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亮一個人，就像是沖入了羊群的狼，兇狠異常。
「不錯，而且是個女人，這裏面可能還會有更多的女人。」
又讓縣令給她拿點水來喝下后好好說話。
「別這麼衝動。」
皇帝和皇后就在前面住著，各國的使臣自然也在那邊，但是那個大老黑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直接將人全部關在此地？
縱然是在沙場上縱橫數十年的人，在驟然聞到這些氣味的時候，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楊晨低頭看一下那地上的女人，道：「現在你自由了，你走吧。」
事關大唐的顏面！
木桶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摔出幾個缺口。
程處亮走上前，一腳將門踹開。
裏面有三五個少女，還有兩個少年。
只不過現在也沒有證據，楊晨也不好發作，索性任由他們聽著，就當做殺雞儆猴了。
現在還死了手下兩個人，這一百兩連零頭都不夠！
「見過校長，見過程將軍。」
楊晨看出來對方不願意，但總覺得給這種人銀子，實在是浪費的很。
女子在地上一個勁的磕頭，額頭砸在地上，頓時瀰漫出一片猩紅。
楊晨蹙眉。
哐當一聲，一道悶悶的，沉沉的聲音將石磨撞翻，滾落在地后動靜巨大。
這種真實的感覺，來源於手掌心中那杯茶水的溫度。
但是如此虐待也是天理難容。
「要麼這樣吧，你的這兩個手下交給我們處理來後事，雖然他們死的也不算冤枉，但畢竟已經死了。我們再賠償你一百兩銀子，這件事就算過去！」
河岸邊站著柳之允，遠遠的看見他們便走上前來打招呼。
「我沒說不讓你管，你著什麼急？這樣，你帶我們去你逃出來的地方，我們在再見機行事。」
「我們已經連續好幾天沒吃過飯了，餓的只能吃地上的螞蟻，晚上冷的時候，也只能抱在一起取暖，可是就這樣還是有人被凍死了，被餓死了。我每天最害怕的就是夜裡，夜裡的時候他會發狂，我渾身上下所有的傷都是他打出來的……」
這地方其實不大，稍微有點動靜都會被發現。
大老黑一怔，愣在原地，渾身濕透的樣子，讓他狼狽中感覺到羞惱。
走著走著，竟然快走到了他們暫住的地方。
想到一旁還站著楊晨。縣令八面玲瓏的補充，「這位乃是當朝唐國公，楊公爺。」
「他已經折磨死了好幾個人了，只要他心情不好，就會拿鞭子打人。心情好的時候……」
和圖書柳之允一愣，回頭看向楊晨。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帶路啊。」
所以那大老黑晚上虐人的時候，這幫人八成也是知道的。
「你知道剛才那個人的身份嗎？」楊晨將女子扶起，讓她坐在一旁。
一聽給銀子。大老黑手一抖，將自己從程處亮的手中掙扎出來。
女人抽氣了一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那雙蒼白空洞的眼底中，逐漸燃燒出你處處火苗。忽然，她想是想到了什麼。
一想起自己的遭遇，女人又開始止不住的發抖，眼睛里的血絲就像是要溢出來的一樣。
坐在高堂上的縣令，腦門上逼出幾個豆大的汗珠來。
一千兩就一千兩，反正那兩個隨從也是他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
縣令當即調派了人手過來，眾人便跟隨女子一路出去。
要他說出來，他可不敢。
女人似乎認出了楊晨的臉，頓時欣喜若狂。
光是聽著聲音，就夠嚇人的。
「這就是你乾的好事？」程處亮眯著眼睛，一雙拳頭咔嚓作響。
柳之允當即點頭，吩咐了人將周邊守住。
再加上她這狼狽的樣子，可想而知到底經歷了什麼痛苦的過去。
程處亮在旁邊哼了一聲：「我就知道那個黑的跟碳一樣的狗東西，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門跟周圍的圍牆不一樣，門是鐵做的，十分的堅硬，程處亮一腳下去差點沒骨折。
縣令急忙從自己的位置上走下來，疾步走到楊晨的面前，生怕大老黑會反悔。
程處亮狠狠地推開，大老黑後背撞在牆壁上，把雙手在身上蹭了蹭，厭惡的很：「別以為本將軍跟你一樣。」
「你告訴我大概方向在哪裡？」楊晨看向女子。
原本就是簡易的房子，程處亮進去后估計發了好大一通火，裏面的桌椅板凳被砸的稀巴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一直在附近，倒是沒留神這裏出了什麼事情。
「我們現在還有事，待會兒再和你說話。」程處亮是個藏不住火的人，眼看就在不遠處，哪裡還等得住。
但因為傷勢過重，根本辨別不出面容。
站在一旁縣令抬手擦了擦腦門，大氣也不敢出。
程處亮雙手插著腰，看見楊晨就站在門口不說話，心領神會了。
楊晨看了一眼程處亮的背影，道：「之允你讓人看住這邊。別把消息傳到陛下他們那邊去。」
楊晨點點頭，繼續問她：「那除了你們，還有其他人嗎？」
「將軍這是和-圖-書要去哪裡，看起來怒氣沖沖的。」
