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破曉」的領袖,最後一位「先生」。
這時格里夫雷斯終於發覺了幾分不對勁,在來到炎城的這段時間里,先生的身體雖然因為年齡問題,一直以來都很差,但還不至於衰弱到這種程度。
她緩緩地睜開雙眼,羅恩納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她的眼睛。
格里夫雷斯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半邊完好的臉頰憋得通紅。
在即將走向末路的最後一刻,我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
因此,他在稍作猶豫之後,只得退出了房間。
他也沒有繼續堅持,只是感慨了一句,便繼續半靠在座椅上。
因為祂們使盡了所有手段,都無法阻止我想要做的事情。
新的破曉野心勃勃,與巨型城市組成的自由聯邦摩擦不斷,但直到現在還算克制,其中有一份原因,是德高望重的先生們在約束著破曉。
這就是無盡荒原,舊紀元被覆滅之後,猶如末日般的景象。
不,絕不能這樣做。
除非,先生主動地使用了他的能力,或者應該稱為「天災感染癥狀」。
……可笑。
羅恩納問道。
我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嘴角淡淡地勾起。
曾經孤立無助的「天災感染者之家」……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
我輕輕地笑了笑,祂們在進行最後的掙扎,可惜不會有結果。
而最重要的是,能力者的能力雖然要弱上許多,但卻是可控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九位先生一一去世,當年接納的孩子們逐漸掌管了整個破曉。
先生乾枯的嘴唇稍稍碰撞,說話的嗓音像是含著一口濃痰般含糊不清,「來,讓我看看你……」
當第一例「天災感染者」被發現之後,對這些具備部分天災能力,並且時不時成為「行走災厄」的異類們,警惕、排斥、恐懼……沒有人類願意接納。
「能夠守望您的背影,是我們的榮幸才對!」
但在下一瞬間,這些恐懼與記憶卻都莫名地憑空消失,羅恩納意識稍許恍惚,緩過神來之後,就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普通的教堂大廳里,沒有王座也沒有鎖鏈。
其中,一隻由許多破碎肢體拼湊而成的魁梧怪物站在一片斷垣殘壁之中,它暴突的眼球偶爾能閃過幾分和圖書掙扎。
這些都是我的累累戰果,都是我從祂們身上撕下來的,擁有著祂們無上偉力的真正祭物。
可是,我卻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在這片末日的地獄里,漫步前行了不知道多久。
我能感覺到,祂們在害怕,在恐懼,在驚慌失措……就像是祂們曾經帶給所有人類的情緒一樣。
一個漂亮的銀髮少女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卻沒有說話。
行將就木的老人半靠在椅子,顫顫巍巍地拿起一副厚厚的眼鏡架在鼻樑上,渾濁的眼神透過鏡片看著面前的格里夫雷斯。
「我的名字好像是……洛煙?」
「把他們殺了!粉身碎骨!撕裂!吞滅!全都得死!」又一道瘋狂的意志試圖將我感染。
在新世界出生的部分人類,在通過接觸凈化后的天災物質之後,能夠覺醒一些特殊的力量,與「天災感染者」相差無幾。
我緩緩地坐下,峰頂的石塊就像是一個王座,讓我能夠以得體的姿態走向一切的結束。
而促成這一切的源頭,「破曉」組織,也成為了新世界里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這是一個由九成以上的能力者組成的超強勢力。
我想著,輕嘆一聲。
一旦被發現「天災感染者」身份,無論之前的身份有多顯赫,都會被直接驅逐出巨型城市,成為荒原上朝不保夕的流民。
逐漸地,我的容顏變回了人類的模樣,與她初次見面時的一樣。
至少到現在,破曉還有這一點沒有變化,就已經很好了。
銀白的,嬌小的……背影。
在我之上,只有被蒙蔽的虛假星空,再無生靈。
但每一次使用,都能夠讓破曉安穩地度過一場足以覆滅的危機。
