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頭兒一窘，「咋了？不稀罕啊？那收音機里都這麼播的啊？」

心下好奇，緊趕幾步到了齊磊身邊，「怎麼了這是？」

老頭兒跳著腳站起來，指了指大山溝裏面，「回村！！我這也回，迎接老闆，迎你去哈！」

無論是從白河子到朝陽廠的拖拉機，還是從朝陽廠到治安堡爛泥路。

山壁上的老頭兒手一頓，擰著眉頭循聲朝下看，然後中氣十足：「誰？？」

齊磊本來要應的，結果一聽齊大老闆，差點栽河溝子里去。

當然，「除了這兩項，還有一個更重要。」

去黑石堡的路，應該說沒有路，只有半條早年間採伐時淌出來的運材道。

「再加上，這裏曾經是尚北唯一沒讓小鬼子佔過的地方。」

「誰？」

半開玩笑，半嘲諷，「有錢就是好哈，這麼大歲數都得點頭哈腰的。」

齊磊，「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笑了笑，有點意味深長，「這事兒咱們明天再討論，相信你會有不同的想法。」

一行人就在那啃食岩壁隊伍的正下方，廖凡義也看清了，那是一個黝黑黝黑的老爺子帶著幾個年輕人在勞作。

※※※

廖凡義和馬拓也眯眼看過去，半天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原本框架的《嚮往的生活》，是滿足觀眾對田園生活的嚮往，對都市快節奏生活的一種釋放。」

突然感覺不太對勁兒呢？

張顯龍，「什麼？」

穿過絕壁，豁然開朗，只見一片被陡山合圍的平坦山坳映入眼帘，景色很美。

……

前面這十里林道，翻山過梁，短短十里卻也走了近兩個小時，中間還歇了好幾次。

張顯龍：「他怎麼了？」

對雛鷹班來說，十年開山的精神比吃一點苦更重要。

直到林道轉過一個山腰，前方徹底看不見路了，只剩雜草與灌木，眾人只能順著平緩處下了山坡，沿著谷底的溪流繼續前進。

廖凡義嚴肅起來，「我也只覺能賣錢。」

「聽你昨天的描述，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就是你做這個節目想投入多少錢？」

那是一道疤痕，一道大山的疤痕！

終於，離的近了。

廖凡義，「這樣的村子怎麼不出山？不搬到山外來，怎麼都不行的。」

齊磊，「他嚮往的就是，讓全村過好日子！」

當看清眼前的景象，廖凡義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確定自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亦沒有感同身受的共情，可是突然鼻子就是有點發酸，眼圈也紅了。

而且走不了車，馬車都不行，只能落雪之後跑爬犁。

可以說物產相當豐富，唯一的問題就是運不出去。

張顯龍則是捅了捅齊磊，「這，這就你說那傳ｈtｔｐs://ｍ.ｈｅｔｕbｏok.ｃｏｍ.ｃom奇啊？」

廖凡義，「有印象，就是那個江西的老戰鬥英雄？現在一家人帶領全村致富的那個？」

廖凡義皺眉，「不同？」搖了搖頭，「應該沒這個必要！」

「對！」齊磊看著廖凡義，「老英雄嚮往的生活是什麼？」

拓爺，「還叫《嚮往的生活》？」

齊磊點頭，「對，還叫嚮往的生活！」

齊磊，「可是，你想過沒想過，嚮往的生活，為什麼一定就是都市觀眾對田園生活的嚮往呢？」

「既然我不能讓他們嚮往田園，那為什麼不開啟另外一條路，給觀眾樹立一個正確的價值觀呢？」

離的老遠，那大嗓門兒就嚷嚷開了，「誒呀！！齊總來我們黑石堡，那叫啥玩意來著？」

齊磊也沒招兒了，乾脆轉移話題，「那什麼，我來接人的，那幫孩子咋樣了？」

廖凡義知道，在專業方面，齊磊是絕對清醒的，他不會腦子一熱，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齊磊搖頭，「看節目怎麼拍。」