「你……你不能打我！我要去告訴大唐皇帝！」
區區一百兩銀子？
怎麼說呢，多少有點辣眼睛。
「不能再往前走了。」楊晨站定。
那死了的兩個隨從，連看都沒看一眼。
這後面有一個小院子，原先也並不是小院子，而是馬廄，簡單改造之後，就變成了一個住人的小房子。但是是肉眼可見的簡陋。
縣令站在一旁幫腔：「這位是當朝駙馬爺，也是大將軍，你有什麼冤屈儘管說吧。」
「我哪裡衝動了你沒聽見嗎？那個黑的跟碳一樣的狗東西根本就不是人。奴隸也是我們大唐的人，他敢這麼囂張。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沒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裏面傳來嗚咽害怕的聲音，光是聽聲音，都能感受到屋內壓抑絕望的氣息。
女人抓著他的褲腿，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身體在發顫，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如此膽大，如此目中無人，不知道是蠢還是精明。
外面的人都縮在自己的房間里沒敢出來，只有三兩個僕從探著腦袋在張望，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光是為了買這些女人，就花了不少銀兩。
程處亮道：「好，我這就去會會他。」
「有有有，將軍要是喜歡，我帶您去。」
「買賣人口這些事其實也算不得什麼。」縣令斟酌著語氣開口說話，「不過像這麼兇狠的，倒是少見。那外族人下手果真是黑。」
「救命，救命！我不想死，求你們救救我。他是魔鬼，他已經折磨死好幾個人了。我寧願去死，我也不願意被他帶走！」
「我去找人算賬。」說完，程處亮就大馬金刀地闖了進去。
「真晦氣。」程處亮臉色鐵青，心情很不好。
縣令憤憤不平，看著女人道，「你知道你的同伴們都在什麼地方嗎？」
「校長，這是……」
女人驚魂未定，聞言臉上逐漸爬滿喜悅。
「有，還有幾個年紀比我要小一點的男孩子。」
「你不追究，我還想追究你呢！」程處亮一聲蔑笑，「聽說你院子里還要好些人？」
因為沒有治療，顯得格外的猙獰。
「好好說話，別磕頭。說清楚點！」
「還敢拿陛下來威脅我？」程處亮一眼看見邊上有口井，衝過去拎起水桶，直接將整桶水倒扣在他頭上。
「我們在街上遇到一個外國使臣。救了他買來的一個奴隸。那奴隸和圖書說，還有好幾個人都被困在裏面，我瞧著他的樣子，不像是說謊。」
「求求兩位大人了。」
大老黑八成是吐了血，捂著肚子有點站不穩，身上衣衫凌亂，顯得很是狼狽。
女人連連點頭：「已經有好幾個姐妹死在他手上了，今天我逃出來，就是因為看到他們，又打死了兩個人，我不想在裏面等死……」
大老黑手下倒是有人，不過他們一看就沒什麼戰鬥力，跟常年混跡軍中的程處亮根本沒的比。
裏面很黑，但是空氣中卻瀰漫著難聞的味道。
女人點點頭，有些害怕的開口：「那你們能幫我把我的姐妹也救出來嗎？」
女人正要帶程處亮出去，楊晨拉住他。
縣令斷案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在公堂上明目張胆用錢來解決的。
上面滿是觸目驚心的傷痕，有些看起來是時間已經久了。
門被踹開的一瞬間，屋子裡面傳來驚恐凄慘的叫聲。
「不行。」
他斷案多年，此時也覺得楊晨有點強勢，人家好歹死了兩個人呢，你就給一百兩？
「狗東西！敢在你大爺頭上囂張，起來！長得跟猩猩一樣，塊頭這麼大，起來跟大爺打啊！」
「奴隸？」柳之允眉毛一挑，這在長安再尋常不過，有什麼問題嗎？
還沒進門呢，就聽到一聲粗狂的大呵聲。
其他的外國使臣紛紛出來。
程處亮衝上去，一把拽住他的領口。上下打量他，眼神鄙夷。
這場官司實在荒唐。
大老黑拿了銀子，轉身就走。
等回頭，他再查查這兩人是誰。
女人乾燥的舌頭在接觸到溫潤的茶水后，鼻尖猛地一酸，身體微微發抖，想起從前過的那些日子，才覺得自己終於有了生的希望。
楊晨讓縣令把女人帶回去，先好生安置著。就和程處亮一塊兒過去了。
「啊！啊！」
程處亮和楊晨面面相覷，最後目光齊刷刷落在知縣的臉上。
女人說著，將胳膊露出來給他們看。
裏面場面很是混亂。
大老黑怒氣沖沖，一把拽住縣令的胳膊，縣令差點被他拽倒，心裏對這個外族人愈發厭惡。
大老黑不甘心的看了看自己的周遭，但想想自己的小命，還是忍氣吞聲的爬了起來。
說到底，他們也不算完全理虧，還是有討價還價的底氣的。
一道光束打了進去，程處亮適應了一會，這才看看，看清楚裏面的情況。
大老黑臉色難看，但是他知道楊晨和程處亮恐怕不好惹。
這
