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可能被帶出來，一樣有可能帶不出來。真要是被帶出來，我們就跟它比速度，看它帶的快還是我們灌的快！」韓渝頓了頓，強調道：「萬工，除此之外我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剛睜開惺忪的雙眼，正想著自己在哪兒，就聽見大堤下面傳來一陣陣歡呼聲。
突擊隊長在睡大覺，讓一個列兵幹活，這算什麼事。
「往漿子里倒？」
韓渝太累太困，在堤上畫好線，交代好一切，就自顧自地躺在閘口的陰涼處閉目養神，結果躺下不到三分鐘就睡著了。
「行，就這麼干！」
首長和鍾副市長看在眼裡急在心裏，不知道這個辦法行不行。
「收到，什麼事？」
鍾副市長沒想到韓渝倒下就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首長緊盯著他問：「這能解決問題嗎？」
「沒問題，張浩，帶人過去幫忙。」
「什麼眼神，我們軍長正看著你呢。」幫忙的上尉趕緊提醒。
空軍的士兵就是牛，列兵都能當分隊長！
萬工反應過來，猶豫了一下說：「韓隊長，水往堤里滲的那麼快，堤基下面的泥沙都能帶上來，就算能把漿灌入滲水層，漿一樣有可能被帶出來。」
部隊首長則看著正像沙包被戰士們往天上拋的杜源，笑問道：「這麼說小杜這個人才是你挖掘出來的？」
「不喊？」
「其實這個主意不是我想到的，而是我們灌漿分隊的分隊長小杜想到的。二位領導，灌漿分隊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能趕到，時間緊急，能不能在一個半小時內打好樁、護住坡、挖好坑，就看二位的了。」
一個陸軍戰士很羡慕杜源，忍不住說：「杜隊長，你們韓書記在閘口那邊睡覺，要不要我去幫你喊？」
杜源舉起對講機呼叫了兩次「韓書記」，見沒有回應乾脆不呼叫了，跑到子堤邊讓船上的戰友把「分漿器」、灌漿管遞上來。
首長一樣沒想到韓渝敢當這麼多人面睡大覺，不免有些不快，但想到韓渝又不是自己的部下，乾脆當作沒看見。
這時候，地方水利部門的工程師也到了，面對堤下的管涌險情同樣一籌莫展。
「是！」
「是！」
杜源一邊熟練的組裝灌漿設備，一邊問道：「領導，你們是什麼時候來的？」和圖書
韓渝定定心神，補充道：「填好樁木與大堤之間的空隙之後，要繼續往木樁外拋投沙袋，只有這樣才能確保這一排樁木的穩定性。」
杜源和一起在坑裡作業的兩個戰友渾身都是泥漿，轉眼間就成了黑色的泥人，像是從礦井出來似的。
部隊首長嫌群眾的動作慢，當即命令一個少校帶一個排去幫忙。
「加四袋水泥。」
「知道。」
「立即去灌沙袋。」
「行，你先讓小林他們離遠點。」
首長反應過來，不假思索地說：「走，我們也下去看看。」
「在管涌口看到了墨水？」
鍾副市長沒辦法，只能讓鄉、村兩級幹部組織群眾去附近砍樹。
他都沒顧上看那十幾個「趵突泉」，部隊首長也不管杜源身上有多臟，就一把摟著杜源的肩膀，哈哈笑道：「韓隊長，小杜同志立了大功！他這個主意出的好，搶護的也好，你這個將點的更好！」
「什麼管用，現在幾點？」
「韓渝同志，在大堤上挖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不能再大了，再大管子會崩的。」
韓渝顧不上那麼多，以荊州市防指應急搶險突擊隊長的名義接管指揮權，請鍾副市長趕緊想辦法籌集樁木。
「我們來四天了。」
「挖坑？」
堵漏的效果立竿見影，在灌漿作用下已經涌得很慢的十一個管涌口不再往外涌水。
「五月底都沒發洪水，沒發洪水來做什麼，你小子騙誰啊！」
首長正想讓鍾副市長打電話問問荊州防指，他們派來的這個應急搶險突擊隊靠不靠譜，就見杜源衝下大堤跑過去看管涌口的情況，隨即跑到堤腳下用細竹竿左量右量，緊接著舉起對講機不知道在呼叫誰。
杜源組裝好灌漿管，在坑下兩個兄弟的幫助下跳了下去，想想又抬頭道：「我們的大部隊在迎戰第一次洪峰時就來了，韓書記是迎戰第二次洪峰時到的，一下車就開始搶險，一直搶到現在都沒休息過。」
開船的駕駛員也穿著迷彩服，但沒戴迷彩帽，肩上也沒預備役軍銜，正忙著檢查一台看著有點像水泵的設備。
