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本來無分別

李樵單手將那紙花拿在手中,左右看了看后翻過其中寫了名字的那片花瓣,只見花瓣上赫然寫著三個字「甲十三」。
那些粉末從他指間一點點溢出、隨風消失在夜空中。
他在那村子里生活的這兩個多月中,從未有人說他是個奇怪之人。他是果然居的秦家阿弟,他是量葯收賬的李小哥,他和那村裡的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我早已離開了山莊。」
少年說罷,似乎終於想通了這一困擾他一整夜的難題,那道桎梏在他身上的最後一道無形枷鎖也崩裂開來,他抖落刀尖上的血珠,就像一隻準備大開殺戒的野獸抖落毛尖上的塵埃一般。
唰。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動,手中長鞭貼著地面甩出,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向對方襲去,一擊未中也並不收力,而是借勢在狹窄的岩壁間肆意破壞起來。
「你在庄中時修得應當是那幽明法王的辟邪刀法,可你方才所使分明是另一種刀法。還有你這功力……絕不止三成。」他停頓了片刻,隨即顯出幾分不可思議的神情來,「你、你解了晴風散?」
黑衣少年終於動了。
年輕刀客依舊沒有說話,任那玉簫譏諷的聲音在岩壁間回蕩。
李樵靜靜望著眼前的一幕,平靜的心緒突然泛起一種沒來由的噁心。
玉簫似不可思議地大笑起來,那張年輕的面孔因不常做這種表情而顯得有些生硬扭曲。
好大的口氣,說得好似昨夜借他人之勢遁走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挾著勁風的鞭梢割破水幕,飛濺起的水流在四周石壁滑落,又轉瞬間被舞動的鞭身劈成碎珠。
他神色一愣,隨即冷哼道。
意識到自己被激怒后露了底,玉簫聲音一窒,但他很快便調整了過來。
「你才吃了幾年晴風散,腦袋已經不好使了么?那東西沒有解藥。」
落空的鞭子如蛇一般縮回瀑布之後,玉簫徑直穿過水幕,一步步走向那不知何時已移動到崖壁之下的黑衣少年。
「這裏、這裡是天下第一庄的地盤,你若殺了我,只怕也藏不了多久……」
不,不是的。
玉簫今日沒有穿那身白色的衣衫,而是換了灰色的避水衣,想來也是為了避開這島上的潛藏的天下第一庄殺手。
玉簫緩緩低頭望去,只見自己的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小指,連同那根小指一起的還有那枚眼熟的鋼刺。
她說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說他是她的阿弟,她說他會教他家人之間是如何相處的,她說她會教他何為人心。
他的名字不止是那三個字而已,而是沉甸甸的賞銀。
「我說你怎肯帶著那樣一個連路都走不利落的丑婆娘過日子,原來是因為這個!看她的樣子,莫非還不知你的身份?」對方越是沉默,那玉簫的語氣便越是肯定,肯定中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聽起來格外刺耳,「她既然不知道晴風散的事,應當也不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庄的人。她什麼都不知道,竟然肯為你做解藥,想來你伺候人的功夫確實是極好的。」
「你、你是左手刀?」
冷汗自那玉簫額間低落,他強自鎮定,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
他有些遲緩地抬起那隻握鞭的右手,這才發現那隻手只剩下四根手指。光禿禿的指跟處截面www.hetubook.com.com平整,過了片刻才滲出血來。
一雙帶繭的手將那朵沾了血的紙荷花撿起,隨後攏入掌心。
