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徑直拐進物流公司的鐵閘門,車剛停穩,牧洲接到魏東打來的電話。
「你知道什麼?」魏東毫不客氣地拆穿牧洲的偽裝,「我聽你這聲音都要爆炸了。」
牧橙仍在半醉不醒中,脾氣也硬,說:「我沒做錯,憑什麼認錯。」
「嗨,可惜大多數人都喜歡男強女弱,對女強文的容忍度太低,就我自己喜歡的大大,最近正被一群黑粉圍攻,那群人追著她不依不饒的,氣得我肺都要炸了,不愛看就別看,又沒人求著她們,真煩人。」
牧洲深深呼吸,胸口那團燎原的火怎麼都壓不下去。
「你口味挺獨特的。」妮娜讚許地微笑。
她並未察覺男人周身散發的寒意,無所謂地拍拍他的肩,手臂下落時被牧洲扣得緊緊的。
所以,牧橙變成現在這樣,牧洲難辭其咎。
玻璃門緩緩打開,男人面色沉鬱地走出來,一聲不吭地先行上車。
等車上的其他人全下車,他疲倦地靠向座椅,揉了揉額頭,有種無計可施的落寞感,說:「老實說,我是不是一個很不稱職的哥哥?」
聽完這些,他們身後的妮娜悄悄紅了眼,她伸手扯扯牧洲的衣服,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牧洲剛準備開門,門從裏面被人推開,牧橙越過他跑向不遠處的黑車,單手扶著車窗「哇啦哇啦」地狂吐。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公司,哪裡都不準去,什麼時候腦子清楚了,想做個正常人了,我們再談其他。」
「我聽牧洲說,你很喜歡看小說,其實我也是,只是不知道我們hetubook.com.com喜好是不是一致?」
「你幹什麼?」牧橙愣了下,使命掙脫他的束縛,「你放開我!」
「我知道。」
「我寄人籬下,所以只配吃剩飯剩菜,你每次打電話來我都說我過得很好,然後轉身就去幫舅媽做家務帶孩子。你寄來的錢都被她私吞了,我從沒跟你說過,因為人家願意收留我這個沒人要的孩子,我哪還敢有怨言,她要我當牛做馬我都得照辦。」
「你怎麼會認識?」牧橙不解地反問。
上車前,大光見牧洲的臉色實在難看,忍不住叮囑兩句:「大橙子,你等會兒跟洲哥好好說,乖乖認個錯,啥事沒有。」
她捧著一本書坐在小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看著,特意挑了最喜歡的搞笑片段,眼淚流到一半忍不住破涕為笑,剛那點沉鬱的情緒很快煙消雲散。
她酒醉迷亂,瞪著眼踢他,質問:「你憑什麼限制我人身自由?」
「說說唄,萬一我認識呢?」
「憑我是你親哥,我就有資格管你。」牧洲眉頭擰緊,輕鬆制住她的手,「平時你瞎鬧我不管你,你把老子當成空氣,現在都厲害到進局子了,我再放任你這麼瘋下去,遲早會把你毀了。」
妮娜緊隨其後跟出來,原想上前給牧橙送紙巾,牧洲倏然按住她的手。
妮娜湊近,神神秘秘地問:「你喜歡哪個大大?」
其實同樣的話妮娜也曾說過。
這波誘惑瘋狂刺|激牧橙的大腦皮層,牧橙生怕她下一秒後悔,猛地抓住她的手,緊張得心跳加速,不敢置信地和圖書
問:「你說話算話?」
「如果可以,我寧願不要錢,我想要爸媽和你都陪在我身邊,只有家還在,我就不孤獨。」
這是牧洲第一次聽牧橙說這些,胸腔發冷,疼得一點點撕裂開。
到底是牧洲的家務事,上來就直接干涉顯得不大禮貌。
牧橙今晚跟做了個噩夢似的,喝到正興起時,同伴與隔壁桌打起來,有人報了警,於是一行人全被帶走。
「妮娜姐……」牧橙不可置信地起身,眸底燃起希望的亮光。
話說完,她掙脫開失去束縛力的手,拖著沉重的步子同他們擦身而過。
「毀了?」她冷笑,「我很早之前就已經毀了。」
第三秒,我現在是該裝傻還是千里認粉絲?
牧橙抬頭看他,喉音嘶啞,繼續說:「哥,錢不是萬能的,它買不到親情,也彌補不了曾經的傷害。
等她恢復平靜後轉身,見牧洲就站在她身前,眸光銳利森冷。
牧橙在舅媽家待了兩年,舅媽人不好不壞,可拮据的家庭條件令她自顧不暇,牧橙無人管教,成績也跟著一落千丈,後來跟了壞朋友,逐漸成為遭人非議的小太妹。
牧洲怎麼可能不懂這個道理,只是每當他面對牧橙,虧欠心總會佔據大多理智。
這本書的封面她閉著眼睛都認得出來,預售賣得特別好,特簽普簽幾乎秒沒。
第二秒,搞笑的吧?
