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如果不期待潮起,就不會遺憾潮落
05

她怎麼能那麼沒出息地逃走呢?
男人自覺忽略她剛才的氣話,輕聲問,面色緩和不少。
然後,在她詫異的注視下,他的手徑直伸向她的臉,彈了個紮實的蹦蹦。
「如果你覺得累,那就乾脆算了,我們不要勉強在一起,你想分手直說就是,我不會糾纏的。」
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行。」
氣話上頭,妮娜轉身就要回房拿自己的小箱子。
牧洲昨夜整晚沒合眼,眼底遍布血絲,低頭看她委屈的小模樣,胸口沉得彷彿有千斤重,滿腦子都是牧橙剛說的話——
妮娜很誠實點頭。
「嗯?」
商務車上風風火火下來幾人,大光他們又累又餓,下車就吆喝做飯阿姨煮幾碗麵條果腹,幾人哈欠連連,看來這趟累得夠嗆。
她哄得還不夠好嗎?
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那時的妮娜還是一點就著的「小爆竹」,不服氣地同他唇槍舌劍,自以為佔了上風,結果在廁所得意揚揚勾搭他時,卻被他柔韌滾燙的唇舌反將一軍。
他艱難轉過身,她始終抱得好緊好緊,昂著頭看他,淚眼婆娑的小可憐樣。
「我讓人給你送床被子來?」
走到樓梯間時,身後倏地響起一陣躁動的腳步聲,牧洲剛要回頭,來人從背後用力抱住他的腰,兩條細胳膊交叉纏緊,勒得他呼吸不過來。
「牧橙。」
男人伸手死死抵住,她力氣敵不過他,氣急敗壞地踢他一腳,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眼前的人兒雖然不及牧洲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嫵媚,可就是有股說不和*圖*書出來的勁,比如完全看不出年齡的童顏,前|凸|后|翹的好身材,嬌氣可愛,讓人很有保護欲。
聞言,牧洲直接被氣笑了。
「幹嗎?」她垂眼不看牧洲,語氣也差。
「牧洲。」
「是你不要我的。」
聽到男人肯定的答案,黏人的妮娜戀戀不捨地放開。可在他轉身之際,她猛地拉住他的手。
「天氣預報說,明天可能會下雪。」
她眼淚砸下來,哭得鼻尖通紅。
牧洲痞痞地笑了下,倏然彎腰靠近。
妮娜努力憋回眼淚,作勢要關門。
她很喜歡他,也很需要他。
牧洲嘆了聲,心頭鬱氣未消,剛要不是聽見牧橙說的話,也不會頭腦發熱就上來找她,這一來二去,似乎又成了他的錯。
「去去去。」牧橙嫌棄地擺手,挽著妮娜的手臂,嘚瑟地昂頭,「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瞧瞧,這是我家未來的嫂子。」
「大橙子,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打鬼啊?」大光長著一張油嘴,說什麼都不著調,剛要說幾句欠扁的話調侃她,瞥見她身側的妮娜,覺得似曾相識,笑著問,「這哪兒來的小美女,你朋友嗎?」
「我缺的不是被子!」
牧橙順著她的視線去看,意味深長地問:「他們,還是他?」
妮娜木訥地盯著飄落在玻璃上的雨絲,滿腦子都是初遇牧洲的那夜。
她從來沒說過不喜歡他,她只是害怕這種話說出口,他就不會再像之前那麼珍惜自己了。
「不怎麼樣。」
「你睡覺冷不冷?」
她堅定不動,手臂越纏越緊。
https://www.hetubook•com•com娜條件反射地想追出去,可走到門前又停下來,猶豫著要不要開門。
「那是什麼?」
說完這話,他利落地轉身就走。
「我……」他的聲音明顯軟了幾分。
「你不準騙人。」
「我要睡覺了,你走。」
有人給台階,她也不矯情,順著就下了。
「不要。」她當然不傻,知道打鐵要趁熱,軟腔軟調地哭訴,「我放手你就會走,然後丟下我一個人。」
牧橙坐在房間的小沙發上,百般無聊地刷微博,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妮娜說話。
他輕聲嘆息,妥協似的說:「忙完我來找你。」
「我見過江南的雪,很美。」
他腦子很亂,什麼都不願再想。
「你不親我一下嗎?」她輕咬下唇,滿眼期待。
她應該衝過去大聲質問他到底要怎樣,是不是真的要分手,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妮娜回身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11」。
「我餓了。」身後的牧橙大步走來,徑直打開門,沖她露齒微笑,「妮娜姐,你要不要跟我去廚房一起弄點吃的?」
「洲哥。」電閃雷鳴間,大光從黑暗裡探出半個頭,哆哆嗦嗦地提醒,「那個紅商的李總,我剛聯繫上了。」
牧洲靜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她跟著賀枝南夫婦第一次進物流公司,看什麼都好奇,見人搬貨也跑去湊熱鬧,結果被出來巡視的牧洲抓個正著。
妮娜吃痛地捂住額頭,目送男人離開的背影,欲哭無淚地撇撇嘴。
