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席散

杜老狗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些什麼,卻見一道陰影緩緩升起。
「方才聊到名字由來,大家聊得如此熱鬧,杜先生為何如此沉默?你本名是什麼?總不會生來便叫老狗吧?」
「蘇家拋屍用的船找到了嗎?」
心頭突地一跳,秦九葉瞬間清醒過來。
花墟集,九皋第一大艷書也。
偽裝似爐灰一點點剝落在地,李樵的聲音透出幾分不以為意來。
秦九葉有些沉默地原地站了一會,覺得實在有些憋悶,便也擺擺手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門樑上的棉帘子被猛地掀起又落下,破舊的棉絮在風中晃來晃去,連帶著老舊的門樞發出一陣「吱呀」聲。
少年終於開口了。他的臉上笑意仍未散去,只是那笑越是甜美、他周身溢出的殺氣就越是令人膽寒。
她心下飛快想清楚了其中利害,手已掐住那醉鬼的皮肉,聲音柔和地勸道。
邱陵終於開口,聲音冷冷的。
秦九葉搖得氣喘吁吁,一抬頭便見一旁的許秋遲意味不明地笑著,似乎是在看熱鬧。
錦衣少爺手中的腰扇一頓,席間其餘人也驀地安靜下來,那醉鬼卻說到驕傲處,神情漸漸興奮。
唐慎言搖搖頭,隨即對許秋遲笑著拱拱手。
「我去送送他們。」
「你若知曉什麼,大可一併說來,不必故弄玄虛。」
「三番兩次跟進案件線索,如今又同我說了這許多,你難道也只是想要幫手?」
但有些關注又如何?和她在一起生活過的人是他才對。
是秦九葉初見許秋遲時對方塞給她的那本書,也是當初她在蘇家門口被當眾搜出的那本書。
他不喜歡邱陵語氣中流露出來的那種篤定,彷彿對方才是最理解她的那個人。
杜老狗聲音落地,先前一直隱忍不發的年輕督護冷哼一聲,顯然對這番說辭覺得可笑。
不遠處的庭院中隱隱傳來些笑聲,不知席間客們又聊到了些什麼。
下一刻,秦九葉自陰影中脫形而出,一個餓虎撲食便躥了過來。
秦九葉見狀正要打趣幾句,冷不丁一旁的許秋遲突然開口道。
「還有那尋丘秘史,說的是那青冥寨女匪首如何擒了那斷玉君、在床笫間呼風喚雨……」
「她願意去你那做事是因為銀子。」
聽風堂狹窄逼仄的小廚房裡,蒸炒烹調過後的煙氣還未散去,空氣中有一股柴火燃燒過後的特有氣味。
秦九葉笑罵一聲,抄起一塊山芋試圖堵住對方的嘴。
若是她先知道了呢?若是她不肯再給他庇護、為他研製解藥了呢?若是她更願意站在邱陵那一邊、選擇與他這樣的人勢不兩立呢?
李樵的反擊何嘗不是說明了一件事,那便是他也被戳中了痛點。至少此時此刻,李樵的痛點就是秦九葉。
邱陵口中的「下一次」,對應了所謂的「上一次」。可「上一次」究竟說的只是那日府院中他揮出的那一掌,還是指的是更早之前、他渾身是血地從寶蜃樓逃出后被他帶兵一路追捕的那一夜呢?