「別瞎說，我不是首長，首長在那邊！」
見部隊首長和鍾副市長欲言又止，連忙解釋道：「那個小夥子是和-圖-書在觀測管涌口的變化，他們還在泥漿里加了好多墨水，如果湧進來的速度沒之前那麼快，並且水的顏色有變化，就意味著灌漿起到了作用，至少證明他們的漿子灌到了滲水層。」
「管子和接頭都在坑裡，他們已經上來了。」
堤上的兩個空降兵戰士正忙著準備鑽孔設備，船上還有一個預備役戰士和一個空降兵現役戰士，一個在往中間的艙里放水，一個忙著把編織袋裡的東西往艙里倒，看著有點像水泥但又不太像。
「一點點，再大一點點。」
「去吧，搞快點。」
杜源一樣不知道，等把所有的孔鑽好，所有的管子都插了進去，所有的灌孔都在往裡面灌注，這才跟兩個戰友一起爬了上來。
「麻煩你們幫我把這些沙袋搬走。」
下面的管涌險情很可怕，管涌口比之前搶護過的楊柳村堤段多。
「收到，請講。」
韓渝口渴的厲害卻顧不上喝水，跟著杜源一口氣跑到大濾井邊。
七點四十八分，001拖著一條滿載沙袋和石料的駁船再次趕到閘口水域。
「你們才來四天。」
「看看，都快變成墨水池了，洪水往裡涌的速度也沒之前那麼快。」
灌裝沙袋和背沙袋的速度也很快，不一會兒堤上就堆了好幾座「沙袋山」……
上尉將信將疑：「有多早？」
「繼續。」首長給一個中校下達完命令，再次看向韓渝，不怒自威。
砍下一棵樹，清理掉枝條就抬過來打樁。
萬工沉默了片刻，無奈地說：「韓隊長說得對，除此之外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們突擊隊的灌漿搶護分隊正在來這兒的路上，等他們到了就下坑作業，先在坑裡往堤下鑽孔，要鑽很多孔，然後通過鑽好的孔往堤下灌漿，看能否堵住往堤內滲水的通道。」
「找團政委有什麼用？」部隊首長冷哼了一聲，掏出手機飛快撥出一個號碼，一邊等著對方接聽，一邊笑道：「我正好認識105軍的田政委，我跟田政委說。」
「老班長老班長，我是杜源，能不能收到。」
「有沒有通知姚工？」
現場的陸軍官兵們也不管杜源身上有多臟，一邊歡呼慶祝一邊圍著他把他往天上拋。
「那你們呢？」
「首長，我很清楚，所和-圖-書以在挖坑之前要在堤內堤外打樁，要採取防護措施。」
「上午來的那位工程師？」
「嗯，在那兒打呼嚕呢。」
「我們沒有困難，我這就向楊政委彙報。」
「有效果。」不等部隊首長開口，萬工就激動地說：「繼續灌，不停的灌，灌的速度比涌的速度快，我估計最多灌到明天早上就能堵上！」
「韓書記韓書記，管用！」
「往哪兒打？」
「走，去看看。」
「我正在插管，你那邊什麼時候能拌好？」
杜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刻不敢耽誤，抬頭問：「首長，能不能安排幾個人幫幫忙？」
「是的，要儘可能挖深點，在開挖的同時，要用木料支撐坑道。」
「報告首長，我是105軍404師132團2營2連7排3班戰士杜源，我奉命前來搶護管涌險情，請指示！」
首長沉吟道：「既然是人才就要重用，況且小夥子搶護下的不只是我們這兒的管涌險情。可惜不是我們軍的戰士，不然我給他火線入黨、火線立功、火線提干！」
「江上漂了一片，漏點的具體|位置不清楚，但能確定大概範圍。」
「找到漏點了？」
韓渝一樣高興，嘿嘿笑道：「我去他們營里招聘到的。」
「然後呢？」
「壓力再大點。」
來自十首市水利局的萬工忍不住提醒道：「韓隊長，我們現在要搶護的是管涌是泡泉。」
「哪個楊政委？」部隊首長問。
這個節骨眼上去哪兒找樁木？
「看來有效果。」
「真不是騙你，其實國家防總和長江防總早就料到今年會發洪水，姚工是我們突擊隊防汛技術分隊的分隊長，他們和001五月底就協助長江委水文局從啟東過來勘測水情了。」
「好了。」
韓渝這才想起自己在哪兒，爬起來問：「你怎麼知道管用的，你怎麼搞成這樣了？」
九點二十一分，漏點成功堵上了！
「不喊了，讓他睡會兒。」
杜源顧不上那麼多，急切地說：「光在坑裡鑽孔不夠，這兒，那邊都要鑽。只要把這一段的沙袋搬走，兩邊的沙袋不用動。」
讓一個列兵做分隊長，有沒有搞錯？
……
杜源擦了一把臉，咧嘴笑道：「現在六點半左右，我們灌了兩個多小時，我們真把漿
和*圖*書子灌進滲水層了！」
