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也許愛情就是個無止境的輪迴
03

所以自那以後,她學會遊戲人間,她死死封印自己的心,變得越發冷漠,不再輕易交付感情。
街道兩旁人來人往,他呆站在呼嘯的寒風中,陽光蒸發體內殘餘的酒氣,他揉揉被咬傷的肩膀,唇邊滑開淺笑。
五分鐘后,他回到車旁,拉開後座車門,把一個紙袋輕輕放在她腿上,說:「慢點吃,別噎著。」
其實妮娜並沒有因為背叛而感到難過,她只是單純心疼那個傻乎乎付出真心的自己。
「怎麼會?」牧洲坐直身體,認真回答,「爺爺生前經常向我提起您,說您是他的至親好友,與我有關的事,您最有發言權。」
「我正式通知你,咱倆絕交了,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敢越界,我就把你綁起來撕個稀巴爛。」
妮娜差點被一口牛奶嗆死,鼓著腮幫子瞪他。
「你眼瞎啊!」妮娜跳下車就想打人。
她莫名其妙地紅了臉,然後,假裝不經意地偷瞄某個熱衷在私下喊她「兔寶寶」的人。
兔子?
餓了太久,一再失控,惹小兔子生氣了,還得花點功夫好好哄。
舒杭用力按住她的肩,制止暴躁的某人,勸道:「你都穿成這樣了也不知道裝一下,成天上躥下跳的,又不是只兔子。」
男人擺出一張無辜臉,惡劣地火上澆油,說:「好得快一點。」
她慘兮兮地趴在床上,窗外溫潤的日光灑滿兩米寬的大床,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也不完全是,畢竟被女人養著的感覺,也挺好。」
「我滿心歡喜把心肝寶貝介紹給你,沒想到你倆之間鬧不出火花,也是可惜。」
「牧洲哥。」
從高潮走向低潮,從真誠走向謊言。
「不吃飽哪有力氣找我算賬?」他曉之以理地勸她,「再說,為了跟我賭氣餓暈自己,多不值當。」
牧洲扳正她頭頂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蝴蝶結,淡聲道:「有氣沖我撒,沒必要禍及池魚。」
——「朱妮娜,你別天真了,就你這狗脾氣哪個男人受得了,也只有我這個大善人願意跟你在一起,你就偷著樂吧,別給臉不要臉。」
惹眼的長鬈髮梳得整整齊齊,頭頂別了個精緻的蝴蝶結,妝容很淡,唇蜜晶瑩剔透。
舒杭一頭霧水,身姿敏捷地躲了幾腳,怕死地藏在牧洲身後,把他當成擋箭牌,追過去的妮娜瞬間停步。
妮娜原想霸氣拒絕,可肚子里的聲音更快一步,「咕嚕」聲巨大,響徹整個車廂。
自尊心固然重要,但比起這個,命似乎更重要一點。
妮娜停步,輕手輕腳湊過去。
男人也不拆穿,從紙袋裡拿出紅豆麵包,擰開牛奶瓶蓋,分別塞進微微握拳的手心。
陽光燦爛的午後,妮娜把自己關在房間生悶氣,其間不怕死的舒杭跑來試水,反被她連吼帶捶趕了出去。
「你還有臉問!你這個人面獸心的衣冠禽獸!」
哦,哪有真誠。
聽聞老爺子生日宴,他積極響應,表示自己也要去湊熱鬧,順便舒緩下鬱悶的情緒,關於初戀毫無進展這件事。
男人下了車,妮娜的目光不自禁地追著他挺拔的背影,直到他走進麵包店。
「沒怎麼。」
妮娜睡眼惺忪地掙扎兩下,呼吸放緩,人徹底昏睡過去。
「咳咳……」
「是我配不上靜姝。」牧洲熟稔地操作著茶具,面帶微笑給老人家沏茶,「讓您費心了。」
牧洲單手倚著車門,風吹開外套一角,敞露炭灰色襯衣,裁剪得體,隔著衣料都能隱約看清流暢的腹肌線條。
「哪有什麼配不配得上。」
說完,牧洲收回一路尾隨的目光,無意識地摸摸唇角,彷彿那抹軟糯m•hetubook•com.com的觸感還停留在唇齒之間,回味無窮。
「是。」
再醒來,屋外天都黑了。
妮娜把他堵在酒吧卡座,他沒有半點羞恥心,左右開弓摟著女人,醉話字字扎心。
