「哦，為什麼？」周東北奇怪起來，蹲在了他身前。
甜桿兒嘴裏叼著煙，笑嘻嘻的也不說話。
父親是從人性角度分析的，非常有道理。
周旺想了想，把懷裡的柴碼好，「養雞？」
周旺愣了一下，「這兩口子是要干點啥？」
周東北抽著煙沉默起來，看來自己果然是沒想明白，也太想當然了。
周東北彎腰抱起一大捧柴火，笑道：「猜猜！」
「錢不多，倒是可以借，不過我也是有條件的……」周東北把自己的兩個條件說了一遍。
周國柱閉上了眼睛，輕聲說：「你能想著鄉親們，這叫不忘本！爺很開心，這才是做人的根本，否則真有了錢也不過就是個暴發戶而已！好小子，這才是我老周家的種！」
又劈了一個多小時，劈好的柈子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了。
「因為眼見為實！」
打了個飽嗝，隨後一張嘴……
二虎又輸了，望著大盆開始肝兒顫。
初三上午。
「喝！喝！喝！」
「你無償借給一個人錢了，這個人又用你的錢發了財，肯定就會有第二個來找你借錢，接著就是第三個、第四個……」
五個女生圍坐在炕頭嘰嘰喳喳，老嫖、二虎還有四個男同學在打撲克，賭注是喝涼水。
「和*圖*書秦老三來借錢？」他問。
他笑了兩聲，小丫頭看似潑辣大胆，其實特別的封建保守，這與家庭教育、時代背景以及本人品質都有著很大的關係。
胖子、四眼和甜桿兒都愣住了，老嫖抱著肚子哈哈大笑，炕頭的幾個女生也懵了，連忙看了過來。
二虎剛要說我不是故意的，聽到他罵人，臉就變了……
「爺，不用，你快歇著吧！」
「現在紅口白牙的用嘴去說沒用，他們還會覺得你要害他們，而且一開始也不適合帶著這些拖油瓶，那樣的話，他兩口子恐怕都干不好……」
胖子勸道：「算了，歇一會再喝，可別灌壞了！」
周旺從棉襖兜里拿出煙，爺倆點了起來。
「不行。」姜銀山瞪起了眼睛，「誰都別玩賴，四眼你倆也別和稀泥，你倆灌別人的時候咋不這麼說呢！」
周東北沒去回答她的問題，皺著眉問：「我咋就成周扒皮了呢？我扒誰皮了？我只會扒褲子好不好！」
「只有看到他們兩口子賺到錢了，鄉親們才會動心，那時候都得哭著喊著要幫幫他們！」
戴眼鏡的四眼也說：「就是，稍等一會兒！」
「我操你媽二虎！」姜銀山急了，張嘴罵了起來。
姜銀山哈和圖書哈大笑，還鼓起了掌。
隔壁傳來盛夏的喊聲：「哎，走啊！」
周東北呵呵笑了起來，爺爺說的道理他都懂，只是剛剛沒想那麼多。
「不過這得取決你自己用不用錢，咱不是菩薩，如果自己還沒整明白呢，拿什麼幫其他人？」
「扯淡。」周國柱脫了羊皮襖，「天天躺炕上那叫混吃等死，這身子骨從來都是越動越結實，否則就生了銹，去吧！」
二虎苦著臉，「不行了，我他媽都喝六缸子了，真整進不去了！」
「你個周扒皮，忘了今天啥活動了？」她噘起了粉紅的小嘴。
「這鄉下呢，有時和城裡還是有點區別的，爺不是看不起農村人，往上查八代，都他娘的是泥腿子……」
這時，周國柱也出來了，「玩去吧，我和你爸整！」
二虎放下缸子。
老嫖家西屋。
周東北清楚爺爺什麼性格，知道勸也沒用，又抱起一抱摞好，這才拿起地上的棉帽子，「那行，我玩去了！」
「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拿到這些錢幹啥，可他也得爭著搶著來借，唯恐落人一步！為啥？因為他覺得這是天大的便宜，有便宜不佔，那就是王八蛋！」
老嫖半躺在枕頭上，笑道：「願賭服輸，誰讓你笨得像豬似m•ｈｅtubｏoｋ.ｃｏm•cｏｍ的，快喝！」
姜銀山也不當回事，「你小子這是嫉妒！」
「不患寡而患不均！」