聊到興頭上,牧橙胃裡翻江倒海,捂著嘴飛速往外跑。
大光很快端來醒酒茶,妮娜看著牧橙喝下,笑眯眯地拉著她談天說地,試圖模糊今晚發生的糟心事。
妮和圖書娜瞥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牧洲,想了想,選擇跟上牧橙,只是在上樓梯前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一樓辦公室。
曲西縣派出所。
「真的?」牧橙信以為真,她從來都沒搶到過親筆簽名,這也是她至今的遺憾。
牧橙房間的門沒鎖,妮娜輕手輕腳進入。
牧橙見她雙眼獃滯,彷彿受到什麼驚嚇,失落地說:「不認識也沒關係,畢竟她那麼紅,哪有時間給我簽名。」
可魏東見他慌不擇路的樣子自然不信,電話打到大光那裡,了解事情緣由之後,趕忙找認識的朋友幫忙處理,所幸事情並不嚴重。
「認識。」妮娜回過神,斬釘截鐵地說,「我不但認識,還能幫你拿到超長特簽。」
妮娜聽著這些關鍵詞就覺得巨耳熟,抱著一絲不確定的心低頭瞄了眼。
「就是這個。」她把手裡的書遞過去,眉飛色舞地介紹,「《霸總在我家種田》,我超級超級喜歡這本,作者是納尼,微博叫娜娜小瘋子。」
有顏有錢,可甜可煞,這麼好的姑娘能看上自家弔兒郎當的哥哥,上輩子怕是積了不少福報。
魏東在電話那頭沉聲勸道:「你好好跟她說,別發火。」
妮娜思來想去,確定現在不是曝光自己最佳時刻,畢竟還有正事要辦,於是說道:「牧洲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你要答應我,以後不能再跟牧洲吵架,也不準氣他,乖乖聽話。」
牧橙臉上的笑意瞬退,整個人往回縮,嘀嘀咕咕:「這個,我……」
「不,你不知道。」模糊不清的醉意全融進無盡的傷感中,https://www.hetubook.com.com牧橙眼眶深紅泛水,「媽媽要幸福不要我們,爸爸為了愛情鬱鬱而終,你有你自己的事業跟生活,只有我是一個人。」
牧橙臉紅低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回道:「說了你也不知道。」
剛剛出門太急,不小心吵醒隔壁房的東哥夫婦,牧洲怕他們擔心沒說實話,只說牧橙在外喝醉,他去接她回來。
第一秒,不會吧?
「你說,什麼都行。」
「小說嗎?」妮娜坐在側面的沙發上,好奇地問。
她是黏人沒錯,但就事論事,該有的分寸感不能少。
「你該做的能做的,都做得足夠好了。」魏東輕聲安撫,「牧橙心不壞,只是沒人告訴她以後的路怎麼走,你作為哥哥應該要好好引導,一味地妥協只會把她往深坑裡推。」
他時常會想起那年跑去當兵時,稚嫩的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追著火車跑,撕心裂肺地大喊「哥哥」。
一旁的妮娜自始至終沒吱聲,只是默默給牧橙遞水遞紙巾。
「嗯。」牧橙對她毫無防備心,除去她是哥哥女朋友的身份,她是自己非常羡慕的那種女生。
派出所的關押間陰冷潮濕,待久了頭暈腦熱,現在風一吹,整個人噁心不止,牧橙吐到膽水都出來了。有人遞來瓶水,她以為是妮娜或者大光,啞著嗓子說了聲「謝謝」,狂喝幾口漱乾淨嘴裏的酒氣。
牧橙微怔,黑瞳泛光,果然來了興緻,話匣子一下打開,興奮地說:「現在流行霸總小嬌妻,但我不喜歡,我就喜歡看女強文,男主再厲害也得對老婆唯命是從。」和-圖-書
眼前這一幕他看過太多次,以往都是心疼大過生氣,可是今天,在事情變得更糟以前,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縱容下去了。
「如果你能做到這件事,下次你家大大的簽售會,我保准幫你弄個VIP,第一個就簽你的。」
大光清楚今晚必然血雨腥風,搖了搖頭,無奈地說:「欸,你個狗脾氣,說了也不聽。」
「以前是我做得不對,我知道我虧欠你……」
妮娜扶著酒氣熏天的牧橙跟在後頭,聞訊而來的大光則負責善後,接手牧橙的所有隨身物品。
在她最需要關心的時候他選擇逃離,逃避自己該承擔的責任。
「你以前不管我,現在假惺惺地跑來關心我幹什麼?」牧橙雙眼發紅,憤怒地嘶吼,「當初我哭著求你不要去當兵,你還不是洒脫地說走就走,你知道我那兩年怎麼過的嗎?那些人知道我身後沒人,人人都可以欺負我,我要不讓自己強大起來,我早就被他們吃得渣都不剩。
「但在此之前,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才行。」
「哥。」
妮娜絲毫不慌,一本正經地解釋:「我有個朋友就是小說作者,正當紅。作者的圈子不大,如果她湊巧認識,說不定還能幫你要個簽名什麼的。」
他微微低頭,兩手無力垂落,彷彿有一座高山沉沉壓彎他的背脊,默默承受著全世界的唾棄。
「牧橙……」男人喉間收緊。
她抬頭看他,男人面色泛青,呼吸聲壓抑沉重,灰暗的瞳孔逐漸收攏。
「絕對算話,」妮娜笑容純凈無瑕,「騙你是小狗。」
男人頎長的背影佇立在茫茫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