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抽屜里整理出一沓稿紙，「這是前段時間寫完的，您幫著指導知道。」
余華正捧著一碗京粉頭吃的正香，冷不防一個人坐在桌旁的座位，他往旁邊瞥了一眼，嚇得碗里的湯都撒了出來。
陶慧敏的眼神閃爍，「我在醫院的時候肚子疼，在走廊上休息一會兒睡著了。」
余華嘿嘿笑道：「我這才叫工作嘛！」
「行。」
林為民笑罵道：「少恭維我，你真當我不看報紙？」
何賽妃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慧敏下午一定是去見他了，他會是什麼樣子呢？
林為民笑罵道：「你還知道你猖狂！」
看完了大家的排練成果，林為民表示了肯定。
余華受驚過後，緩了幾秒，「這是京粉，我們當地的特色，您來一碗？」
陶慧敏回宿舍時，幾個女生正在寬慰何賽妃。
「我也這麼覺得。」
翌日上午，林為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早飯的時候腦海中不由得又回想起昨天這一天發生的事，感覺有些不真實，直到摸到口袋裡的手帕才感到幾分真實。
臨睡前，陶慧敏朝何賽妃的方向望了一眼，恰好看到了何賽妃正盯著她。
「我」剛剛年滿十八，帶著一身的叛逆和對外界的好奇，開始了旅程，把自己放逐到一個巨大的社會環境里。
別人不知道她和蔣瑤去過西湖，可何賽妃知道，那天陶慧敏是先約的何賽妃，何賽妃不去她才約的蔣瑤。
……
總結起來就是，十八歲的我滿懷熱情與希望的沖向這個世界，卻被現實狠狠的給了當頭一棒！
跟長相寒暄幾句后道別，林為民登上了火車。
小說里的搶蘋果事件發生在不久之前，除了沒有「我」這個角色，其他基本屬實。
吃完了早餐，余華帶著林為民回了文化館，一和_圖_書路走過，辦公室大半空著，余華介紹道：「這是還沒來上班呢。」
青年朝街上的方向努了努嘴，「那您的去外面找了？」
余華點點頭，「您真是好眼力，一下就看出來了。」
「賽妃，你別這麼想不開，被罵就被罵幾句嘛！我們團里誰沒挨過罵，平時團長誇你的時候還少嗎？」
「最近動筆沒有啊？」
青年的表情有些意外，「來了。」
想到這裏，林為民起身去來到之江話劇團道別。
中午和余華吃了頓午飯，林為民便搭上了返京的火車。
中午何賽妃在劇院後台暈倒，大家一直覺得她是因為被團長抓到了現行，又不能如約去赴心上人的約，連怕帶急導致的。
余華立馬狗腿的起身，「同志，再給我這桌來一碗京粉頭。」
小說的大概內容是剛剛成年的我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出門旅行本想搭車，卻遇上了欺軟怕硬的司機，面對我的的討好和善意氣勢洶洶，面對搶劫的山民唯唯諾諾。
想著想著，她的注意力不由得又回到了那個給她，不對，是給陶慧敏寫詩的男人身上。
來到辦公室，余華的辦公桌一片潦草，就如同他的造型。
林為民打聽到了余華的辦公室，敲門后卻發現空無一人。
她們住的都是鐵架床，蔣瑤的床正和陶慧敏相對。
可這會兒細想了一下，陶慧敏又有什麼錯呢？
而且……
海鹽縣縣城不大，縣文化館前的這條街也談不上繁華，林為民在街上走走看看不到兩分鐘，便發現了坐在早點攤上吃早點的余華。
陶慧敏一進來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談完了正事，余華拉著林為民要去逛逛周圍的景點。
余華一喜，「能發表？」
這件事發生之後直接就https://www.hetubook.com.com上了當地報紙，而後又被各地報紙轉發，還引起了社會上的一陣討論，主題自然是關於保護國家財產和個人生命安全之間爭論。
「他在哪？」
「你嚇了我一跳！」林為民斥了余華一句，「這東西好吃嗎？」
長什麼樣子呢？
熱乎乎的京粉端上桌，林為民嘗了一口，空了一夜的肚子終於暖和起來，人都精神了。
嘬了一口碗里的湯，林為民隨口聊道：「你小子現在的日子夠瀟洒的啊，上班時間跑來吃早飯。」
「林老師？」他驚叫了一聲。
每每回想起這幾天的經歷，她心裏就湧出無限的羞惱。
看著余華的小日子，再看看自己每天起早貪黑的，林為民都有點羡慕起在文化館的工作了。
可當今天讀到紙條上最後的內容時，她當時腦子幾乎是一片空白。直到下午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她才算是想明白怎麼回事。
此時她斜靠在床頭，表情凄苦，身邊圍著幾個女生。
林為民調侃道：「好單位啊！你來對地方了。」
「慧敏，你下午幹什麼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團長還找你呢？」有女生出言道。
《觸不可及》的排練還在繼續，成維嘉聽說林為民要走了，便組織劇組來一遍非正式的演出讓林為民過過眼。
陶慧敏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她的嘴，朝周圍看了一眼。
「別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有一部中篇還在寫。」
之江藝術學校，女生宿舍。
他究竟是誰？
這幾天他去拜訪作者，這樣的情況碰到了不止一次。
這幾天他一直奔波在路上，甚是疲累。
