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百舸爭流

「心法和算命有何關係?那伏虎年輕時浪跡天涯,四處給人堪輿算命,直到二十九歲那一年,偶遇了大限將至的化松石天師,老天師將其畢生所學傳授於他,他這才一舉躋身武林高手行列。」
「誰說等不來我們要找的人?這不是說來就來了嘛。」
江湖中人所謂的討回公道,無非是你殺我滿門,我便要屠你全家,這方外觀真要是借上了這賞劍大會的東風,只怕要掘地三尺、揪出兇手、再將其大卸八塊……
所有人都看出,這一早開始的「好戲」此刻唱到了關鍵處,石舫上一陣騷動,無數個腦袋從闌幹上探了出來,不想落下這最精彩的一幕。
「李樵,這天下第一庄的莊主狄墨你可有聽說過?」
背靠「大樹」還不夠,關鍵時刻還需得請這「大樹」親自出山、伸展枝葉,這江湖中人討個公道看來也不比去那樊大人府衙前鳴鼓來得容易。
「那甲板上的人是誰?」
下一刻,只見那亂色薄紗之中鑽出兩個人影來,依稀是兩個髮髻高束、衣著樸素的男弟子。他們手中各執一花籃,走到船頭站定之後,便自那籃中拈起點點白色拋灑向湖面,秦九葉定睛一瞧,發現那白色竟是朵朵白梅。
秦九葉隨意點點頭,壓根不想搭理唐慎言。
唐慎言抬手拿起茶壺想要再斟一杯,才發現壺中茶水已經斟盡,一滴不剩了。他慢慢放下那茶壺,猶豫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秦九葉皺了皺眉。
秦九葉心中疑惑,話已快一步問出口。
「可這位觀魚童子看起來明明是個世俗中人啊。」
「賞劍大會雖每年都有,可下一回輪到九皋便不知何年何月了。我這把老骨頭,算是看一眼少一眼咯。」
早前的讚賞嚮往之情一掃而空,秦九葉皮笑肉不笑地撇撇嘴,又望向東北方向的另一隊船隻。
「原來算命算久了,還可以領悟所謂內功心法,看來當個江湖騙子也並非全無前途。」
傷感好似隨著夏天到來而漲起的河水,想退也退不下去。秦九葉又看了一會湖中央的熱鬧,卻覺得沒了李樵在旁敲打木板的聲音和老唐聒噪的講解,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李樵瞥一眼湖面的方向,又繼續叮叮咣咣地修著那塊木板。
仇人相見,總是不怎麼愉快的,就是不知道這筆賬要怎麼算了……
秦九葉撇撇嘴,只當他面薄、不願承認自己技不如人,自顧自又望向湖中。
「什麼問題?」
早起的時候,她確實曾交代李樵一會進城去幫她買些東西。雖然她知道對方做事向來靠譜,但還是從包葯的毛邊紙中撕下一個角,用炭筆在上面列好清單遞給對方。
罷了。反正他們約好傍晚在附近的蘆葦盪子里碰面,他若連這個都忘了,便休怪她不念舊情,定要狠狠扣他的工錢。
秦九葉嘖嘖稱奇,心中不由得想起杜老狗那一頭亂髮。
「蹲不起了啊。這幾年上了歲數,在這湖邊吹風久些,頭風便要犯了。」
現在看來,那先頭登場的凌霄派已算是溫和的了,這後來者一個比一個志在必得,野心大有一浪蓋過一浪的架勢。
不管怎麼說,元漱清當日是在去秋山派的路上遇險的,且一直和圖書有傳聞說是那王逍心生貪念,在清平道便將人劫殺了,秋山派因此頻頻遭人討伐,處境顯然也沒比方外觀好到哪去。
秦九葉先前賣葯有幸同這玄金門中人打過幾回交道,當下不由得嘖嘖稱奇。
「伏虎天師年輕的時候,是在街頭為人算命解卦的。如今雖然已是一派宗師,仍是不能忘卻當年起家的初心,走到哪裡都會讓人帶著的。」
唐慎言本已打定主意不再浪費自己的吐沫星子,可一壺茶下了肚,嘴已開始癢起來,聽到那「村姑」不上道的點評,當下便忍不住,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起來。
下一刻,後來居上的大船船艙中走出一人,運氣抬腳、隨後重重踏在甲板之上,只見那船瞬間猶如下了碇石一般穩了下來,連帶著甲板上的水珠都被這股氣力震得飛濺而出。
「我先前交代他進城辦點事,他怕耽擱了,幹完手上活計便走了。」
