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堆滿各種雜物的茶几已被清理乾淨，此時擺放了一盒盒冒著熱氣的食物。
「咦，你的傷口快愈合了？！」
「唉，別多問了，立即下刀，把創口劃開，取齣子彈。」哈莉無奈道。
之前羅伯特就疑惑，既然中槍未經專業醫生處理，至少要發炎紅腫吧？
繼續往上爬，在三樓與四樓的拐角，他停了下來，那裡坐著一個小男孩，三四歲的年紀，抱著個「影子先生」玩具人偶，雙眼獃滯沒有神采。
小孩聽到自己的名字，獃獃望過來。
涉及自己的專業領域，羅伯特臉上再無半分異色，神情莊重，眼神銳利。
「就用檯燈。」哈莉趴在沙發扶手上，有些不耐煩了。「別婆婆媽媽了，取個子彈而已，多大的事兒！」
羅伯特明白了，他就是克拉克。
羅伯特看著下方投射在水泥地上的小小影子，怔楞了片刻。
在這個城市，在這棟公寓，類似的情況屢見不鮮。
「咦，下面肉里似乎真有硬物，是子彈！」
手法非常粗糙，應該是她自己糊上去的。
羅伯特無奈，打量室內一番，又看向雕像般杵在卧室門口的高大壯漢，小心翼翼道：「這位克拉克先生，能不能過來幫我掌燈？家裡沒有手術燈，你得幫我打手電筒。」
「湯米……」羅伯特握緊手中牛皮袋，神情遲疑。
羅伯特老老實實把門關上，老老實實來到沙發前，老老實實hｅｔｕｂoｏk.com•ｃoｍ低著腦袋，像個等候班主任宣布懲罰的小學生。
沉重的腳步聲從他卧室傳出。
深夜，皇後區一棟紅磚房外。
倒垃圾非常方便，所有樓層的住戶都不用下樓，每一層都有垃圾通道的入口。
他爬上三樓，樓梯口斜對面的一戶人家房門大開，暗黃的燈光下，交織在一起的兩個人影不停晃動。
「求，求你了，別……別殺我，我……我把錢都交給你，嗚嗚嗚……」羅伯特說著說著就淚流滿面。
女孩傷口附近的皮膚卻白白凈凈，沒有明顯腫脹的痕迹。
渾黃燈光下的地面，高大與嬌小交織的人影，更加激烈地晃動。
「再努力努力，我就能湊齊首付，在哥譚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啦！」
他有資格收紅包、吃回扣啦！
「哎！」羅伯特像是被驚嚇到了，臉上浮現羞愧與懊惱之色。
「你若把身上的現金交給我，我也不會拒絕。」哈莉道。
在哈莉左肩往下一指距離的後背，有塊紗布被兩片創可貼固定在脊背上。
經過數年奮鬥，他在上個月擺脫住院醫生的頭銜，成為一名錢途光明的主治醫師。
「快吃，趁熱趕快吃，除了漢堡，還有一大杯鮮橙汁。」中年醫生笑著說。
「別多問，馬上幫我取彈。」哈莉開始脫衣服。
「裏面有麻醉劑、消炎藥、醫用酒精……」
哈莉卻沒心思和-圖-書去回答他的疑惑，只沉入識海，僅僅盯著自己的「經驗條」……
「你們放心，我在哥譚待了快十年，完全明白這裏的規矩，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點燃酒精燈，戴上手套，給手術刀消毒……
「你是誰？為什麼在我家？」羅伯特警惕萬分。
女人倒下，低瓦數的白熾燈下，嬌小的影子消失，高大的影子卻在膨脹扭曲，渾無人形。
「他」身高超過一米九，肩寬臂粗，穿一件大披風，也戴著兜帽，黑色皮手套握住一支手槍。
羅伯特也無奈，他很想先讓她拍個片，看看體內是否真有子彈，可那個克拉克已經抬起手，手裡握著槍……
邊上垃圾堆嘔糞的氣味讓他緊緊閉上嘴巴，甚至屏住呼吸。
「求求你，別打了，我，我沒找到工作，啊啊，別打了——」
羅伯特對所見所聞沒任何反應。
「你個臭碧池，錢都藏哪兒了？說不說，說不說——」
紅磚樓有半個多世紀的歷史，按照當年的建築風格，習慣修建聯通上下的垃圾通道。
我的首付，你離我而去……
「有了自己的房子，才有資格談戀愛娶老婆！我，我要擺脫單身了，嗚嗚嗚，三十五年，活了三十五年，我終於看到成家立業的希望，太不容易了……」
「沒錢你怎麼不曉得去賺？法克，你是誠心來噁心老子是吧？沒錢老子去哪買粉？你一定是想害我，想我https://www.hetubook.com.com死，對吧？」
