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個說話最潑辣的表嫂子直截了當地道:「劉戡之那號人長相雖俊,結果是個天閹,以嫂子瞧來,那些個文縐縐的公子哥兒,跟大姑娘似的,只怕那話兒有些靠不住,倒是這位秦長官鼻樑挺直……」
幾個姑太太舅奶奶都是善於察言觀色的角色,聽聽吳夫人口氣,便七嘴八舌的扯順風旗:
女兵甲跺跺腳,轉身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殊不知吳氏十六歲起嫁到魏國公府,幾十年早已習慣了丈夫外向洒脫的紈絝性子,論起來秦林的自然隨性倒合她的脾胃,而王士騏那種儒雅才子就是另外一種類型的了。
又要女兒自己喜歡,又要人才出眾,確實不好找啊……幸好,現在已經有了一個目標。
「父子兩個笨蛋,真要醉倒了怎生叫他開口?」國公夫人吳氏躲在遠處一架珍珠屏風後面,跌著腳埋怨。
秦林已喝得有些發飄,反正南京的事情沒有什麼瞞得過這位國公爺,便告訴他已有好久沒有見到張紫萱了,她和兩位兄長都去了京師。
秦林一聽之下登時大喜過望,只要有軍中斥候的三分本領,用在醫館竊聽點八卦消息,那絕對是牛刀殺雞的效果啊。
女兵甲臉蛋騰的一下紅了,跺跺腳:「長官太欺負人了,憑什麼兩位妹妹都是自擇夫婿,輪到婢子就要、就要指配那死胖子……」
秦林又道:「對了,告訴女兵乙和丙,忠心替本官辦事,將來准她們自擇夫婿,另外本官還提拔她們娘家兄弟,每人開個和-圖-書名字上來,安排在庚字所,都從力士做起。」
秦林似笑非笑地道:「將來把你指配陸遠志,這總行了吧?」
……
其實這話倒真說到了吳氏心坎上,暗思女兒健康活潑,若是找個病懨懨的才子,大雪天扶著丫鬟肩膀看梅花還往絲巾上咳著兩口血那種,若是作詩作畫嘛意境倒是幽遠凄婉,和他做兩口子那可就倒霉到姥姥家去了。
這兩爺子不脫紈絝習氣,拿著很大的金酒杯勸秦林喝酒,肴饌珍饈美味不提,酒也是陳釀的百花醉,秦林卻不過情面多喝了幾杯,登時面紅耳赤。
女兵甲心頭一凜,知道這是秦長官的御人之術了,庚字所百戶是韓飛廉,嫡親兄弟在他手底下做事,動輒便能以軍法加以處置,乙丙兩位還能不替秦長官盡忠竭力嗎?
說到後頭,聲音已細微不可聞。
兒媳王氏把她胳膊一挽:「婆婆,維志也是心急嘛。」
「因為你老成可靠,這件事就由你掌管,還有乙、丙兩個,你私底下去和她們說,小丁嘛……」秦林想到那小迷糊,笑著搖頭:「算了,暫時別讓她摻和。」
躲著看秦長官的當然不只國公夫人和小公爺夫人,徐家兩位夫人的貼身丫鬟和老媽子,暫住在府里的親戚,什麼姑太太、姨奶奶、舅夫人、表小姐不知多少人,都來一睹秦長官的風采。
後面的丫鬟、婆子、姑奶奶、姨奶奶笑翻一大片,又不能出聲,全都捂著嘴憋著笑,肚子都忍得疼了和_圖_書。
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啊!
收房?秦林被嗆得大聲咳嗽起來,心頭已是哭笑不得……女兵甲相貌能打到八分,身材前|凸|后|翹相當不錯,不過,和容貌像個可愛的混血兒、身段超級勁爆火辣的徐辛夷相比,至少也差一個等級嘛。
「原來是這樣啊……」女兵甲信誓旦旦地道:「長官的吩咐,婢子一定牢記,以前徐大小姐和我們玩耍,也請軍中斥候來教過不少查探消息的方法,雖然未曾學得十分本事,但用在醫館裡頭,聽聽夫人小姐的談話,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毛病!我收你還不如去騙徐大小姐啊?」秦林撇了撇嘴,繼而吃了一驚,捏著下巴暗自思忖:咦,我為什麼會這麼想?人形母暴龍徐大小姐很容易泡嗎,為毛心底總覺著……
「是啊,劉戡之相貌算得第一等了,可後來成個什麼樣子?還是這位秦長官親手把他緝拿歸案的呢!」
嗯,這個陣容,很好,很強大。
「喂!」女兵甲見他久久發獃,就出聲提醒了一下。
女兒到了十六歲還沒說定婆家,父母就得開始著急了,達官顯貴人家像徐辛夷這樣沒裹小腳的女兒,又還整天四處亂跑騎著高頭大馬拋頭露面,長相也不是皮膚白皙細眉彎眼小鼻子小嘴那種惹人愛的,確實就有點剩女的意思了。
「媳婦你不曉得,王公子那號人是繡花枕頭外面光,其實是個銀樣鑞槍頭……」吳氏撇撇嘴,反問道:「沒聽說劉戡之那傢伙的事和_圖_書情?以前那傢伙也是什麼金陵四公子,論名氣只怕比王士騏還要大些呢!」