「這話該我還給你才對。你究竟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邱陵又和_圖_書靠近幾步,用一種帶著壓迫感的聲音繼續說道,「天下第一庄的殺手為何會陳屍寶蜃樓外的暗巷之中?四條子街的大火又因何而起?這些案子沒攥在我手中,但也不代表我不會一時興起反過頭來好好查上一查。不要讓我抓到你的尾巴。再有下一次,我不會留手。」
這不是耗子請貓吃飯,吃著吃著就成下酒菜了嗎?他真怕某人會當場拔出劍來,要將這滿口胡言的書販子當場扎死,將他這聽風堂變做處刑之地。
「快別說了,你明日酒醒之後定要後悔……」
邱陵沒說話,顯然並不打算回答少年這沒頭沒尾的問題。
那廂杜老狗不知是否也有相同感受,方才因酒氣還有幾分紅潤的臉突然便垂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問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如果杜老狗做的事是貪圖涓滴微利,那她就是蠅營狗苟、蟻陣蜂衙之徒。
李樵盯著那一盤黑乎乎的烤山芋,許久才展開眉間的褶皺、恢復了往常模樣,端起灶台上的陶盤,向不遠處的庭院中走去。
「督護誤會了,我只是想提醒督護一件事。」
城中小姐婦人們追捧,你一個大男人又是如何知曉的?秦九葉的目光一會看向許秋遲,一會又看向杜老狗,突然隱隱覺得這兩人之間似乎有點什麼說不清的東西,難道是那日的五艘船上還有什麼別的故事是她不知道的……
他說完,便拉著人不由分說地離開了,陸子參後知後覺站起身來,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隨後也急匆匆地告退了。
誰不知道杜老狗說的是醉話?可這醉話中也有實話,而且偏偏有人將這實話聽了進去,還義正詞嚴地將話駁了回來。
「你同她不一樣。」
怪她被情緒沖昏了頭,也怪她平日里同老唐這些市井百姓混久了、實在口無遮攔慣了,竟忘了今日還有官家的人在場。
邱陵停頓片刻,顯然並沒有完全相信李樵口中所言。
對方是個天生的刺客。只有刺客才能迅速找到對手的弱點,然後毫不留情地在上面捅上一刀。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想要抽出腰間長劍、戳破那張令人厭惡的笑臉。但隨即,強大的心智與控制力將他從情緒的邊緣拉了回來。
金寶向來自詡「葯郎」,自覺比那「賣炭郎」還是要高一籌的,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抹了抹嘴便將臉背到一旁。
或許對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平南將軍的佩玉督護、秉公執法的斷玉君,平日里一副對任何人和事都漠不關心的樣子,實則暗地裡竟已對她關注至此,甚至還去剖析她的性格底色。
「何事?」
「我阿姊不也盡心儘力地跟了一路嗎?昨夜甚至宿在你府院之中,督護到底還有何不滿,非要在我這裏討個說法?」
「你同她交手的細節如何,我已無從考證,怎知你所說全部屬實?就算一切如你所言,你今日刻意同我提起,目的又是什麼?」
「我與那心俞交手數次,她曾用水靠借水路逃走。她是個懂水的人,這樣的人熟悉河流走https://www.hetubook•com•com向,也知曉屍體整具拋入河中會在不久之後腫脹漂浮上來,是不會那般輕率地處理康仁壽的屍體的。」
……
以往這樣的警告他並非沒有遇到過,但他從未真正放在心上過。只因他從未在一個地方待過太久,也沒有過所謂的親眾。反正都是要離開的,若是有人追來便將他們統統殺掉。
不論哪一種情況,邱陵都是在警告他。
「是你!原來是你!」她悲憤地揪住對方的衣襟,一陣前後左右地亂搖,「是你害我當眾出醜,還險些丟了銀子!你這淫棍,寫點什麼不好?偏要寫這艷書賺錢,你的良心呢?!良心被狗吃了還是被雞吃了!」
