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寸頭，眉眼清明，輕抿唇角，穿著簡單的白T，褪色的牛仔褲，球鞋很乾凈，放在桌子上的手交握著，十指修長，像彈鋼琴的手。
孔申宇長相不隨梁又輝，更多長得像孔柔，看起來乖乖的，濃眉大眼，皮膚白皙，若是放在人群里，肯定是引人注意的那種。
「嗯。」林錯聲音低沉：「等他自己過來吧。」
沉默了良久之後，孔柔終於有些受不住了：「有什麼事你還是趕緊說吧，今天是我兒子的生日，我還要去取生日蛋糕。」
林錯和薛文博均是微微一愣。
更不是他放棄自己的理由！
事已至此，也沒有必要隱瞞，林錯看著她，黑眸澄澈：「梁又輝屍體的剩餘軀幹，找到了。」
幽閉的審訊室里，瀰漫著沉默帶來的壓抑，本應在操場上揮灑汗水的明媚少年，和此處顯得格格不入。
他垂著頭，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對面的時候，聲音隱忍而又沙啞：「小的時候保護不了媽媽，現在，我能保護妹妹，所以，不管什麼代價，我都不想讓她受委屈。」
「因為，他就是在那裡，傷害了我妹妹和-圖-書。」
薛文博下意識的看了林錯一眼。
「年齡。」
直到最後，她看完了筆錄，才問：「你媽媽他們，想見你。」
林錯臉色凝重，她沒有說話，只是坐到了孔柔對面。
也就是十幾秒之後，車宇推開重案組的大門，看到林錯和薛文博，他一愣，很快道：「林隊，孔申宇自己過來了，說……說是來自首的。」
溫和，沉重，令人心安。
他看著林錯和薛文博，笑的乖巧：「我不是衝動，我想過很多次，事情不可能隱瞞一輩子的，瞞的多久，晨雨就痛苦多久，將來有一天，我媽知道這件事，她更會無法原諒自己，多拖著一天，這件事帶給這個家的傷害，就會越大。」
薛文博有些聽不下去了，他一拍桌子：「那你知不知道，你的衝動，葬送了自己的一輩子！」
聽到這個名字，少年交叉著的雙手用力，臉上閃過驚詫。
這不是他殺人的理由！
他白皙的雙手露出因為用力而顯現的紅痕，緊咬著后槽牙，下頜線條僵硬。
聽到生日兩個字，林錯眉心微微一蹙。
哭聲是孔柔m.hetubook.com.com的。
「找到了？」孔柔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那是好事啊，恭喜。」
「姓名。」
活著的時候不叫人安寧，死了也不叫人安生。
與此同時，另一間審訊室。
審訊室里，這場突如其來的再次審訊，讓孔柔和巴曉東都有些不知所措。
孔柔這些天承受著身心的折磨，她一方面慶幸梁又輝這種敗類再也不會來打擾他們的生活，另一方面，又害怕兒子知道這件事。
少年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從那雙眼睛里，他彷彿看到一股難以言明的力量。
意識到，警察已經查明白了。
……
孔申宇頓了頓，他看著林錯，少年的目光堅定而又認真，沒來由的，他覺得，面前這個人，會理解他的。
無論遲早，結果，或許都是一樣的。
薛文博這時候也顧不得兩人之間的矛盾了，有些著急地問了林錯一句：「怎麼了？」
「和梁又輝的關係。」
林錯和薛文博幾乎是同一時間出來的審訊室，兩人對了一眼，皆是臉色凝重。
「我是這個家的男子漢，我要保護他們。」
林錯抬眸和_圖_書看他：「我的人說，孔申宇自己來局裡了。」
「父子。」
薛文博更顯得直接，沒過多久他就進入主題，直接對巴曉東說：「我們在你老家的房子里找到了梁又輝的剩餘軀幹，對於此事，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林錯臉色微微一變，頓了頓，她說：「好，我知道了。」
他轉身就走，林錯卻忽的叫住了人：「薛哥，別去。」
二十分鐘后，兩間 審訊室又傳來了巨大的哭吼聲。
林錯靠著牆，聽著審訊室傳來的聲音，輕輕閉了閉眼睛，然後她掏出顆糖塞進嘴裏，帶著幾分疲憊撥了個電話過去：「帶孔申宇過來吧。」
他說：「想過，我想上D大，想學醫，以後想給他們最好的生活，治病救人，一家和樂，我一遍又一遍的想過以後的日子，可我不能欺騙自己，當晨雨受到傷害的那一刻，就意味著，我這輩子，心裏不可能安定的。」
吼聲是巴曉東的。
「梁又輝是我父親，我改變不了，但我，至少能為他們謀求一些安寧，所以……」
往常林錯見到孔柔，雖然禮貌有加，但和_圖_書從來都是有事說事，但她今日的沉默，讓孔柔忽然有了一絲心慌。
薛文博眸子一怔：「我去看看。」
「她不知道。」孔申宇忽的抬頭看向林錯，甚至還笑了笑：「她太善良了，她什麼都不知道。」
巴曉東那邊倒沒有這麼大的顧慮，在他看來，梁又輝之死，只會讓他們一家人的生活越來越好，他們問心無愧。
也不知道是林錯這聲薛哥，還是林錯讓他別去，薛文博就那麼停在了原地，脊背有些僵硬。
少年抿了抿唇角，眼角閃過冷淡。
薛文博氣的說不出話來，這臭小子，每一句話都是對的，可每句話，又都是不對的。
少年眼睛已經紅了，說話的時候依舊輕輕的：「難道要我看著，我最疼愛的妹妹，因為我的混蛋父親而一輩子飽受折磨嗎？」
「想過你自己嗎？」短暫的沉默后，林錯盯著他的眼睛，語調嚴肅。
林錯抬起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為什麼要在林屋村殺害梁又輝。」
隔著一堵牆，孔柔和巴曉東只覺得，鋪天蓋地的黑暗，在這一刻，朝著他們齊齊湧來。
林錯繼續說道：「是在巴曉東老家和-圖-書的房子找到的。」
在他們看來，早就應該跟他們撇清關係的事情，卻一次又一次的將他們一家人推上風口浪尖。
從頭至尾，林錯就沒怎麼說話。
他目光清澈，看著對面的人：「林警官，我會遺憾，但不後悔。「
「林警官，你……」孔柔看著她：「你今天帶我們來，究竟為了什麼？」
「孔申宇。」
「巴晨雨知道這件事嗎？」林錯看過去，少年垂著腦袋，令人心生可惜。
林錯背影微頓，她沒說話，出去了。
少年神色中閃過一抹慌張，從進來這個地方，他第一次有些無助：「林警官，我……我現在還沒做好準備。」
「剛滿十八。」
林錯去的是孔柔的審訊室，那女人似乎已經習慣了，看到她只是掀了掀眼皮：「林警官，你們是又找到什麼線索來懷疑我了嗎？」
「我理解。」林錯說：「我會先跟他們做思想工作，到時候，你們再見。」
「林警官。」少年在她即將出門的時候叫了一聲：「要是早點遇到你，我可能不會那麼無助。」
死了是好事，可梁又輝的死狀，有些叫人接受不了，身首異處，說出去總歸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