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支支吾吾地道出發生在信身上的事,以及信如今的愧疚與罪惡感之後,大家也紛紛露出悲傷的表情。
第一次是她的父母由於山體滑坡去世,她孤零零留存於世,活成了孤家寡人;第二次是她在上學時遇到了上杉信,被拽著從陰影里逃了出來,再次看到希望。
抱著這樣的念頭,朝霧雨在軟弱的不安中,沉沉睡去。
縱觀人生,朝霧雨的生命中同樣有三次影響命運的轉折。
朝霧雨下意識地逃避了。
往身後的過往看,她的家庭已經支離破碎;往前方的未來看,親戚家卻迎來了新的生命,沉浸在幸福的喜悅中。
人類就是這麼個奇怪的構造,有時候做的時候沒感覺,但回過頭來卻會惶恐不安,擔心這的擔心那的,總在考慮會不會導致壞的結果,但糾結再久,其實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改變不了什麼。
如今事情的來龍去脈盡數知曉,她只能無奈地哀嘆一聲,悲憫這兩人所經歷的波折。
她氣喘吁吁著,不是累了,只是好像在恐懼著什麼,又在期待著什麼,胸腔內心臟跳得很快,緊張到忐忑不安。
——這孩子在哭。
那時上杉信跟一群人打了一架,嘴角裂了一點,溢著血。
剩下的,只有「上杉信跟雨宮霧」的故事了。
她不能沒有信,她從很早之前就什麼都沒有了,她的生活明明就只剩下他了……
「雨,她是真的躲了一段時間。」
我原先是想要對他們做些什麼來著?
明明信跟她說了不能跟別人說,她卻還是說了。
之前他遇到校園霸凌的時候,就算再憂鬱,也會揚起拳頭給那群小|逼崽子給揍回去。但這一次,在重重打擊之下,他好像也終於疲憊了,願意承認一切都是他的錯了,就跟自我懲罰似的,對他人的責罵毫無反應,任由他們欺凌。
日夏愛花從頭聽到尾,不由得輕輕搖頭:「所以,你那麼快就……換上了『雨宮霧』的面具?」
並且,新生兒的喜悅其實也沒能持續多久。
——認知修正。
也就是這一天,跟她一起值日的女生們,包括班長在內的好好學生,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圍著她,好奇地問她——在我們班的上杉同學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朝霧雨聽從它的指揮,下意識抬起手中還沒進化成心之器的魔杖,但在抬起來的那一瞬間,她猶豫了。
飄浮在空中的貓咪,起初是看到有資質的孩子當即狂喜,但當它看到這孩子在哭,立即心疼到手忙腳亂,還從包里掏出個棒棒糖,把她當幼兒園小孩似的哄,想要把棒棒糖塞她嘴角,被她哭著推開。
他人的惡語以及譏諷將上杉信給淹沒。
黑紫色的魔力驚得貓咪妖精驚慌失措,大呼這什麼鬼鬼配色?!再轉過身來,鑒定出了UR卡的魔法居然是「認知修正」,這貓咪妖精當即在風中凌亂。
不對,有什麼東西不對。
「在去年,信遇到了讓人很傷心的事情……」
搞不懂、搞不懂搞不懂搞不懂,所有的事情都搞不懂了,整個世界像是被攪成了一團亂麻,連帶著朝霧雨也向後跌坐下去,渾渾噩噩地盯著魔獸看,盯著它嘴角的血漬看。
新出生的孩子需要重點關照,產後媽媽也需要坐月子修養並照顧寶寶,沒有多餘的精力理會這收養過來的小不點。
事實上,洛可在第一波險些釀成大錯之際,是勸住了朝霧雨。
這份心情是毋庸置疑的,也被朝霧雨看在眼裡。
「拜託了,我們真的很想幫助到上杉同學,但能了解的人,應該只有朝霧同學才對。」
拳頭攥得緊緊的,正是心中的糾結以及遲疑,她答應了信的,絕對不能告訴給其他人。
但也正是上杉葵的託付,讓這孩子有了某種說不清的責任感,再加之她也確確實實察覺到了上杉信的精神狀況越發沉重……
那麼,這是能夠信任的老師,這是老師信任的班長,也是大家信任的班長……班長一直也是個溫柔的好人,之前班長還主動照顧過她,這份想要照顧班級里同學的心情,一定是真的。
……
