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泰如此不自愛，攀附閹人，讓他失望之餘，更是鄙視其為人。
王松吃了一驚，想不到眼前的漢子，竟然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曹變蛟。
「王泰，濟南城下大殺東虜大軍，做的不錯，哥哥佩服!」
「劉相不必憂心，官軍烏合之眾，主動接戰，無異於送死。至於如何應對，本督自有分寸。」
士人之子，清流之後，竟然攀附閹宦，自甘下賤，虧自己還想把女兒託付於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劉宇亮的話，讓孫傳庭臉上一紅，恍然若失。
「王泰，你救了高起潛，濟南城也已經得救，你和部下將士，何去何從啊？」
只不過，他心裏對王泰的那份親密和欣賞，不知不覺，煙消雲散了。
如果這八千將士沒有被調去山西，盧象升或許不會戰死，清軍也許不敢放心南下，到山東劫掠。
「怪就怪本官看走了眼，真以為他是真英雄，為國為民，到頭來，還不是趨炎附勢的小人!」
他率秦軍主力和各路援軍會師于山西晉州，一路進入山東、京師，清軍這才停止擄掠，率軍北返。
先前督師盧象升宣大軍，盧象升戰死，勞師無功，現在又督師孫傳庭，要是再沒有戰功，恐怕是要黯然下野了。
「孫督師，你好自為之！」
孫枝秀和曹變蛟等將領紛紛上前進言，孫傳庭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還不是因為王泰! 大人對他青睞有加，誰知他卻甘於受高起潛的節制! 高起潛看重他，幾句好話，他就不知天高地厚，還是年紀太小啊！」
劉宇亮面色冷峻，也是嗆聲說道。
劉宇亮性格也有幾分耿直，再加上心裏有事，說話也不客氣。
大帳外的衛士對看了一眼，各自搖了搖頭。
無論如何，這二人今日前來，還是回歸部曲，算是有心了。
孫枝秀陪笑道:「大人，王泰想hetubook.com.com必是沒有辦法。高起潛是陛下身邊人，炙手可熱，誰敢得罪。也許王泰此舉，是又苦衷，迫不得已。」
「孫督師，那麼，你到底在等什麼？」
孫傳庭點了點頭，臉色好看了些。
曹變蛟從陝西星夜兼程而來，部下將士連鎧甲也不完整，沒有辦法，只好四處籌措。
王泰出了大帳，沒走幾步，迎面幾個明軍將領大踏步走來，當頭的三旬漢子濃眉大眼，高大威猛，很是引人注目。
孫傳庭冷笑了起來，言語中不無譏諷。
「讓他們進來!」
王泰點了點頭，抱拳道:「正是在下，將軍高姓大名？」
「劉相，我大軍雖有六七萬之多，但魚龍混雜，良莠不齊，號令不一，如何抵擋韃子大軍，這又與送死何異？難道你真以為，這些烏合之眾，能強過宣大軍和關寧軍？」
曹變蛟!
「劉相，如何向君王交代，本官不需向你稟報！本官一片公心，天日昭昭，何懼天下流言蜚語！」
儘管聽說王泰鄉兵如今受高起潛節制，軍中沸沸揚揚王泰趨炎附勢，唯高起潛馬首是瞻，孫傳庭看不起高起潛的同時，也看不起王泰這種做法，但他還是想當面問一下王泰，到底作何解釋。
王泰無奈，他看得出來，孫傳庭正在氣頭上，只能回頭再找個機會解釋。
聽到「王泰」二字，孫枝秀皺起眉頭，聲音不自覺地高了起來。
「曹變蛟，你在帳外磨蹭什麼，趕緊進來稟報軍情!」
東進北上，山東境內，方圓數百里，幾無人煙，斷壁殘垣，村莊盡為廢墟，屍骸累累，婦孺老弱比比皆是，屍體橫七豎八，恍若人間地獄。
「我和他一般見識？」
「攀附閹黨，還有什麼迫不得已。」
等劉宇亮離開，孫傳庭才抬起頭來，冷哼了一聲。