「在下姓杜,單名一個、一個……」他越說頭越低,似乎就要這麼睡死過去,下一刻突然打了個激靈,整個人猛地抬起頭來,「我方才明明喚的是炭郎,你又是哪個?」
杜老狗咬住那山芋又扒開秦九葉的手,竟還能口齒不清地繼續說話。
「討生活就一定要寫那齷齪段子、叫賣艷書嗎?你手腳健全、大活人一個,便是隨便找處碼頭做工也能生活,要貪那點涓滴之微利卻不想辛苦,便不要用生計來當借口。」
但這一次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想到當初那當眾出醜的原委因果,她又是一陣怒火攻心。
「今日飲得痛快,實在無以為報。誰想看那花墟集?我這有全本!不要錢……」
許久,他終於張開手指,慢慢將掌心的芋泥清理乾淨。
「你說……那書是你寫的?」
空氣安靜下來,靜到那庭院中時高時低的談笑聲似乎都能驚擾到四周的煙氣。
爐膛邊凝了油脂的柴灰掉下半塊,頃刻間在地上摔出一小片黑灰。
說什麼呢?實在是沒什麼可說的。
「督護不要忘了先前我在你府院中說過的話。」
「督護能說出這一番話,想必也知道這案子就是一攤爛泥,踏入便難脫身。既然如此,又為何要拉她一起?難道督護口中的愛民之心不包括我們這些身份低賤之人,不過是想著利用完后便任人自生自滅?」
「看樣子是沒找到。」李樵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瞭然,頭也沒回地繼續說道,「不僅是船,那夜撐船拋屍之人應當也沒有眉目。我說得可對?」
「她若只是苟且偷生,當日碼頭的事結束后,她便該徹徹底底地離開。」
「知道你有能耐了。芋頭要放涼了,先吃芋頭。」
銷艷書不是個穩定活計,大頭估摸著都在書販子手裡攥著,否則杜老狗也不至於到今天還睡那橋洞子。可這畢竟是見不得光的生意、罪行可大可小,若這位斷玉君當真追究起來,杜老狗這般顛三倒四之人,只怕連為自己辯駁的話都說不明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原來先生便是那花墟集背後的妙筆。近來這本子可是深受城中小姐婦人們追捧,愁壞了那些教習規矩的嬤嬤們呢。」
「你並非孤身一人。你身後有邱府,邱府中有都尉,都尉身旁還有個不省心的弟弟。我不需要親自出手https://www.hetubook.com.com,也有的是法子對付你。」
李樵開口時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話的語氣,但講出口的話卻越發尖銳,而那向來自詡冷靜自持的年輕督護,在聽到這些明顯有著挑釁意味的話后,也不受控制地帶上了幾分怒色。
秦九葉這廂剛用芋頭穩住那杜老狗,卻聽許秋遲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許秋遲沒說話,卻見那杜老狗晃晃悠悠站了起來,顯然已有些不勝酒力,一步三晃、腳下拌蒜,可偏偏那張嘴還沒罷工,一開口便震驚全場。
都說一起喝酒不怕醉倒,就怕醉不倒,酒品還不好。
「二少爺饒過他吧。他這是喝懵了頭,怕是比平日里還要糊塗。」
李樵盯著陶盤中的那幾隻山芋,思緒飛快流轉。
若說早前的秦九葉並不在意這江湖騙子的死活,可眼下大家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段時日,又一起經歷了這麼多,那蘇家貨船的事還是杜老狗從中出力,她雖為當初的事生氣,此時若半點情面不顧,也實在說不過去。
邱陵說完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若她眼中只有銀子,以她的醫術造詣,果然居又何至於籍籍無名?她懂得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她並非貪財之人。」
席散終有時。這樣想來,情況也沒有什麼不同。