她跟信都是站在一起的,信幫了她好多好多,她也想要幫信,所以不能這麼膽小怕事……必、必須得,就算是跪下來求他原諒也好,就算是——
他真的是令她非常非常嚮往的人,這份嚮往與憧憬最終也演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喜歡——小孩子倒也說不上愛,但這種與眾不同的「喜歡」在日後也就自然而然演變成「愛」了。
……
這時候的認知修正還沒有名字,朝霧雨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想到了「雨宮霧」這種狠活,她只是還記得上杉信憤怒的眼神,害怕上杉信繼續用那種眼https://www•hetubook•com.com神看她,於是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模糊自身的身份。
在如此比較之後,她也成了親戚家大女兒的眼中釘、肉中刺。
一場雨天之下的山體滑坡事故,朝霧雨孤零零在家待了一整晚,第二天等到的就是警察上門以及親戚的電話問候。
朝霧雨對她的「出道戰」完全沒有印象,等回過神時,她已經氣喘吁吁地站在魔獸的屍體上,雙手沾滿了血,還在死死攥著魔獸的頭蓋骨。
她似乎遇到了,能夠救贖她跟他的童話。
夜晚,朝霧雨回家后蒙上被子睡覺,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里又突然擔心了起來。
想要這麼說。
說她內向很對,說她軟弱也真的沒毛病,她在班裡、在由他人主動牽頭的社交里,都是扮演著唯唯諾諾、順從附和的一方。
好可怕。
在絕望以及恐懼的心情下,所能做的唯一決定就是「逃避」。
嚴格來說,這件事還真不長這樣。
對朝霧雨來說,這一刻幾乎就跟整個世界都顛覆了一樣,他就是她的全世界,但她的全世界卻以如此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惡意怒視著她。
誠然,這種經歷跟上杉信並不相似,也無法體會到上杉信心中的自責之情,但至少失去親人的痛苦是有共通之處的,她當初就為之憂鬱了許久,很不希望上杉信也沉浸在這種氛圍里。
——她替他們感到開心。
朝霧雨身披著認知修正,上杉信無從辨別,眼前這好像熟悉,又好像陌生的人究竟是誰。
朝霧雨,一直都是個非常乖巧的孩子。
——是在笑話嗎?偶爾也會遭到其他女生的捉弄。
在狠狠地嘲笑了一番班上的兩個可憐蟲后,決定去附近的可麗餅店吃一頓好的,於是出門就撞上了從附近跳躍而來的魔獸。
起初是家庭重心的傾斜,後續是家庭氛圍的變化,長期得不到關懷的孩子開始了她透明人式的沉默,並在之後的時間里變得越發沉默寡言,性格也變得既軟弱又內向。
時間就這麼往前走了,就跟許許多多個平常而自然的轉折,朝霧雨沒做錯什麼事,親戚家也是人之常情,但關懷的天平確實在日漸傾斜,而等到親戚家重新反應過來家裡還有個小不點時,雙方其實已經沒有多少能溝通的事了。
有緞帶似的東西,在她背後飄浮,這是她從魔杖進化而來的心之器。
而他就這麼憤怒地宣洩著,所有的惡意堆積到她身上。
朝霧雨擦擦眼淚,在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麼的狀況下,跟著洛可一併趕到次元裂縫,但在中途的告誡以及教導花費了點時間,等她趕到之時,魔獸已經從次元裂縫裡爬出來了。
「雨宮,霧……我的名字。」
「當初本喵就跟她說啦,絕對不能用認知修正去解決……這個魔法最該出現的地方,是對那伙惡徒的懲戒,絕對不能因為他們是小孩就放過他們,去狠狠地懲罰他們,出一口惡氣……」
洛可甚至要上前制止,但最終沒有如願。
相較於記憶模糊只餘下「印象」的父母,從黑暗中走出來,卻又親手葬送掉來之不易的溫暖,自己把自己給打回深淵,這種絕望的大起大落遠非常人所能承受。
——就在學校附近。
再、再怎麼樣!至至至至少!
