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閑聊半晌,牧洲的電話終於打完了。
「喂,你別哭啊,這不沒事嗎?骨折而已,養養就好了。」
舒杭很是無辜,嘴裏嘟囔著:「我這不是學著怎麼跟姑娘相處嗎?沒別的壞心思。」
可是,該死的噩夢依然還在,宛如一顆定時炸彈,總在她以為自己即將脫離苦難之際死死拽住她不放,讓她死一陣活一陣,把她折磨到精疲力竭。
舒杭很講義氣地拍胸脯,說:「沒問題,這事包我身上。」
「三分,進了。」他喜笑顏開地咧嘴笑,渾然不顧三個目瞪口呆的人。
她再偷瞄埋頭吃飯的牧洲,回想他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下意識想要拒絕,卻被男人搶先一步。
牧洲想了想,忍不住低聲囑咐:「別讓她喝酒,她有酒就發瘋。」
「夠義氣。」妮娜用力捶他一拳,「你放心,輸不了。」
「我不吃這個。」
「你笑什麼?」
她整日浸泡在蜜罐里,連呼吸都捎著糖果的甜膩。
「牧橙,歡迎你來到北城。」妮娜笑容浮上嘴角,親密地握住牧橙的手,「這裏不比江南,你得多穿一點。」
她轉身看向窗外,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小姑娘不要挑食。」他瞥了眼牧橙過分纖瘦https://m.hetubook.com.com
的身形,略顯疑惑地問,「江南都不興吃肉嗎?怎麼個個瘦得皮包骨?」
舒杭熱心腸地幫妮娜擺桌,兩人嘻嘻哈哈地打鬧,剛才發生的事沒人追問,只是牧洲看牧橙的眼神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笑。
妮娜無語到直翻白眼,沒好氣地說:「你有完沒完,小姑娘也殘害,北城男人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噓,先別進去。」
正在擦眼淚的牧橙感受到大腿的冰涼,低頭一看,裏面都是凍得硬邦邦的冰棍。
「嫂子好。」牧橙喜笑顏開地喊人。
牧橙氣不過,怒懟了句:「那也比你肥頭大耳要強。」
病房外,隱約能聽見男人壓抑發火的聲音。
牧橙心疼哥哥,越想越難過,這人又不知死活地煽風點火,淚意瞬涌,扯著嗓子放聲大哭。從昨天到現在,害怕不安的情緒終於找到一個釋放的出口。
經歷過之前那段錯誤的戀愛,舒杭也不再那麼害怕跟女人相處,他從口袋裡抽出紙巾,幫她擦乾眼角的淚水。
妮娜面色沉重,轉頭瞧了眼正在打電話的牧洲。
牧橙處在極度發矇之中,神色木訥地咬了口,冷意瞬間竄進頭皮,凍得腦瓜疼。
妮娜https://m.hetubook.com.com朝窗外吐了口白煙,冷笑道:「我知道是我媽乾的。」
「傻子就傻子。」舒杭也不生氣,無所謂地笑了笑,「只要你別哭,我能交差就行。」
「這要讓外人瞧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她轉身時,舒杭叫住她,表情嚴肅地承諾:「娜娜,我會挺你們到底,錢不夠我湊,人不夠我上。」
舒杭也清楚,只是不好明說:「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牧橙初來乍到,吃不慣北城的菜,勉強咽下一塊濃油赤醬的肉塊。
牧洲很想安慰,可奈何行動不便。
牧洲好不容易闖過鬼門關,幾乎不給喘氣的時間,焦頭爛額地處理一波又一波的破事。
牧橙不放心地看向牧洲,牧洲扯出一抹笑意,說:「我這裏沒大事,你安心玩你的。」
空氣驟然凝結,全世界一片沉靜。
她咬著冰棒,坦然地說:「我覺得你是傻子。」
「我這叫結實。」舒杭很認真地糾正,說著便放下碗筷,撩開外套,「不信你摸摸,都是扎紮實實的肌肉。」
妮娜跑去床頭櫃拿紙巾的工夫,舒杭不急不慢上前,掏出紙巾替牧橙擦眼淚,說:「冰棍全化成水,直往眼睛里流。」
