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維持半睜眼的狀態也無法持久,如果確實不順路的話,就沒辦法送這位老先生一趟了。
萊因由於需要維持著暴雨天氣,沒有動身去往前線,隻身坐鎮在後方指揮。
手中緊握的車票,即將帶著他,走上那輛能夠承載著他駛向死亡的列車。
「……好。」
對破曉精銳小隊來說,這些地方基本上都是不設防的狀態。
根本不需要什麼行動計劃,就能輕鬆達成目標。
整個炎城都被淹沒在這場暴雨之中,除了異能調查局與炎城軍隊以外,炎城的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
就在這時,先生卻忽然停住了腳步,略帶落寞的神情里閃過一絲訝然。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先生輕聲問道。
通訊系統是需要基站來進行支持的,炎城的通訊基站分佈在各個城區。
而且,老先生也說可能並不順路……
洛煙神情里露出幾分為難。
她現在還在半睜眼狀態下,擔心抬起頭看向老先生的時候,「嫉妒」會無法控制地對他造成影響。
剛剛在公寓里,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必須趕在暴雨結束之前抵達「沉怨璧」。
這是屬於他的末路。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走著,不緊不慢地向核心區走去。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之後,洛煙想都沒想,便急忙撐開傘走到先生旁邊,替他擋住了雨。
萊因緩緩地站起身來,連日使用能力讓他有些疲憊不堪,神情略帶憔悴:
甚至,十年後的花青玲還有望「滅」級。
「我們會好好送別他的,」萊因輕聲說道,「雖然二位『滅』級的兄長因為一些事情脫不開身,但破曉里還有諸多兄弟姐妹,等待著『先生』回家的那天。」
陰鬱的積雲在炎城上空盤旋,這是一場彷彿無窮無盡的暴雨。
藉著暴雨的掩蓋,破曉的行動在沒有徹底爆發之前,都是非常隱秘的。
而如果萊因孤身一人沖陣,就更不可能成功了。
「嫉妒」並不https://m.hetubook.com.com是萬能的,降低存在感也有一個限度,不至於跟隱身一樣。
至於異能調查局的作戰小隊,立刻便陷入了孤立作戰的地步。
「嗯,謝謝提醒。」
他沒有選擇立刻進攻核心區域,而是轉向了其他城區。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比他稍矮一些的銀白身影,渾濁的目光閃爍著淚花與些許的晶瑩。
老先生都這麼老了,淋著這麼大的雨可是會生病的!
並且……
是因為被自己心底的死志所影響嗎?
既然現在跟老先生順路,拿著傘送他一趟也無妨。
先生背著雙手,緩緩地在雨中漫步,任由雨水將他的衣服打濕。
「九,能不能說一下,你打算去哪?」洛煙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或許我們順了一部分路,也不一定。」
不過……
雖然他的離去早已主動,但未免還是會讓人心痛不已。
洛煙察覺到先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便出聲提醒道。
炎城方面根本摸不透對方的戰力部署,只能把守一些核心區域的要道。
這是腳步踩過水麵的聲響。
「但他也沒有拒絕。」格里夫雷斯說道。
「真巧啊,老先生……哦不,九。」
只剩下了核心區域建立在「火種」附近的備用基站還在勉強運轉。
雖然之前由於閉著雙眼,沒能見到對方。
通訊頻道里傳來回應。
這樣的開始並不意外,炎城歸根結底只是一個建立不到百年的「年輕」巨型城市。
但洛煙不以這個狀態出門的話,怕是連路都走不動。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小心點,暴雨天氣,很容易腳滑的。而且這附近還有很多下水道,萬一要是踩空……可就壞事了。」
一把稍顯滑稽的大花傘舉在先生的頭頂,擋住了落下的雨水。
雖然不知道這場古怪的暴雨從何而起,又什麼時候能夠停下,但不得不說,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即便『先生』和*圖*書們逐漸離去,破曉依舊不會改變,會沿著『先生』們開拓的道路,一直向前,一直前進。」
只有他頭頂的雨,停下了。
感受著這種彷彿不存在於世間的縹緲氣息,先生想起來了。
擁有「滅」級坐鎮的巨型城市,破曉即便是不計代價地傾巢出動,都不敢打包票說必然拿下。
許久之後,先生才輕聲說道:
「只是他知道拒絕無用而已,」萊因稍稍握緊了拳頭,「因為無論如何『大先生』絕對不能流落在外,也絕不能被當成『冰棺武器』去使用。」
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輕柔悅耳的聲音在先生的身旁響起,他稍稍扭頭看了過去,卻只見到一抹清澈的銀白。
傾盡異能調查局的所有力量,不過只能勉強湊出三十來支小隊。
無論如何「先生」代表著什麼,意味著什麼,終究是把他一手帶大的慈祥老人。
「嗯,清楚了。」萊因點點頭,說道,「諸位,請務必多加小心。」
這怎麼行呢?
