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搞定了。
「手幹嘛呢？」
生活不就是這樣？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床上的人抱著被子翻個身，皺眉看向客廳，「老公，電話響。」
何妨聽著細碎的聲音忍不住把頭縮進被子，悶悶的抱怨。
「嗯，起了，起了。」秦廣林一邊對電話里應著，一邊轉身出去客廳。
「行啊。」
嘖，聰明的選擇。
「煩死了！」
一周后，靈堂。
明明剛剛說完下午去看公園裡的風信子，然後人就忽然沒了。
「再說？」
桌上的手機響起。
兩個人說著話已經走到紅綠燈下，綠燈剛滅，紅燈亮起。
「你好我要報案，這裡是紅霞路路口，剛剛發生了一起很嚴重的……」
秦廣林點點頭，「我覺得你那破花該栽到公園裡去，說不定就會開了……也說不定長出來一大片韭菜。」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忽然就裝進那個小罈子里了？何妨看著堂上擺著的骨灰盒，怎麼也想不通。
她臉色蒼白的可怕，沒有一絲血色。
「說了多少次了，沒用，就是犟，嘖。」
「哎，聽得見，怎麼了？」秦媽像是在外面，電話里的聲音有些嘈雜，「我一會兒就過去你們那邊，你……」
「真是老了，一會兒給我炒個海蠣抱蛋補補。」
兩人住在三樓，沒有坐電梯，說著話就從樓梯上走下去來到外面。
「幸好當初買的三樓，不然天天這樣跑上跑下累死去。」秦廣林時不時感嘆一下自己當初的機智。
路上的車流已經放緩下來，不少車更是靠邊剎住，車主從駕駛室下來朝這邊張望。
「別過去，危險！」
「別嚇我……」
大顆的淚珠從臉上滑落，何妨顫抖著雙手想要把他晃醒，又怕他傷勢加重，跪坐在旁邊不知道該怎麼做。
人都有煩的時候。
秦和-圖-書廣林應得倒是很快，應完之後在外面磨蹭了一會兒才拿著拖把進來，接起桌上的電話，「喂，媽。」
那輛黑色的車頭已經冒起小火，圍觀的人里，有人大叫不要過去，有人對著電話在急忙說些什麼，還有人捧著手機在拍照。
「嗯？你聲音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初春的微風還帶著微微涼意，清爽撩人，扭頭看看四周，她伸手指指公園的方向，「下午去逛公園，現在風信子應該快開了。」
「我很安靜啊。」
周楠在旁邊默默的沒有出聲，不知道怎樣勸慰。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你慣著我的方式就是把我壓在下面糟蹋？」
「你睡吧。」
「你就慣著她吧。」何妨撇嘴，也沒再去叫女兒起床。
「你吃個屁。」何妨白了他一眼，「去喊小雅一起，小小年紀就這麼懶，不能老慣著……」
「怎麼能叫糟蹋，你不也那什麼……」
八點二十分。
「為什麼……」周楠又嘆口氣，扭頭看看堂前掛著的那張黑白照。
吱～？
「好嘞。」
何妨氣哼哼的扭頭不讓他親，「覺都不讓人好好睡。」
何妨神情麻木地跪坐在一旁，看著各色人群來來往往，鞠躬上香。
秦廣林把酸奶喝完，空瓶已經吱吱響了還在繼續吸著，紙盒已經扁起來，他才站起來把空盒扔進垃圾桶，跑到洗手間抱起昨晚換下來的臟衣服，扔進洗衣機里嗡嗡轉起來。
。20嗎？這裡有人受傷，地址是……」
「我女兒，我不慣誰慣？總不能只慣著你自己吧？」
砰！
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小心的用手捧住秦廣林的臉，在他臉上留下了幾道鮮紅的血指印。
「……」
……
茫然的抬頭看看四周，她才忽然反應過來，急忙在身上摸出自己手和*圖*書機，撥出120。