海魂衫、大褲衩、拖鞋，清涼的裝扮不僅實用，更穿出了一股混搭的風味來。
以平均一天一位的速度拜和*圖*書訪作者們，好在是省內，要不然林為民的腰都得累折。
林為民最喜歡余華的就是他這股機靈勁，「那就來一碗吧。」
林為民立刻意會了他的意思，啞然失笑。
這年頭出差不到景點玩一玩，那就是吃虧了。
但實際上只有何賽妃自己知道，她之所以暈倒，完全是因為羞惱攻心。
西湖邊那次的驚鴻一瞥甚至算不上正式認識，昨天才算，第一次見面就牽了手，按照這個年代的相處模式，他和陶慧敏的發展應該算是飛速的。
「肯定沒閑著啊。您是知道我的，雖說工作我拉胯，但寫作可是很勤快的。要不能在文化館這麼猖狂嗎？」
只有何賽妃的眼神還在追隨著陶慧敏。
何賽妃想到大家還誤以為是因為被團長抓到的原因，她才沒去西湖赴約，估計應該是陶慧敏沒有跟別人說過這件事，何賽妃的心裏好過了一點。
「是啊。沒見到面也沒關係，他對你那麼喜歡，以後一定會聯繫你的。」
再次由話劇團的車把林為民送到火車站，送他的還是張強這個小夥子，「林老師，這幾天跟您真是學了不少東西。」
他拉住一個剛打了熱水的青年，「同志，麻煩問您一下，余華今天沒來上班嗎？」
想想曲小偉跟劉海燕通信一年多，送了一堆東西才見了面，自己這效率已經算是杠杠的了。
錯把送給別人的果籃和紙條當成自己的，被大家調侃了好幾天，連她自己都當真了。
林為民擺手拒絕道，「不行了。出來的時間太長了，再不回去老懞得扒了我的皮。」
縣一級的文化館，看起來很樸素，就是個三層樓的建築，但在海鹽縣這種縣城已經是難得的雄偉建築了。
難怪連鄭國這個官二代都跑到文化館工作，真瀟洒啊！
林為民頓了www.hetubook.com.com一下，「那就等寫好了一起發給我。」
這幾天，她既沒有在旁邊調侃起鬨架秧子，又沒有給自己使絆子，一切都是誤會。
「放心吧，我的嘴嚴的很。」蔣瑤的眼神有些得意，「你以為大家為什麼還以為那人是追求賽妃姐的？我們倆去西湖的事我之前就沒說過，要不然大家早就知道了。」
少年熱血的我自詡正義上前阻止卻被山民打的遍體鱗傷，那個面對搶劫唯唯諾諾的司機不僅袖手旁觀，還在我無法動彈之際，聯合搶劫的山民搶走了我的包。
蔣瑤給了她一個眼神，陶慧敏鬆開手。
這會兒陶慧敏應該已經跟隨她們劇團出發去香江了吧？
陶慧敏避開何賽妃的眼神，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何賽妃。
兩人說著話，這時候要關燈了。
今天正好是他離京的第二十天，就請了二十天的假，回北京還得一天多的時間，不能再耽擱了。
林為民看完了稿子，捏著稿子道：「這是根據前段時間那個『搶蘋果』的新聞寫的吧？」
林為民遲疑了一下，「還是再改一下，有點粗糙。結構上可以再優化一下，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
前幾天陶慧敏和她兩人去西湖玩，陶慧敏也演楊五鳳，蔣瑤在聽到大家念著紙條上的內容時心裏已經猜到了大概，再加上下午陶慧敏跟著大家去了醫院沒過多長時間就消失了，她的心中更加確定。
「高高大大，蠻精神的」，何賽妃又想到了售票員對那個男人的評價，再想到那首充滿才華的情詩，何賽妃心中又難受起來。
她心虛的脫了衣服去洗漱，回來之後便躺到了床上。
趁著無人注意的時候，蔣瑤壓著聲音道：「慧敏，你是去見那個人了吧？」
余華這人機靈，林為民一說他就懂了。
原來人家追求的是和*圖*書陶慧敏，她卻錯表了幾天的情。
想到這裏，林為民有些悵然若失，他在杭城的行程也即將結束了。
林為民接過稿子，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大家對她的說詞並未當回事，陶慧敏平日里不聲不響，與世無爭，大家關心了一句便又把精力集中到何賽妃的身上。
「你別往外說。」陶慧敏哀求道。
「沒問題，我修改完了發給你。」
京粉的做法是將粗的短線粉煮爛，用小火煨在爐子上，上桌以前，用漏勺裝上大半碗，加上高湯，然後再加上如榨菜末、豬肺末、豬心末、牛肉等配料，攪拌而成。
這次請了二十天的假，眼看已經半個月過去了，他還有個任務是去拜訪幾位之江省內的作者呢。
看完了這篇小說，林為民又問道：「就寫了這一篇嗎？別的還有嗎？」
最後的定稿劇本還要等過一段時間才能出來，到時候話劇團會郵給林為民這個原著編劇一份。
《十八歲出門遠行》，從小說的名字就可以一窺小說的內容。
「你小子還真是緊跟時事，小說寫的不錯！」林為民誇獎道。
問了余華大概可能去的地方，林為民便從文化館出來。
她心裏羞怒交加，連陶慧敏都恨上了。
陶慧敏對蔣瑤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蔣瑤，謝謝你了。」
最後一天，林為民從火車站出來，一路打聽著海鹽縣文化館的位置。
「都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這小子理直氣壯的樣子，叫林為民一時竟無言以對。
這年頭計劃經濟仍是主流，運蘋果的車是國家的，收來的蘋果也是國家的，司機遇到搶劫這種事的第一反應是溜之大吉，畢竟東西是國家的，命卻是自己的。
「好。」
熄燈了，宿舍內一片漆黑，有睡不著的女生還在說著悄悄話。
讀下去，林為民沒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