似乎是能救下來的人命,在朝霧雨遲疑的這一瞬間,那個女生的腦袋被魔獸給咬了下來。
「是這樣啊……嗯嗯,真的不是上杉同學的錯!」
「雨、雨……雨宮。」
她太想要幫助信了。
在她面前,就因為她的猶豫——她下意識的猶豫,是不是說明了她其實也想要殺掉她們?
「所以本喵說過了呀,雨你這個笨蛋……」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里,朝霧雨都跟懼怕什麼似的,把自己給鎖在房間里,用認知修正蒙蔽著親戚,用認知修正蒙蔽著外界,用認知修正逃避著一切,就像是壞掉了一樣。
……
她這次重新回到學校,已經披上了一層認知修正。
什麼都結束了。
好害怕,該怎麼跟信說……說是她把這些事給說了出去?
她對這種事情真的很敏銳,畢竟她幼時就因為山體滑坡而父母雙亡。
在上杉信最憂鬱的日子里,由朝霧雨不離不棄陪在他身旁。
——軟弱、順從、忐忑不安的弱勢性格。
重新站到信面前,有好多的話想跟他說,有好多的悔恨以及歉意想要向他表達。
因為,名為「朝霧雨」的女孩,在這天徹底崩潰了。
這個魔法當然能解決問題了。
起初是小聲地抽泣,隨後是控制不住地泣不成聲、甚至是嚎啕大哭。
日夏愛花喃喃道:
所以,洛可也是唯一一個
https://www.hetubook.com.com能在朝霧雨面前催促她、吐槽她、評價她的存在,甚至在喊出「我家小雨長歪了喵!」、「全|裸土下座!」、「躲在門外面哭吧!」這種銳評后,它還能在朝霧雨面前嘻嘻哈哈、活蹦亂跳。
無法思考、胡思亂想、自責、悔恨、愧疚、不安、絕望、血血血血血血……全是血,他們的血,魔獸的血,她自己的血。
「到底是誰跟你們說的?!」
但事實上,她已經沒有「明天說清楚」這個選項了。
「本喵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看過的情感糾紛那更是……咕,完蛋了喵!」
魔法少女並沒有「許願」的說法,但是少女們在決心成為魔法少女的那一刻,會獲得映照心靈的心靈寶石,並且從中孕育出專屬於自身的魔法。
「要是我是你的話,肯定已經沒臉活在世界上了。」
發現這一點后,朝霧雨格外惶恐,乃至絕望。
腦子像是嗡的一下,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也正是從那一天開始……」
這一戰她從赤紅跳躍到了葉綠,甚至離黑白的等級都很近了。
她被嚇得摔在了地上,雙手抱著腦袋驚恐地尖叫。
她哭了起來。
沒有任何徵兆的,極其強烈的恐懼湧上心頭,這種沒臉見他的心情,這種畏畏縮縮、這種自我譴責、這種絕望這種恐懼,一下就從心底涌了上來,將她吞沒。
她知道很多事情不假,但不管是第一世界線還是第三世界線,她對這些人的情情愛愛其實並不上心,甚至可以說是「你是誰啊?」這種態度,不了解細節也正常的。
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發泄性質的懲罰。
本來人家是看她可愛的外貌心有不甘,但如今是被一個外來的灰姑娘給雙重壓垮,唯一能勝過朝霧雨的地方居然是朝霧雨正寄人籬下,這種地位上的差距也就演變為一種顯眼的排擠、蔑視。
在痛苦絕望之際,她遇到了貓咪。
她只會哭泣,哭累了也仍然在流著淚。
畢竟,做決定的人就是她自己。
朝霧雨其實不擅長應付這種事,她性子本來就軟,自己是個熱心善良的乖孩子,也願意相信別人有著同樣的熱心善良,一雙漂亮的淺紫色瞳孔盯著眾人,唯一讓她糾結的,就只剩下她跟上杉信的約定。
誰讓她是洛可大人的魔法少女?
「快住手呀小雨!他只是在說氣話而已,但你這樣做了以後就回不了頭啦!」
此刻,在上杉信的視角中,當他搭上「雨宮霧」的手掌時,「雨宮霧」正對他露出燦爛的笑臉。
「好可憐哦好可憐哦……噗嗤,我是說他的爸爸跟妹妹好可憐。」
怎麼殺掉的魔獸?
