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相互聚合，相互連接，相互拼湊，相互契合。構成額肌，顳肌，眼輪框肌，皺眉肌，鼻肌，上唇方肌，觀肌，口輪匝肌，下唇方肌，頜肌，降眉間肌，耳肌，笑肌，皺眉肌，頸肩肌，降下唇肌，降口角肌——

【我就是覺得這麼不甘心呢？】

蕾米莉亞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傷，很多傷都足以致命然後又在她全身上下所爆沸的深紅魔能與純清光輝下迅速複原。她不會疲憊也不知疲憊，渴求戰爭也不滿足於戰爭，無論是刀也好槍也好都被她揮動了不知道多少次。而所謂的招式和技巧早就成為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

于靜止的黑色冥河之上，血海中掀起怒濤與狂瀾。

血肉的外牆因此而粉碎。無量的光伴隨著毀滅綻放，將巨大的形體從內部粉碎成為連渣滓都不剩下的土灰。然而更多的青年或者老年或者幼年卻從虛空中化生而出，裹挾著龐大的能量如同群星的暴雨一般瘋狂墜下。

音潮如海般湧來，視線光是聚集便讓空氣燒灼爆沸。而在聲音與視線的盡頭，便是等候了多時的幼小少女。

世界的界限因此而變得曖昧，沸騰的能量將具備秩序結構的天地蒸發成為沸騰的原始洪荒之海。規則和邏輯因此而變得雜亂而無法解讀，自理論的概率層面上才有可能出現的無窮亂相因此逐一化生。

混沌而且曖昧的封閉天地中，赤紅色的流星繼續追逐狂舞。

那麼……

下一刻，艾麗斯脫離了戰場，越過了世界和冥河。

靜止的冥河深處，艾麗斯仰望著冥河表側的戰局陷入深思。在汲取了諸多吸血種的遺產和技藝，意志接近復甦的蕾米莉亞已經不再需要調用她的能量便可自行存續並開展戰鬥。毫無疑問，現在位於冥河之上的幼小吸血鬼已經在全部領域之中都凌駕了位於幻想鄉世界之中的本體。若是她能夠破開虛空，直接返回到幻想鄉的世界中去，恐怕和*圖*書她就算什麼都不做，那個最初的蕾米莉亞也會心與意志的絕對同源而被直接道蝕，成為她的一具化身吧。

但她作為施術者的意志卻不再能夠完全的履行了。

有自我意志的魔法儀式就是這一點不好。無論之前設計得多完善，製作了多少制約的手段或者停止的閥門。失控也總歸會在不經意間悄然到來。因為一切擁有智慧的生命都無法容忍自己的一切行動都被他人所操縱干涉。只要它具有自由的能力且知曉自由的概念，那麼它便必然會用自己的力量去爭取自己的自由。

有時候她會投出流星之槍，貫穿青年阿卡多的腦袋。

【這個世界是特殊的，因為存在神髓，與神髓活性化的設定。啟示錄等級的密儀能夠發揮出更加強大，且更容易被施展出來的力量。】

儀式並未失控。

持續著持續著持續著持續著持續著。

而更多的時候她則是刀槍術法並舉，召喚出奇怪的眷屬獸，用複合的連續攻勢將自己的敵人徹底碾滅。

【半成品與破損品，最後終究是會鑄就出一個完全的真品出來的。而無論這個真品最終是以哪一方為主導。以啟示錄激活的『復讎』神髓都必然會侵蝕著祂，讓祂繼承這諸多吸血種的復讎之念而向戰爭之主開戰。】

【可是，為什麼……】

——再是軀殼，隨後脖頸。

她因此而越過了它們，如同跳皮繩的童稚幼|女一般在靜止的時間中越過了那理論上不存在任何死角的億萬視線，和如同新誕恆星一般釋放出的龐大魔能。

有像是幼童的形象，閉著眼眸好奇地四處東張西望。

『轟——轟——轟——轟——』

自血河中伸展出數以億萬計的蒼白手臂，它們如同千節蟲的節肢一般密密麻麻。手臂的表側有著十倍於它的猩紅眼眸，每一隻都閉合未開。

有時候她會用長刀連續切斬，擊破中年阿卡多的防禦將它片成肉泥。

它hetubook.com.com們中的一部分迅速腐爛，一部分健康地繼續生長。從腐敗的殘骸之中繼續生長出諸多的新肉與血骨。從健康的結構中再度增殖出更多的肢體和器官。有的如同腸索一般噴吐出毒液，有的如旗幟一般招展著抖動骨質風鈴，有的延伸出一片片羽翼一般的結締，有的像是貪食的巨口一般，用數十重相互交迭的利齒啃噬著周邊的所有。

