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他來之前從道具組偷了條紅布,戲里兩人定情之後時常往樹上掛紅布條,原野臨走之前也得浪這一下,非要跟人用布條傳個情,騷兮兮的。到時候方紹一過來跟樹「談戀愛」的時候,抬頭一瞅,有個小布條迎風忽閃著,這不挺好的。
方紹一給他解了鞋帶脫了鞋,動作很輕,但原野還是稍微有點皺眉,他嘆了口氣說:「沒折,別看了。」
方紹一「嘖」了聲,用力晃了他腦袋一下,問他:「你哪那麼多話?」
其實這也不能說原野就是老了,不能玩兒了。當時也就是一個寸勁兒,他系完布條要下來的時候,一隻腳沒落好點,有點踩空了。但這事兒在以前也的確是不能發生,真踩空了胳膊也能抓住,落地也能盡量讓自己不疼。這次他也沒想到能崴著,有點狼狽。
原野竟然也開口回他:「沒有,哈哈。」
方紹一先把他扶起來站著,然後彎下身子背起人,原野趴在他耳邊說:「我老了,不服是不是不行啊?」
方紹一問他:「怎麼摔的?」
原野看了看:「也是你哥的,行了你不用管內褲的事兒。」
晚上回去方紹一給他做冰敷,用毛巾裹著冰塊敷著他的腳,原野躺在那兒玩手機。方紹一說他:「別躺著看手機,眼睛難受。」
「你這話要讓人聽見了那不得是助理又要逼宮?」原野笑著說他。
方紹一笑他:「這不知道的以為我天天餓著你不讓你吃飽。」
「我,小濤子,逼野妃宮,以後他退位了我就是濤妃娘娘。」吉小濤說。
「逼什麼宮?」方紹一走進來,剛好聽見他們說到這句。
原野說:「我回味剛才呢。」
周圍人一聽這個就散了,趕緊走了。https://www.hetubook.com.com
「瞎扯淡唄,」原野拉上箱子,拖到牆角放著,回頭沖他一笑,「來,過來抱一下。」
好像真的就莫名其妙地老了,再怎麼踩空再怎麼是意外,放從前可能都不會發生。
方紹一從導演那邊回房間的時候,原野正在收拾箱子,他明天下午的飛機。吉小濤在他旁邊幫著收,拿了卷內褲遞過來,原野看了眼說:「那你哥的。」
原野指了指自己伸著的那隻腳。
「馬上,我反正也沒多點東西。」原野跟他說完轉頭又跟吉小濤說,「還濤妃,你看你長妃子樣了?」
小助理點頭說「是」:「原野老師。」
微信也沒回,不過原野經常不回他消息,吉小濤已經麻木了。
吉小濤看眼手機,之後說:「這時間應該走了,我問問他?」
「什麼不可能啊!」吉小濤都無奈了,想要晃晃方紹一腦袋看他想什麼呢,「你想啥呢哥!真是我野哥摔了,他從樹上掉下來了!」
這話明顯就是撒嬌的,原野嗤嗤地聳著肩膀樂,抬起手胡擼胡擼方紹一的頭髮,點頭說:「行,那我就不去片場看你了啊。」
原野臉又枕在了胳膊上,虛弱地說了句:「不知道,那是我未知的動作軌跡。不願回想,你也別問。」
方紹一拿他沒辦法,笑著說:「你閉嘴,睡你的吧。」
這對話彷彿兩個剛談戀愛的小孩子,讓人聽了都頭疼。但原野臨走之前還真沒去看方紹一,方紹一在村裡拍戲來著,這兩天拍的都是室內戲。原野也沒想讓人看見,他拖著行李箱去了那棵樹那兒,趁人不注意,貓著腰跑過去,幾步就竄了上去。
「那我也用不和-圖-書著洗頭啊,」原野還是笑,「我也沒頭髮啊,我這點頭髮洗臉的時候帶一把就行了。」
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原野睡得無聲無息的,方紹一關了燈,走過去躺在他旁邊。原野的腳已經給他墊起來了,這會兒也好端端擺著,還挺老實。
方紹一跟原野說:「你們天天都說點什麼東西。」
「沒睡著你裝什麼?」方紹一伸手過去輕輕扯了下他的耳朵。
方紹一在他頭上搓泡沫,說:「我就想給你洗。」
方紹一摸了摸他腳踝,問他:「疼?」
原野「嘿」了兩聲,在黑暗裡閉上眼,嘴角掛了點淺淺的笑,手伸過去輕輕抓了抓方紹一的頭皮。
原野說:「不能。」
「我回個消息,」原野說,「我得跟馮雷子他們說一聲啊,我這都放人鴿子了。」
方紹一是真的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可能,他就沒信。一是這個時間原野應該已經走了,現在還沒走飛機都快趕不上了。再說誰摔了原野也不會摔,這人摔了爬起來就得跑,還至於這麼興師動眾來找他?
