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比方就是一個死胖子，如果他基因就是註定胖到三百斤，那他就算節食減肥，也沒有用，因為他的身體這個生物系統在感覺到生物攝入的熱量減少，就會自動減少能量消耗，維持體重三百斤不變。

詞典這個東西是快不了的，《新華字典》都花了三年時間，《現代漢語詞典》計劃的編撰周期是5年。

「沒關係，我理解，」黃汲清說，「兩個勘探隊，帶上鑽探設備。兩三套就差不多，如果能調撥四套那就最好了。」

「黃委員，您的想法很好，我本人以及石油總局都非常支持。」

一個名詞討論了大半個小時，但總算是把魯棒性給拿掉了，用的標準翻譯還是唐華之前用的穩健性。

……

王大衍：「就唐院長在自動控制論里用的穩健性吧。唐院長可以說奠定了現代控制論的基礎，現在這個詞的中文定名由我們說了算。」

「剛才呂教授提到了現代漢語的文法原則與普遍規律，用這一標準衡量，聲吶和聲納這一對名詞也有違背現代漢語文法的現象，而且也使得閱讀和書寫變得繁瑣了。」

《英漢科學技術辭典》，該這一本了。

「這麼說，李四光找到勝利油田，其實我在裏面是出了力的？」

該找老童算賬了……

工程院的學部委員也不是只干這一件事情，主業還是工程科研和工程實施。

「問題就在於我們摘出來的魯棒這兩個字連起來看，沒有特殊的含義，無法用魯棒這兩個字解壓縮出我剛才說的那一句話來。」

唐華：「Robust這個詞該怎麼翻譯，我覺得可以趁這次會議討論討論。」

唐華：「沒錯。」

Robust/Robustness在自動控制理論成型之前就在生物學領域使用了，用來描述生物的整體特性，含義是「一個生物系統在收到外部擾動或內部參數攝動等不確定因素干擾時，系統仍保持其結構和功能穩定」。

……

「不不不，是魯智深的棒槌。」「所以魯棒性就是魯智深的棒槌性。」「怎麼都htｔｐs://m.ｈeｔｕbooｋ•cｏｍ.ｃom想得這麼粗俗，為什麼不能解釋成『山東人身體棒』」

一個月前，各個學科方向的學部委員領走了這些名詞詞彙手冊的初稿，回家圈圈改改，今天在會上把自己覺得不妥的應該改動的地方拿出來討論。

王淦昌：「漢語的慣例是一字一音，這個玩意，寫作瓩，讀作千瓦，完全違背了我們的讀-說習慣。說起來，把千瓦捏成一個字並不能加快書寫速度，反而還會慢，因為你寫它的時候，得把字裡頭這兩個偏旁安排得好看。」

唐華：「我也一樣。還是老傳統，一定要開我的車去找油找礦。」

「健壯性？」「生物的Robustness不一定是長得壯哦，如果通用到生物學領域，可能會發生誤解，反而是穩健性比較中立。」

唐華：「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這次會議討論確定下來，手冊印刷出版之後就沒得換了，各位前輩、文學大家，再多想想還有什麼讀起來更琅琅上口的譯名。」

余秋里哦了一聲。

余秋里：「我們石油總局也期待著能有更多的大油田被發現出來。」

「Robustness被翻譯成魯棒性，國內是不是生物學界最先翻譯的？」唐華問。

「唐院長，所以這個數值模擬程序，其實是採用了我的理論，在這個理論基礎上，寫出了一種計算方法？」

黃汲清：「嘿，人民日報上就只提了他的名字。」

「Robust翻譯成魯棒，應該就是為了遷就Robust本身的發音。但發音遷就了，它的漢字意思就很晦澀了。而且，我也想了很久，確實找不到與Robust相近的，又能表現Robust的涵義的漢字。」