秦九葉托腮點頭敷衍著,隨手指了指那小船後方不遠處。
作為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她看什麼都是稀奇的,何況是這不要錢的熱鬧?當下一雙眼忙著在那湖面上左瞧右瞧,一丁點細節也不想漏下。
她話音未落,只見湖面上駛來一艘又尖又細的小艇,船上不見人影,白帆拉滿,破浪而行,全然不理會那磬石法寺的船隊,頃刻間已穿過湖心。
「逃跑的功夫罷了,沒什麼稀奇。」
兩艘船並駕齊驅、互不相讓,破開的浪拍在彼此的船身上,發出巨大的水聲,兩艘船都劇烈搖晃起來。
秦九葉沒說話,卻見唐慎言離去的身影確實已有些佝僂。從前見他在聽風堂里健步如飛還不覺得,如今她才想起,原來不知不覺間,他收了她那「缺斤短兩」的銀子,最多只罵上幾句、再不能追出堂來。
秦九葉隔得雖遠,但也覺得耳鼓生疼,下意識捂住耳朵。一旁唐慎言見狀將她的手拉下來,聲音中透著一股悠然和篤定。
秦九葉的視線仍黏在對方那把金燦燦的彎刀上無法轉移。
秦九葉越想越氣憤。不遠處的湖面上,威風凜凜的眾掌門在湖面上揚帆而過,更襯得她這個半吊子掌柜昏聵無能。
唐慎言抬手再續一杯熱茶,吹著那茶沫子,嘴上也沒停下。
她隨手拿過一張紙正要動作,抬眼卻發現那張紙缺了一角,隨即想起今早的情形。
嬌柔的花朵好似帶了風的紙鶴一般飛出,穩穩地在那舳艫前方的湖面上排出一條直線來,隨即十三道白色身影自後面兩艘船中飛出,衣袂翻飛如白鶴振翅、身姿甚美,他們依次在那些水中白梅上一點而過,借力飛向湖中散落的小島,起落不過轉瞬之間。
那是幾艘形態輕巧的舲船,猛地一看似乎同那些出入城內河道的快船並無兩樣,細瞧卻可見船身上鐫刻著的細密法文,船頭一面巨鼓兩側站著兩名手執金剛法槌、袈裟半掛的武僧,鼓下一名童顏老叟鬚髮盡白,手抱琵琶、盤坐其間,眉宇間自帶一股浩然之氣。
可他跑什麼呢?那在清平道大開殺戒之人不是寶蜃樓里的那神秘公子嗎?難道說他是怕對方徹查之後將他牽扯出來,亦或者只是不想再見到方https://www.hetubook.com.com外觀的人?畢竟他說元漱清是他仇人,那仇人的義子應當也算得上半個仇人。
唐慎言瞥一眼身旁這見財眼開的女子,冷哼道。
秦九葉眯起眼仔細一瞧,這才發現那些紫衣弟子手中還舉著東西。
石舫上又是一陣人聲翻湧,只見一艘金光閃閃的游舸自正南方向徐徐駛來,船頭在湖面破出一道浪來,將那凌霄派方才撒下的梅花推向兩邊,仲夏烈日照在那船身上,幾乎將她晃得睜不開眼。
一人得道都不滿足,非要全家跟著一起升天。這掌教之人的肥差怎可一半流入外人手中?不如兄弟攜手佔住了坑位,也好日後共謀大業。
耳邊不斷傳來那石舫中熱鬧的人聲,秦九葉莫名有些失落,不禁開口詢問道。
秦九葉想罷,不由得嘆道。
「那位幫主看起來很是不同凡響啊,確是今日最合我心意的一位了。」
唐慎言一副「懶得拆穿你」的神情,只拍拍滿是草屑的屁股,向岸邊臨時搭起的木頭棧道邁去。
「那是凌霄派的須臾梅峰十三子,常年隱居西南群峰之中,以輕功和腿法聞名。方才他們登島的那一招名喚攀雲步法,乃是前任門主鶴道翁所創,與追月身法並列為當下最厲害的兩門輕功秘法。除本門中人,概不外傳。」
她索性低頭繼續收拾起那捆蘆葦來,將先前清理好的葦根包進一早準備好的毛邊紙中。
「那是神瀑教的兩位教主,白衣紅袴的是隨因龍王,紅衣白袴的是隨果龍王。論武功造詣雖難敵江湖上頂尖的高手,論膽色卻是遙遙排在前頭的,若真到了哪日拼起命來,誰也難敵他們教中那八百名死士。」
秦九葉被那金光萬丈的人影晃得眼花,待緩過勁來才由衷感嘆道。
許久無人回應,秦九葉一轉頭才發現,舢板上不知何時只剩下她與唐慎言兩人,船尾那塊破爛掉的木板已經換上平整的新板子,而那方才一直沉默幹活的少年早已不見蹤影。
從何時開始,她竟會主動為他找起理由來?先前明明是他要求做滿這三個月的工,眼下說都不說一聲便拍拍屁股走人,還有沒有將她這個掌柜放在眼裡?