她本來就是個性格軟弱的人,雙腿忍不住顫抖起來,幾乎想要拔腿就跑,但就連逃跑這樣的念頭都在極度恐懼以及極度抗拒、極度否認的情緒中崩潰掉了,整個人跟木頭似的站在那裡,說不出話來,也走不動路。
儘管有心想要推上杉信一把,但光靠朝霧雨這軟糯的性子,實在想不出什麼有用的法子。
「原來是這樣啊。」
「沒騙你,哥我錯了,別打了……好疼!」
不對,這樣不對,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朝霧雨沒有立刻回答她,像是在組織措詞,當然也可能是這段往事同樣藏有不少內情——據日夏愛花所推測,應該是後者。
「不要欺負我……」
朝霧雨戴上了「雨宮霧」的面具,並且會在後續的補救中找到一戶姓氏為「雨宮」的家庭,用那個家庭來填補她的謊言。
在東京出生於家教嚴格的高知家庭,父母雙方性格都比較要強,但在對待家庭以及對待子女的態度上是正確的,在父母充足的陪伴之下,朝霧雨在截止到上學之前,都是乖巧文靜的好孩子。
「看著就覺得讓人好心疼,我之前就覺得班上那些男生做得不好了,為什麼要那麼排擠上杉同學呢?」
她也不知道具體是在絕望些什麼,但上杉信空無一物的雙眼烙在她眼底,她清楚地意識到,他已經失去了一切。
「這股力量!不可以隨便使用喵!」
從記憶里,只能翻出只鱗片甲的關鍵詞,整段記憶都是模糊且讓人不願意回想的,她恐懼著從他嘴裏吐露出來的惡意,光是聽到他說著他厭惡她,說著讓她從他的生活里消失,她整個世界在事實上就已經塌掉了。
甚至連她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對她的認知處於一種很曖昧的狀態。
看到信悶悶不樂的樣子,她真的好心疼,好想要能讓信從這份壓抑中解脫出來。
她無法從親戚家感受到任何「家」的要素,而親戚那邊的人看她也像是在看多餘的外人,並且隨經濟狀況越和*圖*書發慘烈,這種雙向的疏遠就越深刻。
「是朝霧!」
而第三次,她背叛了上杉信的信任,被他所拋棄,又在絕望以及軟弱之下選擇了逃避,戴上了「雨宮霧」的面具,這也是她人生中最為慘痛的經歷。
眼淚順著臉龐往下滴落,只不過由認證修正披上了一張「笑臉」,讓上杉信以為「他」正在笑。
魔法少女的力量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反抗得了的,她哭喊著,把那群人通通打趴下去。
要是被信知道,他會很生氣嗎?
這種眼神,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可能也跟上杉同學的表現有關係?他不太願意跟大家交流的樣子,平日里也神神秘秘的……總覺得跟班裡的大家好像隔著一段距離的樣子。」
隨著親戚家的經濟出了差錯,整個家庭的氣氛也越發壓抑起來,要是說在剛來的時候還能得到些許關懷,那在經濟不景氣的家庭背景下,一切都像是被異化似的。
於是,朝霧雨成為了「透明人」。
眼淚止不住地浸濕眼眶,然後順著臉頰流下去,滴落在地上。
託了太一大人的福,她了解這群人的情感糾紛,但也僅限於此。
洛可抽空去中央區的公寓看望了一番玲奈,但如今雨的身份已經暴露,它知道這時候雨的身旁需要這麼個洛可大人陪她一併承當火力,於是馬不停蹄趕來了花野公寓,正巧愛花在向雨了解過去的事。
但是,腦海中閃爍而過的,卻是信近期疲憊的面容、葵阿姨的委託……這份濃濃的擔憂以及關懷之情,才讓她捨不得這種「能幫到信」的可能性。
日夏愛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並且,殺死了幾名成年人,而那群辜負了她的信任的人,包括班長在內,甚至還有今天嘲笑上杉信的聲音最大的那批男生,都在魔獸面前瑟瑟發抖。
洛可不知道這群人的身份,只是高呼著:「快救人!」
最後看著班長熱情的微笑……朝霧雨選擇了相信。
「NOOOO!!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呀!用這個魔法去讓他們身敗名裂也好,隨你的心意去懲罰他們也罷,但絕對不可以用這個魔法來解決你跟他的問題……不對,這根本就不是解決喵!」
她跟上來的時候,其實正好聽到了信跟那伙人的對話。
於是,她從閉鎖的房間里跑了出去,跑向了已經接近放學時間的學校。
上杉信正式遭遇了校園霸凌,核心在於她所透露出去的「事實」。
洛可用各種話術想方設法地轉移這姑娘的注意力,包括但不限於「錯在他們」、「先懲罰了再說」、「把她們毒打一頓再去找他道歉,效果倍增」、「立場很重要,總之先別哭,咱們去揍人」……如此反覆勸導,終於把朝霧雨給勸住了。
但是,魔獸出現了。
同時,這也是上杉信最初所認識的朝霧雨。
但故事並不是她披上雨宮霧的馬甲,草草結尾。
但是:
但她能做什麼呢?