他是個單身漢，租住的套房有一室一廳一廚一衛。
說完，她還抬頭瞥了卧室門口一眼：賽琳娜，你找的什麼庸醫？
羅伯特愣了愣，「你來我家，只是為了取子彈？」
卧室門打開著，但沒開燈，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立在門口光暗交織之地。
中槍部位的確有個小孔，可傷口不再流血，也沒化膿，反而開始結痂，傷口只剩一個小小圓圓的淺坑。
「就在上個月，我升職為主治醫生。」羅伯特咬牙道。
兜帽人招招手，「過來，好好說話，我就不殺你。」
「哐當——」他的右腿膝蓋猛地一疼，低下頭，卻見轉角擺放一台舊洗衣機，不小心碰上了。
「我要開始啦！」得到少女首肯，他先在她光潔的脊背打了一針局部麻醉劑，才用手術刀在傷口劃了個十字。
「很好！我們沒選錯人，你是個老實人。」哈莉點頭。
雖然對方是女人……不，聽聲音年紀不大，但這裡是哥譚，不僅男人壞，女人也能頂半邊天。
……
看到工資條上的數值終於爬升到五位數，羅伯特·史塔克有種大笑著流淚的衝動。
「哪來的？」羅伯特好奇道。
「我這兒工具不全，除了一套學生時代的手術刀，家裡什麼也沒有。」他說。
雖然還沒看到正臉，但披肩金髮，白皙如玉的肌膚，線條優美的後背和*圖*書，都讓單身漢羅伯特瞪大眼珠，神色痴醉。
男人怒吼，巴掌啪啪響，女人放聲嚎哭：「沒錢了，家裡真的沒錢了，我與湯米連晚飯都沒吃。」
賽琳娜從街邊藥店偷來的。
除下外套與毛衣，只留下一件露出後背的弔帶小背心。
拳打腳踢的悶哼接連傳來。
「羅伯特叔叔，你下班了。」他眼中有了幾分活小孩的氣息。
羅伯特把汽車停好，抹著淚進向公寓樓。
「快了，快了，再等一年我就搬離這兒！」
「我也不廢話了，你是外科醫生，我中了槍，需要取齣子彈。」兜帽哈莉直接了當地說。
「沒工作你不曉得去賣，你個騷濺逼！」
可整棟大樓的垃圾都堆積在一處，堆在一樓，味道之濃烈，可想而知。
男人暴跳如雷。
「呃，還是說說如何取子彈吧……」沒有生命之憂，沒有破財之患，羅伯特恢復了幾分自在。
「難道上帝顯靈？」羅伯特使勁揉了揉眼睛，食盒沒有消失，「不是幻覺。」
我會非常認真地完成這個小手術，然後非常嚴密地縫上嘴巴……喔，我記憶力一向不怎麼好，明早就會忘了今晚的瑣事。」他結結巴巴地表明自己的無害與老實。
「咕咚咕咚……」他苦笑著揉了揉肚皮，邁步往自己家裡爬去。
羅伯特鬆了口氣，瞥見桌上美食，又一次聽到肚皮擂鼓，便試探道：「我還沒吃晚飯，要不——」
……
小湯米又咽了hetubook.com.com口唾沫，忽然邁開小短腿，搖搖晃晃往樓下跑，「媽媽，媽媽，我有個大漢堡……」
「做完手術再吃飯！別廢話了，快點過來。」哈莉厲聲打斷他。
客廳不到二十平，除了三個並排放置的沙發，只沙發前的玻璃茶几。
果不其然，下一刻兜帽少女就掏出一隻柯爾特，羅伯特往門外挪動的身子僵住了。
這棟老樓房沒有安裝電梯，他得進入昏暗狹窄的天井一步步往上爬。
「哇，漢堡！」小湯米咽了口唾沫，小肚皮忽然就「咕咚咕咚」叫了起來。
羅伯特咬緊牙關，小跑著往樓梯間跑。
「克拉克？」羅伯特被驚了一下，「我家還有其他人？」
「啪嗒——「打開門，按下門邊上的電燈快關，羅伯特呆愣在原地。
「克拉克，幫我盯著點他，稍有異動，立即開槍擊斃。」
哈莉從沙發後面提出個筆記本背包那麼大的箱子。
還沒走進大門，他就不哭了。
「你真拿到行醫執照了？」哈莉有些生氣。
「我這還剩下個大漢堡，送你了。」他把透著溫熱的牛皮袋遞了過去。
輕輕用指頭在周圍摁了幾下，羅伯特皺眉道：「你是不是搞錯了？被尖銳的棍子戳了一下，並沒中彈。」
「當然不是幻覺。」一個兜帽人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熱水壺。
揭開紗布，他更驚奇了。
「該死，這又是哪個王八蛋亂丟垃圾？！」咒罵一聲，羅伯特一拐一拐繼續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