牧橙乖乖點頭和-圖-書。
妮娜捏著勺子給牧洲喂流食,兩人時不時四目相對,男人眼底柔光熠熠,她看得心癢,趁人不備偷親他。
舒杭見她碗里只剩白米飯,想著來者即是客,熱情地把肉全夾給她,她碗里很快堆成一座小山峰。
妮娜帶牧橙進入病房,轉身退出,把空間留給他們,然後拉著舒杭走向長廊盡頭的人行通道,還問他要了煙和打火機。
她輕輕搖頭。
牧橙聽得心驚膽戰,最後那話精準擊中她脆弱的小心臟。她越想后怕,低頭紅了眼睛,很小聲地抽泣。
妮娜懶得搭理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牧橙,說:「牧洲還得觀察幾天才能出院,我會在醫院一直陪著,你先住我們家,這兩天讓胖虎帶著你到處轉轉。」
舒杭被哭聲吵得頭皮炸開,右轉把車停在路邊,一聲不吭地跑下去。
剛到門口的舒杭以為他們吵架,心急如焚地想去進勸架,結果迎頭撞上推門出來的妮娜。
此時,妮娜點的午餐剛好到了。
「怎麼?沒合口味的?」舒杭明顯會錯意,熱心地從裏面翻了支香蕉口味的冰淇淋,「就這個,跟你這身衣服顏色挺搭。」
她忘了上一次抽煙是什麼時候,只記得以前的她活在絕望無助的陰影中,依靠煙酒麻痹神和_圖_書經才能惶惶度日,直到她再次見到牧洲。
「不會。」妮娜轉頭看他,眼神堅定,「大不了跟她魚死網破唄。
「秘密。」她淺淺勾唇。
這個男人的溫柔和成熟如潮水般洶湧,嚴絲合縫地包裹住她的心。
半小時后,兩人一前一後回到病房。
「這些年我對她已經仁至義盡,也不想在他們身上浪費多餘的情緒了,說真的,我上輩子是幹了多少壞事,今生才能遇到這麼一對極品父母。」
「什麼?」
「我忽然想起我還有張王牌,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舒杭低聲安慰道:「所以命運才會安排你遇見牧洲哥。」
牧橙被他接二連三的舉動驚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笑出聲來。
「怎麼樣?」他滿懷期待。
她還是不吱聲,目光獃滯。
男人念念有詞:「也不知道你喜歡啥口味,你自己挑,北城就這習俗,誰家孩子哭就給買冰棍,保准有效。」
舒杭瞥了眼後視鏡,頓時手忙腳亂。
牧橙扯出一抹笑,回道:「好。」
牧橙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一時間哭笑不得。
提到牧洲,妮娜沉寂的情緒瞬間回暖,釋然地笑了,說:「感謝命運,賜予我活下去的勇氣。」
牧橙坐在床邊,看著哥哥的慘樣眼淚直流。
說到這和_圖_書裏,她無比羡慕地看向舒杭,語氣也柔和了很多:「你爸媽會為你遮風擋雨,你喜歡的他們無條件支持。我家狂風暴雨加閃電,我全身淋濕了,也沒見他們心疼過一次。」
「嗯?」舒杭不解。
去醫院的路上,牧橙隨口問起關於車禍的事。舒杭倒也誠實,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末了不忘加上一句:「要不是搶救及時,現在已經陰陽相隔。」
打火機竄起藍光,她指尖夾著煙,不算熟稔地點燃。
沒過多久,他打開後車門,把一大包東西放在牧橙腿上。
從清醒到現在,他的電話幾乎沒停過,前幾日發出的貨品在運輸途中發生事故,,收到不同程度的損壞,損失慘重,合作方收到風聲,電話都打爆了,嚷嚷著要牧洲的公司賠償。
牧橙的哭腔硬生生卡在半路,妮娜和牧洲面面相覷,唯有舒杭一人面不改色。他把微濕的紙巾在手心捏成團,一個拋物線扔進垃圾桶。
舒杭繼續問:「你會離開牧洲哥嗎?」
舒杭想著送佛送到西,撕開包裝袋,把冰棍硬塞進她手裡,說道:「嘗嘗,味道賊正。」
牧橙自然不肯陪他發瘋,可他不依不饒,手欲伸向她,半路被妮娜截住。
牧橙低頭避開,順帶瞪了眼遊離於世界之外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