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如果不期待潮起,就不會遺憾潮落
02

「沒有不願意,只是……」
牧洲側頭瞥她一眼,笑了,問道:「捨得把我送給別人?」
他忽然記起眼前這人,他的高中同學,孫僑,也是林曉涵的閨蜜,那時她們好到同進同出。可這女人也曾背著好閨蜜跟他表白,結果自然被他拒絕得很難看。
她從他懷裡脫離出來,跑去拿起手機,見著來電稍稍愣住。
密集的雨滴砸響窗戶,身後彷彿藏著千軍萬馬,奔流不息,天地間皆是一片朦朧的灰色調。
靜姝看向牧洲,聲音啞得幾近消失:「搭把手可以嗎?」
他站在水池前認真洗餐盤,突然後腰一熱,有個軟乎乎的小傢伙抱上來了。他抿了抿唇,任她把微涼的手伸進襯衣里取暖,順手偷摸輪廓明晰的腹肌。
她咽下嘴裏的食物,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回道:「可我更喜歡別人幫我做。」
「怎麼了?」牧洲問。
「那你留個電話,下次我叫上曉涵,我們一起聚聚。她要是知道你來北城,她會開心死的。」
她見過他不裝精英男的樣子,陽光溫暖,還帶點幼稚的痞氣。
男人隨口道歉,徑直往前,卻被那人高聲叫住:「牧洲?」
「不好意思。」
他笑著彎腰,讓她得以平穩落地。
「砰!」
話音落地,車子剛好停在老宅門前的空坪上。
「好了。」
「我還有事,有機會再聊。」
「你們來了。」
所以不可能是他,她肯定看錯了。
畫雜亂地堆積在濕淋淋的地面上,沾染了污穢的髒水,或許連老天都感受到了她的絕望,雨也漸漸停了。
妮娜誠實回答,往嘴裏塞了一大口壽司。
妮娜推門而入,女人聞聲回頭,嘴唇蒼白,虛弱到隨時可能會暈倒。
男人愣了兩秒,伸手拽下毛巾和-圖-書,咧嘴笑得歡。
大雨後的深山老宅更顯安靜和詭異。
妮娜還在思索他剛才說的話,在他探身進來給她解安全帶時,她拽住他的襯衣,看著他的眼睛問:「那我遇見你,是我的劫嗎?」
靜姝點頭,斬釘截鐵地說:「是。」
12月中旬,兩人商量好回江南不坐飛機,提前一天自駕出發,順便欣賞沿路的風景。
身高差的優勢大概就是,即使這樣也不影響他洗碗。
「嗯。」
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男人卻少見地陷入沉默。
她頭也沒抬,沉迷於滷雞腿的較量中,有條不紊地安排他:「牙刷、毛巾在茶几上,洗漱好再來吃飯。」
妮娜沒幹過這種細緻活,擦頭髮的手法逐漸暴戾。男人頭皮快被搓麻了也沒躲開,靜靜地承受她直線條的關心。
後面的話他還未出口,餐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回程的前兩日,恰好是周六。
「我說的是如果!」她嗓音拔高,生怕這傢伙當真,「假設的意思,等同於說胡話。」
窗外陰雲密布,雷聲大作,不久后,天空下起滂沱大雨。
靜姝獃滯地看著畫一點點燒成灰燼,她眼底無半滴淚,唇角勾起釋然的笑。
約莫一個小時后。
妮娜本想把屋子上上下下翻個遍找人,牧洲一言不發地牽著她走向畫室那頭。
毛巾滑落,半濕的黑髮垂過眼瞼,殘留的水珠滴落在眼睫毛上。
他的皮膚真的很白,五官輪廓極具少年感,光是那雙清透的桃花眼就能吸人魂魄,勾去她半條命。
牧洲意味深長道:「大概率是昨天的事。」
妮娜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很小聲地說:「你不願意跟我同居嗎?這間房子很大,有時候一個人真的好孤單。」
hetubook.com.com抬頭揉揉她的頭,低聲道:「人這一生會遇見什麼人,經歷什麼劫,全都是註定的,躲不過也逃不開。」