「洛煙。」
除非是迫不得已,破曉不會與炎城進行代價上的互換。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做到這件事情。
「……是你?」
……兩次想與姐姐見面時,都遇上了這位雖然奇怪卻很善良的少女。
「我們能為『先生』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先生很快便抹掉了這個想法,自嘲一笑。
「但我和兩位兄長,都必須為如今的『破曉』負責,為『破曉』里三萬六千七百二十一個兄弟姐妹,負責。」
「第六小隊和第十小隊預計還有十分鐘到達異能調查局炎城分部辦事處,破壞行動即將展開。」
況且面對由「殆」級能力者帶領,清一色「毀」級能力者的破曉小隊,至少需要三千左右的兵力才能抵擋得住。
這意味著,炎城的城防系統將會是前所未有的薄弱。
「核心區域,」先生低聲說道,「我想……過去那邊休息。」
「這樣做對破https://www.hetubook.com•com曉的我們來說是一種恥辱,更是讓『大先生』蒙羞。」
正面作戰,除非支援及時,否則只能挨打。
洛煙頭也不抬地回道。
沒想到,在臨近生命終點之時,卻是一位陌生少女在陪伴著他。
「我們是家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先別說能不能順利進入「沉怨璧」,光是直面「火種」的爆發,他都很有可能會就此殞命。
如果真的是這樣,對方一旦起了殺心的話,自己又該如何……
「你我都很清楚,這樣的行動,先生不會同意。」
但感知敏銳的洛煙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是在花街事件結束時,莫名出現自稱為「九」的神秘老先生。
——儘可能破壞炎城的通訊系統。
雨還在下,同時炎城的通訊頻道在一瞬之間幾乎全部被毀。
沒有足夠的底蘊,擁有潛力但卻還沒能成長起來。
怎麼能用這種心思去揣測這位溫柔且單純的小姑娘呢?
但都是「毀」級帶隊,跟破曉由「殆」級帶隊的精銳小隊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頂多也只能依託著炎城的防禦系統與破曉周旋。
先生嘴角微微勾起,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不……
他回頭看了一眼格里夫雷斯,輕聲說道:
……
先生同樣知道這一點,他沒有要求任何人陪在他身邊,而是孤獨地走在末路之中,尋求著最後的答案。
洛煙要去的地方可是存放著冰棺武器的「沉怨璧」,整個炎城防守最為嚴密的地方。
先生沒能料到會再次遇到這位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姑娘,還是在這種情況下。
沒一會兒,一些模糊的印象便從先生腦海里浮現勾勒出來。
「加快速度。」
湊巧的是,她使用半睜眼狀態,強撐著身體離開公寓后,卻碰到了一個熟悉的蒼老身影。
「先生離開了,」就在這時,格里夫雷斯走了出來,低聲說道,「他沒有告訴我們,但或許已經……」
先生和圖書單薄老皺的嘴唇在微微發顫,最終磕碰出了一個短暫的音節。
聞言洛煙眨了眨眼,鬆了口氣。
她這次出門,是有目的地的。
是命運的選擇。
「很好,」萊因聽著頻道里的報告,鬆了口氣,又關切地問道,「沒有人受傷吧?」
「……好名字。」
而且,按理來說,在能力的影響下,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自己……
炎城需要防守核心區,哪來的這麼多兵力去把守相對不那麼重要的通訊基站呢?
