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葉的眉頭幾乎要打成結,聲音不自覺地高了起來。
「那是自然。我這地方就這麼大,除了些不佔地方的筆墨還能容得下什麼?」
一陣細微的嗡嗡聲在房間內響起,隨即一個小黑點轉著圈靠近來,最終盤旋著落在了那隻筆洗的邊緣。
眾人一驚,陸子參也連忙開口道。
秦九葉正要繼續說下去,一旁的李樵突然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看向那神像下放著的石台。
它正圍著水面興奮地搓著手,時不時振動一下翅膀,又伸出兩條腿試探著水面。
邱陵終於點了點頭,先開口說道。
杜老狗心急自證、正要開口,突然便覺周身一陣涼意襲過,轉頭望去時,與那少年的目光對個正著,嗓子眼一緊、瞬間便不敢出聲了。
他態度敷衍,秦九葉卻有些較真。
杜老狗抱著腦袋,一臉痛苦的樣子。
可是他不想讓她接觸那晚他遇見的人。那不僅僅是個殺人分屍的兇手,更是一艘往來危險江湖與平凡世界的渡船。而一旦踏上渡船,便再難擺脫江湖之水的侵蝕。
房間內還沒掌燈,李樵、邱陵、陸子參和高全仍圍著那張紫榆大案站著,好似一盤被下了一半的棋,她走時是什麼模樣,回來時便仍是什麼模樣。
腳下飛快地穿過院子,秦九葉又回到了書房中。
「好說好說。」
唐慎言似乎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才清靜幾日,秦九葉便又帶著人硬擠了回來,當下拉下臉,說什麼也要她付上一晚的燈油錢。
陸子參顯然已經對一切擋門、擋窗戶的行為有了陰影,當下站起身來。
「我只是懷疑,那指使康仁壽去蘇府滅口的背後之人,或許不止通過聽風堂傳遞過一次消息,又或許聽風堂另有些他們想要卻沒有得到的消息,而那些消息才是我們未能探及的重點。還有蘇凜口中那院子或許也……」
「辛苦了。」
秦九葉拿起一旁的燭台點亮,湊近桌面。
秦九葉慢慢退開來,面上湧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李樵終於望向秦九葉。
「是個年輕男子!其餘的、其餘的我也說不清,就是個尋常人啊!」
不知是否因為她的話點中要害,方才還連聲質疑她的唐慎言此時一句話也沒有了。
李樵一直在旁冷眼看著,直到對方放下炭筆的一刻,這才收回視線。
「什麼進來不進來的,一直沒走呢。這不是昨夜未能盡興,我瞧今日天氣不錯,想與唐兄吟風賞月……」
「唐掌柜亦是如此。常言道,小心駛得萬年船。我今日前來,一是為再次確認當日的事情,二便是為了提醒你。那背後之人未伏法前,這事並不算真正了結了。」
一旁的杜老狗見狀,似乎突然覺得自己有了「難兄難弟」,打起精神掙扎著寬慰道。
「案子的事你也想摻一腳?先前不是巴不得躲得遠遠地?」
秦九葉還沒出手,唐慎言的鞋底已然飛出,正中杜老狗的面門。
這裏的路能直達蘇凜的書房,一路上不會碰見什麼內院的人。
唐慎言神情前所未有的惱怒,哪裡還有先前同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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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葉頭也沒回,手下不停地用帷幔將窗子遮好。
「什麼院子?」
秦九葉沒理會對方的情緒,沉吟一番后直奔主題地問道。
唐慎言卻是一改往日里同杜老狗談古說今的熱絡勁,當下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然而這一切都教那厚臉皮的葯堂掌柜打破了。