「厲害！」周東北呵呵一笑，豎起了大拇指，「爸，你覺得應不應該借？」
改革開放還沒幾年，干半年歇半年，老婆孩子熱炕頭才是他們的理想日子，所以這個時代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先富了起來，而不是所有人。
周旺笑了，「你不是說要去滿囤家嘛，去吧，我自己一會兒也幹完了！」
噗——
周東北看著他。
「多嗎？」
「老三唯一的毛病就是愛玩，如果能戒了，就沒問題，他那個媳婦厲害，撒起潑來，還真能管住他！不過……」
「可你不得不否認的是，就有那麼一些人目光短淺，見便宜就上，要不怎麼會有這麼一句話：窮山惡水出刁民？」
這時，周東北來了。
圓臉的胖子掐著牌，笑嘻嘻說：「姜科長這身行套可是夠牛逼的了！」
其實這些自己都懂，只是自己總下意識的用幾十年後的思維去看人看事，以為鄉親們會有十幾年後思想覺悟。
「對！」周國柱繼續說：「他們哪怕都窮掉了底兒，依舊裹著棉襖曬著太陽抓著虱子，每天無所事事，左看看右瞅瞅，無所謂了，反正大家都一和-圖-書樣窮！」
周旺蹲在了地上，連著抽了幾口煙，「老二，我比你更了解這些人，要我說，先別想著幫其他人家，還是要讓他夫妻倆先幹起來，不然沒用！」
「至少得一兩萬！」
「嘎哈去呀？」他拄著斧把，笑呵呵看了過去。
「想想小蘭河沙場的事兒，如果你不是聯合了派出所，把鄭老屁和馮嘎子他們震呼住，麻煩的事情在後面呢！」
「不行！」姜銀山不幹了，擼胳膊挽袖子，「必須滿上，我剛才都是滿的……」
呃——
她去老嫖家了，今天她們幾個初中同學聚會。
周國柱繼續說：「爺知道你不想占鄉親們這個便宜，更沒看上那點利息！可事情必須得這麼辦，為啥呢？因為你得讓人知道這筆錢得之不易！也得想辦法堵住那些想借錢，卻根本不幹正經事的人張嘴！」
繼續劈柴，他真不想湊這個熱鬧，可知道如果不去的話，小丫頭肯定會生氣。
周旺出來了，爺倆開始往西側杖子邊摞。
「操！」二虎罵了一句，懶得再說什麼了，伸手舀滿水，咕咚——咕咚——幾大口就喝了進去。
家住北山的姜銀山哈哈一笑，伸手彈了彈西服左袖口上的商標，「還行，說是國外的大牌子，我也不認識……」
老嫖暗笑，和-圖-書屁的科長，木材加工廠的副科到政府機關的話，連媽的股長都算不上。
「你個癟犢子，穿大衣呀！」周國柱朝他背影罵了起來。
周東北朝她背影喊：「我幹完活就過去——」
「可如果有一天生活發生了變化，他們就會擔心自己得到的太少，懷疑分的不公平也不公正！」
「爸，我明白了！」
其他幾個人沒吭聲，看著都覺得自己肚子直難受。
「嗯！」
二虎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裝逼！」
「這人哪，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什麼寡……」
周東北在院子里劈柈子，很快棉帽子就戴不住了，摘下後放一邊，頭上呼呼冒著熱氣。
盛夏剛想說是聽滿囤說的，沒想到他說著說著就下了道，氣的一跺腳，「臭流氓，愛去不去！」
肚子里的水就噴了出來，噴了姜銀山一頭一臉。
周東北揚了揚手，喊：「就後院，跑幾步就到了！」
「爺，我明白了，放心吧！」
盛夏用一條白手絹扎了條馬尾巴，頭髮順直，又黑又密，小臉蛋更是白裡透紅，大眼睛里都閃著光。
幾個小子起著哄，二虎只好拿起大搪瓷缸子，在盆里舀了多半缸。
這小子之所以有這麼個綽號，一是因為他特別瘦，二是嘴甜，愛拍馬屁，尤其是姜銀山的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