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名叫鄭爾東，據說是省城本地人。
沒錯，陳賴子。
「額，我們……」
「啊，那個……您是老闆吧？我，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您看這個。」
人家別的店鋪高雅不起來的話，至少還能接個地氣。
就當是借給我的，等我有了錢再慢慢還他。
沒想到這貨到了村西南直接就摳開暗渠上的青石板跑了。
我都大學畢業了，又不是需要人照顧才能生活的小孩子。
等我自己覺得時機合適了，可以再回他這裏一趟，他還有其他的東西要給我。
「學東西？就你倆？兩個土了吧唧的鄉下娃子，不好好回你村頭的田裡刨食去，到這省城裡瞎折騰個啥？」
我也不知道吳瞎子說的「其他東西」到底指什麼，不過應該是對我報仇有用的東西吧。
這丫頭這麼多年了，似乎已經習慣了被人說丑，不但沒有反駁店老闆的意思，反而還覺得拖累了我。
「周武生是小魚的二叔，希望您尊重……」
除此之外，劉安泰還答應我一定會幫我找到陳賴子。
別人家死人了，過來你笑嘻嘻的上前問「家和_圖_書裡死了幾口啊？壽衣買一送一要不要啊？我們這裏搞促銷，要不要多來幾口棺材備用啊？」之類的，人家死者家屬不捶你捶誰？
劉安泰也是個很夠義氣的兄弟。
終於熬到了晚上9點，店鋪可以打烊了，鄭老闆卻突然從後面走了出來遞給我一張單子。
從趙美芝跟我說開始，我就在琢磨「蛐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做服務行業的大多是笑臉迎人，唯獨殯葬行業不行。
我找一個瘋子倒不是因為什麼同鄉之義，只是覺得這貨似乎知道一些很隱秘的東西。
右邊的寫著：算命測字看風水，小姐姐摸骨免費。
「行行行，我沒空聽那些有的沒的。你就說吧，那丑鬼讓你們來找我幹嘛。」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用「齋」字做店名的，應該是比較高大上的店鋪。
第一句明明有點氣勢的，結果直接老色批了。
我看著這個地址，多少有點犯怵。
「周小魚？那丑鬼的閨女？這還真是隨了她爹了，真丑啊，你是他女婿？」
一個四十多歲，身穿長袍馬褂頭戴瓜皮小ｍ•hetubｏｏk.ｃoｍ.cｏｍ帽尖嘴猴腮的枯瘦男人一邊提褲子一邊從小門裡跑了出來。
這古風齋倒好，直接接地府了。
這幾天的生意是真的好啊，客人絡繹不絕。
這玫瑰莊園，可不是個尋常的地方……
兩個紙紮人手上各舉著一個牌子。
而真正學徒該做的紙紮活兒，鄭老闆從來都是自己動手，不讓我們兩個碰。
就算不是賣古玩字畫，也是茶樓、私房菜之類有點檔次的。
好在這年頭，查找東西比過去方便了太多。
可是話才說了一半，就被店老闆很不耐煩的打斷了。
說是有客人剛打電話來下的訂單，讓立刻給送到西郊玫瑰莊園去。
然而現實卻把我教育的有點慘。
門口左右，兩個迎賓的不是穿旗袍的漂亮小姐姐，而是金童玉女兩個塗著紅臉蛋的紙紮人。
周疤子讓我來絕對不是為了當個小夥計的。
「棺材是嗎？要幾口啊？我們這裏的棺材全是最上等的料子，買棺材送花圈，送火盆送幡兒，可划算了。」
不過我琢磨了一下，應該是讓我來學本事的。
再看到周疤子的和圖書嗩吶，他就好像學川劇的似的，瞬間換上了一張臭臉。
平淡的日子比想象中過的更快，轉眼就到了七月半。
高人有些怪癖也是正常的。
我尷尬的對老闆笑了笑，把周疤子的嗩吶從包里拿了出來。
喊了兩聲老闆，就聽旁邊小門裡傳來一陣「來了來了」的喊叫聲。
可是經歷了這麼多事兒，我也長大了。
或許，他就是因為知道杜春娥或者杜家想要在小河村得到什麼東西，才被弄瘋的吧。
左面的寫著：壽衣花圈金絲楠，先人一路過忘川。
叫了這麼多年的周疤子，我差點沒反應過來周武生就是他的名字。
「那個……他讓我們來跟您學點東西。」
在最後時刻，周疤子嘴裏念念叨叨的都是「報仇」。
「周武生……哦哦，是，就是他讓我來的，我叫陳長生，她叫周小魚。」
說是讓我們做學徒，但是實際上我和小魚乾的都是接待客人、打掃衛生，送貨之類的雜活。
就比如那條暗渠。
這貨是在我們前面逃出村子的，我們出來以後卻再沒有見過他。
為了給家裡人報仇，該忍m•hｅtｕbｏoｋ.ｃｏｍ.ｃｏｍ
的，就得忍。
他說要是他栽在小河村裡，我就拿著嗩吶去省城找「古風齋」老闆，就說是他讓我來的。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既然是丑鬼介紹來的。學徒，管吃管住，一個月五百塊零花錢。干，就放下行李給我打掃屋子去。不幹就滾，兩個村裡來的的土包子。」
古風齋是個壽衣花圈店也就算了，小姐姐摸骨免費是個什麼鬼？
在吳瞎子家休息了一晚，我帶著周小魚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在這裏開店有十幾年了。
周疤子也算是個奇葩了，就留給我個「古風齋」的名字，連個大概地址都沒說。
男人臉上滿是笑意，身子微微躬著，一副很恭敬的樣子，可看在我眼裡卻很是彆扭。
周疤子那貨，當初就說讓我拿著嗩吶告訴店老闆是他讓我來的，也沒說讓我幹啥。
他說省城不比鄉下，要花錢的地方很多，要是花完了還沒有著落，就給他打電話。
我和小魚走進店裡，左右張望了一番卻沒看到人。
他說那是一本風水秘術，讓我有時間就多看看，日後一定用得到。
周小魚m.hetubook.com.com抿了抿嘴唇，給我遞來一個歉意的眼神。
「兩位，是要來買東西的吧？」
我和周小魚放下行李，就在他這裏做起了學徒。
「我們想要……」
好吧，我終於知道彆扭在哪裡了。
店老闆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周小魚一番，語氣中滿是嫌棄。
他給我介紹的這個古風齋想必也不是單純落腳糊口的地方，而是覺得古風齋老闆能幫他報仇吧。
之前在小六輪上，周疤子把他的嗩吶送給了我。
他們做警員的，其實工資並不高，他又年輕，沒什麼積蓄，可是在我上火車之前，他還是硬塞了五千塊錢和一部新手機給我。
到達省城的第二天，我就在一條名叫富明街的清冷街道上找到了這家掛著「古風齋」牌匾的店鋪。
聽說我不是來買東西的，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咋，周武生那個丑鬼讓你來找我的？」
臨別的時候，吳瞎子拿給我一本封皮已經磨得看不清字的書。
說實話，要擱在過去我這小脾氣啊，他這麼跟我說話，我早就大耳瓜子抽丫的了。
一同經歷了生死，我本來想說讓他尊重一下小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