雖然婆媳關係處得挺好，但如果現在早早的搬過去住著，等以後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指不定就煩了。
「哼。」
「廣林……哇……嗚嗚嗚嗚嗚……」
秦媽倚在門口，整個人暮氣沉沉的，彷彿一塊快要腐爛的木雕。
「中午過來吧，一起吃午飯。你非要一個人住那邊幹嘛也不知道，又不是沒房間，特意買的這個戶型就是給你……」
誰知道是為什麼？
「紅的多好，要什麼綠。」秦廣林反倒挺喜歡的，綠色多難看。
「媽，剛剛嚇死我了，你肯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司機已經當場死亡，也算付出了代價。
「壓死我了，你起開。」何妨嫌棄的推他，「大早上的你就不能老實呆會兒。」
爸爸的小棉襖，嘿，真好。
「……」
秦廣林捶著腰推何妨出門，「還不都是跟你學的，什麼時候你能早起了再說。」
周末清晨。
「你哥帶她出去了，她太小了，還是不要在這裏比較好……」周楠看她動作就已經知道在找什麼。
「哼，男人。」
「別絮叨了，何妨呢？」秦媽懶得和他掰扯這件事。
「老公？」她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沒有理會胳膊手掌與腿腳上的疼痛，朝遠處躺在地上的人爬去。
好像還忘了點什麼……
「你孫女都那麼多衣服了，還買……」秦廣林有些無奈，「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穿不了幾天就小了，還是省省吧。」
「周末就讓她多睡會兒，反正買個菜的工夫我們就回來了。」
「你還看著？就不能幫幫忙啊？你不對你媳婦好點……」
一大一小兩個懶蛋。
「喂……這裡是紅霞路……有人受傷……救命……快一點……求求你……」
「……」
「我對她那麼好乾嘛，行了，我忙著和*圖*書呢，先掛了，你中午早點過來吃午飯。」
「省個屁，我樂意買，你們下午沒出門吧？要是出去的話我就中午或者明天過去……」
紅綠燈的柱子已經側歪，一輛純黑色的車停在那裡，車頭凹陷進去一大塊，一邊冒著黑煙，一邊不斷鳴響。
秦廣林屁顛的又拎著拖把出去，到女兒的小房間繼續勞動。
不遠處的車頭忽然起火，何妨掛掉電話，像是沒看到火光一樣，俯下身子小心地在秦廣林身上檢查著。
「好不容易過周末，讓她睡個懶覺。」
「每次過來都是紅燈，就沒趕上過綠的。」何妨瞅著紅綠燈嘆氣，「這什麼運氣。」
……
「媽。」何妨坐在醫院過道的地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死死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噝～不說了，快放開吧。」
還是女兒好，安安靜靜睡著一聲不發。
何妨和女兒一到周末都會變成懶蟲，不到十點不會起床，還早飯……
「簡直不是人啊。」
拖完地又幫她整理一下小房間，悄悄關上門出去陽台把拖把洗乾淨晾起來，他到冰箱拿了瓶酸奶坐沙發上吱溜吱溜喝著。
「叮鈴鈴鈴……」
「你說，這是為什麼？」何妨有氣無力的開口，聲音又干又澀，與之前的細軟嗓音像是兩個人。
「哎呀，這個手怎麼不受控制？」秦廣林疑惑的支起身子，「壞了，嘴也不受控制了……」
秦廣林聳了聳肩，回身拿著拖把輕手輕腳的拖地。
「媽。」何妨打斷她，又叫了一聲。
何妨再也說不下去，捂著臉放聲大哭。
「你來……來醫院一趟……」她抽泣著抹抹眼淚，「……帶小雅過來……」
「吃早飯了沒？安雅呢？」秦媽那邊還有電視的聲音，估計又在看著電視打電話。
「來了。」