「他?」吳氏撇撇嘴,「虧你替他說話,其實他也不是個好的,我生的兒子自己還不知道?所以你可得盯緊點,別讓他出去胡混。」
於是就告訴女兵甲哪些消息值得特意關注,比如張侍郎公子向李給事小姐提親這種事情,表面上只是夫人小姐嘴裏的花邊新聞,實際上就有可能泄露了兩派勢力進行政治聯姻的企圖,而吏部某位老先生無意中和妻女說的一個笑話,說不定就泄露了封疆大吏任免的天機……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吳氏瞧著秦林連連點頭。
女醫館收集情報的工作,當然要由女人來做。
相熟的三姑六婆趕緊把她嘴捂住,這位話再說下去越發不堪了。
女兵甲先呆了呆,接著就正常多了,拍了拍胸口:「原來不、不是收房啊……」
「謹遵長官之命,婢子替兩位妹妹謝過長官恩德,兄弟能做錦衣力士,她們全家都要感激不盡的……」女兵甲面色肅然,半跪著抱拳行了個軍禮,站起來又問道:「那麼婢子?」
秦林趕緊收斂心神,談了正事。
「對,什麼狗屁倒灶的金陵四公子?缺了咱們小公爺,他也好意思自稱四公子?」
秦林哈哈大笑起來,揮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那邊席面上,徐邦瑞爺倆沒怎麼提到常和秦林往來的徐辛夷,反而不停地問張家三兄妹為何不在南京,說要請他們到府中一敘什和圖書麼的。
這不,得知秦林上門送禮,吳氏立刻安排丈夫和兒子出馬陪酒,自己和兒媳婦躲著看看「未來女婿」的人品相貌,而吳氏的嘴巴管不住的,所以整個國公府的三姑六婆也就很快知道了這件事情。
小公爺夫人王氏往外頭張了張,沉吟道:「這位秦長官的氣度是很不錯的,兒媳婦見過那些二三品的大官似乎也不如他;但論起文採風流、英俊儒雅,覺得前次隨王府尹來拜的那位,嗯,叫什麼來著,對了,王士騏公子還要勝上三分。」
應天府尹王世貞、京畿道張公魚、懷遠侯府這幾處是少不了的,一個個都道「無功受祿、慚愧慚愧」,第二天回贈的禮物竟比秦林所送價值多一倍以上。
但話又說回來,四女兵的娘家都只是貧苦百姓,否則也不會把女兒賣掉替人做丫鬟,她們兄弟不是賣菜的就替人幫工的,能招進威風凜凜的錦衣衛,而且是從正式的力士做起,恐怕闔家老小做夢都要笑醒吧!
到魏國公府送禮的時候,徐邦瑞和小公爺徐維志態度極其熱情,留秦林在府中吃飯的時候父子倆都來相陪……公爵乃超品,徐家又是與國同休戚、手握重權的武勛顯貴,哪怕當朝一品來拜,都不一定有這待遇。
她們原是魏國公府的奴婢,父母兄弟都在南京城內外居住,事實上處於秦林這個錦衣衛副千戶的掌控之下,現在自己又是青黛的丫鬟,與主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背叛的可能性極小。
女兵甲點點頭。
女兵www.hetubook.com.com甲倒也聰明,將秦林的話一一領會。
徐邦瑞和徐維志使了個眼色,笑容非常「詭異」。
而且她們長期在魏國公府,熟悉達官顯貴的生活方式,用來偵聽那些夫人小姐、女僕丫鬟老媽子的談話,也是事半功倍。
「哈哈,沒人和我女兒搶夫婿啦,你老爹從京里得到消息,張家……」吳氏眉飛色舞地說著,發覺女兒紅著臉兒、瞪著眼睛,立刻訕笑著率眾三姑六婆作鳥獸散。
「讓你在醫館打探消息而已,至於怕成這個樣子?」秦林一臉的莫名其妙。
錦衣衛千戶雷公騰那裡也送了一份,畢竟現在還是頂頭上司嘛,雷公騰態度好生謙恭,上官的架子是半分也不曾擺,回贈也比禮物價值稍高。
「咦,你們這是?」徐辛夷得到消息說父兄在請秦林吃酒,走過來的時候卻在屏風後面看見母親、嫂子和一大堆親戚。
倒是秦林錦衣衛武官,雖沒聽說他練什麼武功,身體底子總是好的……
當然也不是真嫁不出去,以魏國公的權勢地位,願意娶徐大小姐的人可以從紫金山排到雨花台,可徐家又豈能看得上那些傢伙?
魏國公父子連連奸笑,瞧著秦林的眼神就像大灰狼看小紅帽。
秦林不願意讓天真純潔的青黛參与這種事情,而新來的十名護工也需要時間來檢驗,所以四個女兵就是最好的人選。
金櫻姬送給秦林許多海上珍寶,東珠、玳瑁、珊瑚和漆器數不勝數,回到南京之後,他就收拾起來,配成一份份禮物送給各位舊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