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壯志凌雲
第63章 骨子裡的堅強

馮太太蔡岫玉說:「老馮,去看看盟盟吧。你也真是,捨得下手打他這麼狠,生把孩子都逼哭了。」
碧盟緊咬著被單,一臉的汗珠,睡衣也被汗水打濕貼在身上,和著淡紅的血漬,曲彎的發濕漉漉的貼在額上,扭曲的臉一臉痛楚。翻過來,又換個姿勢滾過去,蜷縮著身子在無力的掙扎。
「誰許你起身的?跪好!」漢辰返回屋裡,見胡伯在攙扶小弟起身,怒喝了一聲。
馮暮非點頭說:「是呀!斯諾大夫說的。」
漢威跪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雙手緊緊抱了頭蜷跪在那裡。只要大哥不拖他去廳里當眾吊打,背了人如何折磨他他都會依從。誰讓那凶神惡煞般如刑訊罪犯般的人是他唯一的親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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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傷,為了方便上藥,從手術台下來就沒有給你穿病號服。」馮暮非解釋說。
「這孩子怕是做噩夢了。」馮暮非那時想,走到床邊貼坐,拍拍碧盟輕喚:「盟兒,做噩夢了吧?醒醒!」
床榻上有吱呀呀的扭動聲,馮暮非打開壁燈,看清房頂垂下的猩紅色床幔半環半閉的床中,碧盟正在床上翻滾。
馮暮非心疼得淚花閃爍的說:「急性盲腸炎。大夫說發現得早,不然就差些腸穿孔,有生命危險了。是我疏忽了,以為他只是傷口疼。」
看了玉凝說話氣喘吁吁的樣子,漢辰隔了玉凝用藤鞭敲了漢威的腦袋說:「你等了,等大哥回來好好同你清算,滾回你房間跪著去!」
「叫你別動!躺下,傷口還沒好。」馮暮非責備說。
馮暮非微頓又解釋說:「大夫解釋說,怕是他下午吃了些東西,又敢上這一頓好打,掙扎中食物擠壓進了盲腸。」
「哥,明天再打吧。威兒頭昏,沒力氣了。」
小亮兒躲在姑姑身後怯生生的說了句:「阿爸,小叔不會死吧?」
漢威微開了眼,看了看大哥,又在枕頭上蹭出一個合適的m.hetubook.com.com角度,閉上眼。
「小CASE,切除了是嗎?」碧盟問,就像是聽說剪掉了一截長長的指甲一般輕鬆。
漢辰起先還以為小亮兒指得是表叔碧盟,但看了亮兒那恐懼的眼神,忙望了玉凝和大姐問:「漢威呢?」
「馮老,碧盟怎麼樣了?」漢辰望望手術室緊閉的門。
玉凝接了說:「燒咳得厲害,找不到斯諾大夫,請了個大夫來看,打了一針,讓留神觀察,怕是得肺炎了。」
漢辰心裏笑罵,小弟的鬼把戲就是這麼多,有幾次被他抓到,都是小黑子在屋外站崗放哨,小弟在屋裡偷懶,直到他來了才慌忙跪好。
「姐姐~嗚嗚~~哥要打死威兒~」漢威猛的貼靠在坐在沙發邊撫慰他的玉凝姐姐身邊,可是一起身又羞得跪趴下身去。
馮暮非沒說話,輕輕推開了門。
「大夫說把盲腸切除了就好了。」馮暮非痛苦的說:「可這孩子身上有傷,這回是躺也不是,趴也不是了。」
碧盟嘴角掠過絲嘲意說:「去喊斯諾大夫過來吧,他來了也會逼我下地走動的。割了闌尾的病人,第二天是必須要強迫下床走動的。」
漢辰十分意外,驚詫的問:「金小姐這是去哪裡?」
漢威羞得埋了頭,併攏腿,但仍是不敢改變那羞辱的姿勢。
「盲腸炎?」碧盟困惑的問,皺了眉頭。
「明瀚!你這是怎麼了?還真要把小弟打死呀?」玉凝嗔怪的摟了漢威藏在身後,哄慰了說:「威兒不怕。」
玉凝搖了頭,吩咐說:「胡伯,抱威兒到隔壁我的卧房吧,大爺那裡我去說。」
「身上傷口多了,也不在乎多這一道。」碧盟冷冷說,撐了床起身,卻發現自己身上並沒穿衣服。
