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為掌握第一手消息的人數不勝數，以至於倫敦股市出現一波繁榮景象。可在大量資金看好股市未來漲幅時，甚至賭上全部身家后，英國政府居然沒動靜。

打電話的紳士聳肩道：「別指望了，這個訂單被德國政府全吞了。為了拿訂單，德意志銀行為此提供低息貸款。

沙利文為了賺錢，近半個月沒少收集信息。他按住了自己的銀元，「這點消息可不值一英鎊的小費。」

這其中有六倍的利潤。

倫敦證券交易所的軍工股票前不久暴漲一波。橡膠、鋼鐵、造船之類行業被金融界看好。歐洲諸多投機商紛紛加註入市。

這次採購總金額超過兩千萬英鎊，基本要在今年交貨或開始建廠。

我在印度的加爾各答有家五萬錠紡織廠，是最新的蒸汽動力紡織機，可以原價轉讓。等等，你說允許我在中國設廠？」

沙利文很緊張，從懷裡掏出一枚銀元拍在吧台上，「跟我說說，有什麼新情況？」

這舉動猶如揪住英國人的領子使勁扇耳光，可架不住俱樂部外來了陸軍一個連，「馬克沁」都架了起來。所有紳士和名媛不得不低頭。

沙利文還是搖頭，「德皇確實想挑動中國對抗英國。但德國海軍不會為中國跟大英拚命，這不是戰爭沒能擴大化的原因。」

倫敦威斯敏斯特宮上下院的老爺們天天在爭吵要如何讓中國人付出代價，可白金漢宮和唐寧街十號一直保持沉默，就連一貫狂傲的英國海軍部也沒表態。

英國上海總會的酒吧依舊金碧輝煌，氣氛上卻成和*圖*書了失意者的俱樂部。

沙利文雖然熱愛大不列顛，可來遠東的上海也是求財的。當他發現自己只能旁觀這場財富盛宴，頓足不已，異常懊惱。

德國四大造船廠都表示可以派人在中國建設船廠來製造這批船舶，利用中國的鋼鐵煤炭和人工壓低成本。」

酒保給沙利文倒酒時，低聲提醒道：「先生，你或許應該去跟檯球室的那幫賭鬼聊聊。他們似乎有些新消息。」

酒保一攤手，「我知道的就這些，您該去跟檯球室的紳士們聊聊。」

打電話的紳士有些錯愕。他放下話筒，大聲叫嚷道：「先生們，請允許我離開一會。中國政府的政策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等我回來請各位喝一杯。」