牧洲難得看她吃癟,忍不住勾了勾唇,問:「我來,還是自己來?」
下山的路上,妮娜接到舒杭的電話。
她細細琢磨,覺得這話在理。
剛要轉身離開妮娜聞言,停下腳步,心也跟著很用力地顫了下。
酸脹的身體經過新一輪的發酵更加疼痛難忍,怎麼睡都難受。
牧洲見她終於聽話,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剛去藥店買的藥膏,壓低聲音問:「要我幫你抹嗎?」
靠牆的小姑娘雙眸獃滯地看著前方,垂在身側的兩手緊握成拳。她不想也不敢聽牧洲的回答,拖著沉重的身體朝前走,整個人如墜進冰潭,周身都在發涼。
牧洲在車裡等了一個小時,剛準備摸煙盒,側頭看了眼窗外,瞧見身穿格紋小洋裝的妮娜。
溫泉山莊坐落於西山的半山腰處,商務車停在門口,恰好撞上前面車裡下來的舒杭。
妮娜不給面子地打落他的手,兩手叉腰,化身乖乖女牌潑婦,狠話全沖舒杭說。
——「所以你說你喜歡我,想好好保護我,都是騙我?」
朱老爺子摸摸白須,抿了口清香的熱茶,感嘆道:「門第之見,皆是些腐朽玩意兒,我從來不認為一個人的出身是判定他未來的唯一標準,你白手起家,身邊無人幫襯,這個年紀能有現在的成就,已經非常不錯了。」
金黃色的陽光穿透薄雲,放射淡淡耀目的光芒,流動的時間逐漸放緩,世間萬物皆沉浸於冬日暖陽的溫柔之中。
誰叫他那麼喜歡呢?
包廂門沒關嚴,她透過門縫瞧見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以及坐在他正對面的朱老爺子。
m.hetubook.com.com連的兩間房外,有個共用的露天溫泉池,兩側是高高疊起的石牆,私密性極佳,推開朝外的玻璃門,宛如一腳踏進未知的異界,淺白水霧蜿蜒升空,滿世界仙氣飄飄。
——「可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你說我鬧脾氣時也很可愛。」
後來,妮娜清醒過來,不美好的初戀正式結束。
她保持愛搭不理的冷漠嘴臉,淑女地咬了口麵包。剛出爐的麵包香甜鬆軟,簡直一口回魂,她忍不住多啃了好幾口。
牧洲透過後視鏡看她,沒吱聲。
「那你是怕她害羞,故意藏著?」
「等我一下。」
老人家聞言皺了皺眉,沉默半晌,語重心長道:「牧洲,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很聰明,有商業頭腦,以後能幹出一番大事業。爺爺希望你還是找個情緒穩定、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對你的事業更有幫助,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以後你風裡來雨里去,外頭忙得筋疲力盡,回家還得花時間哄人,那樣太累了。」
「男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要不圖你的身體,要不圖你的錢,不然你以為是你的個人魅力?喜歡你的陰晴不定還是莫名其妙的壞脾氣?」男生仰著頭,輕蔑地笑著,「老實說,我煩透了幼稚的小短腿,我就喜歡長腿的成熟|女人,別有一番韻味。」
那些封存的記憶瞬間解開屏障,她失神地挪步,腦中不斷重複那些穿刺胸腔的噪音。
妮娜徑直拉開後座車門,乖乖坐好。
前往西山溫泉區必須穿過市區,妮娜從醒來到現在粒米未進,為了不見這傢伙甚至午餐都沒吃。
比如,閉門羹,吃多了,也就習慣了。
面紅耳赤的姑娘飛速搶走他手裡的藥膏,順勢一把推開他,用力拽上車門。
妮娜用力咀嚼麵包,化悲憤為食慾,惡狠狠地磨牙。
「朱爺爺,我已經有喜歡和_圖_書的人了。」
她抬頭,迎上男人寵溺的笑眼。