思及此處,秦九葉不由得又想起那邱府中針鋒相對的兩兄弟。
好不容易適應了那光線,秦九葉定睛一瞧,只見那船頭立著個面向端莊、眉目清俊的中年男子。這等容貌若能配上一副高大挺拔的身體,定是個迷倒萬千女子的江湖俠客,只可惜他身量不足,身形也不甚好看,脖子以下似是氣吹起來一般、成了個桶子,那身摻了金絲、閃閃發亮的錦袍緊緊巴巴地裹在身上,短促的腰身上佩著把鑲了綠寶石的彎刀,刀柄似乎是金子鑄成的,同它主人的那艘船一般招搖,晃得人目不敢視。
一聲冷笑從唐慎言的牙縫中擠出來。他雖憋憋屈屈地窩在這扎屁股的草席上,卻顯然是瞧不上石舫中那些金主的。
「那又是誰家?緊跟著玄金門的船,倒是大胆。」
「我看那邊的那位倒是低調,那船同咱們這舢板也差不多嘛。」
她話音未落,斜里又駛出另一艘大船,不甘示弱地攆了上來。
唐慎言冷哼一聲,壓低https://www•hetubook.com.com嗓子說道。
「急什麼?賞劍大會有三日呢。第一日入陣,第二日鳴金,第三日開鋒。今日不過是出個登台的排場,之後幾日都還見得著。」
秦九葉看得起勁,不知為何眼前突然閃過那夜某人飛過河面、破船而入的一幕,下意識又望向船尾的少年。
「那位是無盡海捧月門的觀魚童子,道法最是厲害,傳聞十七歲的時候便同那東海聖僧十聞隔山辯法論道整整七天七夜,最終將那十聞閉關苦修了一輩子的本事都給逼了出來,兩方最後也未分出勝負。」
「那他的弟子為何要舉著個算命的招牌?」
秦九葉稀奇道。
唐慎言留意到秦九葉的目光,已先一步開口道。
唐慎言話音未落,便見湖面正中駛來一艘格外大的樓船,秦九葉定睛一瞧,那迎風立在樓閣之上的人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元漱清義子元岐嗎?
