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開口回話了,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一旁的唐慎言只覺得他聒噪,撇了撇嘴說道。
既然說是要品河鮮,臨到要掏銀子的時候,這作為重頭戲的河鮮卻誰也不提了。最後是秦九葉提出,來入席的每人都要「出點血」來做餐資,這才勉強從幾個窮鬼那湊了幾兩銀子,卻又因為買多少、去哪買的問題爭論不休。其間陸子參又來尋秦九葉商量案子的事,聽聞之後忍不住插嘴,一插嘴便落了個去採買的差事,推也推不掉了。
不過也罷,她其實開口問起的時候,本沒有抱多大希望的。畢竟如今正是結案的緊要關頭,他能分出些時間來送趟東西已經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聽李樵說,阿翁先前有陣子沒回果然居了,蘇家的事還不長記性,又自己跑船去了?跑船就跑船吧,先顧好自己,村子里的事你就別管了,再說你也管不了。」
她說罷、甩開秦三友的手,氣哼哼地離開座位圍著桌子轉起圈來。
「那個……」秦九葉頓了頓,終於鼓起勇氣問道,「我們準備了一些吃食熱鬧熱鬧,督護若是不嫌棄,要不要一起吃個便飯?順便、順便也看看這瓜熟沒熟……」
幾隻山芋而已,還能撬動你一個督護?
她剛站起一半,便被一旁的秦三友一把拉回了凳子上。
「好志氣。祝陸參將志得意歡,早拜上將。」
「唐某做這江湖生意也有些年頭了,早已不在外走動了,除了聽風堂,哪也去不了。我勸諸位口下留德,莫要將話說得太難聽,日後說不準還有用到我的地方,到時候我這價碼可不止一桌螃蟹了。」
秦三友說了許多,可秦九葉卻覺得那些字眼落在她耳朵里的時候,莫名便只剩下「有幾分姿色」幾個字了。
陸子參氣笑了,「哐當」一聲將盤子撂下,隨後不客氣地在杜老狗和唐慎言中間生生擠出一個位子來。
少年依舊是昨日那件深色衣裳沒有換,柔軟的髮絲用個布條簡單束在腦後,四周光線昏暗,襯得他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瞧著比往日還要蒼白幾分,除此之外……
半晌,邱陵終於抬起頭來,望見女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向來有些冷的面色緩和下來,隨即輕聲開口道。
秦九葉看著那一籃子圓溜溜的甜瓜,半晌才伸出手接了過來。
院子里的人都在各忙各的,一時沒人搭理她。
許秋遲踏著晚霞、拎了五壇大廬釀姍姍來遲,一進門便張羅著要備些下酒菜,眼尖地將秦九葉藏在天井旁的鴨蛋翻了出來,秦九葉肉疼地表示才腌下不久、還欠些時日,但最終也沒拗過那誠心要「嘗鮮」的紈絝,一缸鴨蛋被一股腦地煮了,勉強也算湊了個葷菜。
這陸子參也是個奇人,明明是個跟著督護做事的參將,卻很是喜歡這些烹調掃灑的家務事,嘴上喊著「荒謬」,身體卻很是勤快,不到半日便拎了一桶魚、蝦、蟹、螺回來,顯然深諳此道。
秦三友看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已將她貫穿。
秦九葉聽得這話瞬間樂了。旁人或許不知,她還不知道嗎?自打她認識老唐開始,這黑心的坐堂掌柜和*圖*書幾乎就沒怎麼離開過聽風堂,真身只怕不是個王八。
「就是就是。唐掌柜可是要賴賬?我們可都聽見了,督護也能作證呢!」
「我何時說過要宴請眾人?你不要亂說!」
秦三友在一旁眼都不眨地盯著,面上竟有幾分罕見的緊張。
「要我說,李小哥這名字也有些意思,頗有些大隱隱於市的味道。不如同大傢伙說說看,這名字到底是從何而來啊?」
秦九葉有些納悶。她哪裡看起來像是在為李樵著急了?她只是、她只是……
「不怕諸位笑話,在下這名字乃是天上星宿的名字,本是將星的意思。我生在新年第一天的晚上,當時這三顆星星便高掛南天。母親便說,天意如此,我日後定是要吃這碗飯的。我家是北方紅草梁的,村裡年年遭匪,我從小便聽父親說,賊怕官、匪怕軍,要想將那幫賊子徹底趕出村子,便要上馬執戈才行。這話我一直記得,如今也算是沒辜負了這名字。」
不過幾日沒見,秦三友又開始絮叨上了,從一進門開始嘴上便沒閑著,一直念到掌燈時分。
「江湖中人,都是如此,不用管他。」
誰知下一刻,邱陵也站起身來。
到底是誰心虛?