玉凝無奈的搖頭,心疼又哭笑不得,小弟乖兒的身份在她和丈夫漢辰眼裡很奇怪,或是年齡懸殊太大,乖兒與其說是弟弟,不和*圖*書如更像兒子。玉凝掏出掖在身上的手帕搭蓋在漢威縱橫著鞭痕的臀部為他遮羞,胡伯也去取來一張大浴巾,幫漢威圍在了腰上。
走過樓廊,地燈發著微弱的光。馮暮非記得他是守著碧盟端詳著他睡熟才離開的。
漢辰點點頭,又問:「露露怎麼辦?你是賭氣還是真打算同她生分了?」
推開門,屋裡光線很暗,窗上依舊深掩著重重的幔簾。
「威兒呢?」漢辰猛然想起了小弟漢威。
漢辰忍俊不禁,小弟惱人的時候恨不得打死他;惹人疼的時候確實令人憐惜。
一聽就是在給屋裡的小弟漢威報信。
那時碧盟長睫上盈著淚光,嘴角還掛了絲痛楚。他用手背試試孩子的額頭,有點燙。但是這孩子堅持不肯吃藥,而且傷口愈合時,發燒也是正常的現象。
碧盟堅決的說:「不必!小傷。東北航空大隊在等我。一時開不了飛機,可以任教指揮,總比天天躺了吃飽睡覺的好些。」
「呦!這可就受罪了。開腸破肚的,可是不能動彈了,這孩子身上又有傷,這天也一天天的熱起來,不會起褥瘡吧?」大姐鳳榮直言快語一句話,露露捂了臉嗚嗚的哭了起來,凄然的問:「楊司令,露薇想去看看Eddie,就遠遠的去看他一眼就好。」
亮兒用手牽著鳳榮的衣襟晃動,乞求姑母不要再多說了。
漢辰走到床前,用手背試試碧盟的額頭說:「不想討打就乖乖的躺下養傷。」
碧盟執意的起身,馮暮非忙勸阻說:「盟兒,你不能動,你昨天晚上得了急性盲腸炎,疼得在床上昏迷打滾,被送來了這裏做了手術。」
鳳榮又轉向亮兒和娟兒說:「還有你們兩個,不想被染傳上肺癆就躲那個惹禍精遠一些。」
出了門,露露提了一個小柳條箱向他辭行。
漢辰點點頭,又掃了眼圍過來的玉凝和大姐鳳榮說:「闌尾炎,動了個小手術,和-圖-書無大礙了。需要靜養兩周。」
「你還有臉哭!吸毒者,就該家法立斃杖下!」大哥邊斥責邊又迫不及待的嚷了聲:「撅好了,手拿開!」
晨曦透進紗窗時,碧盟醒來,恍如浮生一夢。起身時有些頭暈,身後的傷口隱隱作痛。
漢辰無聲的看著疲倦的閉了眼的小弟,小弟不停的咳,嗓子里發出粗重的呼嚕聲。
漢辰為難的說:「怕是今天碧盟就要會家去住了,家裡設病房比醫院方便得多。」
露露見漢辰回來,忙迎過去關切的問:「Eddie他還好嗎?」,那期盼不安的目光,瑩淚模糊了雙眼。
鳳榮奚落說:「你的聖旨,小弟哪裡敢不從,還不是屋裡跪著呢。一大早我去看了一眼,這孩子趴在地板上睡了一覺,聽了我的腳步聲八成以為是你回來了,嚇得一個激靈往起爬,嘴裏一連迭的喊『大哥,乖兒不敢了,就睡了一下下。』」
馮暮非攔了披衣起身的夫人說:「你不方便,我去看看吧。」
馮暮非的腳步驚醒了碧盟卧房門邊貼牆打盹的僕人二喜,二喜慌忙起身說:「老爺,少爺轟我出來伺候著。」
風雨交急中窗子大張大闔,震得玻璃都在亂顫呻|吟,夜色中窗帘在飛卷。
門推開,表哥漢辰出現在床前,同他目光對視,沒有說話。那目光里又是恨鐵不成鋼,又是憐惜,還微含了怒意。碧盟自哂的笑了,抱歉的說:「碧盟這一鬧病,反是害得父親和表哥一夜未眠了。」
漢辰為小弟掖緊被單,輕掀開一角看看側身躺在床上的小弟身後的傷口,深深淺淺,斑駁陸離,處理過的傷口破處凝了血未結痂,有的地方紅腫青紫。
「大爺,您還是迴避吧,這病是傳染的。」胡伯進來勸阻說。
「不許動!大哥接過電話回來再處置你這個畜生!」大哥匆匆的摔了書房門離去,緊接著是胡伯和玉凝姐一先一后的腳步來到他身邊。
m.hetubook.com.com「醒了?」馮暮非睜眼看到碧盟正努力的試圖起身,興奮的問:「還疼嗎?快躺下!」
碧盟要下床,一動身卻牽動了傷口,一陣冷汗,抽搐。
碧盟的牙咬扯著被單,面部一陣陣抽搐,鼻子中發出幾聲難忍的呻|吟,掙脫馮暮非的手又在床上翻滾。
馮暮非慌得四下望望,嘶聲向門外吼:「來人!快來人!」
漢威嘗試著去撫摸痛楚的傷口的手才一離開,屁股上又著實挨了幾鞭。