唐慎言的聲音絮絮叨叨傳來,秦九葉再抬頭望向那石舫,頓時覺得那些儒雅得體的老爺、穿著華貴的婦人變了模樣,他們以睥睨的姿態望向湖面的眼神是那樣可怕,雖然個個如沐春風般笑著,卻令人有種說不出的寒意。
那倒也沒什麼厲害的,瘟疫惡疾不也如此?不止能殺一人,殺人滿門都不成問題。
思索間,那天魁門的船已後來居上,不一會便超越了玄金門的小舟,正有領航之勢,卻見其後方左右兩邊各出現一艘紅漆木船,以夾道之勢奮起直追,將天魁門的船困在中央。
「秋山派如今勢頭正猛,其他門派亦是虎視眈眈,這元岐難道不怕羊入虎口、有來無回?」
「你方才也說了,這才第一日,不就是亮個相的事?為何個個要弄出這麼大的陣仗?」
這伏虎倒是身體力行地印證著「由天不由人」的論斷,就是不知那化松石的其他弟子可會心生怨懟,苦修大半生竟拼不過一個「命」字。
唐慎言搖搖頭,拎起自己的小背囊挎在肩上。
「弱肉強食罷了,有人的地方哪裡不是這般?雖說這江湖曾經也不是如此的……」
「話不要說得太天真了。你看那人所乘之船雖然小,可周圍竟無人敢靠近,這便說明了些問題。」
秦九葉啞然,半晌說不出話。
秦九葉瞧出了不對勁,當下便追問道。
「難道不是嗎?」
秦九葉瞬間便有些明白了眼前這局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論實力、膽色、智謀,那兩人決計不輸這兩個勞什子龍王,若真能齊心聯手,不愁對付不了那藏身江湖暗處的布局之人。只可惜他們二人如今看起來是各走一條大道,莫說攜手同行,只怕就連沾上對方身上的一點塵都要怒而割袍。
秦九葉聽罷,莫名有些不快,開口為自己找補道。
唐慎言扭頭看了她一眼,倒是少見地沒有非要還上幾句嘴,只咧嘴笑了笑。
秦九葉瞥一眼那石舫頂層飲茶品酒、掩面談笑的一眾貴客,不由得反問道。
「這玄金門家大業大,掌門平日里行事竟如此低調,低調中還能立威,看來這位師太也是個治下有方之人。」
本以為今日不過只是好戲開場前的序幕、起不了什麼風浪,可現在一看卻遠不是那麼回事,眼見這璃心湖上和-圖-書劍拔弩張的氣氛越來越濃,秦九葉難免有些不解。
唐慎言奇怪地看她一眼,搖頭開口道。
「這是什麼功夫這樣好看?瞧著不輸我們村張嬸家養的那幾隻白鵝。」
「早前便有傳聞,說是天下第一庄莊主狄墨今年會親自前來。那元岐許是覺得有人撐腰,便想趁此機會為方外觀上下討回公道吧。畢竟狄墨已不現身江湖多年,此番機會確實難得。」
唐慎言頓了頓,半晌才開口道。
「法門中人又如何?我怎知他是來度我、還是來滅我?」
「從大早上蹲到現在,連李小哥都不想陪你在這耗著了,我也得回去了。還有好些消息沒來得及整理呢。」
「一教之內為何有兩個龍王?」
「那是雞鳴山天魁門,門中都是以內功心法為大成的高手,功力深厚者百毒不侵、天克陰邪之物,門主伏虎天師先前已閉關三年,看來今日這是出關后第一次露面。」
或許再過幾年,老唐就連九皋城附近的消息也跑不動了,到時候那些江湖客們便會換個地方聽消息,聽風堂這個名字也將從江湖中徹底淡去,就像這江湖潮水一般來去不留痕迹。
秦九葉有些不信,半開玩笑地挖苦道。
這狗屁世道,當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璃心湖上的好戲就要開場了,那位平日里但凡有一桌上客都激動不已的唐掌柜,眼下卻一副興緻缺缺的樣子,開口時聲音也低低的。
她話音未落,唐慎言便已壓制不住那份賣弄的心。
「說是亮相,這裏面有多少人憋了一年就等此刻露頭。你以為那石舫上層的人當真只是來看熱鬧的嗎?」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三艘舳艫已自西南方向徐徐駛來,打頭那一艘裝點得格外美輪美奐,船舷之間掛著三層薄紗,每層薄紗又暈出兩三種微妙顏色來,湖面微風在其中吹拂而過,那些顏色便似霧似煙般波動起來,令人花了眼、迷了魂。
「我以為江湖中人都是行事洒脫、不問這些俗事的,原來過得也這般慘淡。」
不過江湖局勢紛雜,當真能有人憑一己之力統領江湖各方勢力嗎?那狄墨究竟有幾分虛、幾分實?先前那心俞的事又是不是同他有關……