舒杭穿著印花誇張的外套,揮著手臂打招呼,幾步跑來,好心拉開後座車門,見著裡頭規矩坐好的「大家閨秀」。
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紀,她什麼也不懂,學校最帥的男生追她,她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感覺,純粹因為好奇想要試試,沒想到這個相貌出眾斯文有理的男生,背地裡竟有顆無比骯髒的心。
淑女范十足的兩件套,上身規規矩矩,下面是緊身半身裙,搭配黑色短靴。
話畢,她怒氣沖沖地扭頭走了。
穿過左側長廊的茶室包廂,盡頭右拐就是餐廳,可就在路過最後一間茶室時,她似乎聽見牧洲的聲音。
她見著他就忍不住扭頭噘嘴,整個人看著水嘟嘟的,乖巧中又有幾分小女生的俏皮。
可在江南的那個夜晚,她撞上了牧洲。
聽到這裏,舒杭再傻也知道自己是個「背鍋俠」。他從牧洲身後探出頭,好奇地問:「哥,你怎麼惹她了?第一次見她發這麼大火。」
牧洲不免失笑,聽這話就知老人家不死心,恨不得把關係網全都捋一遍,但凡覺得合適的都想讓他見見。他明白有些話必須提前說清楚,他怕妮娜誤會,即使他從來沒有除她以外的其他歪想。
午後,山間吹來一絲溫暖的風。
——「那時候又沒在一起,現在能一樣嗎?」
大二那年,她遇到一個很溫柔的男生,他不像初戀那麼壞,但也只是沒那麼壞而已。
「不是。」
這事的確怨他。
所謂的真誠全是騙小孩的,唯有謊言,貫穿始末。
紙袋裡是打包好的麵包蛋糕。
「您過獎了。」
他抿唇笑了聲,把車停在路邊。
經過路邊的麵包店時,她隔著車窗都能聞見那股誘人的香氣。肚子叫了兩聲,她拚命捂住,不想在牧洲面前丟臉。
他照顧她無微不至,等她https://m.hetubook.com.com慢慢相信自己,放下戒心,利用她的善良把她當成提款機,拿騙出來的錢去外面花天酒地。
他第一反應是有點蒙,而後撓撓頭,抬頭看向牧洲,問:「妮娜沒來?」
說著,牧洲回想起奓毛的小兔子,碰兩下都能咬掉你一塊肉來,實屬強悍,聲音低了下來:「前段時間我做得不夠好,惹她生氣了,現在正在努力哄。」
「哦?」朱老爺子微怔,看他略帶羞澀的笑意,忍不住追問,「人在北城?」
有些東西真的只有零次跟無數次。
用餐區在會所一樓,妮娜剛進電梯就接到舒杭的電話,友好告知餐廳有剛出爐的蜜汁烤鵝。
「對了,」朱老爺子放下茶杯,似記起些什麼,深黑的瞳孔隱隱發亮,「這家會所的老闆是我多年老友,他家小孫女剛從國外回來,氣質很好,有大家閨秀的風雅,明天我給你倆介紹,說不定這次就看對眼了。」
妮娜咽了咽口水,滿腦子都是些「往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把怒氣全發在礙事的舒杭身上。她上來就是兩腳,踹得他齜牙咧嘴地躲,邊跑邊無辜地嚷嚷:「欸,我幹啥了我?」
「你來這麼久,也沒帶來讓我見見,」朱老爺子戲謔笑言,「我老頭子不夠格替你把關嗎?」
那是妮娜的初戀,那年她剛滿十八歲。
她願意上自己的車,是小魔頭格外的恩賜,他罪人一個,哪還敢有其他要求。
這家溫泉山莊裝潢奢華,設施齊全,專門做有錢人的生意。
——「你能不能成熟點?動不動就生氣發火,我哄都哄煩了。」
牧洲聽見動靜,看了眼後視鏡,小姑娘正眼巴巴地趴在車窗上。
也許愛情就是個無止境的輪迴。
初體驗並不美好,她啞著嗓子大哭,男人毫無憐惜只管自己發泄,這甚至讓她在很長時間內對此懼怕,也正因如此,給了男生拈花惹草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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