傻龍一滯，聚焦看去，「什麼啊？」

「再說，黑石堡那邊吧，啥都好，就是路不通。」

齊磊，「對！就是他。」

突然指向右前方的山壁，「你看那。」

板著臉朝齊磊陰陽怪氣，「傳奇！呵呵。」

「等到改革開放一切都變了，老馬頭兒也退下來了，卻又開始想修路。他說要是再不通，堡子就得一直窮下去。」

齊磊也是小時候來過黑石堡，間隔得有六七年了。

齊磊不再說什麼，悶頭趕路。他覺得這個新內核一定行。

「光張國戎、梅姐兩個人的出演費用，就不少錢呢！而且，你每期還要請嘉賓，這個嘉賓還得和兩個主嘉賓的名氣、地位對等。」

「不改？」

「聽老太爺說，頭幾十年，小鬼子把周圍的屯子都佔了，唯獨進不去黑石堡。」

在這個年代沒有範本，廖凡義也想像不出應該怎麼拍。

三個人相視一眼，有點不理解了。

「那時候，老馬頭兒都覺得路不通反而是黑石堡的優勢，也就沒人想著修路。」

聽齊振鵬描述了一番，都是直咧嘴。

可就是這二十里，卻阻斷了幾代人的致富之路。

「來來來！歡迎齊總！」

廖凡義、傻龍，還有拓爺，想象過那個地方應該挺偏僻的，可是也沒想到這麼偏。

直到又近了些，傻龍才看清怎麼回事兒，突然驚叫，「有人！！山上有人！！」

而從治安堡到黑石堡這段路，才叫真的絕望。

廖凡義有點被折服的感動，或者說被感動的折服。

廖凡義，「什麼？」

「萬一你這個內核不討喜，成片賣不出和圖書去，你不就全賠里了？」

「哪個群體？」

廖凡義甚至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窩在一個進出都難的山溝溝里不出來？

齊磊一看，還真是。

抬頭看了眼齊磊，發現這傢伙很輕鬆。

老頭兒好像穿著紅背心兒，一頭花白短髮，一錘一錘的把鐵釺砸進石頭裡。

「？？？？？」

卻不想，齊磊道：「我想到一個更好，更有意義的內核。」

指了指前方，「老爺子上來了。」

思路是對的，可是有點不現實吧？

說完，齊磊突然大聲的朝崖壁上喊，「馬爺爺！石頭來嘍！！」

廖凡義點著頭，「就是這麼個道理啊。」

唯一的一台四輪子，是二十年前，村裡人花了三麻袋松子的高價請了個技術員，拆成零件兒，背進村兒再裝上的。

到了夏天，不是草就是泥，兩條爬犁輒有半米深，能沒掉小腿。

登時再也沒有了大教授的矜持，和兩個小年輕一起，跳著石頭，急匆匆的往前跑，想看個真切。

齊磊，「寓教於樂不好嗎？」

「那你說，如果我把節目拍攝地就安排在老英雄所在的那個村莊，通過節目，通過流量巨星的視角，去展現陳老英雄的樸實，還有嚮往的生活，這個內核還立不住嗎？」

「傳奇？」廖凡義那邊一怔，「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老頭兒？」

但是，即便廖凡義把話說的這麼透了，可是齊磊似乎很有信心，也很固執。

太難了！

齊磊服了，聽著老馬頭那蹩腳的套詞兒，哭笑不得，「馬爺爺，您這都哪學的？我家老爺子會把斷我的腿的！」

原本進村的老路，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村裡的牛馬牲口一輩子都出不了村。

「大教授你不知道，俺們這邊都是山，地本來就少，就算出來，也沒地種。」

第二天一早，由齊磊的大侄子齊振鵬領著，齊磊一行人進了山。

那時，齊海庭身邊還沒垮，隔一兩年就要來這住幾天。

「就算你兩個月拍完，兩個月啊！香港那邊，兩個月可以拍兩三部電影，十幾場演唱會。」

「給齊總呱唧呱唧！」

廖凡義，「可是，觀眾不一定買賬啊！」

「十年！就為了一個兩百來號人的小村子能出得去！」

這裏並不貧瘠，有大片的農田，漫山的野杜鵑，以及散落山間的一棟棟土坯房。

齊磊沉吟，這確實是個問題，是有風險的。不過……

廖凡義，「還是走進農村的題材？」

黑石堡和外人想象的不太一樣。

「哪呢？哪呢！？」

上面和下面不通，是兩條路，別看現在上下隔了才一百來米，可是想面對面，得到七八裡外的黑石堡了。

算是和圖書認定了，這老頭兒不咋正常。

齊磊，「……」

突然眼珠子都亮了，朝山下嚷嚷，「是老齊家，不對，是齊大老闆不？」