對方的腳步很慢,那玉簫卻無法退避。他只能僵直著身子,眼睜睜看著那身影一點點靠近。
玉簫聞言,又吃吃地笑起來。
「我傷了你的右手,你便是換了左手又能如何……」
他感覺到對方的手在他身上摸索著,不一會便翻出了那朵紙花。
他一邊用那張柔軟鮮艷的嘴唇說著誘惑的話,一邊以極隱蔽地方式從衣袖中取出一枚閃著綠光的鋼刺捏在尾指。
玉簫臉上的笑凝固了。
這種兵器殺傷力遠不如刀劍,卻十分吵鬧,所過之處碎石與塵土被一同捲起,一面干擾五感、打亂節奏,一面從精神上折磨對手。
「你該不會以為,我三番兩次找上你,當真是因為我家門主看上了你吧?」
他倉皇將手中長鞭舞做一團、又急急退開幾步,下一刻卻仍覺殺氣繞頸、寒意入喉。
面對死亡的顫抖席捲了玉簫的身體,他幾乎要被這種令人無法呼吸的絕望壓垮,整個人先是踉蹌著退了半步,隨即突然癲狂起來,怨恨從那雙眼睛中迸發而出,好似淬了毒一般。
玉簫收了嘴角的殘笑,聲音陰冷而低沉。
對,那小小村莊里裝著的才是他的人生、他的世界,眼前這在水霧中扭曲成一團、沾滿鮮血的一幕,不過只是一場曾經做過的噩夢罷了。
然而待那鞭梢落下,本該立在泉水邊的影子卻已不在原地了。
玉簫顯然還有許多惡毒言辭未能說出口,但這些言辭最終變成了一聲慘叫。
他話音還未落地,面前人的眼神果然變了。
終於,對方離得足夠近了。近到他能看到那雙因顏色淺淡而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空蕩蕩的,好似那璃心湖冰冷的湖水一般,只能映出自己那張驚懼彷徨的臉。
李樵說罷,不由自主地嘆口氣。
「那便先殺你,再殺朱覆雪。」
「你可知荷花集市中為何總有寫著我名字的紙花?一朵被人領走,為何過上一段時日便會再次出現一朵?那些來殺我的人都去了何處?」
「我不缺錢,殺人不一定要來取賞金。」
右手鮮血如注,玉簫按住手腕、咬牙切齒地開口道。
他右手抽刀的動作很慢,似乎仍被昨夜的傷牽制著,已經生鏽的刀身摩擦吞口、發出細碎而尖銳的摩擦聲,像是刮在人的骨頭上一般。
玉簫的詛咒戛然而止,他能清晰地聽到那刀鋒入肉的聲音,後頸隨之一涼,脊骨斷裂分離的顫動與悶響通過血肉傳來,風帶起水霧灌進了他的骨頭縫裡,溫熱的液體流出,潤濕了他的後背。
「是朱覆雪讓你來的嗎?」
鮮血自銹刀上滴落,在地上積起一小攤血水。
「七錢一兩的糖糕,便能讓你心甘情願淪為一把開荒燒火的柴刀?這樣的事,我怎就不信呢?」
「下次?沒有下次了。」
「現下應該害怕的人是你。我不過只是閑暇之餘、外出尋些私活,而你卻是庄中人人得而誅之的叛逃者。」玉簫惡狠狠地說著,威脅的話已迫不及待地鑽出口來,「你說,若是我將動靜再鬧大些,你會是何下場呢?」
他再不能轉動m.hetubook•com.com那顆美麗的頭顱,甚至不能勾一勾手指。
黑衣少年的腳步終於停下來,他望了望不遠處的山崖之上。那裡靜悄悄的,並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
李樵沒有說話,任那玉簫的神情漸漸變得瘋狂。
他們本來並無分別。
「為何這般看著我?難道你覺得你與我有何不同?」
他實在太過熟悉這樣的情景,過往數年間,他曾無數次目睹這樣的一幕。他知道,如果他沒有逃離山莊、沒有認識師父、沒有獨自遊盪世間這些年……沒有遇到她,那此刻在地上掙扎的人便會是他自己。
那是殺人無數者才有的眼睛。
但玉簫自恃有種敏銳的直覺,這是常年在那陰晴不定的朱覆雪跟前伺候的人才能練出的本事。直覺告訴他,眼前的人定是有所隱瞞。若非如此,對方大可不必同他這般三番五次地解釋。
黑衣少年突然開口,那張有些麻木地臉上湧上些許嘲諷之意,彷彿他口中所言只是發生在他人身上的一件糟心事罷了。
「昨日你從荷花集市取走這朵紙花的時候,不就知道我是誰了嗎?」
對方不開口則已,一開口便正中他的痛處。
但他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卻並沒有鬆開,仍用一股近乎執拗的力氣緊緊握著,像是要將那紙花上面的名字也一併捻碎、銷毀,直至屍骨無存,再也無人能夠記起或是提起。
