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眼前的水壓機不是那台國產貨，是從捷克進口的那台。十幾米高的水壓機在特製的高大廠房裡，像一個大鐵人，熾熱的鋼錠送進去，在巨大的壓力下，高強度合金鋼錠居然像橡皮泥一樣，咯吱咯吱地就壓癟下去了。

……

沈鴻和重型機器局的同志剛剛自行設計出萬噸水壓機，又聽說船舶設計院也做了類似的壯舉，心裏一下子就產生了共鳴。

……

唐華十分好奇，眼前塗長旺、葉篤正、竺可楨看樣子都是好幾天沒睡好的樣子，黑眼圈都很重。

竺可楨：「現在我們意識到了，3月3日的高郵湖氣團是個很邪門的現象，它對未來7天天氣幾乎是決定性的。但是高郵湖的氣象數據不夠詳細。主要是沒有在湖中心設立氣象觀測浮標。而根據湖邊的兩個氣象站的數據來推算，結果就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還真有可能。」

3月21日，第三次峰會進入到大氣物理學學術交流會檔期，會場出現了一個中國人，他既不是竺可楨也不是葉篤正，也不是吳有訓，而是中國駐瑞士大使館的參贊吳啟岳。

派他來是因為在全歐洲我國的使領館工作人員中，吳啟岳是西南聯大畢業、在巴黎讀過碩士，物理學基礎最好，所以——由他帶來葉篤正和竺可楨的論文代為宣讀。

鹽城。

「我想問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可能略顯唐突，但我們都關心這件事，葉和竺兩位科學家是否正在中國國內遭受迫害？」

天河一號每次運算需要全功率開機21小時左右，運算結果從1天後到第15天。2月27日起，國家氣象局就每天都查驗各地天氣是否和天河一號的運算結果相符。

1月初下過一場雨夾雪，然後直到正月，都是持續的乾冷天氣，偏北風時大時小。3月9日，原本還有2，3級的北風停了。然後，村裡鎮里一些老頭老太感到自己風濕的老寒腿開和-圖-書始隱隱作痛。

唐華：「這點我完全支持。」

1956年，沈鴻打報告提出研製中國自己的水壓機，很快這就作為重工業部重型機器局的重點項目進入了研製流程。

……

「南風天了，回潮，我這老腿也疼起來了，不會是要下雨吧？」

上海閔行重型機器廠。

10日中午，陰霾中的鹽城也下起了雨。

接著鋼錠換個方向，翻來覆去軋，順利地完成了拔長、鐓粗、切斷等操作工序，一根長長的蒸汽輪機主軸就這麼誕生了。

演算出來的黃淮地區10～15天天氣預報，大部分地區無甚稀奇，要麼是晴天要麼是多雲，沒有降雨，只有風力強弱和方向的不同，說實話當地的老百姓可能對這個都不太感興趣，唯獨這提前到來的春季降雨是很明顯的無法迴避的天象。

「他們工作很忙，正全力投入到為自然災害頻繁的黃淮地區提供10～15天中長期天氣預報服務的工作中，抽不出時間，暫時不能前往歐洲參加學術交流。」

「所以說是找到啟發。或者說，驗證一下我提出的解決方案是不是正確。」

塗長旺：「對。」

塗長旺：「3月2日我們進行了第三次運算，春雨到來的時間又往回提前了12個小時，也就是說，比2月26日運算結果還是推遲了24小時。」

……

不太大的降水線從鹽城向西北推，鹽城、建湖、益林、然後是修建中的淮河入海水道，淅淅瀝瀝的雨點讓工地也不得不暫時收工，等兩三小時后雨停，天已經擦黑了。

27日和28日的結果非常振奮人心，比以前手算＋計算機有限輔助準確一些，但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10天後的準確率會下降到多少，才是關鍵的考核點。