邱陵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靜靜看著,直到那爐膛旁的身影站起身來、背著身突然開口問道。
秦九葉又抓心撓肺地觀察了一會,乾脆放棄了,拿起盤子上溫熱的烤山芋開始剝皮往嘴裏送。
胃裡的酸氣連帶著那倔脾氣一起涌了上來。杜老狗打了個酒嗝,大著舌頭嚷嚷道。
他的心底有一團火在燒,他不明白這火從何處而來,也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它平息。
就像她同蘇家人說不明白一樣,眼下她和邱家人不過是同一回事。只是眼下他們走得近了些、甚至能在一個院子里坐下來吃飯了,這才給了她一種錯覺,彷彿他們確實生活在一個世界。
不僅如此,那棄屍者連划船都那般莽撞生澀,只怕根本不是常在九皋這樣遍布水道之地生活過的。
「我清醒得很!秦掌柜見識短,竟連花墟集也不知道嗎?並非在下吹噓,那書確實凝聚在下半生功力,從遣詞造句到編排做戲,可謂嘔心瀝血,回回都是跌宕起伏、讓人抓心撓肺。你且評評理,這佛母座下金孔雀王去尋凡間女子報恩,女子卻將他當只雞的故事是不是從未聽過?我另闢蹊徑做了這破鏡重圓的故事,可恨那書鋪的風娘子彼時分了我多少銀子,如今竟連一半也不願吐出來……」
「是我寫的怎麼樣?我這是憑本事吃飯,有能耐你也來寫!」
少年就蹲在爐膛前,衣擺撩起系在腰間。他一邊熟練地掏出那幾隻燜熟的山芋,一邊將爐膛中的爐灰清理乾淨,背影看起來同尋常百姓家中勤勞能幹的少年郎沒什麼分別。
那廂陸子參已經徹底吃不下那盤蜆子了,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切,而一旁的唐慎言和秦三友則舉著螃蟹腿停在那裡。
「還有你!萍水相逢,和_圖_書為何偏要塞給我那一本書?你說你不是成心如此,我才不信!」
秦九葉就站在一旁聽著,起先憂心那一門心思要秉公辦案的督護要將人就地正法,見對方只是言語上駁斥,似乎本該鬆一口氣,可不知為何,她卻覺得對方這幾句話簡直比一頓毒打還讓她難受,特別是「涓滴微利」四個字,簡直像針一樣扎在自己心上。
「還有那傳聞中的女魔頭和天下第一庄莊主相愛相殺的故事,兩人聚則江湖色變、分則花開兩處,夜馭群雄、好不快活……」
邱陵聞言反手放下身後門樑上那道沾滿油污的棉布帘子,隨後上前一步。
李樵冷哼一聲,顯然並不認為如此。
李樵慢慢轉過身來,他一一拿起懷中那些山芋、將它們整齊碼放在一早準備好的陶盤中。他的手很穩,像是完全感覺不到那山芋燙人的溫度,山芋皮上的灰沾染了他的手,黑乎乎的一片。
「兄長醉了,不如我帶你先回去吧。」許秋遲站起身來,上前一把拉起那年輕督護,對著秦九葉點頭示意,「今日多謝各位款待,我們改日再聚。」
五指不自覺地收緊,滾燙的山芋瞬間在他掌中化作一團爛泥。
「那督護未免看錯我阿姊的為人。她最是懂這世間的生存之道,修得亦是獨善其身的功法。督護這樣總想著兼濟天下之人,才同我們不是一路人。」
少年轉身望向那一身傲骨、不可一世的督護,眼神中是壓抑過後的厭惡之情。
半晌,唐慎言終於回過神來。他顧不上酒氣上頭、頭暈眼花,上前一把捂住那杜老狗喋喋不休的嘴。
「那是自然!」卻見杜老狗已經咽下一口芋頭,有些走調的嗓子破銅鑼似的響起,「我的書同那些糟老頭子的書可不一樣,砸銀子的都是這城中有頭有臉的貴夫人,每本都是限量版,錯過便是多花十倍的價錢也買不到。譬如那坊間歌姬與邱家二少爺不可描述的十一個夜晚……」
那人同他一樣,是個不懂水的人。
「這才喝了幾壺?竟開始說胡話了。」
但他慣會忍耐和假裝,再開口時,聲音依舊乖順得讓人挑不出錯來。
許秋遲又開始不緊不慢地打起扇來,但那副藏在扇后的嘴臉分明是在竊笑,只因他那坐姿端正的兄長,臉上的黑氣幾乎能蘸下墨來。
「你是個自私的人,從見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這一點了。」