「這瓶中的東西只剩一點殘餘,就算是有經驗的醫者想從中分辨,也已十分困難。但我們還可以求助於別的。」她邊說邊示意身旁的人注意觀察水中那隻小蟲,「這是福草豆娘的幼蟲,喜歡趴伏在水中,對煉製過的草藥和毒物十分敏感,察覺后便會逃離。我有些懷疑這秘方中的成分,需得藉助這小蟲先行判斷一二。」
她話音落地,唐慎言還未開口,一旁的李樵突然出聲回應道。
秦九葉看一眼那少年,舊惑未消、新疑又起。
唐慎言聽罷,果然連連搖頭。
「我說秦姑娘,這就是你那怕見風的寶貝?瞧著不就是只水蠆,這能看出什麼來?」
「若是來不及,今晚你便先在這待一晚,明日再回果然居。不要跟著我,我想一個人呆會。」
「杜老弟倒也不必用嘴給我這破草堂子鑲金邊。你想方設法賴在我這,到時候真招來什麼人,我可是連半刻鐘都招架不住,不過是多一個人陪葬罷了。」
「算是如此吧。」
杜老狗渾渾噩噩地接過筆,半晌才翹著手指在那半張破紙上勾勾畫畫起來。
秦九葉趕回蘇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
她話音落地,整個正殿便陷入一陣壓抑的死寂。
「什麼叫算是如此?」秦九葉越發覺得事情蹊蹺,連聲追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什麼歹人?我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
「自然有比銀子更要緊的事。」窗外最後一縷光亮徹底消失在屋檐之上,秦九葉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些,「比如你的性命。」
秦九葉迫不及待抓過那張紙定睛一瞧,只見那紙上赫然只有一圈歪歪扭扭的輪廓,勉強能看出個鼻子眉眼來,猛地一看有些像那丁翁村村尾打鐵的老郭,再瞧又像那樊統身旁的狗腿掾史曹進,再看又有幾分像聽風堂後巷常年蹲著的那些江湖客。
硃紅色的瓷瓶在筆洗中冒著泡泡沉了底,水面盪起波紋,波紋又漸漸平整。
這石台從前應當是祭祀供奉用的檯子,只是如今廢棄已久,早被唐慎言堆滿了雜物,堆完之後又覺得實在難看,便隨意扯了張破布蓋在上面遮掩。
總之,就是看著誰都像,實則誰也不像。
「所以這蟲一動未動,到底是什麼意思?」
少年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沉吟片刻便將那日夜遇杜老狗的事講了一遍。當然,他省去了許多細節,比如並未提起自己為何會半夜出現在城西街巷之中,也沒有提起他沒有趁機追查那泛https://m.hetubook.com.com舟之人的原因。
「你既然如此蠻不講理,我便要翻一翻之前的舊賬了。你帶著老爹外加兩名身強力壯的男子在我院中蹭吃蹭喝,光是醬瓜醬菜便吃掉整整三壇,我存了一冬天的芋頭愣是一個也不剩了。除去這吃食的開銷,被褥的損耗也得計進去。還有我這院中莫名少了好些東西,譬如我那金蟾至今下落不明……」
唐慎言沒有說話,整張臉上的神色亦有些凝重,不知是否被秦九葉那駭人的語氣震住了。許久,他才慢吞吞地開口道。
「你第一次沒看清,這一次總看清了吧?那是個什麼樣的人?是男是女?相貌如何?是老是少?當真不是那心俞或者蘇府中的哪個人嗎?」
唐慎言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但他額頭掛著的冷汗還未消,聲音中有種受過驚嚇后的顫抖。
秦九葉見狀,也不想再做停留,抬眼望望天色,向門外走去。
「吟風賞月為何要躲在石案之下?天還未黑透便在這裝神弄鬼,你想嚇死我好徹底佔了聽風堂不成?」