廖凡義一愣，一旁的張顯龍和馬拓都豎著耳朵聽著呢，也是愣住。

齊磊卻是指著山上那個老頭兒，「他！」

好奇道：「什麼思路？是改主題？還是改節目形式？」

看老馬頭兒來的，小哥仨兒自然也會跟著。

三人怔怔看來，「十年！」

引路的齊振鵬給廖凡義解釋道：「這是黑石堡唯一的一條出來的路，一下大雨，山上漲水就徹底封死了。」

齊磊一聽，臉更黑了，什麼跟什麼啊？這老頭兒痴獃了？

換了誰來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脫貧致富。

咋感覺這個傳奇有點諂媚呢？

眯眼瞅了半天，「老齊家那小子？」

「嗯？」

「老一輩人！」

「吃苦，連帶看一看這條路。」

廖凡義：「……」

齊磊，「一個老頭兒。」

廖凡義都笑了，「你的節目形式就是到農村去過田園生活啊？」

齊磊，「對，還是走進農村的題材。」

張顯龍突然好奇，「就因為這個，你才把雛鷹班送過來的？不是為吃苦？」

廖凡義，「很難拍出寓教於樂的感覺。」

錘聲不算急，可是即便不在近前，也感覺得到那份融進錘聲里的堅定。

起碼讓廖凡義深切的感受到，有的地方真的不是資源不行，也真的不是老百姓懶，就像這麼偏遠的山區，路才是最大的難題。

再看到螞蟻打洞一般的幾個身影，就在絕壁豁口的盡頭一手鑿子一手石錘，你甚至能想像得到那叮叮噹噹的敲打之聲。

塔子更是香，但是真的窮，窮到飛起。

「關鍵就在於，你要怎麼利用真人秀這個點來實現價值。反正我認為，你現在這個內核，有點差強人意。」

不僅僅是體力上的輕鬆，神態表情都很輕鬆，不似昨天那般愁眉不展。

傻龍一聽，「我要是小鬼子，我也不來這破地方！」

別誤會，這種路其實就不算路。是東北林場從山上往下運原木的小路。

怎麼說呢，這十幾里山路走來，大家就一個感受——絕望！

一幫人更懵了，這破地方……還能白胖白胖的？

張顯龍不笨，他知道雛鷹班需要什麼。

「年輕人倒是想出來，可是老馬頭不讓，老一輩兒的都捨不得。」

而且，即便是這種爛路，也不能通到黑石堡，只能算一半兒，另一半則是更難走的懸崖峭壁。

齊磊一拍大腿，「你還記得去年給抗戰老兵影像資料里，有一個姓陳的老人家嗎？」

廖凡義，「你到底在說什麼？」

在筆直的絕壁上，像是小孩兒邊hetubook.com.com吃邊玩啃出來的麵包豁口，也像是生物實驗里用玻璃缸裝盛的蟻穴刨面。

「這……」廖凡義有點傻眼，說實話，不是不行。

翻山越嶺的來迎接。

齊磊，「不是！！」

從治安堡到黑石堡，其實直線距離不算遠，不到二十里山路。

「嚮往的生活，不一定就是城裡人嚮往國外吧？這個思路本來就是錯的，是不健康的。」

卻是齊磊冷笑一聲，「破地方？」

陡峭漆黑的山壁被啃出了一條長長的豁口，一眼看不到頭。

運不出去，再好的東西也不能帶來財富，那就只能受窮。

「？？？？」

「歡迎齊總，蒞臨黑石堡考察！」

這就徹底沒有路了，只能在溪水間的一塊塊大石頭上跳來跳去。

那麼長的豁口，那麼長的從山裡往外走的路，得是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到？

廖凡義點頭表示理解，已經有點上喘了，看著茫茫的大山，「可這不是辦法嘛！」

廖凡義最後道：「你這可不是觀眾嚮往的生活啊！」

沒辦法，即便在學校經常運動的張顯龍，到了後面也是有些吃力，更不要說缺乏運動的廖凡義和馬拓了。

可是，山上的老頭兒可不管，登時樂了：「哈哈！」

在齊磊的印象中，這裏的山裡紅和山葡萄很甜，蘑菇、圓棗子很新鮮。

老馬頭一聽，「好！可好了！養的白胖白胖的。」

「而且，你別忘了！」廖凡義提醒道：「你是獨立製作！也就是要自己承擔風險，自己核算成本，然後賣給電視台。」

齊振鵬，「那可不咋地？」

齊磊向眾人講述著，「早年間計劃經濟，黑石堡自給自足，窮了點但也沒啥，那時候全國都窮嘛！」

所以，既然什麼都不變，那他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那邊，廖凡義和張顯龍、馬拓三人，既撇嘴，又憋不住樂。