她什麼都反駁不了,腦海中甚至沒有反駁的意思,就這麼哭著,他一路往家裡走,她就一路跟著他,邊哭邊走到他家附近,最後又被他給趕走,推搡著讓她滾遠點。
沒有印象。
但在貓咪洛可的視角中,朝霧雨卻在哭泣。
他們是一夥的。
美沙死了、太郎死了、五月死了、晴人死了、奈津子死了……在她猶豫的時間,魔獸如風捲殘雲般碾碎了這些幼小的軀體,最後班長都來不及哭喊,整個人就只剩下一雙腿掉在她面前。
「朝霧雨的人生就跟上杉信的人生一樣,徹底脫軌了。」
……
在她如今人生中最耀眼的太陽,正在用一種像是要殺了她、把她生吞活剝的眼神,兇狠地瞪著她。
但她真的很想要幫助信……
隨後,腦袋也跟著空白了。
非常下意識,完全沒有經過思考,在強烈恐懼的驅使之下,本能找到了一個逃避的方向。
「總的來說,就是不夠理解吧。明明上杉同學也是班級的一員,其實大家都是很樂意幫助他的,但他卻總感覺像是在抗拒……啊,一定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吧,也正是這樣的態度,才會讓人覺得真的好可憐,好心疼。」
……
一群男生女生,在放學后還興緻勃勃地在教室里逗留,復盤近期的優異表現。
「明明不是信的錯……」
年幼的朝霧雨什麼都不懂,當他以焦躁憤怒的語氣在宣洩著什麼的時候,他其實什麼都知道,只不過是在「自我欺騙」,而她不該跑出來的,或者說不該在跑出來之後,偏偏還被他的眼神給嚇到了,跟木頭似的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最重要的是,跟親戚一家的溝通也變得格外禮貌乃至拘謹,如此小心翼翼的態度帶來了孩童和*圖*書時期不理解的疏遠感。
洛可看了眼朝霧雨,她正低頭不語,也挺讓它心疼的。
「沒什麼事。」
但張開嘴,視線聚焦到上杉信的眼睛,這雙透露著迷茫的眼睛,之前曾經用極其憤怒、極其絕望的眼神盯著她看。
上杉信在憤怒之下對朝霧雨惡語相向,而結局就是朝霧雨遇到了洛可,簽訂契約成為了魔法少女。
憎恨的對象、憎恨的一切,通通都結束了。
在朝霧雨成為魔法少女大約一個多小時,洛可剛把朝霧雨給穩住,她還沒來得及思考,該不該去報復她們,就有次元裂縫打開。
就像是在期待著他是不是已經原諒她了,想要隔著遠遠看上一眼,小心翼翼地試探一下。
「那時候的雨,性格軟軟的,耳根子也軟軟的,死命纏著雨,其實雨是會聽進去一點……」
所以,轉折點就在這樣的糾結與期盼中開始了。
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等到他回頭,只有她站在陽光下哭泣,暖洋洋的午後陽光灑落在她肩膀上,她卻感覺前所未有的冷。
由洛可的敘事,視角回到七年前的五月份。
而截止到此,「上杉信與朝霧雨」的故事,結束了。
……她害死的人嗎?她殺死的人嗎?