而後，青年的眼眶之內，億萬眼眸一齊張開。

——少女和青年在淚水的表側交戰，少女用長刀切斷了青年的脖頸，青年的拳頭轟爆了少女的腦袋——

無數的交鋒，或許擁有邏輯，或許混亂如同爛泥。

這或許會持續很長的時間，很長很長。

青年的口唇之內，億萬聲線一齊聚合。

而交戰依舊在繼續。

深紅與蒼白的血肉之中，少女睜開眼眸。

於是，戰爭依舊繼續。

——蘇生的最後，頭顱自血海中湧出。

這是殺戮，超凡生命之間的殺戮。

下一刻，深紅色的流星撞入了紅白相間的巨物。

——它們構成了一張臉，一張巨大的，繁雜的，細節分明的，如同青年一般，有著邪氣和不羈的張狂的臉。

有像是女子的形象，閉著眼眸用骸骨以及血漿打扮。

于深紅的血色長河之中，最後的君王自死中復生。

——腳尖觸碰到了實體，位置已經抵達了冥河的最底層。底層之外是阿卡多的城塞所化的世界障壁。而當她伸出手觸碰障壁的時候，她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更強大，更有效，但可操控性卻隨著變數的增多而下降了。】

她殺了阿卡多很多次，很多很多次，次數多到和阿卡多擊中她的數目一樣的多。而無論她殺了阿卡多多少次，她的對手會會從虛空或者血河或者其它別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中再度誕生，然後用她所未曾接觸過的新手段來給她一次新穎的體驗。

它們就是一個和-圖-書國家，它們就是一個種族，它們就是一個生態圈，它們就是一個封閉的世界。

【是時候從這裏離開了。】

有時候她會使用已經懶得設定名字的術法，把老年阿卡多連同它的白手套一起化作灰燼。

她從冥河的深處繼續下沉，緩慢地前往更深更遠的微妙地方。當儀式編撰到了這一步的的時候，她是否還在場主持已經不再重要。就如同她所在的幻想鄉世界里的數百年前一般，當舊時代的信息魔法師們激活了『人道群星』的時候，剩餘的變化便已然不再是那群失敗者們所能夠干涉的了。

——先是手指，后是四肢。

血海之中的支流交纏重迭，延伸出諸多重構的骸骨與血肉。骸骨的每一節上都有分叉，從分叉之中伸展出噩夢中也未必能夠再現的臟器和息肉。這些臟器之中有的具備功能，有的沒有，有的會妨礙肉體的延續，有些會和其它的結構一起構築出局部的生態循環。

而在這難以尋覓盡頭的爭鬥場中，唯有最底層的靜止冥河一直保持著近乎永久的安定。

大地上生長出收音機，低噪的鳴響中播放著老舊的曲調。花朵和蝴蝶懸挂在音符上爭論不休，討論著誰在鏡子中更為美麗。

有像是老者的形象，閉著眼眸閱讀結締所化的報紙。

——『噬己翼，以馭吾心』

手臂有成萬上億條，形體有成萬上億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相互交談，用不知名的語言閑聊。有些成群結隊，為了一點莫名其妙的小事爭吵不休。有些拿著奇形怪狀的武器，朝著身邊的其它形象投擲火炎或者電芒，有些則以奇怪的表情相互對望，糾纏在一起發出交媾的聲響。

她抬起手，想要觸碰那兩枚在冥河表側碰撞追逐著的兩顆赤色流星卻又頹然放下。因為一切雖然並不全如她意，但最根本的目的卻沒有因此而產生任何偏轉。

於是，所有的眼眸在同一瞬間張開。閉合的上下眼皮之中卻並https://m.hetubook.com.com不存在任何血肉。那只是空洞，如同幽空一般的純黑。而從純黑的旋渦之中，赤紅和蒼白的肉芽伸展如絲，它們相互糾結，相互碰撞，像是糾纏在一起的麵條或者毛線團一般構築出一個又一個人體的形象。而無論是哪個形象，都緊閉雙眼。