自從回公司后,牧洲忙得不可m.hetubook.com.com開交,去北城的兩個月,這邊公司的事雖安排了人處理,東哥也會時不時跑來幫手,可還是堆積了很多細碎的小事需要他親自解決。
剛離開時,他絕望到整個人沉入冰潭,胸腔內的心似被什麼用力撕扯,痛不欲生,可前後不過半分鐘,又被她霸道地強行愈合。
牧橙還沒動,反倒是身側的妮娜直接轉身跑了。
「如果你想結束,我沒有意見。」
牧洲足足愣了三秒,啞然失聲。
回來的當晚,他帶著公司幾人連夜開車去往隔壁市,現在還沒回來。
「牧洲哥哥,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從追出來的那一刻起,妮娜已然徹底拋棄那顆可笑又自大的自尊心,少見地蹦出真心話,還開始抽泣,「你突然不理我,我心裏特別難受,好像真的快要失去你了。可是,沒有你我要怎麼辦,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溫柔比你幽默比你更喜歡我的人了。」
「別鬧了,我很累。」
「咚咚!」
「我不要結束,我也不要分手,我剛才是腦子糊塗說蠢話,這話不作數!你也不可以當真!」
「大光剛來微信,說他們快到了。」
她很難貼切地形容妮娜,只能說哥哥眼光真的很不錯。
深夜,妮娜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彷彿要沉沉壓下來。
詫異的大光還未開口,牧洲先行叫停。
牧洲定定地看著她,出口的話音都散了:「你確定想分手?」
牧橙直起身,還準備說什麼,屋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你先放手。」
牧橙帶著妮娜走向廚房,兩隊www.hetubook.com.com人馬剛好在大貨車前相遇。
「你什麼意思?」妮娜抬起頭看牧洲,眼眶紅紅的,明顯會錯意了,「你就這麼想趕我走?我待在這裏讓你不自在是嗎?你要是不想見到我,我自己會走,不要你送。」
她眸光澄亮,張了張嘴,說:「你。」
想到這裏,她臉頰微微泛紅,唇齒間似乎還殘留著當時的觸感。
「好啊。」
「你覺得只要隨便喂我吃顆糖,我就會選擇性失憶,完全忘記你不喜歡我這件事?」男人低頭靠近,在她耳邊輕咬字音,每個字元都好像灌滿了憂傷。
「妮娜姐為了等你,一夜沒睡好,你剛才這麼說話太欺負人了。」
「想我陪你?」他微微勾唇,笑著問。
「還是我太慣你了,對吧?」他微微合眼,自嘲地笑,「因為我太容易被得到,所以丟掉我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屋外的雨似乎還在下。
他說的是身體上的疲累,可這話入了她的耳,明顯換了另外的意思。
江南的冬雨灌著冷風,細密如針,絲絲縷縷滑入心間。
妮娜也不磨嘰,看向牧橙的眼神無比誠實,回道:「他。」
她鼻子一酸,眼淚都要掉下來。
她站著沒動,耳邊滑過男人疲倦的低音:「妮娜。」
那天很冷,雪下得很大。
他不急不慢地走來,瞥了眼凍到瑟縮的妮娜,臉色越發難看,說話也不好聽:「別在這裏瞎扯,趕緊進屋去。」
男人若有似無地扯扯唇角,他承認這姑娘很會哄人,笨拙得毫無技巧,傲驕的說辭甚至連表白都算不上,可顫著哭腔的每個字都筆直地往和圖書他心裏去。
「那邊那個小孩,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真的很委屈,委屈又憋屈。
「他們還沒回來嗎?」
他定了定神,腦子都要炸了,輕聲說:「牧橙說你昨晚沒睡,如果這裏住不慣,我讓人送你去酒店,或者明早去東哥那裡。」
「哥,」牧橙無視他的冷淡,「妮娜姐她等了你……」
「知道了,馬上來。」等大光消失,牧洲放緩呼吸,平穩情緒,低頭再看妮娜,「我還有些事要忙,你先睡。」
牧洲直起身,混亂的思緒侵佔整顆心,每一刀都直直往心臟捅。
牧洲拽住她的手,強硬地把她拉到身前。
「一個人睡特別冷,沒有人抱著我。」她仰頭看他,眼底閃爍著清亮的光芒。
凜冽蝕骨的雨水拍打在臉上,她越跑越快,一鼓作氣跑回自己臨時的小房間,背靠著門板大口呼吸,胸口悶得喘不上氣來。
好丟人。
「唔。」妮娜咬著下唇,乖乖不鬧了。
牧橙聞言笑了,樂得前俯後仰。
牧洲最後一個下車,沒撐傘,外套也沒穿,頂著風雨前行,慢吞吞地跟在他們身後。
「聽不懂我說話?」男人滿臉冰霜,半威脅的口吻,「還不滾進去?」
她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預想之中的吻,緩緩睜眼,見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她知道自己脾氣不好,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讓他難過,可她又不是不願意改,為什麼都不能給她一個彌補的機會?
她心跳瘋狂加速,嗓子眼脹痛,原本下定主意不搭理他,可當敲門聲再次響起,她條件反射地開了門。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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