於是當前中英格局的諸多解讀在漫天亂飛。

交好運總是令人高興，搶到訂單的英國佬非常開心的離開。沙利文也向其表示祝賀，同時更緊盯球桌上僅剩的採購項目。

為了造船，德國佬甚至打算在中國建鋼鐵廠。否則以當前中國每年八十萬噸的鋼鐵產量，根本不夠用。

這兩千萬英鎊要怎麼花，不是幾個電話電報就能解決的。但意向性合同的簽訂足以讓還留在上海的洋人升起不可抑止的貪婪之心。

檯球室有一部電話，此刻被搬到球桌上。每隔一會就有人給電報房或銀行打電話，下達買進賣出的指令。

沙利文見慣了類似場面，這其中一定有莫大的利益才會如此。他強行湊了過去，發現這幫人擠在球桌前瞧的是一份用中英文書寫的採購表。

十幾和-圖-書個英國佬懊惱不已。

工業革命給英國創造了巨量財富，導致倫敦存在非常多的食利階層。他們手裡捏著大把資金，無時不刻的想要尋找回報率高的項目。

「橡膠、棉布、小麥、稻米、銅錠、汽油、煤油、貨輪、鐵軌、廢鋼鐵……」採購表上有十幾個門類，上百個子項，表明了數量、價格，到貨期限。

可英國政府持續半個月的沉默讓許多流動資金變得非常急躁。很多人是借錢炒股的，如果股市不漲，他們就得虧本。

另一位紳士嗤笑道：「中國軍隊有權在自己國土上進行軍行事行動。重要的是，它贏了，不是嗎？我國政府沒任何反應。

橡膠訂單的利潤最高，但跟上海政府簽約需要支付保證金——沒錯，賣貨的給保證金。

「這我知道，但大英也有。我們這次只是被突襲了，只要在軍艦上多安裝機槍就能有效遏制那些木頭架子似的飛機。」

從表格的抬頭和印章看，這是剛剛成立的上海市進行的政府採購，關鍵是德國的德意志銀行為這些採購進行了擔保。

當被認為不可能的事一旦發生，再想無視其存在就很蠢了，如何解讀成了要務。列強各國很奇怪，為何英國政府面對中國的公然軍事挑釁，反應如此遲鈍。

「誰？」沙利文為之大怒，「誰敢如此狂妄的跟大英帝國作對？巴澤爾一世那個白痴？他願意給中國提供貸款？肯定是他了。」

唉……沙利文在俱樂部一樓的酒吧台前嘆了聲，指了指自己的杯子，示意酒保繼續倒上和_圖_書一杯。

可搶訂單的不止總會俱樂部的十幾個英國佬，市政府的採購訂單是面向全社會的，除了被抓進集中營的日本人，國內國外任何守法公民都可以參与。

「德國佬啥時候如此善良？」沙利文覺著不可思議。

這種沉寂太可怕了。

還有個正打電話的紳士不悅道：「別廢話了，『眾業公所』那邊最新消息。一百萬磅橡膠訂單被個美國人全部吃下了。」

通過越洋電報，沙利文讓在倫敦的親人抵押了房產，重金押注股票，併到處宣揚大英即將發行戰爭債券，以中國政府的戰敗賠款和割讓利益進行償還。

哦……見鬼！

整個東亞的英國人引以為恥，極度惱怒。

現在泰國、印尼、馬來西亞等橡膠和大米生產國基本控制在英法手裡。球桌前這些英國紳士都有個各自渠道從東南亞進貨。

兩萬艘內河運輸船，對於工業國來說不值一提，但足夠讓幾家造船廠忙活好些年了。這東西建造速度快，技術含量適中，正好用來培養工業人口。

這些船隻建造完成後將被投入到長江和珠江流域的運輸，極大拉動國家經濟發展。造船廠發展起來，自然能用於造艦。

「中國擊毀了我們海軍五艘艦船，已經是潛在敵國。」沙利文義憤填膺的拍桌，又低聲問，「你們不怕收不到款嗎？」

「如果有人認為中國不會輸，甚至會贏，並且正主動跟中國政府接觸，願意提供一筆數額巨大的戰爭經費呢？」酒保終於說出尚未傳播開的未證實消息。

一位紳士晃晃腦袋，「我www.hetubook.com.com國政府又沒向中國宣戰，怎麼是叛國？這是中國政府以國家信譽進行的採購，合理合法。」

「中國有空中優勢。」

上海最有臉面的洋人地盤被幾個穿制服的中國科員給逛了個遍，所有地方都被檢查過，彷彿貴婦人洗澡被野蠻人看個光溜溜。

難辨真假的消息在上海總會俱樂部內流傳。投機商們既膽大包天，又極度敏感。他們昨天能一擲千金的押注，今天就旋風般的拋售逃離。

可那些中國科員根本不怕，檢查后還給出整改意見，要求俱樂部增加消防水管，清理逃生通道，還有后廚儲藏室等地需要注意，因為發現了蟑螂和死老鼠。

「一磅橡膠的價格是12先令？」沙利文對此瞠目。他很清楚，東南亞橡膠園的一磅橡膠出港成本不到2先令。

「德皇在支持中國，且力度很大。」酒保跟擠牙膏似的，不緊不慢的吐露詳情。對於不知情的人，他的每句話都是要收費的。

正在喝悶酒的沙利文便是如此，他在靠近公共租界的泡泡井路警局任職。中國在南京解決英日封鎖艦隊后，他第一時間獲知消息，卻不為同胞的死難悲傷，反而狂喜不已。

至於收款問題，一來有德意志銀行的保證，另外中國每年的海關稅收至少能有五千萬銀元，足以支付了。」

他手裡的電話響了，抓起來就喊了聲「喂」，片刻后歡喜喊道：「要紡織機械？二手的也行？沒問題。

「紳士們，我是倫敦的沙利文，不介意我也加入吧？」沙利文打了聲招呼，卻被球桌前的紳士無視和-圖-書。大家沒興趣看他，只盯著球桌上的表格看。

沙利文看的清楚，採購訂單上兩萬噸大米和十萬米印度棉布的訂單已被瓜分完畢，相關欄目被劃掉了。一百萬磅橡膠的訂單也被吃掉大半。

再一想，有這麼多貪財牟利的「賣國賊」在資敵，中英這場衝突的進程只怕真的難以預料。

帝都中央藉助上海市政府來執行。雖然溢價很高，但全部都是目前國內急需的物資和設備。對於擴充國內工業規模來說非常重要。

「因為利潤高。」打電話的紳士聳聳肩，「誰能抗拒百分百甚至兩百的利潤？中國軍隊展現了自己的實力，我們也就相信其政府的支付能力。」

「為了賺取巨額利潤，你們竟然不惜叛國？！」沙利文義正辭嚴的大喝，下一秒他壓低聲音，「這採購單是從哪裡來的？」

十幾人在激烈爭吵，似乎瓜分一塊肥肉；他們又聲音很低，彷彿不願被更多人知道。

沙利文鬆開手掌，離開吧台。當他推開俱樂部檯球室的大門，一眼就看到十幾個洋行大班正趴在球台旁，對著幾張表格計算著什麼。

沙利文擠到桌前，緊盯採購表上剩餘的欄目。他猛然看到一條，「兩萬艘百噸級到千噸級內河蒸汽運輸船？為什麼沒具體規格和價格？」

撞球室的英國佬對橡膠訂單極其眼紅，剛剛爭吵就是在用電話電報籌集貨源以及保證金——如果不能及時交貨，不但不能賺錢，保證金是要被沒收的。

租界被撤銷后，新成立的市政府派人來查過兩次。第一次是查消防安全，第二次是查工商稅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