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其嬤嬤在宮中經歷爾虞我詐二十年余年，怎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更何況倩柔是晚夕宮的大宮女，又是李玉的陪嫁丫鬟，不可能認錯人。
閑話說過，晴蝶睏倦地趴在桌上睡去，清兒看著韓子辰立在窗前，輕輕扣了扣扶手，「有什麼心事。」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有嗜睡的習性。」
「娘！娘！」
「你讓晴蝶戴上了倩柔的人皮面具？」清兒一愣，「時間那麼倉促，怎麼來得及……」
宮決崖站在宮子凌身後，眼底隱不住笑意，冷峻的輪廓稍稍有所緩和，「正午已過，愛妃是不是該起身了？」
只是沒想到，晴蝶等的人竟然是韓子辰。
「不……」晴蝶聲音微微顫抖，「奴婢進宮之前已經聽說了您離世的消息，可奴婢不信！娘娘是菩薩轉世，不可能就那麼離開……」
清兒目光一滯，微微驚訝地看著她眼角溢出的晶瑩，「這世上……只有娘娘才會有如此溫柔的眼光……奴婢認得這雙眼睛，永遠不會忘！wwｗ•ｈetubｏok.ｃｏｍ•ｃom」
沒有預想之中的質問與怒火，晴蝶緩緩抬起頭，仰視著清兒平靜的臉龐，遲疑地緊咬住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是嵌在漲紅臉頰上的黑曜石，隱隱閃著光亮。
「本來今夜是要與她商議如何將事情傳達給你，如今窗戶紙捅破，倒也不必大費周折。」
莫葉見她低頭沉默，輕聲道，「卑職將才聽她口喚『公子』，莫不是夜半私會情郎？」
閃身躲過清兒扔來的茶壺，韓子辰稍稍正色，這才事情的原委從頭道來。原來他自上次平月之事以後對李玉處處提防，查知她與其嬤嬤聯繫緊密，便偷偷探得了二人對話，這才有了昨日的一場鬧劇。
看她有些激動，清兒傷神地一笑，「那你今夜是為了何人而去樹林？」
「本宮只想聽實話。」就算宮決崖不特意囑咐，她本就打算等到夜間再摸一摸這個滿口謊言的小宮女的底細，直覺告訴自己，她並非敵人。
韓子辰回身，目光和圖書中隱忍著寒光，「那錦囊你可還留著。」
清兒猛地坐直身子，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微微愕然，「你來了多久，怎麼沒把我喊醒。」
晴蝶痴痴地揚起唇角，目光貪戀地定在近在咫尺的清兒臉上，「不會錯的，娘娘，奴婢沒有認錯……」
關上窗，韓子辰與她面對坐下，「有些事情我們始料不及，不過，該來的終究會來，你已經應該有所準備。」
聞言晴蝶一驚，猛地起身手足無措，「我竟給忘了！公子要奴婢去林間等候，我就這麼離開，他一定……」
「自那以後，奴婢常常偷偷跟在娘娘身後，王爺不準奴婢去您房裡侍候，只有念玉姐姐才能隨意進出您的房間……」
回到宮裡，婉夕早已入睡，清兒從側房內找了件新的宮女服，要晴蝶把身上沾染了泥污的衣服換下，晴蝶從歡喜中清醒過來，沉默地坐在屋裡。
頭微微發昏，幾近黎明她才合眼，如今已不知是幾時。
「奴婢知道，娘娘一定把奴婢忘了……和圖書」晴蝶擦乾眼淚，臉上毫無失落之意，只有滿足寫在眼底，「娘娘，您就是太子妃，對吧？！」
「我試過了。」宮決崖戲謔地看著她躲閃的視線，「可惜沒能喊醒。」
轉眼晴蝶已泣不成聲，唇畔卻一直掛著笑意，視線不曾移開片刻，清兒恍惚間憶起一張陌生的面孔，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見過。
「你知道本宮想聽得，不是這句話。」清兒語氣忽然變得溫柔，蹲下身，將燈籠遞與莫葉，「本宮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誰，為何要保護宮子凌。」
晴蝶見氣氛有所緩和，輕聲道，「爹爹的病是公子醫好的，入宮之後更是處處關照奴婢，如今能為公子和娘娘效力，晴蝶感激不盡……」
韓子辰撓撓頭，說起此事實屬湊巧，他只不過是在進施王府之前在附近勘察了幾天時間，莫名就遇上了為父求醫的晴蝶。
「我還沒有蠢到一直等下去。」
眼前的小丫頭究竟出於何種目的，又是如何騙過其嬤嬤的眼見把錦囊弄到了手？www.hetubook.com.com
看著他眼底的深邃，清兒收緊雙拳，朱唇輕啟。
兩張面孔在腦海中重合，清兒怔怔地看著眼前改頭換面的丫頭，一時失語。
枝頭稀疏的黃葉在風中窸窣作響，沒有月色的夜幕比往常更顯凄清。
「娘娘是否記得，在施王府時為您傳話的那個小丫鬟？」晴蝶笑得明朗，「娘娘賞了奴婢十兩白銀，那些銀子救了爹爹的命……」
「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清兒語氣不善，聲音明顯提高，韓子辰聳肩道，「不然你以為她一個小丫頭能單槍匹馬騙過其老妖怪？」
清兒點頭，「我正要問你，你可知道它的出處。」錦囊上繡的圖案她越覺得眼熟，心頭隱隱不安。
「所以，施王爺入獄之後你便入了宮，想要找到我？」清兒胸口說不出的錯雜，誰能料到自己不經意間的善舉，竟換來如此奮不顧身地報答。
門忽然被推開，清兒幽幽看著來人，衝著門外的莫葉點了點頭，她料想到一定會有人去赴約，便要莫葉守在原地。
「你……從和圖書
前見過本宮？」
「娘娘，奴婢自知罪過，甘願受罰。」
聽得莫葉似是嚴肅的一番話，晴蝶驚慌不已，雙底跪地連連擺手，「不是的！娘娘……真的不是！」
張開眼，便是凌兒一臉焦急地趴在自己身邊，「娘，你怎麼還在睡。」
「你不覺得這種像是橋頭戲段般的重逢更能打動人心嗎？」
看她泫然欲泣，清兒盡量使自己顯得輕鬆，「想不到你還有濟世救人的良知。」
「不想想我『千面寒狐』的別號是白叫出來的？」
聽他對其嬤嬤的稱呼，清兒怒意不減，「為何不直接告訴我。」
玩世不恭地伸了伸懶腰，韓子辰眯起一隻眼，「看這陣勢，我是不是錯過了催人淚下的場面？」
「你收了人家的銀子？」清兒眼中顯露出不屑，韓子辰還沒開口，晴蝶便紅著臉叫出聲來，「沒有！公子分文未取，娘娘給的銀子全都花在了葯上。」
莫葉倒吸一口涼氣，警覺地貼近清兒，清兒望著眼前澄澈純粹的眼睛，彷彿心頭插得針被人彈動，「你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