每年靠人力背出山一點山貨，就是黑石堡唯一與外界的一點交流。

抬頭看廖凡義，「我覺得能賣錢！」

那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人力所及。

廖凡義突然來了文人的感性，因為他看到了希望。

齊磊想了想，「承載另一個群體嚮往的生活。」

廖凡義也是搖了搖頭，這不就是個趨炎附勢的老漢嗎？

「你是一個娛樂性的真人秀節目，這個主題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做為一個媒體人，廖凡義這點眼光還是有的，齊磊這個真人秀的創意非常好，是有商業價值的。

此時，已經翻出谷底，上了山樑，遠望黑石堡的齊磊給廖凡義解釋道：「老馬頭兒是村長他爹，也是上一任村長。」

崖壁上的新路比谷里快得多，所以老馬頭兒是先一步回的村子，然後沒https://www.hetubook.com.com在村裡等，帶著人迎上來了。

……

「載體？」廖凡義正糊塗了，「承載什麼呢？」

然而，面對前路艱難，面對深谷絕壁，突然在眼前呈現出那好似被啃食一般的山崖。

「這一修，就是十多年。」

廖凡義直咧嘴，看著兩邊愈發陡峭的山壁，再往前乾脆就是直上直下的絕壁，更是感慨：「進出也太難了。」

齊磊偏頭一笑，「我有點思路了。」

「怎麼不是！？」

廖凡義一怔，知道說的是做節目的事兒，「這麼快就想通了？」

「也就是說，這個節目周播的情況下，拍十二期，算一個嘉賓可以出兩期，也就是六個批次。平均一期，算上兩個固定嘉賓，三個臨時嘉賓，就要5個巨星級的。」

齊磊，「原本的框架確實是這樣的，可是，我可以在田園生活之外加一點東西，使田園生活成為載體，或者只是一個室內演播室的外部延伸。」

齊磊，「什麼都不改！」

再加上地處深山區，各種山貨、藥材恨不得長到堡子里來。

卻是齊磊一笑，「都有吧！」

而順著張顯龍所看去，果然有人。

這時，齊磊的聲音悠悠傳來，「這條路，老馬頭兒鑿了十年。」

廖凡義和馬拓都驚了，這把陡峭的山壁，怎麼可能有人？

「可是問題是，這種情緒在當下屬於小眾，不一定被主流觀眾接受。」

是的，這種從絕望到希望的強烈反差，讓他不能自已。

右前方，離谷底起碼百米的山壁上，隱約可以看到幾個人影兒。

齊磊看著崖壁上那個身影，「他是個傳奇。」

齊磊，藉著休息的機會，「你看哈！」

「蓬蓽生輝！」

問道：「那你的思路是什麼呢？保持原來的主題，原來的節目形式，沒法抓住觀眾的心啊！內核不成立，那你請再多明星，再大的製作，也撐不起來啊！」

「？？？？？」

「這麼算下來，就算給你友情價，也不是小數目，光片酬就得幾千萬啊！」

突然有點不確定了，這老馬頭兒別掉鏈子啊！

然而，讓三個人激動的不僅僅只是山崖上的人，而是在那幾個人影身後的壯觀景象。

「什麼情況？」讓齊海庭知道，馬老爺子管齊磊叫老闆，能錘死齊磊。

只得硬著頭皮往村裡走，進村看看情況再說。

「這……」

原本對於山上開路這件事有點感動的廖凡義，因為那諂媚老頭兒的緣故，卻是一點心情都沒有了。

齊振鵬有著農村青年的憨厚，露出一口白牙，「咋出來啊？」

老頭兒異常興奮，「齊大老闆！！你可算來了！誒呀，就等你來呢！」

最後只能歸咎於山民的迂腐。

「聽你的細節，可是不少花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