爆炸，轟鳴，自血肉的結構中發出如同星體崩碎一般的炸響。無量的深紅能量從中劇烈地噴涌而出，粉碎血肉，破壞筋骨，然後又在更加強大的再生力下重新愈合。那遍佈於巨大形體表側的萬千青年形象如同蠟像一般消解融化，然後又在形體的內部再度誕生。

「久候了，蕾米莉亞·斯卡雷特。」青年的形體中有無量的血液滾滾留下，從爛肉和無用的器官之中發出混雜的聲響。莊嚴，厚重，空靈，刺耳——無數個截然不同的要素混同為一，形成實質的音波一圈圈展放。

秩序與混沌的界限從模糊變得清晰，於是理想的認知便再度出現在交戰者之間。而當規則再度豎立的時候，天空大地鏡面海洋以及長著頭髮的紫羅蘭便重新回歸於秩序，重新成為能夠被凡物所能夠正常認知的乾涸大地與焦灼的熔岩之海。

——『赫爾墨斯之鳥乃吾之名』

而當她從靜止的時間中離開之時，血肉之牆上的億萬眼眸在同一刻被純白的拳印給盡數擊破。

有像是青年的形象，閉著眼眸詠唱無律無詞的詩歌。

所以這一切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等同於萬億枚核彈爆裂，堪比巨恆星內核坍塌的能量反應旋即釋放。然後又在少女身側顯現出的純清之光下盡數歸於靜止。彷佛有著白色的人形幻影在少女的背後一閃而逝，然後時間便不再流動。

這是戰爭，吸血鬼之間的戰爭。

阿卡多的本質是生長於概率平面的，為『不確定性』這一概念所生成的現象。它存在於任何地方也不存在於任何地方，它可以被殺死也不可以被殺死。或許完整的心靈之光能夠破和*圖*書解它的『不確定性』從而對它造成真正意義上的傷害。而無論是它還是她，都只是無限的接近而非抵達了這一環節。

【而只要這最基礎的東西不變，其它的變數其實並不是非常重要。】

天與地之間是海洋，海洋中有著滑鼠和鍵盤構建成群落和家。它們為了爭奪顯示器的毛巾而用敲擊聲來對決，聲音最為雜亂的那個可以獲得紫羅蘭的頭髮屑。

——少女和幼年在鍵鼠的角斗場上交戰，少女踩著音波，用長槍從雜亂的聲音中挑出一面深紅的旗，旗幟捲走了紫羅蘭的頭髮扔到幼年的身上，然後暴怒的鍵盤和滑鼠便開著壓路機將幼年碾壓成為乾淨的平面——

「那麼……」深紅的血氣彙集成形，然後四散，于少女的身後浮現出龍蛇神鬼一般的怪異形象。然後，她舉起了槍和刀。「讓我們之間的戰鬥正式開始吧。」

天空中出現了島嶼，島嶼上爬動著游魚，魚的影子舉著盛滿鐵汁的古爵對著月亮共飲。月光因此而感動涕泣，淚水垂落構築出劍的地獄。

就如同她將暗物質所化的冥河之水從城塞外側招引而來的時候城塞主動開啟了所有的門窗讓她能夠最大化的發揮出自己的力量一樣。如今的阿卡多城塞雖然已經不再存在任何建築層面上的結構，但一扇用以離開的單向門戶卻始終為她敞開。

深紅與蒼白的血肉之中，億萬眼眸與肉壁上顯現並投放注視。

——少女和老年在鏡子的碎片中交戰，鏡子跌落在地上變成七零八落的碎片，碎片中倒映出老年用噴水槍射出的紙鳶。紙鳶的影子一口咬碎了收音機的喇叭，釋放出尖銳的音符貫通了少女的胸前——

【接下來的戰鬥……我是否在場已經不怎麼重要了。】

無數的戰鬥，或許合理，或許不合理。

對，沒有任何阻攔。

「一點也不久，阿卡多，此世最後的吸血種大君。」蕾米莉亞手中的無名長刀橫持平舉，和鮮紅的長槍一齊構築成不正也不反的傾斜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