李樵沉默不語,那玉簫的神情卻越發混亂癲狂起來。
「你說若是莊主知曉,有人解了晴風散,他會作何反應?莊裡的人做事向來斬草除根的,不光你一人活不下去,你身邊的人也……」
「住嘴,我讓你住嘴。」
從那日荷花集市所見所聞來看,這說法確實令人信服。
「若只有我一人知曉,你大可殺之而後快。只可惜,我家門主也瞧見了你那阿姊。若你殺了我,她定不會輕易放過你二人……」
少年臉上的笑幾乎在一瞬間散去了。
當然,他本來也沒剩下幾根手指了。
那玉簫眼神微動,已然覺察到了什麼,舔了舔嘴唇后低聲道。
不過是傷了一隻手,這同他在朱覆雪那受過的折磨相比,實在算不了什麼。想辦法活下去,再尋機會反咬一口,他就是這麼熬過來的。
李樵五指併攏,那紙花頃刻間便被擠壓變形直至化成一團細碎的粉末。
「你擺脫不了這種生活的,你擺脫不了!他會找到你的,他會找到你並將你拖回那個地獄!他遲早要找到你的!他遲早……」
「能夠逃離莊子這麼多年,你確實也算是有些本事了。只不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先是得罪了慈衣針,之後又在荷花集市大搖大擺地進出,真當旁人都是傻子嗎?」
「你那阿姊呢?你怎麼不跟在她身邊了?還是你也覺得無聊,所以才單獨溜了出來,同我一樣迫不及待地要在這尋些刺|激?」
他失去了右手剩下的四根手指,只能將用那光禿禿的手掌杵在地上,但隨之而來的劇痛卻令他蜷縮起身體,避水的衣衫也沾上了灰塵,使得他看起來好似一隻在泥里掙扎的蟲蟻。
「我確是個無趣之人。我的刀法也很無趣。因這世間殺人之法,大都無趣。」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青刀從未和圖書交出過刀法,這世間應再無人使得這左手刀!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我用不著親手殺你。」李樵的目光落在他那血肉模糊的手掌上,聲音毫無起伏,「如今你這雙手已無法握起任何兵器,我便是將你放回去,你那門主可還會要你?離開了主人的庇護,你可能活過一個晚上?」
那殺氣不知從何方而來,似乎是在不斷變換著方位,又似乎是從四面八方而來。那寒意貼膚刺骨,似乎是在很遠的地方,又似乎頃刻間便至眼前。
他話音未落,突然便覺眼前一花,那持刀而立的少年已不在原地。
「對你我這樣的人來說,有些東西就是要不知道,才能活得痛快些。」玉簫的聲音漸漸變得惡毒,「就像這糖糕的滋味,你若永遠不去品嘗,便不知道它是甜是苦、是酸是澀,日後自然也不會惦記著它的味道。你說對嗎?」
只不過那些為了賞銀前赴後繼的年輕殺手們沒有仔細思考過一件事,那便是他為何能離庄之後仍活了這麼久。
他話音還未落地,那沉默的黑衣少年終於動了。
玉簫停下了腳步。他留意到那黑衣少年注視他時的神情,臉色當即變得難看起來。
突如其來的對抗就此終結,四周只余單調的瀑布流水聲。
對方一動,李樵便已察覺對方的險惡用心。
黑衣少年望著那條毒蟲一般的軟鞭,半晌突然勾了勾嘴角。
昨日種種在心底飛快略過,黑衣少年淺褐色的眼中已多了幾分瞭然。
那玉簫只當對方在逞口舌之快,卻見那少年將刀緩緩換到左手。
「你折磨人的手段也不怎麼樣,還是你不敢殺我,所以便只能玩些爛把戲?」
他離庄時雖還算不上是個人物,但到今日已過去多年,自然位列榜首。
可這一切到了那少年的口中全變了味道,他那點惱怒與嫉恨再遮掩不住。
湍急的瀑布將他整個人淋得透徹,令他舉手投足間透出一種遮掩不住的妖媚來。那是經年累月訓練調|教后留下的痕迹,輕易無法抹去,他整個人亦因這種氣質而變得扭曲,眼神越是兇狠、看起來越是可悲。
黑衣少年徹底沉默下來,不知是在考量他的出價還是只是在顧忌權衡。
「朱覆雪養你在身邊,應當煩惱頗多。瞧你的樣子,應當出來做事有些年頭了,沒想到還是這般蠢,竟要選在此地動手。」