只有寥寥幾位幹部和成員願意守在這位令人尊敬的年邁老人身邊,而他們得到的唯一命令便是讓先生毫無遺憾地離開這個世界。
「是為了拯救人類?是為了消滅災厄?是為了殺死你們……『原初惡魔』?」
——其實可以理解成打疫苗,不過擁有這種資格的人類也算是少數,強行使用是在自取滅亡。
聽到這個問題,銀髮少女眨了眨眼睛,眉頭可愛地皺起,似乎是在認真地思考。
還想跟www.hetubook.com.com她多待一會來著……
格里夫雷斯低著頭,魁梧的身影此時卻稍顯單薄,似乎很是虛弱。
「好地方。」
「您可是『破曉』最後一位先生,我們僅剩的精神支柱!」
但……並不是所有人類,都能夠有資格登上新世界的「諾亞方舟」。
「是因為我已經答應過她,會讓一切都回到原來的模樣……」
「這是……」
「……我在。」
破落荒涼的小鎮之中,諸多畸形的怪物似有若無地在其中遊盪著,如幽靈一般。
一段時間不見,先生又蒼老了不少,枯瘦骨架支撐的脆弱身軀搖搖欲墜,精氣神衰弱得很厲害。
格里夫雷斯有些擔憂地說道。
「沒什麼,沒什麼……」
可是,一想到她……
「真可惜啊,我都已經快要死了,卻還沒到時候,還是沒能……見到她。」
「你受傷了,十七。」
哀婉體貼的語氣,帶著無盡的溫柔與暖意,輕飄飄地在我耳邊響起。
「年輕人,年輕真好……」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沒等羅恩納緩過神來,四周的燭火瞬間亮起,一個王座突兀地出現在大廳的最中央,被無盡的鎖鏈束縛著。
我撫摸著心口處,心臟早已不再跳動,依稀間還能感受到幾分熟悉的溫暖。
即使現在我已經不再是人類的模樣,惡魔祭物的侵蝕讓我變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任由誰見到現在的我都只能聯想到最可怕的惡魔使徒。
格里夫雷斯知道先生想做什麼,但以先生現在的身體狀況,本來就已經很難再支撐多久了,如果為了他……
「若不是『絕死』的背叛……吾等!又怎會淪落至此!」
我低聲說道。
羅恩納彷彿看到了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瞬間擊穿了娜塔莉夫人為了保護他設立的精神屏蔽。
能力者,逐漸成為了新紀元的中流砥柱。
「我應該用最漂亮的姿態……」
但先生卻擺了擺手,低聲道:
先生的能力目前無人知曉,只知道每一次使用都會讓先生向生命的終點更近一步,痛苦與折磨加劇一分。
說完之後,先生又在微微喘息,神態難掩疲憊。
「恐懼妒穢之眸」
https://www.hetubook.com.com「寐夢難離」「歸逝」「時之沙」……還有「絕死魔女」送給我的「冥」。
格里夫雷斯還想說些什麼,但先生已經緩緩閉上了雙眼,神情像是睡著了一般安詳。
「怎麼可能呢,兄長們……只是為了破曉變得更好,所以才沒能來陪著您。」
「你們守著我這麼一個快死的老頭子,其實很累吧,」先生緩緩地合上了雙眼,揉皺的眼皮將灰暗渾濁的眼眸掩蓋,「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但好像……都已經來不及了。」
「你為了人類犧牲了這麼多,付出無數代價……可他們呢,把你稱為叛徒,將你放逐,所有的罪名都被冠在你的身上……值得嗎?」
通過一系列研究,人類終於成功創造……或者說發現了安全的「天災感染者」,則「能力者」。
沒過一會,她輕聲開口道:
在新紀元開啟的新世界里,舊世界的一切國家與勢力的概念被徹底打碎。
可如今,最後一位先生即將迎來生命的終點,主動提出想要在某個近十幾年才新興的城市——炎城裡結束他漫長的一生。
卷末章 別無所求
誰也不知道破曉的建立者,最初的九位「先生」到底從何而來,就連現在還存活著的最後一位先生,對此也從不願去提及。
先生似乎還活著。
「洛煙……洛煙……你這個不可理喻的瘋子……想讓吾等與你一同陪葬……絕無……可能……」
破曉,無人反對。
無數的巨型城市拔地而起,對於新世界的探索,人類的腳步從未停下。
「我答應過你,我就一定會做到……」
開裂的大地,瀰漫的毒瘴,灼熱到每一口呼吸都似乎是在把肺部沉浸在岩漿里的空氣,畸形扭曲的怪物漫無目的地遊盪、廝殺著。
在難以想象的大恐怖——天災之潮結束之後,第一座真正的巨型城市「諾亞」建立開始,屬於人類的新時代便就此拉開了序幕。
「就用我的生命,來永遠地記住你吧……」
一座高聳的教堂瞬間從廢墟拔地而起,強烈的精神波動席捲了整個小鎮,把整個小鎮都拖入到一個特殊構建的精神領域之中。