秦九葉想著想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當初她帶他去那寶蜃樓的時候,他便莫名消失了一陣子,事後她沒有追究此事,不代表她對此毫無察覺。眼下半個江湖的人都彙集在了九皋,他心中或許另有想要做的事倒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方才他才會走得那樣匆忙……
「你覺得如何?」
「既是如此,幹嘛還非要跟來折騰這一遭?莫不是本想多說幾句、敲我幾錠銀子,自覺希望不大便先行撤退了吧?」
「這神瀑教教規複雜深奧至極,功法也極其神秘,崇雙而忌單,聽說是上古時候便傳下來的,一直未曾變過,不過幫內掌權的龍王卻是年年選。第一做隨因龍王,第二做隨果龍王,因為有因才有果,大致是這麼個意思。現如今這兩位龍王更是親生兄弟,傳聞早已修得心神相通之法,又得天雷火秘技,掌教至今已有十數年。」
看慣了橋頭罵街、村尾干架的秦九葉從來不知,人竟可以用如此優雅的姿勢劃過水面,當下感慨m•hetubook.com.com道。
早起撐船趕路、頂著大太陽蹲守的疲憊一掃而空,秦九葉來了精神,顧不得那舢板搖晃、當下站起身來。
「秋山派第一高手王逍。」
「可是這邊才剛開始,你當真不多待一會了?」
「總之這大會必得正式亮個相才好,若是偷偷摸摸地溜進來,難免讓人揣測,是不是門中遭難、掌門暴斃。而真的遭了難、死了掌門的,更是不能灰溜溜地進場了,除非日後不想在這江湖中混了,否則定是要下血本撐起這場面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什麼崇雙忌單、因果生滅,不過是為了爭權奪勢想出的名號罷了。
武僧手中法槌落下,那老叟便隨之彈撥手中細弦。細若髮絲的琴弦在他指下發出的聲響猶如千鈞落下一般,餘音亦錚錚作響,竟能隔空將四周湖水震起一片細紋。
「玄金門何須立威?要知道那寒燭師太遁入空門之前,乃是南域有名的巫后蠱王,傳聞她已研製出無色無味、無形無影的毒物,藉由活人身上煉取,柔風般令人無從察覺,十天或半月後毒發,可謂殺人于無形……」
秦九葉顯然不信,低聲嘟囔道。
秦九葉聽罷,心下不由得有些唏噓,半晌才喃喃道。
兩方此次前來,必是帶著怨氣,看樣子是要借這賞劍大會分出個黑白對錯來。只是不知整件事是否還有看不見的第三方,而這兩方之中又是否有人賊喊捉賊、反咬一口。
「觀魚童子出身都城富貴人家,可出生沒多久后便被捧月門的掌教親自找上門去,說是算過天相,那就是已逝前任門主的轉世之人,當下便將人接走了。如今這觀魚童子的親爹娘每年還是會將數不盡的金銀財寶送進門中來,他若不隨身帶上一兩件,他爹娘便要死要活不肯離開。總之童子本人也很是為難,畢竟都是些世俗之物,接觸多了也是影響修行的。」
「要命的問題啊。那船上之人乃是大名鼎鼎的玄金門掌門寒燭師太。」
秦九葉想得一時有些出神,冷不丁腳下舢板突然晃悠起來,卻是唐慎言站起身來。
唐慎言這廂還沒噴完便被打斷,有些不快地轉頭一看,只見西北方向確實又竄出一艘船來,船頭上三隻獸頭木雕格外顯眼,開闊的甲板上赫然以星宿之位立著二十八名紫衣大漢,個個生得如陸子參一般燕頷虯須,瞧著很是威嚴。
唐慎言邊說邊收拾起自己那一套茶具,準備上岸離開。
「那位是泗渡山磬石法寺住持空音大師。法門中人,心系蒼生,慈悲為懷,此音只為滌盪濁氣、不會傷人,你緊張什麼?」
秦九葉收回目光,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江湖本就是逞兇鬥狠之地,能在這其中拔得頭籌,想來是個狠角色。只是……
「投機的富商、等著落筆的消息販子、甚至是朝廷的眼線,哪個不是在暗中觀察如今江湖中有無傑出之輩或實力雄厚的門派,好趁機收服拉攏一番、為自己所用?各門各派也要趁機亮相、彰顯實力,若是能撈到條大魚當然最好,再不濟能壯大些名聲也算沒有白來一趟,若是沒能搶佔先機,等到正式開始的時候便會被人追著欺負,大會一結束免不了要被壓上一整年,直到來年才有機會翻身一雪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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