「黃老莫慌，在之後詳細報道提到計算機數值模擬成果的時候，一定會列上您的名字。您可是工程院的學部委員，我這個院長不是白當的。」

「我來替唐院長回答吧，」錢三強插話，「這個技術要先暫時保密。電子信息工業的秘密特別多。」和圖書

唐華：「呂教授說得對，這種合文還是不要收入手冊的好。而且，現在的計算機系統也沒有把它們收錄到那六千個簡化漢字字型檔中去。」

會場一陣哈哈大笑。

能源部，石油總局。

「然後說說魯棒這倆字。字面意思，粗魯的棒子。但其實，真正的意思是『即使用粗魯的棒子狠狠地打它一下，它還是會恢複原樣』，童老，它的意思就是我所說的吧？」

黃汲清唔了一聲，沒再多說話。

……

「是出現了一些非常經典的音意均沾的翻譯，像Gestapo翻譯成蓋世太保。但也有的翻譯不遵循讀音，也很經典，比如Universe翻譯成宇宙，這就是源自於『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這是在中國典籍中找到的與現代時空概念最好的對應。」

「跟你們原子能科學研究院一樣。」蘇步青補了一句。

呂叔湘、丁聲樹：「哇！哦！那這是什麼技術？」

黃汲清：「我其實是在想，既然有了計算結果，有了準確的信息支持，那麼我們不應該只找到一個勝利油田。」

……

「更糟的是，魯棒這兩個字如果在專業之外的人眼裡，它的歧義太多了，甚至不一定會想到這是粗魯的棒子。」

「按計劃應該是那個時候吧。」

唐華看了蘇步青旁邊的華羅庚一眼：「別以為你們數學圈子就沒有秘密。」

童第周在那邊捋捋鬍子，點了一下頭。

Robust/Robustness，魯棒/魯棒性，不看教科書的話，有多少人會想歪？

「那時候起，我們的專有名詞翻譯大多要做到音意均沾，既有原先單詞的讀音，還要表現出這個名詞本身的含義。實話說，有時候要兼顧這兩頭挺難的。」

……

這當然還不是全部，以後會分批陸續出版各種工具書和名詞詞彙手冊。

你以為這些字分別念百克、十克、分克、厘克、毛克？錯了，它們的讀音是百克、十克、公分、公釐、毫克……

唐華：「那正好。大約在你們印刷初稿的時候，工業和hｅｔuｂｏoｋ•ｃoｍ•ｃｏｍ科技部門會有一種全新的印刷技術出現，到時候這就不只是中國第一部現代漢語詞典，還會是世界第一本不用鉛字也不用顯影液印刷的書，也是最清晰的書。」

唐華想起來了，不是瓩這一個「字」的問題，是好多個「字」。比如有一個「兛」，讀作千克。接著是一大串妖魔鬼怪：兡、兙、兝、兣、兞。

「聲吶聲納具體用哪個字要根據前文的涵義來決定，確實不符合語言常理，有時候甚至確定這個字該用哪個都很困難」王淦昌說，「應該統一成一個字。」

余秋里：「唐部部長，我看要不還是以能源部或者國務院的名義多進口幾輛路虎？」

唐華：「是的，程序初版是我寫的，所以您的和老李的程序的理論都反映進去了。」

呂叔湘：「這些民國時期出現的字形，我的意見是不能定義為漢字，而定義為『合文』，這種字形古代就有，比如私鑄的銅牌上經常寫的『黃金萬兩』或『招財進寶』，把四個字捏到一起，還有我前些年去陝西的時候，有些上鋪寫的什麼biangbiang面，那就更誇張了。但捏到了一起大家也不認為它是字，而是合文。」

範文瀾：「魯我首先想到的不是山東，而是魯智深啊！魯智深的棒子，然後我腦子裡就出現了一個膀大腰圓的和尚掄著根大棒。」

黃汲清這幾天都在研究石油數值模擬的有限元計算程序，當然其中看的時間最長的還是輸出列印的那張柱狀圖。

「耐操性？」

談家楨：「是的，應該是民國二十四或者二十五年，由童第周委員最先翻譯的。」

「……」

算賬又不是衝上去把老童揍一頓，唐華得說理。

「瓩，我在這一章里發現了幾處用這個字的，」王淦昌先發言，「這個字不好。」

「這是一個量綱，表示一千瓦的意思。」

黃汲清：「其實在52年，我也意識到松花江、遼河流域的巨型沉積盆地很可能有含油構造，只是那時候我在地質部西南地質局，忙於在四川盆地尋找油氣和圖書資源。現在四川盆地的天然氣勘探告一段落，那就集中精力把這些石油潛力巨大的地區都找一遍。」