妮娜不明所以,牧洲卻秒懂她的意思。
牧洲呼吸頓住。
靜姝用僅剩的力氣提起一瓶高純度酒精,面無表情地把那些透明液體潑灑在畫上。
「知道了。」
閑暇時間,兩人會窩在沙發上看書看電影,她懶懶地躺在他的腿上,他捧著一本書,聲音有催眠的魔力,沒多久她睡著了,他抱著她上床,再抱著她一起睡覺。
空瓶「砰」地落地,在地上滾了兩圈,靜姝問牧洲要了煙盒跟打火機,抽出一支煙放在唇邊,用打火機點燃。
她從畫板前走到畫室的角落,那裡全是用紙張遮蓋的畫作。
燃著微弱火星的香煙掉在澆滿酒精的畫上,頃刻間火光四溢,幾度竄起的火團在空中噼里啪啦地在炸響。
他停住,緩緩回頭,見到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似曾相識。
北城不愧是雪城,接連下了一周的大雪,地面積雪深厚,寒風夾雜著綿密的白雪,彷彿來到雪精靈的王國。
牧洲還沒完全清醒,安靜不吱聲,起身時又聽見她咋咋呼呼地叫喚:「你還是去浴室沖澡吧,滿身的酒氣。」
她踮起腳,粗暴地將毛巾罩在他頭上,腳尖在地板上磨起小碎步,嘴裏不滿地嘟囔:「你低頭啊,我夠不著。」
牧洲察覺不對勁,胸腔隱隱發緊,撇下還在絮叨的女人走至拐角。
車子上山時,雨勢小了不少。
畫室的木門半開,身形消瘦的女人背對他們坐在畫板前。
女人毫不在意牧洲的冷淡,看他現在這副事業小成的精英范,滿腦子都是他讀書時陽光帥氣的校草形象,自顧自地說:「牧https://m•hetubook.com•com洲,其實你們分手之後,曉涵一直都很難過,她還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之前對她那麼好,千依百順的,還為了她放棄當特種兵,吃了那麼多苦頭,她很後悔當時沒有珍惜你……」
是大爺爺。
甜膩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彈指一揮間,12月到了。
他們把吊著最後一口氣的靜姝送回醫院。
靜姝看著妮娜哭紅的眼睛,心臟抽疼,說話有氣無力的。
去了半天還沒見人,牧洲起身去尋,急匆匆走過拐角,撞上一個穿紅色高跟鞋的女人。
「嗯。」
他還沒回過神,吃豆腐的小姑娘就已經跑遠,順便把半濕的毛巾蓋在他臉上。
「吧唧。」
如果他在這裏,看見自己心愛的人被這麼欺負,估計早把葉修遠扔出去痛扁一萬次了。
「我想放過自己了。」
完畢,牧洲讓她去沙發待著,自己負責收拾餐桌。
餐桌上,兩人相對而坐,默契地埋頭吃東西。
果然。
妮娜長嘆了聲,想起剛才電話里大爺爺情緒激動的聲音,老人今早去了隔壁市的老友家,接到通知馬不停蹄往家趕,害怕靜姝會幹傻事,特意讓他們先過去看看。
「我不會做飯。」
十幾分鐘后,數幅裝裱好的畫陸陸續續被男人搬運至宅子外的空地上。
他悠悠起身,正迷糊之際,餐桌那頭傳來細碎雜音,抬眼便瞧見穿兔子睡袍的妮娜正認真地把外賣裝盤,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說是滿漢全席也不為過。
牧洲牽著妮娜走出電梯,在醫院大堂跟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擦肩而過,其中一個偉岸結實的背影成功地吸引妮娜的注意。
他想了想,輕輕點頭,回道:「也是我的。」
甜甜圈跟奶茶砸了一地。
屋外傾盆大雨,屋內m.hetubook.com.com溫潤如春。
拐角處忽然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