秦九葉如是想著,下一刻抬起頭來時,便看到前方那挺拔的身影停住,隨後慢慢轉過身來。
「我也……」
但這一回不知為何,當他看到立在門前的女子那張猶豫中透出些許期盼的臉,他的腦海中只有那日被那少年拎走的幾兩糖糕。
「不過二弟向來不喜歡這名字,在外行走也從未用過,如今倒也不必提起。」
秦九葉足足愣了有片刻鐘,才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對著內院喊道。
秦三友不說話了,也不知是否被唐慎言的話傷到了自尊。
晌午過後才定下的事,晚上便要擺桌開吃了,這不得不說是有些匆忙的。秦九葉勸說唐慎言改日再聚,可對方卻越勸越來勁,非說今日便是良辰吉日,秦九葉若是有事不來他便算是省下了。
「如此說來,督護的名字可有何來歷?」
「我吃多了,站起來消消食!」
「做人說話得算話。到時候我們準時赴約,若是見不到螃蟹,老唐你便自己上桌爬一爬好了。」
陸子參放下酒碗,靦腆一笑道。
年輕督護少見地沒有斥責這一通胡鬧,不置可否地敲著眼前的空盤子,隨後清了清嗓子。
「我這次回村子聽竇五娘說,你又多算了她四十文葯錢,可是真的?」
秦九葉看著莫名有些上頭的秦三友,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卻見陸子參很是認真地思索一番,隨即開口說道。
方才有些融洽的氛圍突然便又僵起來,唐慎言察言觀色連忙開口岔開話題道。
「陸參將,你家督護來尋你……」
「那竇五娘的咳疾是老毛病了,要用好一點的青貝入葯,我多算她四十文錢都是虧的。她有空找你告狀,還不如想些法子戒了她那賭癮。」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連帶著秦三友自己也跟著咧了咧嘴。
秦三友聽罷這才放下心來,彷彿虧錢的不是他家而是旁人。
當然,這還不算完和*圖*書。整個聽風堂便沒幾個人常吃河鮮,更沒有人懂得如何處理河鮮,陸子參一通抱怨牢騷,最後只得認命地將食材拎進廚房,埋頭苦幹到黃昏。
眼下正是吃河鮮、品瓜果的好時節,恰逢蘇家的事告一段落,唐慎言不知怎的竟突發奇想說要在聽風堂擺上一席,眾人齊聚一堂,品河鮮、賞弦月。
「陸參將對名字這般有見地,不知自己的名字又是何來歷?」
「那就好。做人要有良心,你要時刻記得我同你講過的話。旁人都可以去偷、去騙、去搶,唯獨你不行。因為你是行醫的,你是要給人治病救命的……」
秦九葉今日本來是心情不錯的,實在不想再同秦三友掰扯這些,正巧院門外響起敲門聲,她連忙跳起身來。
杜老狗好似提前算到此事一般,頭天晚上便回了聽風堂,雖然唐慎言說人是李樵帶過來的,但秦九葉還是有些不信。畢竟以她對李樵的了解,他是斷然沒有可能同杜老狗有什麼交集的。她想追問幾句,卻被一包糖糕堵了嘴,想想也就作罷,覺得應當不是什麼要緊事。
酒這東西,當真是不能多喝。
河水上漲、穀子成熟,一切都是最蓬勃熱鬧的時候,家家戶戶早早將艾草和菖蒲懸挂在屋檐下,祈求能夠驅邪禳災、平安順遂。
秦三友的眼睛里亮起光來,像是個第一次聽到誇讚的小孩子一般緊接著說道。
秦三友瞪了秦九葉一眼,倒也終於不再提起此事,可沒安靜一會又想起什麼,壓低嗓子湊上前來。
秦九葉不吃魚,便逮著那盤蜆子瘋狂撥殼往嘴裏塞,偶爾咬到砂子也一股腦地吞下去,只覺得這輩子沒有吃過如此美味的東西。
上了年紀之後,他日常都是一副有些苦大仇深的樣子,如今就連笑也顯得有些彆扭,但秦九葉見了仍是心中欣慰,覺得今日出的那點銀子沒有白費。
她手上動作不停,眼睛卻飛快瞥向李樵的方向。