黃汲清在工程院，李四光在中科院，兩人帶著小弟互相遠征了一次，現在稍微消停了點。

余秋里對黃汲清說，「但是您得給我一些時間。現在國家大部分的鑽探設備都集中在了渤海區，對勝利油田進行全面勘探和油區劃定，鑽探設備是肯定會調撥到位的，但可能得需要兩個月的時間，希望您耐心等待。」

1955年10月。中國工程院、中國科學院成立之後第一件需要聯合進行的事情：學科名詞手冊審議。

「我在蘇聯發表的控制論和控制率的幾篇論文，Robustness我用的是『穩健性』。」唐華說。「這從何說起呢，可能要從清末西學東漸，國人的翻譯習慣說起了。」

「呂教授，《現代漢語詞典》現在是不是開始編撰啦？」見到呂叔湘，唐華先問了一個別的問題。

這不是一本詞典，而是很多本：《物理學名詞》、《機械工程詞彙》、《化學工業詞彙》、《生物學名詞》、《地質學名詞》，當然還有《英漢科學技術辭典》和《俄漢科學技術辭典》。

……

「主動發射聲波照射目標，而後接收水中目標反射的回波以測定目標的方位、距離、航速等參數的為主動聲吶，『吶』即『吶喊』之意。被動接收艦船等水中目標產生的輻射雜訊和水聲設備發射的信號，測定目標的方位、距離、航速的為被動聲納，『納』即「收納」之意。」

這還沒完，還有嗧。嗯哼，這個不難，讀作jialun。

「聲納，利用聲波在水中的傳播和反射特性，通過電聲轉換和信息處理進行導航和測距的技術或設備，是水聲學中應用最廣泛、最重要的一種裝置，有主動式和被動式兩種類型。」

好哇，唐華沒穿越之前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到底誰創造的『魯棒性』這個譯名，現在得到答案了。

「老陳啊，翻譯講三個字信、達、雅，這耐操性做到了信和達，可https://m.hetubook.com.com是……」「好吧好吧，我也就隨口一說。」

後來現代控制理論建立起來，也是從生物學借用了Robust這個名詞，含義相似，或者說自控領域把Robust的定義擴展了，從生物體擴展到生物非生物的所有系統。

唐華：「黃老打算去松花江、遼河流域進行勘探。模擬計算的結果，這裡是一個比勝利油田潛力更大的含油構造區域。」

王大衍：「確實是這樣，我其實懂得魯棒性的含義，但我還是會把它和山東的玉米棒子聯想起來。」

學科名詞手冊審議只集中開會一次，將主要問題解決之後，剩餘的就由各專業的學者、委員小組討論即可。

唐華：「就是說，你們大約在1960年或1961年會出一個初稿？」

「舉個例子，蘇聯海軍Pegas型聲？後面是什麼字，吶還是納？這是主動探測的，是聲吶。那美國海軍AN/SQS-23，吶還是納？相信在座的除了海軍裝備方向的同志，其他的都不知道該用吶還是納了。SJD-9型聲吶，吶還是納？連我也不知道，因為現在還沒有這個裝備。」

這秘密還大得不得了，連蘇步青都不知道華羅庚在搞數字加密機加密演算法的事。

錢三強：……

余秋里：「黃委員，您打算先對什麼地區進行勘探？」

哲學社會科學部的學部委員們插嘴進來，氣氛就非常活躍了，歡聲笑語不斷。

「沒關係，也不用了，我這次一下訂了4輛，正好是11月底到貨，剛好趕上。」

唐華首先要說叨的是這個。

呂叔湘：「是的，國家剛剛立項，組成了《現代漢語詞典》的編撰組。但是要花兩到三年時間進行語言語法整理、名詞收集，然後才正式開編。名詞收集呢當然也包括科學技術的名詞，所以今天審議的各種名詞詞彙手冊，對於我們編撰組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聲吶和聲納以主被動區分開來，那就意味著一個東西是聲吶還是聲納，我們要根據前文來進行判斷，然後才能寫出正確的吶或者納。這有時候是很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