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個都去，不就又扎堆了嗎？」
只是外婆不在了，總感覺缺點什麼。
從那之後訂單多到忙不過來，在羅馬尼亞打開了市場，站穩了腳跟，他家的親戚都跟著他去了，現在都在羅馬尼亞做家紡生意。我整整想了一年，總算想清楚了，只有去別人不去的地方，才能賺別人賺不到的錢！」
「要不我辭職下海，跟你舅那樣去做家紡？」
「什麼意思？」
「水上執法基地那邊的工作多嗎？」
韓渝的小學是在已撤併的林西村小學上的，初中是在三興初級中學念的，在這兒整整生活了八年，儘管三興這些年變化很大，但對這裏依然非常熟悉。
「延慶，要不你再考慮考慮。」老韓還是不太放心，點上第二根煙勸道：「廠里的效益挺好，市場的生意不錯，為什麼非要出國，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賠了怎麼辦？」
吃飯時當著大舅和大表哥的面，給南通海關啟東辦事處主任打了個電話，請人家多關照，畢竟大舅和大表哥不可能兩手空空出國做生意，接下來也要跟人家一樣往羅馬尼亞發貨，而且是一集裝箱一集裝箱的發。
「嗯，就是他。」
「軍分區報銷還是你們團里報銷？」
聊到錢，韓渝顧不上睡覺，趕緊爬起來打開燈，披上大衣，把包里的車票翻出來，隨即打開抽屜，找出報銷單據和膠水一張一張的貼。
「波蘭話呢？」
大表哥羅浩很想出國見世面賺大錢，不禁笑道：「三兒，其實我家出國做生意都有點晚，蔡支書你見過的，蔡支書97年就出國做生意了。說出來你肯https://m.hetubook.com.com定不敢相信，他發到羅馬尼亞的第一個集裝箱賺到的錢，我們在老家辛辛苦苦幹兩三年都賺不到！」
「看來我要抓緊，不能你的全日制研究生畢業了，我在念的在職研究生還沒畢業。」
「以前很累，壓力也很大，現在不怎麼累，從現在的學習進度上看，我估計能在三年半內畢業。」
至於大舅和大表哥出國之後家裡要是遇上什麼事，老韓和韓媽自然要來幫忙……
可中國人喜歡跟風，見別人搞家紡賺到了錢個個都跟著干。鎮里和市裡為了增加財政收入，在鼓勵家紡企業擴大生產經營規模的同時，一而再再而三的擴建三興家紡市場。
三興家紡行業興起於改革開放之初，那會兒家家戶戶手工縫製枕頭套乃至被罩，然後走家串戶售賣。
有些腦子活、膽子大的村民，肩扛手提帶著幾大包枕套去上海的楠京東路上的中百一店門口擺地攤。再後來，他們又先後前往四川和東北跑單幫，並在村裡購置電腦繡花機乃至開廠，完成了產業升級。
「萬事開頭難，就這段時間比較忙比較累，等正式開工了，等一切都走上正軌就沒現在這麼累。」
「也談不上搞科研，只是想來看看學習學習，想來收集點資料和數據。」
「也不會，但我們可以學啊。郁祥建跟我年紀差不多，做的一樣是家紡生意，唯一的區別是他把貨賣給老外，他可以成功，我未必就不可以！」
韓渝想起一件事，抬頭道：「大舅，我記得92年的時候村裡就有人帶著和_圖_書幾十包貨去莫斯科，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有沒有賺點錢？」
在南京參加完軍區的軍代會，顧不上去陵崇汽渡看小魚的「萬里長江第一哨」，而是先趕到營船港接上學姐，再去白龍港接上老爸老媽，然後一起趕到位於三興鎮林西村的大舅家吃飯。
「做啊，他每半年回來一次，處理村裡的事。鎮里和市裡都很支持，鼓勵我們出國找市場。」
大舅雖然只比老韓小兩歲，但看上去比過去這些風裡來雨里去的老韓至少年輕十歲，覺得自己「很年輕」，還可以再搏一搏。
家門口的生意不再似當年那般好做，村裡有人把眼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去國外，那裡有更大的市場！
回到白龍港，洗完澡躺在床上，韓向檸感慨萬千地說：「三兒，你大舅真厲害，小學都沒念完，並且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想出國闖蕩。跟他一比，我發現我們真沒出息。」
「團里的工作是馮部長主持的，到底是送到軍分區報銷還是在團里報我也不知道。」
「放心，我們林西人能吃苦、愛抱團，但不扎堆。現在搞惡性競爭的不是我們本地人，都是政府這些年招商引資招過來的外來和尚。」大舅喝了一口茶，豪情萬丈地說：「我跟羅浩商量好了，先去羅馬尼亞看看，如果羅馬尼亞的家紡市場飽和了，我們就去羅馬尼亞周邊的匈牙利、波蘭！」