坐視各邑淪陷，毫無救濟hetｕbooｋ.com.ｃｏm，顯然是指獲鹿失守。獲鹿堅守八日才被破城，盧象升大軍就在不遠，但卻沒有派出援軍，以至於皇帝耐心消失。
孫傳庭看著二人，眼光在王泰身上停留了片刻，終於收回。
「大人，末將率部秦軍千人，重歸大人帳下，願為前鋒，抗擊東虜大軍!」
「咣當!」
「大人，秦軍一旦損失慘重，大人如何向聖上交待？宣大軍和關寧軍已經潰散，何人守衛京師？」
王泰等眾人進了大帳，這才搖搖頭離開。
孫傳庭之負氣倔強，天下誰又勸得了他？
看到孫傳庭臉上的怒容，劉宇亮心頭一驚。這位簡在帝心的孫督師，為何會如此大發雷霆？
短小精悍、鬚髮斑白的劉宇亮在勸著孫傳庭的同時，自己內心也是忐忑不安。
孫枝秀趕緊上前一步，搶先說道。
孫傳庭自詡清流、煌煌士大夫，自然對自己這個「閹黨」從附嗤之以鼻了。
中軍大帳之內，孫傳庭臉色陰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偵探不明，調度無方，坐視各邑淪陷，毫無救濟。向日敢戰之談，顯是沽名欺眾。姑念近經薄降，且著策勵自贖。如再逗延虛飾，定行重治……」
濟南城一戰，他部下雖然折了一半，但卻打出了信心。只要敢玩命，韃子並不可怕。
孫傳庭按捺住心頭的怒火，擺了擺手。
「沒什麼，世風日下，只不過偶有所觸罷了。」
「大人，敗軍之將，再加上這些個居心叵測、擁兵自重的觀望者，北上倚靠的，恐怕只有我秦軍。」
一味追隨，而無大戰!
「孫督師，東虜大軍作惡，朝廷上下都在盯著我剿援大軍。若是大軍逗留不進，寸功未立，聖上那裡，到時恐怕很難交代。莫非你秦軍，只是浪得虛名而已？」
憤慨東虜大軍燒殺搶掠的同時，這幾日來，他一直驚訝于王泰的未卜先知和-圖-書，原來他還半信半疑的濟南圍城，果然是確有其事。
「好，果然是我秦軍兒郎! 」
孫傳庭臉色陰沉，一揮衣袖，抬頭看起桌上公文，不再言語。
看到王泰從大帳中出來，領頭的漢子停下了腳步，打量了王泰一下。
劉宇亮心頭一驚，微微搖了搖頭，孫傳庭如此說，顯然是不願意和清軍硬扛了。官軍一敗塗地，他這個首輔消極避戰，恐怕是很難當了。要是再不立點功勞，恐怕得鋃鐺入獄了。
如今，他孫傳庭總督各路兵馬，如果坐視清軍劫掠，讓對方再來一次「官兵免送」，他孫傳庭又如何面對君王？如何面對天下芸芸眾生？
他雖然擁兵近十萬，但魚龍混雜，各路之兵畏敵如虎，若是交戰，必定潰散。
王泰的話，讓孫傳庭臉色鐵青，他坐在椅子上，盯著王泰，滿腔怒火，化為一聲冷笑。
「尸位素餐，混吃等死，還想沽名釣譽，真是可笑至極!」
曹變蛟低聲說道，拍了拍王泰的肩膀，帶頭離開，進了大帳。
孫傳庭部下，有楊嗣昌撥給他的鞏固營兩千人，劉光祚軍和左良玉軍兩萬多人，吳襄的五千關遼兵，祖寬的關寧軍三千人，還有其它潰軍三萬，這些人雖然都划給了孫傳庭指揮，人數眾多，但一盤散沙，難以協調指揮。
孫傳庭的憤怒和無禮看在眼中，劉宇亮也不生氣。早就聽說這孫傳庭眼高於頂，負氣要強，今日一見，果然非同一般。
考慮到援軍的實力，孫傳庭眉頭一皺，語氣又強硬了起來。
「大人，多謝你往日提攜和照顧，小人受高起潛節制，有難言之隱，還望大人……」
「大人，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怎麼這麼不高興？」
「高公公，叫的倒是親熱。」
王泰和孫枝秀進來，一起上前行禮。
曹變蛟恍然大悟，趕緊輕聲勸了起來。
王泰看孫傳庭臉色陰沉，抱拳行m.hetubook.com.com禮，語氣真摯。
可惜，崇禎帝下旨訓斥的時候，盧象升已經在巨鹿戰死，自然看不到皇帝的訓斥，但皇帝對盧象升的失望，卻是顯而易見。