「不想不想,我就是隨口一問。」
前前後後來了這幾次,那道問診時不讓她進的正門已被她踏過數次。但她並不喜歡走那道門,最後還是選擇從側面的小門進的。
秦九葉搖搖頭,又轉向唐慎言。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躲在這裏做什麼?」
秦九葉頓了頓,隨即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了,那隻青綠色的小蟲依舊悠然地舞動著細爪、安靜地趴伏在水底,絲毫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四人見她回來,一時也沒有人說話,一屋子人就都那麼大眼瞪小眼地望著她。
唐慎言連打三個噴嚏,抬起一根手指正要憤怒指責,下一刻瞥見那石台下方的空隙里亮著一雙眼睛,當場嚇得大叫一聲跌坐在地上,又臀行數步之遠才停下,張著嘴、指著前方說不出話來。
杜老狗的賊心思被拆穿,臉上一時間掛不住,又不甘心就這樣不了了之,又絮絮叨叨地纏著唐慎言不放。
唐慎言聲音一頓,面上神色依舊難看。
「對我有沒有好處暫且不說,對他來說……」秦九葉望著杜老狗那張茫然的臉,頓了頓還是狠心說道,「對他來說卻是保不保命的事。我好心提醒,江湖中人耳力目力遠非常人可比,那晚你一路尾隨又躲在暗處偷窺,他未必全然沒有察覺。他若事後發現殺錯了人,早晚還會將你揪出來。他今日不來殺你,不代表以後不會。你連要殺你的人是誰都不知道,一味躲避只怕難落得個好下場。」
秦九葉在正殿站定,轉頭瞰向那張牙舞爪拾級而上的坐堂掌柜,周身竟如那殿中神像一般,有種不動如山的氣勢。
李樵收回視線,抿緊嘴唇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可以讓她在那姓邱的府院中徹夜苦熬,只要那是她喜歡做的事。
秦九葉看他一眼,示意對方少安毋躁。
邱陵聞言也皺起眉頭。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或許那晚心俞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李樵也在聽風堂。之後在那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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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葉說到一半意識到什麼,聲音戛然而止,唐慎言卻耳朵微動。
秦九葉和唐慎言瞬間將目光轉向李樵。後者見狀,神色如常,故意停頓了片刻才不咸不淡地說道。
所幸秦九葉的心思都在別處,一時並沒有追究這些細枝末節,只抓著杜老狗問道。
但這一切到底只是她的推測,而眼下她並不是將這種推測擺到明面上的合適時機。
「我只是覺得康仁壽已死,那心俞若是個聰明的,其實並不需要親自來銷毀消息,原本燕回頭就難追蹤賣家的身份,她這般貿然出手說不定反而會驚動查案的官府,實則落了下乘。」
「東西我取來了。」
杜老狗訕笑兩聲,竟還試圖裝傻矇混過關。
她這一番話說盡,杜老狗便如被雷劈一般呆坐在原地,雙目失神、再無反應。
唐慎言喋喋不休地念著賬本,秦九葉本想任他發泄一通,聽到這最後一句時不由自主地瞥一眼身旁的少年,突然便開口打斷道。
筆洗中的綠色小蟲哧溜一下便鑽進瓷瓶下躲了起來,而那隻落在筆洗邊緣上的黑點卻沒有動。
「就是說,這方子並非草藥或毒物製成。」
秦九葉一頓,隨即迅速反應過來,一把拉過唐慎言退後五步。