「粗鄙之名,不值一提。」他說罷站起身來,端起桌上吃剩的幾個空盤子,「后廚還有些烤好的山芋,我為大家拿上來。」
那廂陸子參已拿出本子飛快落筆,唐慎言連忙罵罵咧咧撐起身子。
「我叫唐慎言便要小心說話嗎?那你叫秦九葉,難道頭上還頂著九片葉子不成?」
「如、如何?」
唐慎言雙拳難敵四手、徹底敗下陣來。但他深諳苟且偷生、苟延殘喘之道,仍想從這已成的定局中尉自己討回些便宜來。
瘦小女子端著碗筷興沖沖地從小廚房鑽出來,第一隻碗便擺在他面前,隨即將筷子塞進他手中,示意他不必拘束、可以開動了。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而她身旁那少年起先仍只是安靜地扒拉著碗里的醬菜和饃餅,瞥見女子那「吞天食地」的架勢后,似乎終於也有些放開了,將金寶面前那盤田螺搶得只剩一堆螺殼,吃得是又快又安靜。
杜老狗已攤在椅子上打嗝,唐慎言則靠在一旁抹嘴,抹完后抿一口茶水,搖頭晃腦地點評道。
杜老狗聽到「膏蟹」兩個字,兩隻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這番話不熟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人聽了定要笑上兩聲,只不過秦九葉同他實在太過熟悉,關注點壓根不在對方那點怨氣上。
邱陵遞過東西,又拱了拱手,隨即利落轉身離開。
「他耳朵很靈的,你說話太大聲,小心他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不是我想管他,我是提醒你啊,俗話說得好,家賊難防。這男子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賴在你這不走也就罷了,到時候再做出吃裡爬外的事來,你可不要追悔莫及……」
「唐兄篤誠之士也,怎會因區區一雙蟹螯失信於人?諸位多慮了!」
「這點志氣算什麼?比不得我家督護。督護當初身在青重山書院,可謂是文武雙修,得那昆墟老人親傳劍法,又入行伍之中,這等氣魄便是放眼書院也難找出第二個……」
「魚呢?我的魚呢?!」
「放心放心,你便是扛著聽風堂的石頭躲到那洗竹山山頂上去,我也定會追隨到底。」
她壓根不用抬頭看也知道,這個問題李樵是不會回答的。
「你、你竟教那小子監視我?我在問你問題,你扯到我身上做什麼?莫不是心虛?」
「當然!她這名是我起的,我說恰當便恰當。」他說完這一句,下意識望向一旁的陸子參,「陸參將來評理,這名字究竟如何?」
「我夜裡當差也習慣了,唐掌柜便是深更半夜要擺宴席,陸某也一定到場!」
秦九葉心中有些不好預感,見狀也連忙站起身來。
邱陵盯著手中那副被強塞進來的筷子,半晌終於動了動手指,夾起離自己最近的那張盤子里新腌過的豆子放入口中。
確實是有幾分姿色的。
「這雪菜不可腌得時間太久,豆子焯水也要把握火候,否則便不脆生了。這菜我許多年沒做了,好在沒有退步。從前我在營里的時候……」
她話一出口,四周便安靜下來。
天色快要暗下來的時候,秦三友和金寶終於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兩人帶了些先前從綏清挖的筍子和丁翁村的野菜青梅。最近雨水足,野菜瘋長之餘已經口感變老,並不是最佳的賞味季節,但他們也不管,只顧一股腦地挖了來,杜老狗嘗了一口,表示只能去餵鴨子。