孫傳庭看著眼前的劉宇亮，想起此人庸碌無為，原來想要道歉的話，又咽了回去。
若是有王泰的鄉兵，軍紀森嚴，萬眾一心，豈不是如臂使指，無往不利。
「孫督師，你這是所為何事啊？」
「本督在等我秦軍的主力前來！」
「早日準備妥當，早日北上。」
原以為一切都是順風順水，立功也是水到渠成，誰知道王泰竟然救了皇帝身邊的宦官高起潛，並且還甘願受他的節制。
「孫督師，韃子肆虐，擄掠百姓無數，還宜派軍出擊，若是一味追隨，而無大戰大捷，恐怕有負聖上所託，有負天下百姓厚望。」
孫枝秀在一旁，趕緊說了出來。
「小人等見過大人!」
只是，王泰陽奉陰違，自甘墮落，攀附閹黨，實在讓人失望至極！
「你不必說了，趕緊回去吧。本督還有事，沒有閑工夫聽你說教!」
孫傳庭斷然打斷了王泰的話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大人，王泰在濟南城殺了不少韃子，又保住了濟南城，也有些功勞。至於他跟隨高起潛，也許有苦衷。大人就不要和他一般見識了。」
「大人，還差不少。山東巡按宋大人正在城中籌措，想來用不了幾日，便可完整。」
孫傳庭眼神里露出讚賞之色，他輕輕拍了拍桌子，眼光掃向了王泰。
「大人，小人麾下六千鄉兵，死傷過半，如今和關寧軍殘部一起，受高公公的節制。不過，高公公會和大人一起北上，小人願意做大軍前鋒，痛擊虜軍!」
「大人，秦軍只有兩萬，騎兵五六千，想要重挫韃子，即便是全軍盡歿，恐怕也是杯水車薪。」
「你是咸陽的西安府守備王泰？」
孫傳庭擺擺手，搖hetubook.com.com頭道:「不提王泰也罷。曹將軍，你的鎧甲準備的怎樣？」
劉宇亮臉色鐵青，冷聲說道，拂袖出了大帳。
劉宇亮的話聽在耳中，孫傳庭惱怒交加，立刻發作了起來。
「正好，你二人今日前來，整頓一下軍馬，隨本督一起北上。」
誰都知道，大明天子出了名的是沒有耐心。
孫傳庭心煩意亂，手裡的公文放在了桌上，正要起身巡視大營，衛士在外面稟報，說是孫枝秀和王泰來了。
偵探不明，調度無方，是指盧象升誤信山西有清軍侵入，派大同總兵王朴率八千將士離開。而最終發現山西並沒有敵情，王朴也率軍正在趕向和孫傳庭軍匯合的路上。
桌上的茶杯被扔了出去，落在地上，剛剛進來的內閣首輔、大軍督察劉宇亮，鞋上、腿上被濺濕一片，濕茶葉滿腳面都是。
崇禎十二年一月二十三、山東、濟南城外、秦軍大營，旌旗招展，健馬嘶鳴，部伍執戈，一片人的海洋。
「孫督師，等你的秦軍主力前來，韃子恐怕已經北返了！我看到時，你如何向君王交代？」
「王泰，你先回去吧，記得在你的高公公手下好好效力。」
督師盧象升戰死，宣大軍和關寧軍潰散，陝西三邊總督洪承疇和陝西巡撫孫傳庭奉旨率軍北上入衛京師。崇禎帝從樞輔楊嗣昌之議，進洪承疇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總督薊、遼軍務，孫傳庭任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總督保定、山東、河北等處軍務、各鎮援兵、兼理糧餉。
盧象升巨鹿戰死，皇帝雷霆之怒，痛斥盧象升的話語，不由得在耳邊回蕩。
漢子笑了一下，正要說話，大帳中傳出孫傳庭的怒喝聲。
曹變蛟進了大帳，上前見禮，見孫傳庭臉色陰沉，不由得詫異。
按理說，秦軍保住了濟南城、大功一件，他高興還來不及，更不用說秦軍在濟南城大破清軍，斬首數百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