其實他原本就只打算在果然居停留三個月的時間,難道不是嗎?至於解藥……他也本該一早就弄到手的,若真到了圖窮匕見的那一天,不過就是殺雞取卵,他總有辦法能離開這個地方。
邱陵回到席間不過片刻,李樵也端著一盤烤山芋回到庭院中。兩人一前一後落座,面上依舊如常,看不出什麼端倪。
一旁的金寶見狀也來分食,沾了爐灰的芋皮在他的嘴上蹭出一圈「鬍鬚」,看起來像是吃了一口炭般滑稽,已有八分醉意的杜老狗見了指著對方的臉傻笑起來,邊笑邊哼哼唧唧地嘟囔著,隱約是什麼「炭郎兄」。
可這喝醉了酒的人力氣出奇的大,又https://m.hetubook.com.com或者是酒漿下肚、傷心事涌了上來,非要發泄這一通,怎麼捂也捂不住了。
最後一塊山芋也碼放整齊,李樵收回沾了灰的手、在一旁的布巾上緩緩擦了擦。
「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杜老狗頂著一頭亂髮,雖三句不離「艷書」,卻仍是一副悲從中來的樣子,「我起先也不寫這些的,還不是被逼出來的?我寫史、寫古經、寫醒世之言便是賠錢也沒人買來看上一眼,紙墨錢都賺不回來。換做這艷書話本之後,一本能賣上一吊錢還供不應求。我也得吃飯、我也得過活啊!我沒當乞丐討飯,是靠自己雙手賺得的銀子,我有什麼說不得的?!」
「督護既然只相信自己、不相信旁人,顯然也並不想再同我這個外人商討案情,此刻還留在這裏,莫非是真想要幫手?」
杜老狗閉著眼點點頭,仍是搖頭晃腦的樣子。
許久,唐慎言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伸手招呼金寶幫忙收拾殘局,而老秦早已背著手走到天井旁看起了鴨子,不知在想什麼。
最後一隻山芋也沒逃過少年的眼睛、被從爐灰中挑了出來,背對邱陵的李樵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李樵話音落地,邱陵的目光便似燒紅的箭頭般刺了過來。
「哦?哪裡不一樣?」
桌旁正襟危坐的年輕督護瞬間握緊了拳頭,連帶著面前的杯盤碟碗都跟著一顫。
邱陵停頓了片刻,隨即語氣越發肯定地說道。
秦九葉怒氣上涌、正要駁上幾句,突然便見唐慎言臉色難看地同自己使著眼色,眼皮子一直在往邱陵的方向翻著。
她在的地方離他不過兩三步遠的距離,可在這一瞬間,她卻覺得這距離被無限抻長,比她往返九皋城和丁翁村的那條破路還要長。
若非此案一日不結,秦九葉便要以參佐的身份在對方身邊晃悠,他當真不知道自己有何理由要將這些事告知對方。
方才吃得正熱鬧的氣氛瞬間便冷了下來,秦三友等人都默不作聲了,只低頭飲盡碗里剩下的酒,末了再斟上一碗。
許秋遲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然而下一刻,那被晃得七葷八素、嘴歪眼斜的杜老狗卻大吼一聲掙脫了秦九葉。
杜老狗越說越委屈,聲音中帶了哭腔,看著有幾分可笑就有幾分可憐。
邱陵的目光就停在那少年的手上。他顯然並不是在看他手上的黑灰,而是透過那層黑灰觀察他掌間與虎口上的硬繭,就像眼下他要透過這少年的偽裝看透其本質一樣。
警告他行跡敗露、眾叛親離的那一天終究會來臨。
李樵嘴角的弧度越發揚起。他緩緩放下了手裡的東西,像是終於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對話提起了些興趣。
這話一出口,整個院子里就更安靜了。
「秦參佐是個很能幹的人。似她那樣的人,眼裡是容不得沙子的。」
今日開席的時候,誰也沒有想過這好端端的一席飯最終會吃成這個樣子。
角落裡的李樵眨眨眼,抬手端起桌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
杜老狗的目光已有些渙散,秦九葉覺得他晃動腦袋的時候,她都快要能聽到那裡麵漿糊晃蕩的聲音。
上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