不過今天全家趕回來並不是因為外婆去世之後要舉行什麼悼念活動，而是大舅和大表哥有重要的事宣布！
「這倒是，我們窮的叮噹響，哪有錢做生意。」
直和_圖_書到算好要報銷多少錢，填好報銷單據，韓渝才鑽進被窩笑道：「我明天一早去看看小魚，然後從崇明去上海。你明天上班時幫我把車票帶給馮部長，請馮部長有時間幫我報銷下。」
人家很幫忙，甚至介紹了一個靠譜的貨代。
不管哪兒都帶著書，只要有時間就自學。
「那他現在還做不做村支書？」
老韓雖然不是倒插門，但由於船民在岸上沒家，以前也把這兒當作了家，對村裡的情況很熟悉，下意識問：「你們是說以前村裡傢具廠的那個廠長？」
因為家紡業發展的好，三興成了啟東乃至全南通最富裕的鄉鎮。
大舅話音剛落，很支持大舅出國闖闖的大舅媽就忍不住說：「姐夫，不信你吃完飯去市場里轉轉，現在賣綉品的人比來買綉品的人多！去年在店裡坐一天，還能做兩三個生意，現在三天也做不到一個。」
學弟這些天雖然忙著開會，其實學習並沒有落下。
韓渝又想起了件事，連忙道：「檸檸，我差點忙忘了，我有一個同學正在準備畢業論文，他選擇的研究方向是重點工程建設期間的交通運輸管理。我們導師知道南通正在建長江大橋，問我跟工程指揮部的領導熟不熟。」
「還有多少人想去？」
大舅決心已定，躊躇滿志。
「你還是算了吧，再說做生意要有本錢。」
「那是三興，三興人最會做生意了，你要是在三興工作生活一段時間，你一樣會做生意。」
做這一行的人多了，想賺錢自然也就難了。
韓渝和韓向檸不敢亂髮表意見，因為大舅和大表哥居然要出hｔtｐs://ｍ•ｈｅｔubooｋ•ｃｏm•ｃｏｍ國做生意，護照早辦好了，簽證也辦下來了，連機票都訂好了，準備過幾天去東歐的羅馬尼亞，春節都不能在家過。
韓渝驚詫地問：「大舅，村裡有多少人去羅馬尼亞了？」
「你要在三年半內學完本科和研究生的課程？」
「本科課程我不用都學，而是有選擇的學。游家槐幫我分析過，很多課程的學分不難拿，英語和專業課，我多少有點基礎，學起來不是很吃力，主要是數學和計算機要下點功夫。」
「家裡的生意越來越難做，現在個個都想出國做生意。」
鎮里和市裡支持，村支書帶頭，難怪他們都想出國呢。
老韓跑了大半輩子船，好不容易安頓下來，覺得年紀大了沒必要折騰。
「大舅，你們會說匈牙利語嗎？」
大舅笑了笑，接著道：「雖然他那次沒賺到錢，但他發現東歐確實有商機，回來之後重整旗鼓又出國。他沒再去俄羅斯，他去了羅馬尼亞，發過去試銷的一集裝箱貨不到一個月就賣完了。
「都說時勢造英雄，其實環境和氛圍也能改變人。」
「你說的是郁祥建。」大舅端起茶杯，笑道：「他膽大，那會兒俄羅斯生活物資緊缺，對紡織品的需求又很大。只是他第一次出國做生意沒什麼經驗，語言也不通，貨出去了卻沒拿到錢，最後搞得財貨兩空。」
「我真不知道。」
韓向檸下意識問：「你們老師想讓那個同學來南通搞科研？」
韓渝終究還是食言了。
「他去的雖然比郁廠長晚，但現在在羅馬尼亞的生意做的比郁廠長大。他上次回來時，我跟我爸去找過他，和-圖-書他說他剛去那邊時白天找生意，晚上學語言，很快就適應了羅馬尼亞的環境，現在在羅馬尼亞有自個兒的鋪面。」
「我明天問問指揮部領導，大橋建設又不是軍事工程，工程建設期間的水上交通管理也不涉及工程技術，反正應該跟涉密沾不上邊，我覺得問題不是很大。」
「蔡支書出國了？」
韓向檸摟著他胳膊，心疼地問：「三兒，學習累不累，壓力大不大？」
「姐夫，別看廠里上百號人，從早到晚幹得熱火朝天，可沒什麼利潤。市場越建越大，一期剛搞好就搞二期，二期的鋪面都沒賣完又開始開發三期，做綉品批發生意的老闆越來越多，競爭越來越激烈。」
「兩百七十六塊五。」
「多少錢？」
當年從事家紡也是這樣的，村幹部和鄉幹部冒著「投機倒把」被抓去坐牢的風險帶頭干，在他們的帶領下有了現在的三興家紡市場。
一邊到處招商，好收市場商戶的租金。一邊搞房地產，蓋房子賣給入住市場的外來商戶。
「我先代我同學謝謝你，你真要是來，你幫他在躉船上準備一間宿舍。」
羅延鳳在家聽老伴兒的，回娘家聽兩個弟弟，沒什麼主見，坐在邊上默默傾聽。
能想象到隨著他們把目光看向海外，不久的將來三興會有很多從事輕紡行業的人出國做生意！
「你不知道？」
「不會。」
「不下一百個，在羅馬尼亞幹得都不錯。」
「行。」
村支書和村裡的大能人郁廠長都在羅馬尼亞，並且已經站穩了腳跟，大舅和大表哥過去韓渝沒什麼不放心的，況且他們決心已定，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