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年原野和方紹一轟轟烈烈的那場婚禮,關洲就是主持人。別人都以為關洲是衝著方紹一去的,畢竟當時半個圈都去了,的確都是衝著方紹一,也衝著方紹一那個在圈裡極有身份和影響力的爸爸。但只有關洲不是,結婚的那個是他兄弟,他沖的是原野。
原野:誰讓你來聯繫我?耿靳維沒和你們解約?
等他到了地方,包間里一屋子人都已經喝了兩輪了。見他推門進來,離門最近的寧陸走過來圈住他肩膀,擠兌他:「喲,大師,我們這還沒完事兒呢,你是不來早了?」
「野哥。」關洲叫了他一聲。
「滾什麼啊,說說我們聽聽?」
老爺們兒喝起酒來最是猥瑣,賤了吧唧纏著關洲打聽圈裡的秘聞八卦,關洲做娛樂節目的,他交際圈可太廣了,什麼事兒他不知道?但是關洲很少和別人提起,從不在酒桌上說這些,什麼秘聞什麼八卦從他嘴裏幾乎聽不著。所以他在那個圈裡吃得很開,很有人緣。
過會兒小導演回復了消息,說確認過了,方老師那邊沒什麼問題。
「嗯?」原野看過來,半挑著眉等著他說。
「沒推,他們聯繫你了?我還正打算這兩天跟你說這事兒呢野哥。」小濤在電話里說。
原野喝了酒眼眶稍有些紅,他「嗤」地笑了聲:「無所謂,我看不著。」
原野頓了頓,一隻m.hetubook.com.com手插|進兜里,在原地低頭沉默了半晌,之後說:「簽都簽了,那就去吧。」
原野挑著眉轉頭要走:「那怎麼著?我出去等會兒再進來?」
一桌子都是朋友兄弟,但也分裡外遠近。這一屋子人里有那麼幾個和原野要更親近一些,寧陸和關洲都是。關洲家和原野家打小就離得近,原野小時候就是個混不吝的淘孩子,關洲從小就是他罩起來的。後來大了誰也用不著誰罩了,大家身份地位都變了,但從小到大的交情在,這個不會變。一句「野哥罩我」關洲還經常掛嘴邊,當句玩笑說。
這天風有點大,吹久了臉都有些發乾。
原野看過去。
小濤說:「跟劇組這邊協調過了,時間上可以的。怎麼了野哥?你那邊是不是有事兒?你要不想去了咱們可以再研究,回頭讓耿哥看看能不能推。」
原野打出字發過去,打斷對方源源不斷的消息:你先等會兒。
原野靠在椅背上,指著那些人,扔了一句:「可把你們閑壞了?」
原野沒什麼反應,只是應了聲:「啊。」隨後不太在意地隨口問,「是你們台的?」
主持人叫關洲,平時對外謙謙君子的樣兒,關上門喝酒也一樣就是個嘻嘻哈哈的酒蒙子。一群人喝起酒來說話沒下限,葷腔張嘴就來,沒幾句就奔著下三和*圖*書路去了。不知道誰問了句:「洲,我可聽說了啊,剛拿了影后那大花死乞白賴非要收了你,怎麼著?你從不從啊?說是人都登門上你家了?」
原野:這節目方紹一還上?你們跟他確定過嗎?