吉小濤嘻嘻笑著說:「我還不稀罕!就你長了!你當吧!」方紹一都回來了,他說完這句麻溜溜就走了,可懂事兒了。
其實原野嘴上沒說,但這事兒多多少少都有點傷感,方紹一明白。對於原野來說,上個樹掉下來把腳崴了,這就像住海邊的漁兒子嗆了水。第一反應是可笑,第二反應其實會有些不知所措。
「哦。」吉小濤拿回去,又拿了另外一卷,「這個?」
片場里,方紹一剛下了一條戲,導演正給搭戲的男演員說戲,方紹一看了眼時間,轉頭去問吉小濤:「你野哥走了沒有?」
他的語氣多多少少都有點悲傷和-圖-書了,方紹一實在是沒忍住,輕笑了聲,說他:「以後是不是不能上樹了。」
原野看著自己的腳嗤嗤兒樂的時候,方紹一有點心疼。
原野沒說話,烏雲罩頂。
有人看見方紹一,說了句:「方老師來了!」
「不能吃勁兒,你這麼摸不疼。」原野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我說了沒折,就是崴了一下。我有……三十年沒崴過了……」
「嗯,」方紹一輕聲問他,「腳還疼不疼?」
原野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他得需要養腳,這有點太打擊野猴子了,這稱號他都沒臉要了。
方紹一輕聲問了句:「睡著了?」
他過去的時候原野還真在樹根兒底下坐著,穿著連帽衛衣和黑牛仔褲,身上還背了個書包。他一條腿曲起來,胳膊搭在膝蓋上,臉枕著胳膊,一臉無言面對世界的表情。另外一條腿在地上伸直著。身邊有人彎腰跟他說話,原野捂著半張臉說:「不用管我,等會兒方老師來了再說吧。」
方紹一於是走過去抱了下,在他臉上親了親,說:「明早起來我就去拍戲,你也別來跟我說了,直接走就行了,別讓我看見。」
然而方紹一一條戲還沒拍完,導演就喊了停,演員看過來,吉小濤眉頭皺得死緊,正跟方紹一招著手讓他過來。方紹一走過來,導演和他說:「你的戲今天就到這兒吧,你趕緊去看看。」
方紹一其實挺擔心,但看他沒事兒,這會兒又突然有點想笑。但好歹也得顧忌著原野老師的尊嚴,收住了沒笑。原野把另外一隻鞋也脫了,兩隻鞋的鞋帶系一起,他從中間拎著,然後跟方紹一說:「背我回去吧,不然他們一直看著我。」
方紹一臉色一變,幾乎是立刻就邁和*圖*書步跑了出去。他想起原野總躺樹上眯盹兒,萬一真睡著了沒當心那不是沒可能。方紹一臉都黑了,原野這些年也沒摔過,方紹一也沒擔過這心。
浴室里簡單發生過點什麼就不用說了,那是必然的結果。躺回去之後原野睡得一派安然,方紹一又回浴室洗了個澡。
這擱正常人心裏都得想:沒事兒你上樹?那你不是有病嗎?
方紹一問:「我看什麼?」
方紹一在他頭頂彈了下,說他:「時時刻刻你那腦子都不帶消停一會兒的。」
「誰摔了?原老師?」方紹一挑眉,「原野?」
方紹一「嗯」了聲,導演那邊講完戲,演員又得回去再走一條。吉小濤打了電話原野沒接,估計是在路上了。他於是給原野發了條微信:野哥你到機場了告訴我一聲哈。
身邊本來也沒有幾個人,估計都讓原野攆走了。
原野抬頭看過來,一臉苦笑。方紹一看他這狀態應該是還行,臉色也還成,那就沒大事兒。方紹一鬆了口氣,走過去蹲在原野旁邊,問他:「摔著哪兒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方紹一聽他說這一堆不太想接話,問原野,「都收拾完了沒有。」
他手揮了揮,攆他們:「去,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吧,別在我這兒看我。原老師自尊心已經全線崩塌了,別再踩著它跳舞了兄弟們,去吧。」
「我今天吃了?」原野轉過上半身,「我吃啥了?」
「嗯。」方紹一說,「走你的。」
「不疼,」原野不太在意地搖了下頭說,「麻了。」
走肯定是走不了了,飛機都飛了。方紹一帶他去醫院拍了個片,確實沒傷著骨頭,傷的是筋和韌帶。也沒嚴重到沒法走路,但頭幾天確實不該多走,得養。腳和_圖_書以極快的速度開始腫起來,看著還挺嚇人。
沒摔怎麼都行,真摔了想想也的確是挺有病的。
「過兩天就該疼了,」方紹一看著他,和他說,「好好養,恢復不好以後經常要崴。」
方紹一皺著眉說了句:「不可能。」
方紹一身上穿的始終還是戲服,白襯衫藍褲子,一雙舊皮鞋,連衣服都沒分出心去換。去醫院的時候有沒有人拍照也沒顧得上注意。吉小濤跟在後面也沒讓他倆管這些,帽子口罩都沒戴,拍就拍吧。
男人之間沒那麼多計較,吉小濤和他們這關係拿個內褲還不算什麼。吉小濤把原野一件衣服疊起來遞過去,笑著說:「還真是挺久沒跟著出來了,現在連我哥內褲我都認不出來了。」
原野樂著,認方紹一拿個噴頭給他洗澡,這感覺還挺美妙,洗著洗著還有點想那什麼。但是腳都這樣了也不太方便,轉來轉去的腳不能吃勁兒還怪彆扭的,所以也沒法真那什麼。
旁邊一個不知道哪個組的小助理,抖著嗓子跟方紹一說:「方老師,您快去看看原老師吧,他摔了……」
方紹一是經常受傷的,像現在這樣要養傷的時候很多。原野以前總是伺候病號,這是方紹一頭一回把原野當個病人去照顧。劇組興師動眾地來看他,看望病人一樣的,還有送紅包的,都讓原野攆出去了,給紅包的拿果籃的都攆走,哪來了回哪兒去。這簡直是要命一樣在臊原野的臉。
方紹一問他:「腦子裡想什麼東西呢?」
原野閉眼放肆一笑:「我想什麼你沒看見啊?」
浴室里沒浴缸,原野洗澡只能單腳踩著。方紹一就給他拿了個凳子讓他坐,自己站旁邊給他洗。原野低頭笑著說:「真不用,我自己能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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