「靜姝姐姐。」
不久后,他渾身清爽地從浴室出來,妮娜抱著乾淨的毛巾早早守在外頭。
離電影開場還有半個小時,他們在電影院旁邊的咖啡廳喝東西,妮娜突然很饞甜甜圈和奶茶,非要自己去買,讓他在這裏等著。
「外賣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就算只是簡單的料理,最好也自己做。」
牧洲隱隱心疼,可他現在顧忌的東西太多,深思熟慮的性子也很難讓他馬上做決定,他需要一點時間想想。
牧洲先下車,撐著傘過來給妮娜開門。
「你醒啦?」
她想了想,緩緩搖頭,說:「沒事。」
「牧洲,有時候我在想,其實你挺適合靜姝姐姐的,如果沒有我,你或許可以慢慢填補她的傷口,你們會成為很般配的一對。」
牧洲宿醉后胃口不佳,吃兩口便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一旁堆積如山的外賣盒,皺了皺眉,問道:「全是外賣?」
有時候他應酬時喝多了酒,死皮賴臉跑來她家要親親抱抱,偶爾也不眠不休地折騰她。
她深深吸了口,沒敢吸進肺里,虛幻的白霧之間,她看見的,是她再也尋不回的青春。
牧洲還沒看清人,視線忽然全黑。
原本單調乏味的生活因為有了牧洲的加入變得豐富多彩,妮娜早睡早起,不再熬夜碼字,男人也會時常來找她,兩人甜甜蜜蜜,宛如一對熱戀期的小情侶。
牧洲醒來時,沙發上只有他一人。
兔子跑了。
感性的妮娜紅了眼眶,她清楚眼前燃燒的並不是畫,而是女人付出過的真心和對愛情最純真的期盼。
「全扔地上?」牧洲不確定地問。
曉涵?
「姐姐……」她眼淚不止,抽泣著牽住靜姝的手。靜姝的手冰冷,https://m.hetubook•com.com宛如女人此刻的心。
最近上映的電影里有妮娜想看的,牧洲早早訂好票,傍晚時分開車來樓下接她,還帶來她愛吃的麵包。
伴著清脆的親吻聲,下巴倏然被人偷吻了下。
她轉頭沖他們牽強一笑,說:「來得正好。」
他面色無常,微笑著給她夾了一個雞腿,說:「你喜歡吃這個,多吃點,全都是你的。」
男人面露不耐煩,只要提起林曉涵,他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些讓人噁心反胃的片段,聲音瞬間冷卻。
「轟——」
「妮娜,我以前看過一本書,書上說,愛情就像潮汐,潮起潮落,周而復始,它是一個無止境的輪迴。
「早上吃藥沒?」他低聲問。
靜姝低咳不止,妮娜跑去扶她起身。
「怎麼了?」牧洲見她傻愣愣地盯著自己,下意識湊近她的臉。
「可再怎麼也不能為了個男人連命都不要了吧?她要真有什麼事,狗男人甚至都不會難過,怎麼想都不值當。」
綿綿細雨滋潤山野,乾枯的樹枝在雨水中浸染成悲涼的黑褐色,副駕駛的妮娜用手撫開車窗上的水霧,不解地問:「靜姝姐姐身子明明還那麼弱,怎麼會突然跑出醫院?」
妮娜想上前說什麼,牧洲伸手攔住,把她拉到身邊。
她靈活地繞到他身前,藏進他懷裡,卡在水池台與他之間,兩人的身子貼得嚴絲合縫。
妮娜欲言又止,失落地低頭啃雞腿。
「天啊,還真是你。」濃妝艷抹的女人誇張地捂住嘴,瞳孔撐大,難掩驚喜,「他們之前說你來北城我還不信,沒想到你居然為了曉涵真的跑來這裏了!」
他聽話地應聲,思緒混沌的餓狼多了點溫順,她說什麼他都乖乖照做。
那人現在不是應該還在歐洲讀醫嗎?
「可如果我不期待潮起,也就不會遺憾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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