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斜倚在牆上，祂往前走了一步，右腳剛好踩進門和牆壁的空隙處。

到此結束了。嶄新的血從我剛剛擁有的口鼻和眼睛中往外冒，在胸口的毛髮上凝結成斑駁的血跡。周圍的冰原被我的爪子摳出深深的刻痕，厚厚的冰屑落在皮膚上時我感受到了淡淡的涼意。爐心有力地跳動，我終於明白提爾們的活力和生命力究竟從何而來。

「我不清楚。」愛德華也覺得很納悶。祂敷衍地摸了兩把在祂腳邊聞來聞去的福根之犬，福根之犬狂舔被摸到的地方，然後迅速跑回歷史迷霧，不知道這到底是嫌棄還是喜歡。還有諸多奇形怪狀的靈界生物好奇地環繞著祂，嚴重妨礙了祂的前進。

秩序之神，你到底說了幾句真話？

果不其然，外神根本沒理他，就像以前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沉思著什麼。

接著，祂把門隨便依靠在了一堵牆上，門牌朝外，再次握緊把手，緩緩轉動，往牆裡推開這扇門。

……爬就爬。

我能聞到血的味道，但是不能感知空氣中的水分和地下的河流走向……

亞當豁然抬頭。

電報局裡傳來一個平緩的女聲：

離開長途靈界傳送，愛德華腳踏實地時，天已經黑透了。舉目四望，霧靄沉沉，濃雲遮蔽了月亮，整座城市籠罩在恐怖片的氛圍里，彷彿下一秒就會從陰影里蹦出個什麼東西。不過九點多鍾，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就連教堂也只亮著一兩盞燈光，看來都在踐行「天黑之後不開門」的規則。

169

「喔。」愛德華通過神秘的交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並且得到了一個「電報局」的關鍵詞。

這些東西太複雜太難以想象了，我本來沒有想到那個叫「圖書館」的地方和其中的書本居然見證保存了這麼多的歷史和知識，看著看著我就失控了。

「殘缺是進步的根源，完美的生命剩下的唯一道路就是沉寂或自取滅亡。」

愛德華欣然接受，祂用右手抓住木門的金屬把手，在輕微的咔咔聲中向下轉動，向前推開。

這一次並不是因為我亂吃什麼東西，比如那個提爾戰士的屍體。這次是因為我知道了太多東西。

不過祂還確實沒注意過電碼。扮演人類的時候，祂的聯繫範圍一般也被限定在周圍城市以內，寄信足以。在非凡方面，信使又比電報好用的多。愛德華在電報機前坐下，饒有興緻地翻了翻電碼，然後在收件地址這一欄打上了「星空」。

愛德華看著一堆腐爛的碎肉骨頭牙齒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很是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源質怎麼在說話。」（皺眉）（毆打）

等了不知多久，這個聲音出現在了阿蒙耳邊。衰敗君王終和-圖-書於看向了他，臉上沒有多少表情，聲線帶著一種無生命物質的冷漠和堅硬，帶著目下無塵的傲慢。阿蒙早就習慣了這種對話方式，並不慌張，反而更加輕鬆：「要換取這些資料，我能為您做什麼？」

166

神話生物形態。我自言自語，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神話生物形態會收到序列頂端的影響，也就是逐漸向神的姿態靠攏。那麼，作為一個序列7＋序列4的混合體，在這個僅有「秩序之神」的星球上，不管是哪個途徑，我的神話生物形態肯定都是來源於她。

「《標準電碼本》和《語言對照字典》就，放在，書架上。請您，閱讀後，確認，目標地，址。」

167

念及此，愛德華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紅頭髮的女人，感覺事情好像更加不簡單。

當然，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決，那就是在失控之後我發現我身上多了一些原本沒有的東西。按照得到的知識，這是不完整神話生物形態。

身體哪兒去了？愛德華忍不住想。

衰敗君王抽走這一縷思緒，打散，防止被貝利亞族長的惡魔感應偵測到。兩成的祂（愛德華）有自己的想法，祂並不接話，重新沉入意識底層。打字員阿蒙正在一根枝條上散步，手裡拿著一把火箭炮模型，饒有興緻地拆解重塑，探索著這未知器械的構造。