「你怎麼回事兒?」關洲有點恨鐵不成鋼,「你們文人圈兒最看不上這些,你以前不也跟著罵嗎?你何苦招這一身羅爛,傻逼了我看你是。」
對面頓時讓他給問懵了,消息都不敢回,估計是趕緊問頭兒去了。
這一屋子人都是多年朋友,有幾個是原野高中同學,關係都不錯。這些人倒是幾個幾個常聚,但原野不怎麼出來和他們見,他這臭性格,能把他約出來見一次得費好大個勁。
屋裡人笑著罵他,陸寧拖著他過來坐下,來這麼晚罰幾杯酒是跑不了了。
原野臉上一直掛著的那絲笑一點一點沒了,他直直地看著關洲,半晌才沉著聲問:「哪來的消息?」
關洲和他對了個視線,笑了聲說:「誰說不是啊,野哥罩我。」
「放屁。」關洲又抽了口煙,表情不太好看,「你好好寫你的東西,你往這個圈裡摻和什麼?上了節目你就算一隻腳踩進圈了,就你這性格,等著人罵呢?」
原野轉回視線,看著一圈人喧喧鬧鬧喝著酒。大家都各鬧各的,沒人聽得見他們倆低聲的對話,他們就像被隔出了和_圖_書一個屏障,這挺有意思的。原野笑了聲,說:「有什麼的,一個節目。」
又喝了兩輪,大家都有點多了。
原野又問了一次:「方紹一還去?他今年檔期這麼緊,不是一直得拍戲?」
小導演:……原老師我沒太懂您意思。
關洲也破例抽了根煙,他平時煙酒不沾的,怕傷嗓子,也就和大家聚的時候偶爾放縱一次。他吸了口煙,側過頭看原野,叫了聲:「兄弟。」
原野應了。
原野攥著手機,眉毛皺了起來。煙灰掉在褲子上,他低頭吹了下,剩下的痕迹他隨意地伸手撣了撣。
關洲罵了句:「滾蛋。」
關洲這次問得直接,一句話直接甩到原野面前:「真離了?什麼時候?」
原野站起身,蹲的時間久了腿稍微有點麻,他輕輕跺了跺腿,把電話給方紹一助理小濤撥了過去。
關洲皺著眉說:「哪個台無所謂,你想好了?」
原野性格一直很軸很犟,像頭倔驢似的,脾氣也差。那天不管關洲怎麼說,他都是那麼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樣,甚至臉上還始終掛著輕輕淺淺的那麼一點笑,沒改過主意。
席間原野抽著煙,看他們一幫人閑扯蛋。這裏邊的人出去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甚至有個還是挺有關注度的娛樂主持人。原野和他認識的時間最早,這是他一個發小,倆人打小就認識。
原野放下火機www.hetubook.com.com,金屬小物件磕上玻璃桌,清脆的一聲響。原野點了下頭,道:「啊,離了。」
關洲笑嘻嘻拿著自己杯子就過來了,扯開原本位置上的寧陸,擠在原野旁邊。他用自己酒杯在原野杯子上碰了下,倆人喝了杯酒。
原野沖關洲招了招手,說:「來,洲,坐這兒來,我看誰再賤一個。」
「哪個?」小濤反應過來,問他,「你說《時光里》?」
他手抬起來把嘴上叼的煙摘了下去,眼前煙霧繚繞,原野沒什麼表情,只說:「一年多了。」
關洲看著他說:「我聽說……你要上我們台那個節目?」
對面小導演:怎麼了原老師?
原野嘴裏叼著煙,蹲在高速路邊的應急車道上,被煙熏得微微眯著眼看手機。手機上是一個節目組的小導演在跟他聯繫,發給他一堆節目流程和代敲定的細節內容。
原野半天都沒說話,只是沉默著側頭點了根煙。他最近煙癮太重,戒過煙再重新撿起來的人,煙癮要比以前重得多。
原野今年三十三了,早就不是當初的淘小子了。但這人往這兒一坐,極短的頭髮基本也就是貼著頭皮一層青茬兒,叼著煙微揚著下巴,從薄薄的眼皮下面睨人,酷帥的一張臉上帶著幾道兒時淘氣留的疤,分明還是當初那個日天日地的樣兒。
原野「嗯」了聲。
這檔節目是一年多前簽的了,當https://m•hetubook.com•com時打包簽的他和方紹一的cp,一檔戀愛旅行節目。這麼長時間他心裏根本不記著這回事了,方紹一本來也不喜歡參加綜藝,就這一個當時也是勉強簽的,原野以為他肯定早就推掉了。這會兒突然收到這個小導演的消息,還有點轉不過彎。
關洲用力搓了搓臉,然後眼睛盯著原野說:「我他媽早聽說了,沒來問你你就真當我不知道呢?你他媽跟方紹一早分了!」
關洲冷笑一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原野:「這個圈裡根本沒有秘密,你能瞞住誰啊?你腦子灌水了還跟他上那傻逼節目,節目上還裝兩口子?還我愛你你愛我?回頭不給你扒到褲衩不剩都算我天真!」
原野應了,然後直接問他:「那個節目你們沒推?」
後來關洲又和他喝了一杯,一大口酒悶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刺|激,關洲眼睛紅了。他聲音壓得很低,指著原野說:「……你還跟我裝個屁!」
關洲搖頭,嘴很嚴:「別賤,捕風捉影的事兒。」
那邊電話接得很快,接起來叫了他一聲:「野哥?」
他今天原本是打算去鄰市見幾個朋友,車在高速上走一半,越開越覺得車沉。靠邊停下一看,兩個前胎全癟了,估計再開會兒就走不了了。這要不是讓人故意扎了胎就只能是點背兒到極限了。原野掛了電話之後就一直坐在高速路邊的欄杆上,等人送胎。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