得，這位同志以為牧野茂是中國人，姓穆。中國不但有姓穆的，姓牧的都有。看來牧野茂老先生在中國人堆里矇混和_圖_書過關一點都不難。2

沈鴻：「明白。唐部長，我想，上海訂製的這台萬噸機在大連的基礎上，再稍作一些改進，提高壽命，提高作業效率。」

3月4日，根據3月3日的氣象觀測數據做的第四次運算結果出來，這回淮河兩岸及淮南地區3月10日的天氣預報又回到了2月26日預報時的狀態。當然，此時已經不是10～15天的中長期天氣預報了，3月4日的結果一直推算到了3月19日，3月10日只是整個時間段的中間點。

萬噸水壓機，即使在西方的工業化國家中，也是只有少數國家可以生產的超大型工業設備。1950年時，能製造萬噸水壓機的只有四個國家：英國、美國、西德、捷克斯洛伐克。1951年，蘇聯才跨入自製萬噸水壓機的行列。

哥本哈根。

「這個穆同志看來也是和我們一樣的厲害啊。」

塗長旺：「2月28日第二次黃淮中長期天氣預報運算的結果，上面這場春雨到來的時間反而被推遲了36小時。這個結果一算出來，我們都驚了。」

「第一次中長期天氣預報演算，演算到第12天，對黃淮地區氣象預測的準確率達到73%，準確預測了淮南地區的第一場春雨，降雨區域預測的準確度80%，除了漣水演算要降雨實際沒有降下來之外，其他都對了；降雨量預測的準確度66%。」

唐華：「大連那邊，希望能儘早解決剩下的一些設計缺陷，調整完畢之後，大連機就會正式通過國家驗收。」

「鹽城一站降雨2小時10分鐘，降雨量25毫米，鹽城二站2小時20分鐘，降雨量25毫米。」

——沒錯，蘇聯是戰後在捷克的幫助下，才把本國自製的水壓機從8000噸升級到12000噸的。

論文嘛……原先歐洲學者們猜測的「革命性的氣象理論和革命性的演算法」沒有出和-圖-書現，竺可楨再次從頂層梳理了氣象理論調整了幾個氣象預報計算公式，就是這樣。

因此天氣預報中不能不提到這場雨到底下還是不下，但沒想到的是計算機算出的結果與葉篤正的經驗有很大不同，爭論之下是以抽牌比大小的方式決定的。

天氣預報上報紙之後，國家氣象局、計算機所的這十天過得是很煎熬的。

這也太不厚道了，第二次放我們的鴿子。

沈鴻及重型機器局的同志在閔行重型機器廠與唐華開現場會。

唐華：「重型工業母機，以及整個重工業，要搞好首先得放下心裏的疙瘩。現在還有部分同志，一說到大型、精密、複雜這三個名詞，就被嚇住，而沒有想，人家一百年前不也是啥都沒有，為什麼他們發展到出了這個，我們不行。」

「它不但會徹底改變氣象預報，而且會使氣象科學發生顛覆性的改變，」竺可楨說，「一切都和以往不同了。」

葉篤正：「這就是氣象學……」

「現在，我們可以說成為了第六個能夠自行製造萬噸水壓機的國家。」

「對於第12天的天氣預報，這個準確率總的來說還可以。」塗長旺說，「還有最後3天，我們堅持看完所有的結果。」

降5毫米的雨，可使旱地浸透3厘米～6厘米。20～25毫米的降雨是剛好可以浸潤旱地的程度。從每小時降雨量來算，這是一場小到中雨。

唐華：「你的水壓機液壓通路結構和捷克的這台可不太一樣。」

——不過，7天的中期天氣預報在現在幾乎也是空白。

「經竺可楨、葉篤正兩位科學家提出、國家氣象局和國家相關部門許可，我們邀請歐洲的同行們到中國觀摩，在中國黃淮地區區駐點觀察，體驗中國正在建立的世界領先的氣象預報服務體系。」