電報局的氣氛突然變得凝重。

外神動都沒動。

「先生。」

在數千年以前，這顆星球居然是「普通生物」都能生活、學習、狩獵、成長的地方嗎？

「啊。」我能發出聲音了。

TBC

衰敗模擬的類人外殼的眼睛是沒有瞳孔的，畢竟瞳孔是動物用來感光的，假如是用超聲波，氣味，末梢感官和光學折射和神秘學方式來認識世界的，那就不需要瞳孔，自然也不需要這個貼圖。

外神能等待什麼？大概是動手的機會吧？

「最近明明沒有接觸到什麼高序列，也沒有碰到和靈界有關的封印物……」

無頭行屍敬業地張牙舞爪了兩秒，接著從脖頸斷口裡流出來的血都凝固了。拖著蛇一樣的脊椎亂飛的頭顱停滯在了空中，然後在恐懼中自我解體了。

現在我已經從書本和圖書館里得知：我們與生俱來的力量並非是神賜的，而是誕生之時就已經埋下的種子，也就是所謂的非凡特性。一個非凡特性才能誕生一個生命，因為不夠強大的生命根本無法在極度缺乏養分和惡劣的環境中生存，拉圖和提爾都是如此。但據我所知，在過去並沒有這樣的例子。因為我沒有從那個提爾幼崽的身上發現非凡特性，在整個冰封的湖泊城市中也沒有發現析出的非凡特性，這一整https://m.heｔubｏoｋ.cｏm.cｏｍ座城市裡的，居然都是「普通生物」？

如果是在過去，遠古太陽神在世時還會不輕不重地訓斥他幾句，讓他重視這個星球上的脆弱居民，但披著他哥的皮實際上是他爹的亞當也緘默不語。祂已經當了一百多年的俘虜，承受了太多一個虛擬人格不該承受的探索和研究，如今看破紅塵與世無爭。虛擬人格還不肯低頭，或者說它的設定讓它無法低頭，但阿蒙已經用自己認真好學的態度取得了一點點特權，只要他不惡作劇得太出格根本不會被怎樣。

我習慣了。

我親眼看到我的幾根枝條緩慢地合併在了一起，它們糾纏著成了一個不分彼此的整體，接著鑽出了一根又一根毛髮！接著，我感到軀幹中有什麼東西在涌動，從我的背部掙扎著想要破繭而出——我聽到了我的外殼被撕裂的聲音，這不重要，因為——疼痛，我居然感受到了疼痛！

小房間里有一張木桌，桌上擺著一台打字機，牆邊有電報機和座椅。兩個擺放在椅子上的，面朝木門，脖子下面拖著血淋淋的脊椎骨的腦袋一起隨著開門的聲音看了過來。一個是女人的頭顱，一個是男人的。他們和愛德華在外面遇到的那個腦袋並沒有什麼區別，但身上有著更加深厚可怖的神秘氣息。

我試圖用根系前進，但是走了一會兒就覺得太慢，血液的存在讓我無法再慢悠悠地行動。

「有什麼我能效勞的嗎？」阿蒙扶了扶單片眼鏡，笑眯眯地問，「我想要了解一些舊日時期的知識，還有您二十年前跟我講的那個完美的文明。」

我被迫忍受著這新生和死亡的苦楚，頭部裂出了分佈在上顎和臉頰處的四隻視覺器官，活動範圍超過180度的聽覺器官。尖銳的前爪，肌肉、血液，布滿毛髮的身軀。咚咚！新生的毛髮在接觸到空氣的下一瞬間就向漆黑轉變，被血液糊住的新生的喉嚨和氣管讓我猛地嗆了一口氣。咚咚！我的胸膛里多了某個原本完全不存在的東西，劇烈的振動讓我眼花耳鳴。咚咚！爐心堅持不懈，似乎要用強大的動力引起我的注意，我注意到它了，我完全沒法忽略，因為新生的皮肉被我的枝條劃破，過多的血液從划痕和我的口中涌了出來。

先是一隻爪子，接著是頭部，從我的身軀中鑽出了另一個我。

祂的身後是昏暗腐朽的房間，短短的剎那彷彿在電報局內化作了上千年的時光，一切都籠罩著厚厚的灰塵，窗戶被細小的枝條爬得嚴嚴實實，光芒都無法透入。深黑處彷彿隱藏著恐怖，數不清的藤蔓、根系如同巨型的蛛網般佔據了每一個角落，從所有的縫隙里生長出來，枝葉和和圖書枝丫都泛著枯死前的灰黑。