他今日換了一身武官平日在外行走的官服,那平平無奇的布料裹在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挺拔,連一絲翹起的線頭毛邊也瞧不見,好似有人用尺子比劃過的一般。
秦九葉終於將視線投向那從進門起就一直沉默的某人,藉著酒勁大著膽子開口問道。
他辦過不少案子,但從未在辦案過後走訪過那些獲得了公平正義、亦或是沉冤昭雪的百姓家。為了絕對的公正與正義,他覺得自己應該遠離一切沒有必要的人情往來。即使對方懷抱善意,他也該守住自己的原則。
然而還沒等唐慎言開口說上些體面的讚美之詞,卻見那年輕督護話鋒一轉、聲音也跟著冷下來。
「他知道我要來。」邱陵的聲音下一刻響起,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我聽聞他在這裏,便也帶了些東西過來。之前因為案子的事,平白讓你們受了些不公,是我職責所失,這些東西便當做賠禮了。」www.hetubook•com•com
新鮮的鰣魚清蒸過後澆上爆了鍋的醋汁,一筷子下去,薄薄的魚皮翻開、露出其下蒜瓣般的魚肉鮮白似雪,冒著熱氣入口即化,再佐一口酒,餐桌上便瞬間沒了說話聲,只剩杯盤相撞的聲音。
秦三友念得口乾舌燥,抓起一旁的茶碗一飲而盡,又開啟新一輪的念叨。
留人吃飯便留人吃飯,扯瓜熟沒熟做什麼?
唐慎言被眾人「架在火上烤」,自知一張嘴敵不過這一堆唾沫星子,當下又縮回自己的位子上。
「今日這頓飯,委實匆忙了些,沒有趕上蟹子最肥的時節。下次該有膏蟹佐酒,才是對味。」
手下一用力、一棵水靈靈的小白菜被掰斷了腦袋,秦九葉飛快收回目光,一句話終結了秦三友的絮叨。
「老唐,這螃蟹的事就是你提的呀!坐堂說書說久了,嘴皮子倒是練出來了,這腦袋卻不好使了啊!」
他這一說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樵身上,唯有秦九葉仍低著頭瞅著盤子里吃剩的一盤子蜆子殼。
「知道了、知道了!」
這話顯然說到了陸子參心坎上,只見他面上神情更加扭捏,飛快瞥一眼身旁沉默得好似一尊石像的年輕督護,下意識開口道。
金寶在一旁嘟囔著,嘴也沒閑著,悶頭開始了新一輪的「惡戰」。
饒是秦九葉的耳朵里有桂皮那麼厚的繭子,聽到這裏也終於有些忍不下去,瞥一眼秦三友道。
「這話說得有理,應當提筆記下來。就說、就說……」他舌頭打結,吭嘰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點感覺,醉醺醺地開口道,「就說永羲十五年,五月初五,聽風堂堂主唐公與眾人宴飲,席間食飽饜足、眾賓皆歡,言及再聚之日,唐公豪言壯語道,霜天之時定以膏蟹設宴,痛飲至天光……」
初五這天,九皋城迎來了一年一度的重五節。
「不錯。」
秦九葉額角的筋又開始跳起來,半晌才忍下心頭那股子氣解釋道。
果然,下一刻李樵的聲音便不咸不淡地響起。
秦三友受了這一番誇讚、笑得眼睛都要瞧不見,一旁的唐慎言更加不樂意了,調轉話頭指向陸子參。
他步子很快、似乎是習慣了這種急匆匆地趕路方式,待秦九葉開口喚住他時,他已走出去六七步遠了。
四下一時間無人說話,只余碗筷碰撞的聲響。半晌,唐慎言打了個飽嗝,一邊剔牙一邊總結道。
「要我宴客,這地方和時間便得由我來選,到時候諸位若是來不了,便怨不得我了。」
若說這世間還能有什麼讓人快樂的事,那定是自己吃飯、旁人付銀子了。
秦九葉正挽著袖子摘菜,聽到這手上動作一頓,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人不是到齊了嗎?還有誰要來?」