他想起了過去經歷的所有痛www.hetubook.com.com苦,可這些卻都遠不如他親眼目睹這位少女蘇醒時的驚恐。
正是因為破曉的出現,迫使各大巨型城市開始重新審視「天災感染者」這一群體。
照片上九個孩子笑靨如花,站在他們背後的是一個沉默的高挑身影,某種力量抹去了她的容顏。
在這個精神領域里,小鎮里的一切都回到了原來還未被毀掉的模樣。
先生無言地笑著,似乎于躍動的燭火中窺見了幾分過去的虛影,一道被稱為「洛煙」的虛影:
只有教堂是唯一的例外。
「沒有人類能夠理解你,為何還要如此堅持?」另一道聲音隨著響起,冷淡輕蔑,「你既然已經窺見世界的真相,就應當超脫這一切,擺脫人類狹隘的目光,與吾等並肩同行……」
「先生……」
「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其他的惡魔祭物都不過是這些祭物的殘缺氣息所化,擁有幾分相似的威能而已。
魁梧的畸形怪物在這時也化作了一位俊朗的金髮男子,他的眼神還殘餘著些許茫然,就莫名地身處在一片漆黑的教堂大廳里。
好像……又看見她了呢……
我明明是在笑著,卻不知為何,臉頰傳來幾分溫熱的濕潤感。
就在這時,一枚石雕瞳孔憑空出現,籠罩在廢墟上。
聞言格里夫雷斯立刻焦急了起來,語氣急促地說道:
在「厄難之潮」之中,時間與空間完全失去了意義。
「即使被所有人背棄,身負無盡的罪孽……也不會辜負你的期許……」
「但,我同時也是破曉最後的累贅,不是嗎?」先生稍稍睜眼,稍顯恍惚的眼神裡帶出幾分滄桑,「你們都長大了,不再需要『先生』了。」
斷斷續續的低語響起,原初惡魔們終於也走到了盡頭。
「先生,難道您又動用了……您的能力?」
先生並沒有向格里夫雷斯了解此次任務的細節,只是在擔心他的傷勢而已。
一望無際的天穹在翻騰扭曲,原初惡魔們的意志在洶湧地反抗著,試圖掙脫。
終於,我走到此行的最終目的地,站在整個世界最高聳的山峰頂處。
先生微微扯動著嘴角,似乎是笑了笑,說道:
「都錯了……」
歲月給他留下了數不清的痕迹,枯www.hetubook.com.com木般的皮膚布滿了皺紋,每一次呼吸似乎都是在竭盡全力。
無論身份如何,除非是親子之類的血緣關係,破曉成員之間的稱呼都是兄弟姐妹。
作為破曉最初的九位創立者之一,先生的年齡很漫長,他的感染癥狀用某種扭曲的方式延長了他的壽命,卻因此必須每時每刻都忍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
「被惡魔稱為瘋子,我應該感到榮幸。」
耳邊熟悉的低語在呢喃,試圖蠱惑我的心神,讓我投入祂們的懷抱。
聽到這個從破曉建立之處,就定下來對彼此的稱謂,先生老皺的臉上出現了幾分笑意,低聲喃喃著:
可在這時,祂們的氣息卻急促了起來,嵌在我身軀上的惡魔祭物開始劇烈地震顫。
「不不不,怎麼會!」
——直到「破曉」的出現。
「十七……」
伴隨著原初惡魔們逐漸微弱的咆哮,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黯淡消失。
無盡的虛幻鎖鏈從四面八方襲來,鎖住了我的四肢,束縛著我躁動的靈魂與精神。
但格里夫雷斯沒有看到的是,此時的先生手上攥著一張老舊的照片。
我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前行著。
王座上端莊地坐著一位少女,銀白如瀑的長發,驚心動魄的容顏……
它們身上都帶著淡淡的虛影,依稀能辨認出一些人類的特徵。
「以人類之軀……堅持到現在,就已經是極限了么……」
但「破曉」願意收容並接納所有被驅逐出巨型城市的「天災感染者」,為這些孤苦伶仃的可憐人提供一個歸宿。
最終,在一系列成果的突破與推動下,基本上所有巨型城市都建立起相對完整的能力者管理制度,即「異能調查局」。
恐懼,驚悚……
儘管這世間幾乎不存在誅殺祂們的力量,但至少……能讓祂們陷入無法擺脫的永恆沉寂。
「一些遙遠的回憶,一些無人知曉的真相,想再看幾眼而已。」
……她失敗了。
「不必這樣做,先生,」格里夫雷斯低沉地說道,「一些小傷而已,並無大礙,過幾日就可以痊癒了。」
看來,與我達成合作的「絕死魔女」,她已經成功了。
「你是……」
好不容易清明幾分的眼神,在這一刻彷彿又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