秦九葉不肯輕易放棄,在那石台上一陣翻找,抽出半張沾了墨的紙和半截炭筆遞到對方眼前,殷切地指著空白處道。
半晌,那小蟲終於沉底,徹底安靜下來。
「天都要黑了,還要擋窗戶?」
杜老狗被劈頭蓋臉地斥責了一頓,自尊心莫名受到了傷害,那股子牛脾氣又上來了。
「這是做什麼?」
被擺弄了這麼久,眼下可能是他們最接近那幕後之人的一次,也是他們揭開真相、抓住線索的最好機會,眼下這機會卻被寄托在一個腦袋發昏、醉生夢死的江湖騙子身上,不可謂不令人發笑感嘆。
石台下那雙詭異的眼睛眨了眨,一個身影隨即蠕動著顯出原形來,卻是杜老狗。
李樵立刻跟了上去,將將追上秦九葉的一刻,對方卻轉頭對他說道。
陸子參張著嘴看了一會,實在忍不住出聲低語道。
「這幾日阿姊總說要忙案子的事,我便不好節外生枝。」
「阿姊也說過,當時邱陵追得正緊,你又在壽宴后突然出現在督護府院之中,心俞聽到這風吹草動,想要穩妥些行事也不奇怪。」
這是什麼詭異的氣氛?簡直比壽宴那夜的蘇府還要瘮人。
「或者,是活物身上的東西。比如骨頭或者……血。」
「煉丹的礦石,或者……」
所有人雖仍有疑惑,但還是紛紛屏住了呼吸,目光聚集在那筆洗底部的小綠點上。
唐慎言停頓片刻,眼皮子耷拉下去,顯得有些煩躁。
他雖握的是炭筆,但運筆卻還有那麼幾分架勢在,只是或許是因為常年泡在酒罐子令他的身體被摧殘多半,他的手腕總是會不自覺地顫著,
和*圖*書勉強收筆之時,額角已冒出汗來。
不過一瞬間的停頓,秦九葉已收回目光,平靜如常地開口道。
「秦掌柜這是在做什麼?」許是見她情緒不佳,從方才開始便臉色很差的唐慎言突然開口,「早前我們被關起來的時候你上心些也就罷了,如今事情早已結束,你又何必追著不放?這本就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能夠插手的事,糾纏下去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對他一個江湖算命先生又有什麼好處?」
「那大廬釀是許秋遲帶來的,何時成了你的?還有你那株荷香蘭從洗竹山挖回來的時候不是有十二片葉子嗎?是你自己不會養護,將好好長在山間的一株蘭草愣是挖回家圈起來,我瞧它受苦受難,幫它早日解脫罷了,你何必非要將罪責怪在我頭上?」
秦九葉不客氣地瞄了他一眼。
「秦九葉!你還有臉回來?!昨日你偷喝那大廬釀,半夜同你家金寶一起在我這鬼哭狼嚎不說,第二天早上還將我那養花的陶盆吐了個遍,還有我那荷香蘭,好不容易養出六片葉子,一晚上沒看住便被你這醉鬼踩了個稀巴爛!你還我蘭草!還我心血……」
杜老狗還在上氣不接下氣地撒潑耍賴,秦九葉煩躁將那畫像團做一團扔到一邊。
唐慎言說不過秦九葉,竟乾脆掏出個賬本來。
……
「我且問你,那晚使慈衣針的刺客,當真只是來尋康仁壽可能留下的信息嗎?你之後整理賬房,有沒有發現其他東西被翻動過?」
他已深知那江湖水的滋味,實在不想她沾染分毫。
秦九葉盯著那隻蒼蠅,有些艱難地開口道。
秦九葉扶著額頭氣極反笑。
嘩啦啦一陣水聲過後,筆洗中漸漸平靜下來。四周光線有些暗,眾人屏息凝視,只見清澈的水中遊動著一隻通體翠綠色的小蟲子。小蟲六隻纖細的腳緊張地滑動著,似乎在判斷周圍的環境。
秦九葉說罷,又看了看其他三個人,最終還是懶得去探究一二,只轉身關上身後的門,然後又挪了屋內的屏風擋在漏風的門縫處,最後將隔間處的帷幔摘下半面,挪到窗子前。
「你再仔細想想。還有,你這聽風堂當真只管消息口信,不會幫人傳物遞物的對吧?」
然而那女子的性子他是有幾分了解的,此時若是隻字不言,她之後也有的是耐心和辦法去探個清楚明白。
聽風堂的後門被敲響的時候,做了一天生意的唐慎言正在後院用涼茶漱口清嗓,準備清點完一天的茶水錢后,美美地吟風賞月一番,然後睡個早覺。