「那是闌尾,兔子才長盲腸呢!人長的那叫闌尾,動物才長盲腸。」碧盟一句玩笑話的反駁,一笑卻俯身按了肚子上笑疼的傷口,馮暮非自嘲的笑笑。
漢辰知道亮兒躲避的不是小叔的病,而是他這個如瘟神般的父親。
漢辰回到家時,已經是將近早晨十點多。
「撲啪」的陣陣窗帘響動聲把馮暮非從夢中驚醒。他才昏昏入睡不久,躺在床上兩個小時,滿眼都是兒子碧盟倔強的目光,和被他扯下衣衫時那委屈的淚。
漢辰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不放心的問:「手術有危險嗎?」
「盟兒,盟兒,你說話!」馮暮非緊張的問,憐惜的再次按住碧盟,碧盟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頭貼湊在他腿變,身子漸漸的蜷縮起來。
藤條敲敲漢威的屁股,漢威嗚咽著環了臂蒙了臉,屈從的緩緩挪動疼痛的身體,按了大哥的吩咐將屁股翹起,兩鞭子接連颳風抽下,疼得漢威嗚嗚的哭了起來。
「跪好了!」大哥叱罵,竟然胡伯喊說電話的聲音都沒能讓大哥住手。
「大哥~回來了?」小弟漢威匆忙從床上翻滾到冰冷的地板上,邊撐爬起身,嘴裏喃喃的胡亂說:「小弟沒睡,就躺了一會會兒。」
「小爺,哎喲,這怎麼又打成這樣!」胡伯痛心的摸摸漢威的頭,要扶他起來。漢威執拗的擰了擰身子,嗚咽的說:「別管我,大哥不許動。」
漢辰大步的走到小弟的卧房,小https://m.hetubook.com.com黑子守在門口,見了漢辰忙起身大聲喊:「大爺回來啦?」
這話就是婉拒了露露的請求。
漢辰俯下身,將小弟打橫的抱起來,輕輕放回床上,身體很燙,觸及漢威身上的傷口時,漢威都不覺得疼痛,似乎都燒得迷糊了。
漢辰摸摸小弟的額頭,起身離開。卻看到門口的亮兒如小耗子一樣「倏」的溜走,如避瘟神一樣。
直到看了碧盟套上衣衫,咬了牙拒絕任何人的攙扶,咬緊了牙關滿頭大汗的扶了牆一步步艱難的挪動,漢辰默默的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問他說:「用不用替你向鬍子卿告個長假?休養些時日。」
漢辰趕去醫院時,馮暮非正在樓廊里徘徊。
馮暮非下地關上窗,腳下的地毯濕漉漉的,窗邊的桐樹在夜色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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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盟側身貼靠在牆壁上,苦笑一下說:「這個是碧盟的私事,不勞表哥操心了。」
腦海里去搜尋昨夜的記憶,如何也想不起怎樣來到了眼前的病房。
挪動身子,卻發現父親正靠在床邊閉目養神。
露露呈現出甜甜的笑靨,冷艷的面頰一身月白色滾了淡藍鑲邊碎鑽的旗袍,嫻靜的樣子如春花掠水一般,靜靜的說:「露露想去西京投靠朋友。時間是最好的解決問題的方法,這些日子叨擾楊司令和夫人了。代我向Eddie道別,讓他好好養傷吧。」
鳳榮表功般爭了說:「所以我就說,這大肚子的,就別往小叔子屋裡跑。就是乖兒小,那也該避嫌呀。十六歲,也是個半大的小子了。龍官兒你也是,以後打小弟別動不動就扒光褲子,怎麼爹這點壞毛病都被你學來了!」
馮暮非心裏一沉,用手背去觸摸碧盟的前額—燙手。緊忙喊著碧盟的名字晃弄著他,碧盟卻沒有理他。馮暮非心想,壞了!怕是孩子夜裡傷口疼得難忍了,忙去抱過碧盟的頭枕放在自己腿上,拍拍他的臉喚著:「盟兒,醒醒,告訴爹你怎麼了?是很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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