親戚的收養或許有出於情面以及利益考量,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在她剛被送到親戚家時,親戚對她還算多有關注。
也是對身為大人的老師的信任——在朝霧雨的世界觀中,她一直努力當個好孩子,所以對某種「秩序」抱有相當程度的敬畏以及信任……就好像人們會相信警察,是這麼一種無助之際萌發出的心態。
在對視上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他在極度憤怒著,極度厭惡著。
——不要,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們在騙我!」
她沒想過要殺人,也不可能想著去殺人。
他是給了她新生活的人,將她帶到了他的世界里,讓她認識了他的父母、他的家庭,卻也不是單純認識,而是將她也一併拽入到那種春光明媚的生活中去,這種感受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站在朝霧雨的視角,其實能知道很多上杉信本人都不知道的事,就比方說信的媽媽就曾經找過她,向她表示由衷的感謝,並且還希望她能照顧照顧信,擔心信那孩子會有撐不下去的時候。
她站在放學后的教室,上杉信的態度還跟之前不一樣。
誰能想到,被如此隨意地挑開額前劉海后,這女孩是雙手抱住腦袋,把頭埋低,待到聽聞前邊男孩傳來的笑聲之後,才唯唯諾諾地抬高視線,隔著散落下來的髮絲,不安地盯著他看。
她也是頭一次了解到這種級別的細節。
如此複雜的家庭背景,對朝霧雨的人生造成了極其重要且不可逆的影響。
我是抱有「殺意」之類的心情,才走到這裏的嗎?
但洛可大人是不怕的,終有一天它要推著這膽小鬼再次站到心上人面前,承認曾經所犯下的過錯,並且得到心上人的原諒,雙雙修成正果。
有人慾言又止,卻被擠在了圈外。
他這麼說著「騙我」,憤怒地踹著被打趴在地的傢伙,朝霧雨惶恐不安的心情終於升起了一點希望,於是她趕忙從拐角里跑出來。
……
……儘管從後續的冬雪市狀況來講,洛可大人的拯救計劃相當失敗,UR卡甚至活成了終極BOSS的模樣,但洛可對朝霧雨也始終是瀝盡心血的,貓毛都掉了不知多少。
直到一個多星期後,她渾渾噩噩地想到了信,就像是終於找到了繼續活下去的理由一樣,壞掉的心漸漸修補起來,渴望著從上杉信那邊得到什麼。
明天、明天得把這件事跟信說一下,才、才行。
整個故事,如今只剩一些細節上的處置了。
朝霧雨如今的絕望與恐懼,籠統概括起來,其實就是在害怕著——失去上杉信。
但世事無常,天有不測風雲這話說得沒錯。
假如你真的迫切想要達成什麼願望,發自內心地渴求著什麼奇迹,那麼你的心一定不會辜負你。
當看到上杉信捂著胸口咳嗽,被人踹了一腳,朝霧雨終於絕望了。
「你是誰?」
貓咪了解到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是眼睛,我頭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眼睛。
她跑了上去。
相信她們,相信她們都是熱心腸的好孩子。
換個無關的妖精,當場就得被做成妖精火鍋。
迷茫、恐懼、絕望……上杉信沉默了一天,而她也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每次下課想要找通道歉,但腦海中光是浮現出「道歉」這一字眼,都會覺得迷惘,隨即整個念頭跟崩潰似的坍塌下去。
斷裂的脖頸,血跟噴泉似的噴出,朝霧雨的瞳孔在瞬間縮小,渾身僵硬。www.hetubook.com.com
契約成立。
她下意識在害怕。
「但是,信他真的很自責……」
我想要懲罰他們嗎?