「秦南氣象觀測站，統計降雨2小時20分鐘，降雨量20毫米。」

「謝謝，謝謝計https://m.hetubook.com.com算機所的同志們。」葉篤正和列別傑夫、王守珏握手。

……

「這時候，船舶設計院的牧野茂就出來安定大家的情緒，他首先是讓設計人員們消除對自主設計的畏懼感。牧野茂說，我們沒有拿到任何一型外國萬噸輪的全套圖紙，這是事實，但並不算什麼特別大的困難。萬噸輪，不就是一艘大船嗎？你們的工作是什麼，是設計船舶。」

唐華：「還會發生這樣的事？」

一個半月前，IGY的第二次學術峰會上，吳有訓代葉篤正、竺可楨宣讀了他們合作撰寫的論文，並預告中國氣象研究學者和中國國家氣象局在進行一項地球物理和氣象學的重要研究，即將完成重大的突破。

「塗局長，我們不是後來每48小時演算一次天氣預報么，難道2月28日和3月2日算出來的結果還是處於混沌狀態，3月3日的氣象觀測數據才給了決定性的證據？」

上海計算機所，塗長旺和氣象局的同志們已開始了慶祝活動。

3月10日上午，鹽城西南的秦南鎮越來越陰沉的天開始稀稀拉拉地掉雨點。雨滴很小很細碎，一開始下得也不密。大約半小時后，雨終於大到了在屋裡能聽到嘩嘩雨聲的程度。

「我再說一個例子，上海的船舶設計院，由他們設計、江南造船廠建造的第一艘萬噸輪完成了，首航非常順利。萬噸輪，我們從沒有造過，船舶設計院是1950年才成立，1952年才開始做設計工作的，許多同志一聽說要自己設計萬噸輪，也都頭皮發麻。」

國際地球物理年大氣科學的第三次峰會在3月20日舉行。

然後，歐洲的氣象學家們就等著第三次峰會葉篤正或者竺可楨親臨會場。

竺可楨則走到超算大廳矗立著的四個天河一號機櫃群之間，端詳著這件改變時代的神器。

沈鴻：「D區形變超標的問題，我已有了初步的解決方案，趁著這和*圖*書次到上海開會和交流的機會，我想再看一眼捷克的萬噸水壓機，看看從中是否能找到啟發。」

就好像有人問，我喜歡乒乓球，怎麼拿世界冠軍，你回答「你先在工廠隊立住腳，然後進縣乒乓球隊，然後闖入市乒乓球隊，然後進入省隊，在省隊參加全運會拿個名次，被召入國家隊，那就可以拿世界冠軍了」。

「這是不可能的，只有美國才會發生這種事情，」吳啟岳說，「中國不是美國，竺可楨、葉篤正不是肖克利先生。兩位氣象學家現在是我們國家的英雄，正在受到全國人民的讚許與崇拜。」

……

傑弗里·泰勒，英國氣象學泰斗，問了一個可能不少在場的歐洲科學家都想問的問題。

唐華：「老沈，大連水壓機的調整和修補，這個工作是要做的。不過，你的團隊從現在起，主要的經理應該是準備轉戰上海，在上海製作第二台國產萬噸水壓機。上海的工業發展速度超出預料，儘管直接從捷克進口了一台12000噸水壓機，但是眼看就不夠用了。」

「塗局長，你們氣象局諸位打算一直等到3月13日，第一次中長期天氣預報的結果全部印證或者證偽？」唐華問。

3月3日下午，氣象觀測數據把之前很不樂觀的形勢一下子逆轉了，竺可楨當即就推斷，2月26日運算出的26日～3月13日中長期預報有可能是對的。

吳啟岳繼續說：

在自製萬噸水壓機之前，中國已經購買了2台捷克的12000噸水壓機，一台在上海，一台在富拉爾基。但是這東西既貴，又不好運輸，未來中國機械加工的需求又很大，粗略估計，到二五結束時，國內可能總共需要4～5台12000噸水壓機和至少5台6000～8000噸水壓機。

塗長旺：「我已經讓氣象局工程隊在高郵湖裡增設一個全自動氣象浮標了。看來以後這種大面積湖泊，湖中水域都要搞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