大概一百三十個氣體循環（這是樹人種族獨有的計時方式）之前，我因看到了過於龐雜的知識而失去控制。思維器官中掀起狂亂的海嘯，一時無法正確地指揮觸鬚和根系的運作。

愛德華藝高人膽大地往前走，穿過城市中心，在廣場上撞到了一個行人和他的頭顱。

「請您……」

原來是這樣，非凡特性守恆。新生的孩子繼承了死去的生物的非凡特性，而不是所謂的轉生。

祂的學習能力太快，快到一男一女兩個頭顱都沒有反應過來，一行行電碼就已經被拍了出來。沒有任何儀式和道具，但這是神靈召喚自己的象徵性儀式。頭顱並不知道這一切，它們只知道有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召喚未知神靈，有邪神上門踢館！男人的頭顱發出震蕩靈魂的刺耳尖嘯，灰白色的霧氣蔓延而來，紅髮的女人驀然長大了嘴巴，腐朽的血肉觸鬚爭先恐後地從她的口中湧出，撲向坐在電報機前的愛德華·沃恩。

「阿蒙。」亞當忍不住開口。

衰敗君王看著電報局的門。手搭在把手上，思考著究竟該往哪邊打開才能「到達」那裡。

「我之前不是沒有撬動他的靈魂嗎？」

回主線劇情。

「克萊恩？不太可能。他只是序列7，就算和他有關，應該也只是因為他背後的某些東西。」

「可以。」神靈淡淡地回答了他。

「班西的怪物都兼職兩份工，但是工作態度不太認真啊。」無頭行屍跑了，然後被愛德華隨手丟了一塊石頭打爆。眼看周圍沒有告示牌也沒有路人，愛德華乾脆靠近路邊的一棵葉子發黃的枯樹，敲了敲樹榦，問它，「我要去最危險的地方，該往哪裡走？」

「抱歉，我只是嘗試一下。」愛德華抱歉地笑了一聲，刪掉了地址。祂沒有尋求兩位工作人員的幫助，而是一邊對照電碼字母一邊試探性地打字。

神靈依然沒有反應。阿蒙時常懷疑那張擬態出來的臉下面並不是血肉和神經，因為祂說話甚至都是不張嘴的。當然，這裡是深層意識的世界，動嘴說話的基本都是遵循自己作為生物的本能，對面這位算不上生物，沒有這種本能也是可以理解的。

這感覺非常奇怪，變得敏銳的觸覺和聽覺讓我覺得極端不適，多出來的肢體也不知道如何控制。我想擦去嘴邊的血跡，但是爪子們各干各的還差點刺到眼睛，何況我只有上半身，後肢、尾、翼和外骨骼都沒有長出來，想要擁有提爾的身體協調性根本就是做夢。這一半一半的組合十分扭曲，看上去像個瀆神作品，如果想要用這樣的身體前進，我只能爬。

「……」阿蒙摸了摸眼眶，一點都不意外亞當的反應，ｍ•hetｕboｏｋ.coｍ.cｏｍ但他並不在乎，「我只是一個序列3分身，內存有限，詳細的資料或許只有本體才知道。」

168

「所有，生命的……」

「……」

祂的表情變得有些奇妙，「愛德華」的臉上前所未有地出現了一種冷峻森然的神情。

「居然是災禍之城在有意識地侵蝕現實？」

見衰敗君王回來，該阿蒙也沒有立刻起身表示尊敬，而是相當悠閑自在地打了個招呼。他早已經發現這位神靈雖然名字里有君王二字，實際上卻對他人的態度沒有太多要求。而且也不喜歡與人交流，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思緒里，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省省吧，亞當，你現在不是我的父親，你甚至不是偏執狂。」阿蒙笑得有些惡劣，他看都不看亞當臉上輕微裂開的表情，轉頭注視著外神沒有瞳孔的眼睛，「我會給您我知道的一切，包括神棄之地那個分身的所在地，價值您可以自行判斷。如果有溢價，我是說如果，我想要再多要一些舊日紀元的知識。」