那時候,親戚家已經有一個孩子,而妻子正巧是二胎的孕婦,她跟親戚家的大女兒沒什麼共同的話題,但親戚家妻子看她這孩子格外瞬眼,反而提供了不少關懷。
朝霧雨直接獃滯住了。
但等到親戚家的孩子出世,這段關懷就戛然而止了。
朝霧雨是一個乖巧的,不敢做出格的事的孩子。
溫熱的血液從指縫中溢出來,是魔獸的血。
好害怕。
這一次,她看到上杉信臉色蒼白地坐在桌前,最後深深地埋下頭去。
最後由班長來說:「其實老師也很在意上杉同學的狀況,偶爾跟我聊的時候也會談到上杉同學,一定是想幫一幫上杉同學的……這樣的心情,朝霧同學你能理解吧?這也是你的心情才對。」
但是,他們死了。
貓咪終於明白了,這孩子是個膽小鬼。
——絕對不對。
甚至說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她們會說她的劉海好厚好醜,但她卻覺得這不是壞事,至少親戚家的姐姐不會再總是生氣。
他們似乎也知道上杉信最痛苦的地方是哪來,專挑著「父死妹殘」的結果,以及「源頭在你」這兩點來講,還假惺惺地說著他家人真可憐,遇到了這麼個孩子,最終又給他的名字加了個前綴,合起來就是——害死家人的上杉信。
冷漠、焦躁、憂鬱,偶爾能聽到親戚長輩對其大女兒的種種抱怨,或是才能或是性格上的不足,而每當這時候朝霧雨才會有存在感——她乖巧懂事,學什麼都快,是旁人眼中有才能的孩子。
「那麼,就懷抱著這樣的心情以及願望,成為魔法少女喵!」
對,朝霧雨在害怕,害怕她會失去上杉信。
自此,朝霧雨幼年喪父喪母,轉而被冬雪市的親戚給收養。
其實也沒太多事,更不會像大人的世界那般狗血虐心,就是兩個親近的孩子挨在一塊,不管班級里那些雜七雜八的事,專心過他們青梅竹馬的日子。
五月份,某個午後的輪流值日,那時候朝霧雨是當天的值日生,上杉信則由於上杉唯在家情緒不穩定,就沒有等朝霧雨,而是提前打了個招呼回家去照顧上杉唯。
「好可憐,遇到這種事情真的好可憐。」
這種「願意麻煩你」的做法,最讓朝霧雨受用。
無法思考,某種可怕的心情充斥在腦海中,她逃避似的渾渾噩噩著。直到放學后,上杉信獨自離開了好一會,她才緩過神來,趕緊也拎起書包跟著跑出去。
——討厭你、滾開、離我遠點、從我的生活里消失……
第二天,這件事就傳遍了全班,傳遍了全校,讓大家都知道了有個人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害殘了另一位倖存的家人——小唯跟他沒有血緣關係這一事,則沒傳出去,沒那麼細緻,只是被錯認為了他的親妹。
同時,貓咪也明白了——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它都得推著這可憐的膽小鬼走,為她的情感擔驚受怕、殫精竭慮。
想逃跑。
但洛可絲毫沒有高興的意思。
然後,所有紛亂繁雜的念頭,都被上杉信盈滿了憤怒以及絕望的目光,給瞪了回來。
在貓咪妖精絕望的注視中,朝霧雨「失蹤」了。
這是朝霧雨的出道戰,就發生在她成為魔法少女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里。
但是,這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星期後了。
害怕他再以那種眼睛看她,害怕他還沒有原諒她,害怕他在知道她是朝霧雨之後,會再次喊她滾開,讓她消失。
「真的嗎?但我看上杉同學好像很憂鬱的樣子……」
朝霧雨忽略了許多事,她的內心處在極端崩潰的狀態,上杉信卻是心靈在崩潰,周邊的環境也在崩潰。
它從公寓樓頂的角落裡飄了出來,滿臉憂鬱之色。
甚至是幼年時就隱隱表露出超乎常人的學習能力,於是父母雙方似乎都有專門培養的傾向。
我是,雨。
當朝霧雨進入班級的時候,她其實還沉浸在不安和罪惡感里,打算向上杉通道歉,她好像不該辜負他的信任,但她沒能等到上杉信,等來的是一陣猶如山呼海嘯般的惡意狂潮。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整個家庭沉浸在新生兒到來的歡樂之中,朝霧雨起初也跟著身旁人一併微笑,但笑著笑著就想到了她的家庭,隨即沉默下去,縮到了角落裡。
「騙我!騙我!讓你騙我!」
就在上杉信說了厭惡她的第二天。
朝霧雨一直是個乖巧順從的孩子,最大的憤怒,可能也就是譴責,最嚴重可能就是在洛可的建議或者強烈要求下毆打,把這群人教訓一頓。
出聲的是洛可。
迎接她的,就是上杉信獃滯,隨即憤怒乃至兇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