「往堤外打，從這兒開始打到閘口邊上，每隔一米打一根。」韓渝深吸口氣，接著道：「打好樁之後，往樁和大堤之間拋投沙袋，要填滿，要填嚴實，要與子堤平齊。」
上尉哭笑不得地說：「是你們韓隊長讓填的！」
堤上堤下有四百多軍民，軍地領導又都在堤上坐鎮，干起活兒動作特別快。
閘口是防汛的重點，這裏的搶險物資相對比較充裕。
正在迎戰洪峰，姚工和老李等潛水員不能都耗在這兒。韓渝回到岸上，讓姚工他們乘001先走。
現在必須要有所行動，不能再坐等。
杜源和老李成了當之無愧的英雄。
「行，知道了。」
「鍾市長，萬工，你們認為呢？」首長轉身問。
「嗯，就是往漿子里倒，如果拌出來不夠黑就多倒幾瓶。」
「解決不了管涌險情，但能確保大堤的穩定性，只有確保大堤不會坍塌，我們才能在堤上往下挖坑。」
萬工看了半天，總算看出了點名堂。
「通知了，姚工有搶護任務過不來，李隊長和潛水分隊的潛水員正在往這兒趕。」
「姚工你們應該見過吧。」
「你和關濤先下去鑽孔。」
「韓書記睡著了？」
「是！」
有解放軍支援，一樣不用擔心人力不夠。
「好吧，聽見沒有，幹活！」
時間不等人，鑽好幾個孔就插幾根灌漿管，插好就開機往裡灌。
杜源抬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不敢相信一個少將正盯著自己。
「小韓同志，樁木很快就能到位，到位之後怎麼辦？」
……
「嗯，不但看到了，而且能堵住！」
「見過。」
「好。」
奇怪的一幕出現了，包括部隊首長和鍾副市長在內的大小領導，就這麼全圍在濾井前，緊盯著一個個「趵突泉」，想知道灌漿有沒有效果。
「等等，再往漿子里倒二十瓶墨水。」
「是！」
「我知道。」
「我知道，我看出來了。」
……
「嗯。」
韓渝早就請地方幹部準備了幾十床棉被，包裹著大塊石往下拋。
他整個一非洲黑人，卻顧不上找水洗臉洗手，一上來就衝下大堤直奔陸軍官兵們用沙袋圍的濾井，趴在井邊緊張地盯著不斷往外涌的「趵突泉」。
上尉正暗暗感慨，杜源和*圖*書又舉起對講機：「老班長老班長，我杜源，能不能收到。」
「正在拌，最多五分鐘。」
杜源在岸上的陸軍官兵幫助下系好纜繩，跟三個戰友把鑽孔設備抬上岸，急切地問：「首長，我們韓書記呢？」
「是！」
「你是灌漿分隊的分隊長？」
「是嗎，我先看看。」
首長正覺得荒唐，杜源就急切地說：「首長，我先去坑裡看看。」
「你哪個部隊的？」
當灌裝分隊的船趕到閘口時，坑已經挖差不多了，並且挖坑的戰士按韓渝之前的要求用木頭在坑道里進行了支撐。
鍾副市長深以為然，附和道：「是啊韓隊長，如果你們給小杜評功評獎有困難，我們十首市人民政府可以給他記功！」
「小軍，搞好了嗎？」
「打樁。」
韓渝連忙道：「132團的政委。」
隨著機器的轟鳴聲，黑色的泥漿不斷往堤內灌注，有些孔灌不下去從孔里往上冒。
老李在三個海軍學院潛水員的協助下再次下水，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艱難水下作業，成功摸到了漏點！
「姚工他們是第一批來的，五月底就來了。」
帶隊幹活的上尉好奇地問：「很多天？」
「小同志，你們分隊長呢？」
「報告首長，我就是分隊長。」
韓渝這兩天困極了，睡得正酣，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人叫醒。
杜源一樣沒想到死馬當活馬醫居然成功了，激動的無以復加，禁不住回頭笑道：「韓書記，不但裏面看到了墨水，外面也看到了！」
「我們韓書記已經很多天沒睡個好覺，讓他多睡會兒。」
「我在漿子里加了墨水，我身上是被漿子噴的。」
「在哪兒？」
上尉一聲令下，四十幾個陸軍官兵分為兩組，開始搬剛填上的沙袋。
「我們剛填上的！」
鍾副市長也不知道這個辦法行不行，下意識看向萬工。
韓渝走到鍾副市長身邊，指著大堤內側：「裏面一樣要打樁，一樣要填沙袋，樁木外側一樣需要沙袋護住。」
鍾副市長激動的熱淚盈眶，緊握著老李的手一個勁兒說謝謝。
他們來的那麼早，這麼說的話還真比不過他們。
杜源把接好軟管的一根灌漿管小心翼翼地放到坑裡，抬頭道：「我們突擊隊是第一批來抗洪的，沒有部隊比我們突擊隊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