「你這樣一直躲閃,令我覺得好生無趣。」玉簫手腕一轉,手中那條黑紅相間的長鞭鞭梢竟鑽出一根烏黑的毒針來,粗長的鞭身隨著他的動作在地上扭動,好似一條毒蝎的尾巴,「可是那兩根手指影響到了你?若是如此,我可真要說聲抱歉呢。」
那隔著水幕的身影卻緊隨而至,像是來自水中的一抹鬼影,聲音中透著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惡意。
庄內懸賞榜中,賞銀根據逃亡者的武功排名而定,一年未擊殺者賞銀翻倍,逾兩年期者再翻一倍,如是累積,直到撤榜。
黑衣少年持刀立在他面前七步遠的位置,看起來仍是昨夜湖畔邊一鄉野村夫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空洞得可怕。
李樵緩緩將油紙包好收起,似乎並不想搭理對方,轉身向崖壁石徑的方向走去。
地上那惡毒的人就是他,他就是那玉簫。
玉簫www.hetubook.com.com看看那朵紙花,又望向眼前的人。
李樵的眼珠轉了轉,沉聲道。
「這裏也沒有旁人,你何必裝傻?你若另尋了靠山,那人不會不指使你做事。那日在蓮花集市時我便一直跟著你,你上交的紙花里,最近死亡的一人是那優遊堂堂主身邊的副使,已是大半年前的事了,此後你再沒有在蓮花集市裡領過懸賞。身中晴風散卻無葯可吃的人如今都這般悠閑了嗎?」
他自詡伶俐乖巧、最受寵愛,只要伺候好他的主子,他此生都將吃穿不愁,可以體面而風光地俯瞰那些不如他的莊裡人。
「你不該用她來威脅我。我不殺你,只是因為嫌麻煩罷了。」
精心收斂起的殺氣同四周彌散的水霧混作一團,瀑布那端的身影敏銳覺察到了,瞬間決定先下手為強。
少年仍是不語,只盯著方才散落在地上的一點糕屑。玉簫留意到他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嘴角不由得勾起一道嘲諷的弧度。
饒是先前他百般譏諷嘲弄,對方也不曾露出過這種神色。一切已不言而喻,他心中那份猜測越發篤定了。
他白皙的臉上還有些許錯愕和怨恨定格在那裡,更多的不甘卻已凝結在眼底,漸漸被地面上那片蔓延的紅色所覆蓋。
四周岩壁經年被流水侵蝕,本就已經鬆動,現下被那玉簫鞭梢一卷,碎石便好似新出爐的酥皮一般撲簌簌地滾落。半人高的石塊若是墜入崖下,這動靜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對正在戒備中的天下第一庄來說,已足夠掀起風浪。
「離開了又如何?!你我只會用這一種方式存活。我跟在門主身旁圖的是安身立命,你跟在她身邊圖的是一份解藥。我們根本沒什麼不同,都是隨時隨地要依附利用他人、依靠寄生汲取養分,為了活命不擇手段的那一類人。你的血是冷的,骨頭裡刻著背叛二字,你怎可能活得像個人?!」
「我離開莊子確實已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似你這樣的新人,我了解不多,所以才會謹慎些。不過眼下來看,倒是我多慮了。」
「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那日跟在你身邊的那婆娘好似就是賣葯的啊。莫非,你身上的晴風散……是她解的?」
「我與門主如何,輪不到你在這裏說三道四。不過一隻沒人要的野狗罷了。你以為你解了晴風散,便能擺脫這一切、從此做個逍遙快活的普通人了嗎?」玉簫表情猙獰,一字一句都似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你來自山莊,你我的命運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被決定了,誰也別想改變。」
「你為葯堂做事?」那玉簫彷彿聽到什麼可笑之事一般,發出一陣近乎刺耳的笑聲,「惡鬼就是惡鬼,身上的人皮早晚要掉的。此處又無旁人,你要裝到幾時、又是裝給誰看?」