因此,破曉才會定下如此小心謹慎的計劃,以求萬無一失。
先生沉默了一會,既然這個小姑娘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刻意回絕。
炎城失去了對守備力量如臂使指的指揮能力,僅僅只能保持到對縱隊的通訊。
帶上輪椅這種非常顯眼的東西,怕是剛剛靠近過去就被發現了。
明明她已經靠近到如今近距離的位置,先生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與動靜。
即便前人們逐漸故去,留在這個世界的後人們,也絕不能一直停留在悲傷之中。
但是,在這場暴雨里,這樣輕微的聲音並不起眼。
要不然,萊因只要仗著他接近「滅」級的強大實力,直接帶隊沖向核心區就可以了。
聽到洛煙的回答,先生瞬間呆住。
「收到。」
即便是防守嚴密的「沉怨璧」,都無法察覺到先生的到來。
而是必須接過他們的旗幟,繼續前行。
萊因搖了搖頭,說道,「先生走在自己的路上,格里夫雷斯,不要去打擾他。」
「咂——」
而且還淋著雨……
「第三和第四小隊已經抵達指定地點,但需要三分鐘左右的準備時間,才能開始強攻行動。」
「二隊的雷兵和七隊的梅麗莎在行動過程中受了一些輕傷,已經包紮好了。」
燭火將熄。
可惜……已經沒有時間了。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整齊的聲音。
「確實很巧,小姑娘,但我們或許不順路。」先生喉嚨里發出嘶啞低沉的嗓音,「我得去一和圖書趟……你去不了,也不能去的地方。」
不過,由於暴雨和破曉刻意控製作戰規模的緣故,這場戰爭暫時還沒有影響到炎城的民眾。
如果再等上十幾二十年時間,等到花綺玲這一代成長起來,炎城的實力將會成倍地提升。
現在的炎城,只能龜縮在核心區域,任由破曉切斷炎城的各處神經。
但備用基站終究是備用基站,能夠支持同時進行隱蔽通訊的容量太低。
可以說,從一開始,炎城就落在了下風。
所以洛煙一直小心翼翼地低著頭,儘可能用感知去探查周圍的一切。
只有被雨水一遍又一遍地沖刷的血跡,透露著幾分戰爭的殘酷與無情。
「第一階段的行動全部成功,所有小隊即將會合進行下一步行動——接近炎城的核心區域,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危機已經近在眼前。
但如果那樣做,參与行動的破曉成員們都有可能會死在炎城拚死的伏擊下。
「世人皆知,破曉是『先生』的破曉,但卻從來沒有看到,『破曉』也是我們的『破曉』。」
洛煙深知她想要做的事情,炎城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答應。
他稍稍抬頭,望向窗外昏沉的天空,低聲說道: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難過嗎?悲傷嗎?沒錯……無論如何,先生的離去都是一件痛心的事情。」
「誒,我們剛好順路啊,走吧,九。」
直到現在,洛煙才反應過來。
但是,作為破曉第三幹部,即便這場行動戰爭經驗更加豐富的兩位兄長無法援助,萊因依舊是一位優秀的小規模戰爭指揮者。
至於輪椅……還是過於不便了。
破曉的行動原則是,儘可能保證每一位成員的生命安危,即便已經做好了戰死的覺悟。
還是說……只有這位小姑娘能做到?
「可是,先生就要死了。」格里夫雷斯淡淡地說道,帶著淡淡的悲傷。
「這樣啊……」
因為雨停了。
這並不是炎城方面的疏忽,實在是無法做到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