「衰敗的，君王。」

「不要，惡作劇。」

「神棄之地的資料。」

「確實麻煩。」愛德華繞開扎堆的靈界生物，「貝利亞一直沒動靜，應該是躲起來了，不知道貝利亞家族會有什麼動向，我很期待對我動手。」

祂毫不慌張，手指起落幾下，敲完這行電碼。人格覆蓋，神性轉換，祂只閉眼了一秒，卻彷彿從一場漫長的沉眠中蘇醒，睜開了一雙沒有瞳孔的青色眼眸。

祂正身處一處小巷，腳下是青石長磚，手邊的牆壁是黑磚白瓦。祂向遠處眺望，看到了街邊推著板車賣水果的短衫小販，和他吆喝的時候喉嚨裂口裡一抖一抖的黑色潰爛聲帶，看到了數十米高的林立建築，繁體字的霓虹燈在白天里也開著，花哨的顏色和光線花枝招展；還看到了在門口含笑迎賓的長裙女性，拖著晃晃悠悠的，白骨碎肉組成的身體。

如果他出格，那竊運者符咒和偷盜者途徑的神奇物品就是他的下場。

爪子確實適合閱讀和書寫……

沒有頭顱，只有被沙土吞噬的幾塊枯骨，其餘的布置全都化作了腐朽的塵埃。動靜小到幾乎沒有，房子灰飛煙滅，路上多了一棵似乎紮根生長了數十年的樹，不仔細看很難發現這個細微的變化，而周圍的建築依然寂靜，沒有人注意到這裏的變故。

斷章日記（4）

「所以。」衰敗君王說，「最近我身上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靈界生物親和是怎麼回事？」

祂眯眼，手指彎曲併攏，敲了敲電報局的門。

「請，去發，電報吧。」

吃光了整個湖底城市的記憶之後，我知道了一種叫做「非凡力量」的底層規則，知道了「魔葯」、「途徑」、「晉陞儀ｈetｕbook.com•com式」等等難以理解又奇怪的東西。但我很快就找到了對應，自己天生過於強大的精神力量和一碰就碎的脆弱軀體應該是「衰亡」途徑序列7的「冥想術士」帶來的，而能通過觸摸和進食的方式獲取無生命物體承載的記憶的能力則對應著「凋零」途徑序列4的「記憶史官」。

「這裏就是班西？」

「凋零，的，主宰。」

紅頭髮的女人頭顱像打字機一樣慢慢開口。

阿蒙想了想，放下手裡的火箭炮，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十分自然地走到對方面前：「陛下。」

TBC

除此之外，我還得到了更加不可思議的消息。

「好，感謝。」愛德華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靈性有些震動，些許高位格的影響正在試圖污染侵蝕祂，但是並不足以動搖意識空間里正在注視外界的衰敗君王的守衛。看來祂們的判斷有些錯誤，如果僅僅是一位「天氣術士」不可能做到影響同級別天使，難道這裡有「征服者」么？世上自從紅天使梅迪奇和另外兩位征服者一起隕落之後，就再也沒在明面上出現過的獵人序列一……會在哪裡？

＊歷史迷霧再度開啟

灰白色的霧氣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衰敗君王想了想，先推門離開了電報局，然後伸手一扯。門栓和牆壁自動化作腐朽飛散的黑灰，悄無聲息，祂將整個木門連著門框一起完整地扯了下來。

樹：……

「……最終旅途。」

「什麼「天氣之神」……」

我又失控了。

「請，進。」

「班西，古稱賓西港，這個名字很有意思嘛，賓西，賓西，舊日軼聞傳說里的吸血妖精？」

「您好，是，來拍，電報的，嗎？」

「……」

就在這時，祂再度看見了灰白色的霧氣，它們並非是從門裡蔓延出來的，而是彷彿在一瞬間就充滿了整個世界。衰敗君王心有所感，向四周看去，只見周圍的建築已經不是班西港間雜著獨棟小樓的低矮民房，祂看到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視野陡然拔高了。

於是祂分辨了一下方位，在廣場附近找到了一條小路。沿著小路不緊不慢地穿過小樹林和城市，祂果然在居住區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個門上有著「電報局」標牌的小房子。海上還沒有廣泛的報紙行業，郵寄行業也不發達，投遞效率堪比烏龜，在北大陸使用頻率一般的電報在這裡是主要的遠程交流工具。

新的軀體是個提爾。原來秩序之神是提爾。

……

未知的途徑，未知的目的，祂到底還會做什麼？阿蒙也覺得很有趣，但阿蒙不說。他本來就對地球和人類沒什麼歸屬感，對現在的世界只有疏遠。沒有人性，沒有愛也沒有恨，只有生命體基礎的喜惡。本體尚且如此，他一個分身分到的情緒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