黑衣少年低聲開口,似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瀑布那邊的身影沒有動,水霧中隱約有一陣低笑聲傳來。
「不,這不可能!這些年逃出庄去的又何止你一人,可還從未聽說過有人能熬過七年。你定是有法子弄到了解藥,所以才能如此。對不對?對不對?!」
李樵低垂著眼,並沒有望向那玉簫。
可說到底,不過是些石頭而已,並不會比那些死於他刀下的江湖客們更難對付,www.hetubook.com.com他無須透過揚起的塵土去費力分辨也能知曉每一塊石頭的方位,右手凌空揮刀橫斬,那一排石塊瞬間碎成雞蛋般大小落入熱泉中,發出的聲響頃刻間便被瀑布水流聲淹沒。
他的話終於被打斷了。
「我為葯堂做事,這就是我的活計。」
在體內晴風散的作用下,手腕上的疼痛瞬間緩解了些許,他彷彿又找回了幾分先前的優勢,試探著說道。
「你終於現出原形了,這才是天下第一庄走出去的人應該有的樣子。只是這副尊容只我一人瞧見是否太過可惜?你說你那好姐姐若是知曉你是個卑劣到連姓名也不配擁有的殺手,過往殺人無數,這般心狠、這般無情、這般不擇手段,她一個行醫問葯之人,會不會當即便覺得恐怖、覺得噁心,多一刻也不想同你待在一起……」
他話音落地,便見對方頓了頓,隨即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但他口中仍叫囂著,眼神越發瘋狂。
「你吃糕的樣子,好像一條狗啊。」
他靠揣摩人心才能活到現在,眼下也同樣可以利用人心反敗為勝。
「沒遇到她之前,我便過的是這樣的日子。我活了多久,便有多少似你這般貪婪愚蠢之人死在我的刀下。」黑衣少年緩緩抬起刀尖,兇狠的光自褐色的眼中閃過,「她是與我同路之人。你要她死,就是要我死。」
「你去過荷花集市。」
李樵對那笑聲充耳不聞,只用一聲嘆息回應道。
戰慄感從骨頭深處鑽出,順著渾身經脈遊走全身,那條柔軟靈活的長鞭也彷彿感知到什麼一般變得僵硬起來。下一刻,破空聲滯緩半拍傳入他的右耳,他用盡平生所學極力扭轉了身體,險險將將自己的脖子從那快到看不見的刀刃下解救出來。
「起先的幾年間,我確實為晴風散的事苦惱了很久。但之後我便漸漸掌握了這方法。若是最近手頭的葯吃緊了,我便尋個合適的時間地點現身一番,自然便會有人帶著葯送上門來。比我親自費盡心思去尋,可要方便得多。」
「都是交易罷了,你不會不懂吧?晴風散的解藥你且開個價吧。你想要什麼?金子?女人?還是武功心法?」
他說罷,抬起腳狠狠踏上那點白色的糕蟹,隨後用力一碾,那點痕迹瞬間消失不見、與泥水混成一攤。
「你終於肯拔刀了。」玉簫的眼睛興奮地瞪大了,但他隨即看見了那生鏽的刀身,眼底又難掩失望,「不過你這刀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呢。莫不是太久沒有揮刀,已經忘記殺人的滋味了吧?」
「我不是得罪了她,而是讓她逃了。」李樵頓了頓,又補充道,「下次不會了。」
玉簫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他攥著那隻流血不止的手,還在負隅頑抗著,只是這一回,他聲音中的顫抖再也無法掩飾。
黑衣少年的聲音下一刻響起,帶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站定的那一刻他才發現,手中長鞭不知何時已被削做三截,持鞭的右手尺骨經脈寸斷、幾乎被震出血來。
「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才對。你只需將她交出來,我自有辦法控制她,讓她心甘情願、沒日沒夜地為我們做解藥。到時候莫說你我,整個天下第一庄的這門生意便都是我們的了。否則若她落在其他人手中,你我可就失去這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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