秦九葉伸出手,示意陸子參將那已被反覆研究過許多遍的硃紅色瓷瓶遞給她,她接過那瓷瓶後放在手中摩挲了片刻,隨即將它丟入了水中。
那是一隻蒼蠅。
「當我老唐是嚇大的?莫要在我這裏故弄玄虛。」
她知道自己是在下意識地躲避什麼,或許是那憔悴中透出哀怨的蘇家夫人,或許是那情緒過激需要「靜養」的蘇沐芝,又或許是那蘇家的「新當家」蘇沐禾。
「這東西怕見光見風,得小心點才行。勞煩各位湊近些圍著點桌子。」
那罐子蟈蟈籠https://www.hetubook.com.com子大小,細聽晃動時還有水聲,秦九葉將那罐口打開看了看,隨後將裏面的東西倒進了筆洗之中。
秦九葉揮手驅散空氣中的塵土,也眯著眼定睛看去。
秦九葉當然不會理會他,熟門熟路地進了院子,李樵就跟在她身後,兩人徑直向那有神像供奉的正殿而去。
啪的一聲響,杜老狗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狠話還沒說完,沒了鞋的那條腿瞬間便被那杜老狗抱住了。
「案子不是都已經結了?還能有什麼要緊事?現在我最要緊的事就是將虧了的銀子賺回來。」
「聽風堂做了多少年的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賬房裡的東西堆積如山,我怎可能一一去確認她都動過些什麼?你當這同你那窮得底掉的破葯堂一樣呢,丟根草你都能一眼瞧見。」
「我看唐兄這心態穩得很。平日里來光顧聽風堂的,哪個不是拿刀佩劍的大兄弟?唐兄做生意這些年,沒點本事何以能威震四方、駕馭群雄?」
唐慎言提著衣擺一路狂追,邊追邊聲嘶力竭地控訴著。
「你懂什麼?這天底下的人,長得丑的各有各的丑法,長得好看的沒有幾個,剩下的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嘛,就似你我這般,看久了都一樣。何況那人戴著笠帽,絕非是我畫工不濟的原因。我給外面人畫像,一副要三四十文錢呢……」
「是我這些天對你疏忽了些,你現下可以講了。」
她方退到安全的地方,李樵已徑直走向石台,抬手抓住那破布的一角用力一扯,破布連同上面亂七八糟的破爛便嘩啦一聲落到地上,連帶著揚起一片不知積了多久的灰塵。
「既是葯,又非草藥或毒藥,那還能是什麼?」
秦九葉一路奔襲的汗涼了下來,動作不由自主地有些滯緩,頓了頓才從腰上解下那隻罐子放在手中晃了晃。
秦九葉沉聲道。
唐慎言點點頭,對秦九葉的一反常態感到有些奇怪。
她和蘇家的這筆爛賬,只怕一時半刻是算不清了。
眾人面色猶疑地湊上前來,便見女子從一旁取了只大肚筆洗,將裏面的墨跡擦拭乾凈後放在桌案上,隨後小心取下腰間掛著的罐子。
對方三言兩語便將責任推到了自己頭上,偏生還讓人挑不出什麼錯,秦九葉吃了個悶虧,只得先退一步。
她說到這突然頓住。
「你不是經常給人看相算命嗎?這畫像的本事總有些吧?說不清楚沒關係,你畫出來看看啊。」
高全見狀出聲問道。
「求求唐兄莫要趕我走,就再收留我幾日吧!我、我是遇上歹人了,自覺小命不保,這才來尋唐兄避難。我不敢一個人走在街上,又怕唐兄你發現,已躲在這裏不吃不喝一整日了……」杜老狗可憐巴巴地說著,生怕再遭受懷疑,連忙指向一旁的少年,「我所言句句屬實,李小哥可為我作證!」
「若非有些要緊事,我也不願回來聽你算賬。」
「你是不想,只怕到時候身不由己,想躲也躲不掉。」秦九葉嘆口氣,斟酌著開口,「其實我在地牢見到了蘇凜,他說……」
「這畫的是什麼?你能否認真些?拿出你那寫艷書的勁頭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