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女不死於童話鎮
第三十一章 錯誤

「謝謝你,管家先生,一路走好。」
羅恩納的身形在逐漸消散,雖然他對洛煙等人的抗爭無比悲觀,但還是在儘可能地把更多的信息透露出來:
「為什麼我們要承擔這些罪孽……」
「她永遠沉眠的小女兒,是她維持『永恆幸福』的執念……這是永恆不滅的詛咒,卻同樣為了無可挽回的悲劇所作出的最後掙扎……」
花綺玲神情緊張,剛想上去陪著洛煙,旁邊的格里夫雷斯就朝她使了使眼神,制止了她的動作。
不……
「痛……好痛啊……」
羅恩納掙扎著,想發出聲音。
直到最終,怪物徹底消散,只餘一道金色的身影。
只不過,在羅恩納的靈魂旁邊,是成團成團如亂麻一般的扭曲魂體,凝聚著令人發毛的恨意與歲月累積的瘋狂執念。
「可您已經死了,管家先生。」洛煙輕聲說道。
羅恩納僅剩的殘缺記憶在瘋狂警醒,他的認知出現了極大的錯誤!
他們在這一刻,齊齊悲鳴著:
這具巨大且扭曲和*圖*書的身軀伸出了數不清的肢體,瘋狂地伸向洛煙,似乎要把她拽入無邊無底的地獄。
一名少女坐在王座上,三千青絲盡化作銀白長發,猩紅雙眸驟然燃起。
正如洛煙所說,「羅恩納」已經死了,他現在的殘軀不過是被這些怨魂勉強維持著,能夠繼續支撐的時間所剩不多。
可他現在已經不復昔日的優雅與得體,如果不是看到這具巨大丑陋的身軀里的靈魂是一個悲傷流淚的金髮男子,洛煙完全無法與羅恩納管家聯想起來。
「為什麼?」
羅恩納的身形搖搖欲墜,可它卻仍然在竭盡全力地向洛煙挪動過去。
這是羅恩納不知何時被抹除的重要記憶。
巨大怪物歪歪扭扭地站起身來,儘管它的軀體每時每刻都有血肉在煙消雲散,流出的紫黑色黏稠液體甚至已經無法腐蝕地板,在落下之時就已經化作如同沙土一般的灰煙。
即使是「永恆幸福」都無法緩解他的痛苦,以不被允許的方式延續的和圖書生命註定充滿了詛咒。
洛煙默默地記下羅恩納的話,對小鎮和娜塔莉夫人的情況了解更深了幾分。
「不,你們不清楚……」
在察覺到這個致命錯誤的時候,羅恩納的意識已經徹底歸於沉寂。
——羅恩納,他僅剩一絲的意識,前所未有的虛弱。
「我們遭受的折磨,我們承受的苦痛……」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洛煙小姐,謝謝你,」羅恩納望著洛煙,由衷地說道,即使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沉重的悲傷,「但同樣,我想說一聲對不起。」
「因為……我很自私,現在的我已經徹底解脫,可你……」羅恩納又看向洛煙身後的花綺玲和渾身重傷的格里夫雷斯,「和你們,卻註定會繼續沉浸在永無止境的『永恆幸福』之中。」
無論這具怪物如何掙扎,它都無法碰到洛煙哪怕一根寒毛。
現在可不是「外來者」應該出面的時候……
但是,就在羅恩納逐漸感受到意識墜入黑暗之時,卻在不經意www.hetubook.com.com間看到了洛煙的眼眸。
「我已經記不清多少歲月了……」虛化透明的金髮男子發出了長長的嘆息,「無窮無盡的折磨,終於能夠在今天徹底結束。」
此時花綺玲稍稍握緊了匕首,而格里夫雷斯的手上也凝聚起一柄靈魂長矛,緊張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為什麼……」羅恩納發出悲鳴般的嘶吼,帶著沉痛與哀傷,「為什麼……不殺了我……」
羅恩納是整個莊園的管家,向來溫文爾雅,也很好說話,是洛煙最尊敬的幾個人之一。
躺在地上的巨大怪物低聲嗚咽著,旁邊的銀髮少女平靜地看著它,極致的美麗與極致的醜陋只在一步之遙。
「如果,你們能夠擁有掙脫這一切的機會……找到蒂妮小姐遺落的願望,或許能從瀰漫的絕望之中尋求最後一絲曙光……」
不再是淡淡的微紅,而是鮮艷濃烈的猩紅雙眸,冰冷的眼神漠視著一切,似乎在某個時候他也曾看到過這樣一雙眼睛。
「娜塔莉夫人曾https://www.hetubook.com.com在絕望之際向惡魔許下願望,得到了屬於惡魔的力量,以此創造出擁有『永恆幸福』的世界……」
在漫長的時光之中,像剛才那樣的聲音,每時每刻地在羅恩納的腦海里響起,滔天的怨恨一直伴隨著他這條不應重現於世的生命,直到盡頭。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只不過,同樣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可即便是這樣,長久以來的痛苦依舊沒能讓羅恩納的意識消散,他清晰且無力地沉浸在漫無盡頭的折磨之中。
看著前方几乎微不可察的羅恩納意識化身,洛煙提起裙角,向過去一樣,認認真真地向著這位勤勤懇懇的管家行了一個女僕禮:
大錯特錯!
一旦洛煙出了什麼差錯,他們都會立刻動手把她救下。
洛煙歪了歪頭,問道。
洛煙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挪動一步,眼神一如之前的平淡。
「不會的。」洛煙低聲道。
「唔……唔……」
「要是這樣……我就安心了……」
直到最終,羅恩納看到了一個hetubook.com.com王座,一個被無數鎖鏈束縛著的王座。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連一絲痕迹都未能留在這個世界,更無法開口,將終焉時刻的醒悟訴於世間。
等等,某個時候……
「根本就沒有幸福……」
「管家先生,」洛煙拍拍身子,拒絕了旁邊打算上前攙扶她的花綺玲,獨自走向羅恩納,「很抱歉。」
巨大的怪物似乎在抽泣,可它身上的每一塊血肉都在嘶吼,咆哮,發泄著無窮無盡的怨恨與怒火。
「你們才是罪孽!你們都該死啊!全都該死啊!」
走馬燈似的記憶在羅恩納逐漸灰暗的視野里不斷湧現,而每一個畫面都帶著一雙猶如深淵般冰冷的猩紅雙眸。
羅恩納的扭曲肢體只伸到了洛煙身前一寸,便不斷崩毀,散作污穢的黑灰灑落在地面上。
錯了!
在即將消散的最後時刻,羅恩納看著洛煙,終於久違地在嘴角浮現出淡淡的笑意,雙眼緩緩地合上: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許多道聲音在羅恩納的身軀里響起,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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