磨蹭到十和-圖-書點多起床，何妨梳洗一下后精神滿滿的準備出門，秦廣林反而有些疲倦。
「她啊。」秦廣林哼哧哼哧彎腰拖著地，「我正看著她拖地呢，她沒空說話。」
「跑十分鐘都把我累半死，一小時就是謀殺親夫。」秦廣林搖頭嘖了一聲，「你哥現在還堅持每天跑一小時呢？」
「是你太菜了。」何妨哼了一聲，挽著秦廣林走在人行道上。
重重落在地上，她茫然抬頭，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自己一個人腿腳還靈便，幹嘛要和小兩口擠一塊去，反正住的又不遠。
何妨眼睛里滿是慌張，她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何妨躺在床上朝他努嘴，「出去接。」
嘈雜的聲音一直嗡嗡不停，何妨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努力爬到他的身邊，看著他身下涓涓流淌的鮮血，腦袋裡轟的一聲炸開。
「……」
掛掉電話，秦廣林抹了一把汗珠，拎著拖把到陽台洗洗擰乾，又跑到卧室繼續打掃衛生。
「等下一起去。」何妨翻身在他懷裡拱了拱，「別亂動，再睡會兒。」
「不能。」
兩個人同年同歲，她卻要開始當單親媽媽。
「煩死了，卧室晚上再拖，出去。」
把手機開了免提放茶几上，繼續拖著地和秦媽通話。
秦廣林閉著眼睛摟住她，手不老實的往下面遊走。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為什麼？
「哦，也是，周末就多睡會兒。」秦媽聽不到小安雅叫奶奶的聲音有些失望，頓了頓才說道：「我昨天逛街，看到兩件衣服特好看，就買下來了，一會兒下午給安雅送過去，她穿上肯定好看……」
為什麼偏偏是他？
這就是命嗎？
「對了，我媽中午過來，一會兒多買點菜，她又給小雅買了些衣服，衣櫃都快放不下了還買……」
「嗯啊，和圖書你什麼時候能學學？」
周圍是行人的驚慌尖叫，彷彿很近，又彷彿很遠。
可能，這就是命吧。
事故原因已經查出來，就是一個很簡單的酒駕所引發的事故。
何妨還未來得及反應，就已經飄飛出去。
何妨在他腰間肉上攥了一把，嫌棄道：「誰叫你不跑步的，要是把體重減下來你愛怎麼坐電梯怎麼坐電梯。」
與地上的一灘暗紅形成鮮明的對比。
「有什麼困難都和我說，能幫的我們都會儘力……」周楠嘆口氣，看著何妨樣子有些心疼，輕輕拍了她兩下，「小雅還這麼小，你得振作起來。」
「老公……」
「你幹嘛？」何妨閉著眼睛不滿的哼哼，「安靜躺會兒。」
「不是不跑，是我真的跑不動。」
何妨下意識扭頭看了看，沒見到女兒身影。
流了這麼多血，卻不知道傷口在哪。
他站在床頭看著小安雅，眼中漾起一抹寵溺，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啄。
「你讓她搬過來呀，天天在家看著她就不亂買了。」
一小時后。
「才不是韭菜。」
「去醫院？到底什麼事？」秦媽聲音里的笑意已經消失。
紅燈從三十秒開始倒數，何妨瞅著上面數字一下一下跳動，忽的感到一陣心悸，抓著秦廣林的手不由緊了緊。
還是先自己一個人住，又自在又舒服，等老到走不動路的時候再搬過去享福，對誰都好。
秦廣林蹭來蹭去親不到，乾脆一縮身子整個人鑽進被窩裡，「你睡你的，我玩我的。」
「爸爸你不要吵我，我還要睡覺呢。」小安雅伸手揉了揉眼睛，像媽媽一樣拉住被子把頭蓋起來縮進去繼續睡。
長舒了一口氣，秦廣林伸伸懶腰回到卧室，掀開被角鑽進去從背後抱住何妨，手從她睡衣下擺探進去揉摸兩下，「中午想吃什麼？一會兒我去買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