「多謝督護。」
罷了,就當作是上次那糖糕沒有破的戒,這次補了回來。這樣算來便也只有一次。
「你還挑上了?有的吃就不錯了!我尋了城東碼頭上給酒樓供貨的雷老三,讓他特意給我留的。你瞧瞧,絕對不比那御前的廚子做的差!」
當然,鴨子也是不吃的。
陸子參見狀連忙迎頭跟上。
「這鰣魚現下吃已有些遲了,當是春末夏初的時候最肥https://m.hetubook.com.com美。不過……」他的眼珠子瞄向陸子參手裡端著的兩盤子河鮮,當下精神頭又有了,「這蜆子和河蝦倒是正好,就是不知道收拾得乾淨不幹凈、沙子吐沒吐盡。我這上歲數了,牙口可是不大好……」
還沒等秦九葉開口,一旁的秦三友聞言當即大聲道。
邱陵正襟危坐在聽風堂後院唯一一把帶扶手的椅子上,端起桌上那缺了個口的茶碗,輕抿一口那有些淡了的茶水。
秦九葉拽下腰間的幹活用的白布,快步走向前門,沒有多想便將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的人起先背對著她,聽到動靜才轉過身來,正是邱陵。
她話一出口瞬間自己便有些後悔了。
秦三友一愣,顯然沒想到自己的行蹤就此暴露,當即有些惱羞成怒。
「河以逶迤故能遠,山以陵遲故能高。這便是我們兄弟二人名字的由來。」
「不過一道雪菜腌豆子,瞧給你能耐的。」唐慎言邊說邊指向灶台前忙碌的陸子參,「你這手藝還不及陸參將一半呢,督護那是不忍拂了你的面子,你就莫要順桿爬了。」
唐慎言翻一翻眼皮子,不客氣地橫她一眼。
「我說的你聽進去了沒有?那小子定是有鬼。聽金寶說,人在傍晚的時候露了個臉,之後便沒了蹤影,夜不歸宿,說不準是會姑娘去了。」
待陸子參將新燒好的最後一道菜端上來時,發現不久前剛端上桌的盤子里竟然只剩魚骨,當下提高了嗓門。
眼見唐慎言要倒霉,秦三友竟也不忘加上一句。
「我去幫手。」
這時金寶腳步匆匆地從廚房走出來,手上端了盤新出鍋的熱菜。
邱陵放下筷子,很是認真地咀嚼一番,隨後點點頭。
他說得坦然,唐慎言反倒不好繼續刁難,舉起酒碗聊表敬意。
他說罷,也不看其餘人臉色,兀自轉身離開了院子。
「老唐啊老唐,聽你這語氣,莫非當初也是得罪了什麼人,才縮在這破巷子里不敢出去?若真是如此,你這名字起得也忒不達意。明明總是禍從口出,又談何慎言呢?」
「秦姑娘的名自天地間來,聽起來雖然簡單,實則大氣疏朗。」
陸子參笑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他長得五大三粗,可最會吃螃蟹了,一頓吃個七八斤不費勁。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活了過來,紛紛拍手叫好。
「說得好似你去御前吃過一樣……」
……
秦九葉一把將他按了回去,悠閑說道。
「你著急跟去做什麼?督護什麼為人?難道還能吃了那小子不成?」
堂堂一介督護給她一個村野郎中賠禮,這事情怎麼看怎麼有些不對勁。可對方若是邱陵,這一切似乎又都說得通了。
許秋遲笑著端起桌上的酒盞一飲而盡,會心送上最後一擊。
秦九葉一聽這話,當然不可能不來。不僅她要來,她果然居里的那兩個也得來。
秦三友一愣、聲音戛然而止,隨即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往李樵的方向偷看,卻見那少年面色如常,悶不吭聲地劈著柴,根本不像是聽到了什麼的樣子。
只有一次,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