ｈeｔuｂｏoｋ.cｏｍ•coｍ個大老黑打人的時候，那女子幾乎要被打死，要不是他們路過救下，現在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我只知道他是一個月前來到這裏的，那個時候我被人牙子賣給了他。我的兩個姐妹也是跟我一起被賣進去的。我們被他帶在身邊，他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這一次似乎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後面的話楊晨不說，柳之允也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了。
楊晨一眼就看出來。這些傷口大部分都已經被感染了，女人的臉上還有一個很大的豁口，因為結了痂，看起來沒有剛受傷時那麼恐怖。但是可想而知，當初會有多麼的痛。
當然，這隻是心裏想想而已。
大老黑顯然已經知道程處亮的身份了，回來的路上，他就讓人去打聽了。
程處亮最是見不得女人這樣婆婆媽媽，哭哭啼啼的。
因為過度的害怕和緊張，神經麻木到已經全然忘記了身上的傷勢。
「打死了兩個人？」陳楚亮拳頭捏緊脾，脾氣暴躁起來，「狗東西，我不小心弄死他兩個人他問我要錢，他自己虐待死人倒是什麼事都沒，敢在我們大唐的地盤上如此囂張跋扈。你帶我去，看我好好收拾他。」
原本奄奄一息的女人被嚇得肢體僵硬，枯黃乾瘦的臉顯得雙目凸出，格外嚇人。
「大人，下官可什麼都不知道啊！他們不是本地人啊！」縣令嚇得雙腿打擺子，連忙推脫乾淨。
「你的姐妹？」
楊晨和柳之允就站在門口。
那裡就是外國使臣聚集的住所。
楊晨心裏想著，反正已經這樣了倒不如讓程處亮好好教訓他一頓。
「早就聽說這些外邦的使臣在某些方面有特殊的癖好，那些人落在他們的手裡，恐怕要吃不少苦頭。」
程處亮有些蒙了。
那兩個少年的腳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女人。
直接將女人從地上拽起來，動作粗魯野蠻，沒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
見大老黑凶神惡煞的沖自己過來，嚇得失聲尖叫，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就像是看見了地獄的惡鬼，朝自己衝過來。
說是女人，只是因為有一頭的長發。
「那能怪誰？原本我們是占理的，誰叫你把他兩個手下開了瓢，有理也變得沒理了。」
渾身濕透的大老黑身上還穿著一件白衣服，現在已經是緊身衣了，身材一覽無餘。
「我怎麼知道那兩個人這麼不經打？脆的跟瓜一樣。」
一整桶，就這麼嘩啦啦的把他淋了個透心涼和圖書。
「楊公爺聲明大義。那下官就按照這樣去辦了！」
那人就是個魔鬼！
「兩位大人，我的兩個姐妹還被剛才那個人關在一個院子里。那人是個魔鬼！」哭泣的聲音中滿是尖銳的控訴和恨意，抽氣了兩下，女人繼續道，「他最喜歡折磨人，我被他折磨的生不如死。今天要不是我逃出來，恐怕已經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了。我的兩個姐妹還在她手裡。求大人大發慈悲，救救她們吧。」
大老黑當然不同意。
女人瘋狂的往楊晨那邊爬過去。
「兩位大人，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兩個姐妹。求求你們，救救她們！」
大老黑眼睛一亮，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此時就像一個綻放著光芒的小太陽。
那個大老黑是一個使臣，自然是要跟隨他們一起前往泰山的。
「不過現在皇後娘娘身體不適，陛下的注意力都在娘娘身上，應該不會注意到這裏，校長放心。」
程處亮黑著臉：「但是沒有十萬兩，我最多給你一千兩銀子，你愛要不要。」
見此情形他們兩個也不進去。
買賣奴隸在這個時代是很尋常的事情，時代風氣如此，也沒什麼好指責的。
「行了，事情已經了了，趕緊找人把這兩個人處置掉吧。」
「呵！」
跪在地上一個勁的朝他們磕頭。
程處亮雖然當街殺人，但卻是事出有因。
「就在那邊。」她指著西南方向的一個地方。
「程將軍，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那件事情我已經不追究了。」
出來喝個酒，還遇到這種事兒。
就算是尋常的鄉紳打發糾纏的官司，也沒這麼點錢的。
程處亮已經衝進去了，楊晨也不敢讓他一個人在裏面待太久。
「我知道，我知道，我可以帶你們去！」女人激動起來。
「那是自然的，我們既然說要管，肯定會幫你把人救出來。再者，這也不僅僅是你的事情……」
縣令其實也不敢了，再往前，要是驚動了陛下，他有九個腦袋都不夠用。
「你們這幾個大唐人自己人幫著自己人。我手下的人死了，竟然都沒有一個交代。而我不過是當街打了這個女人而已。她是我買來的奴隸，就算把她打死了喂狗，你們也沒資格說什麼！」
「行了！」程處亮的大手一把拽住大老黑，他的力氣就跟熊一樣，大老黑被拽的一個趔趄，「不就是銀子嘛，我給你就是，大爺我有的是錢，不過這個女人是不能跟你走的！」
院子里一時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