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星回

秦九葉話還未說完,風娘子已輕嗤一聲道。
「我這賣的是風花雪月,哪有你說的那些東西?怕不是找錯了地方。」
「你在這城裡晃來晃去到底要做什麼?總不會是要見方才那位吧?還是那邱陵擺架子不肯見你,你尋不到門路了?」姜辛兒邊說邊斜眼偷窺對方神色,「斷玉君向來姿態甚高、要求也多,你若想明白了,現下投靠少爺也還不晚,他對自己人向來不會虧待的……」
「瞧您說的。在下豈是那種貪便宜之人?確實是急著有用處,熬了幾個大夜便看完了。風娘子叫價實惠,明眼人都清楚的。在下家中是開藥堂的,順手用花椒、芸香做了些熏蟲的藥包,您回頭收回庫里放著,一櫝只需放上一包便可防蠹了。」
對方的一番話好似霞光破開雲霧,為她指出一條新道來。這風娘子做的雖是艷書的生意,但剖析起事物和道理不輸那些講經的夫子。
風娘子說罷,沖她擠了擠眼,隨即大步走回裡間,繼續投身自己的偉大事業中去了。
看出對方此話用意,秦九葉並不急著將話挑明,只繼續客客氣氣地說道。
秦九葉見狀連忙出聲。
這杜老狗還是不了解她才會停下。她壓根就不喜歡喝酒,就是愁死也不會多花半塊碎銀在那買醉之事上。
風娘子眯了眯眼,那雙因熬夜而有些浮腫的眼睛若有似無地瞥過對方腰間露出一個小邊的玉佩,目光漸漸犀利了起來。
今日的城東刀把巷子外格外熱鬧。
狹窄擁擠的書鋪瞬間安靜下來,巷口處車馬忙碌的聲響仍未停歇。
衚衕巷子兩側的磚牆上坑窪一片,那是牛車強行擠過留下的刮痕,經年累月下來竟把那石磚牆生生刮出兩道凹槽來。
「秦掌柜自己也是學醫之人,怎地總是這般粗魯行事、大動肝火?在下本是心懷感激而來,你又何必總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秦九葉邊說邊向那亂七八糟的內間望去,臉上神情躍躍欲試。
可不知為何,她就是隱約覺得,同這風娘子說起師父的事似乎可以不必顧慮。
對方又換回了那身紅衣,精氣神又漲了幾分,開門見山地數落道。
「多謝風娘子好意,只是這志怪異傳於我而言可能用處不大。畢竟巫風鬼道大都虛無縹緲,行醫問葯卻是苦差事……」
秦九葉不追了,扶著牆嘆道。
兩人瞪著四隻眼,就這麼僵持了半晌,秦九葉終於緩緩放下手來。
「今日有些煩悶,本想尋箇舊友喝酒,看來還是算了……」
為何這杜老狗能從這老天的臉色里看出許多名堂,而她除了脖酸外再一無所獲呢?
不起眼的牛車每日在這裏進進出出,將一車車內容香艷的話本送入這城中各個角落,撫慰著那深宅大院中一個個孤獨靈魂。
秦九葉頓了頓,抬頭望了望天色才發現,又快到了日落之時。
「你若願意,便佔一占這賞劍大會將何去何從吧。」
杜老狗嘴中含含糊糊、嗚嗚咽咽,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杜老狗抬起眼皮子瞥她一眼,才哼哼唧唧開口道。
「秦掌柜啊秦掌柜,非是我不願說些吉祥話,只是今日我觀你這卦象又是兵荒馬亂、凶光畢現之兆。天下恐有一大災禍,而你便在這災禍中央……」
前方人影瞬間不動了,半晌過後原路退和-圖-書了回來,站在秦九葉身旁長吁短嘆起來。
她轉過身去,不知從哪拖出一隻快要散架的木箱來。箱鎖落地,騰起一股霉灰。
「罷了罷了,這有幾本前朝志怪異傳,都是殘卷了,前些年倉房受潮,更不像樣子了。你若覺得有用,便一併拿去吧。」
秦九葉擺擺手。
星回于天,數將幾終,歲且更始。
頭頂這片幽深夜空的本質若是周而復始,那她所在的這個塵世亦逃不過某種運行規律。
那……去還是不去呢?
那風娘子有些好笑地看一眼面前之人,抱臂笑罵道。
「哪日開竅了,想找點樂子,記得來找我,我同你算便宜些。」
「不過一張紙而已。二少爺差人送去果然居的禮盒,那位姓司徒的小哥可是盡數收下了呢。」
這些時日遊走江湖,她雖比不得李樵和姜辛兒那樣的習武之人,但警惕性卻高了不少。
她邊說邊卸下肩上背簍,將那一早準備好的藥包拿出放到一旁。
那破爛身影一覺察到她的視線,頂著亂糟糟的雞窩頭掉頭就跑,秦九葉見狀,當即疾行幾步追上前,口中已沉聲喝道。
「姜姑娘好身手,你便是跟我一整日,我怕是也不會覺察。」
「既是相識,你跑什麼?」
秦九葉心頭一陣煩悶,「吃個饃都堵不住你的嘴。你還吃不吃了?不吃還我。」
而醫者若想破除迷障、解開一道從未有人給出過答案的謎題,不僅要自己下苦工,還要借鑒前人經驗,切忌心高氣傲、閉門造車,讓思緒陷入死胡同里。
只不過許多人不夠有耐心,也並不願花這許多心血去爭一個摸不著邊的結果,大都只喜歡依靠經驗行事罷了。
「你師父又是哪位?」
誰知對方也跟著連連擺手。
「杜兄有所不知,眼下那賞劍大會江湖群雄皆聚於此,又何止七賢?」她邊說邊作勢望向天,「我看這天上星星這麼多,你怕是看花了眼。」
自蘇府風波才過去十幾日,可卻令人有恍如隔世之感。想當初她恨不能跳起來掐死那江湖騙子,如今竟能同他東拉西扯半天也不覺心煩,只能說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確實玄之又玄。
「如此,那便多謝姜姑娘跑這一趟了。」
她心下感嘆著,腳下步子不停,眼看就要穿出窄巷,卻見面前紅光一閃、一道人影從天而降,正落在她面前,卻是姜辛兒。
是啊,她只是個不通武學的普通人,何況今日本就心緒不定,自己的事還沒想明白,又哪裡顧得上頭頂上的一片瓦呢?
杜老狗那雙昏花的老眼瞪大、左看右看一番,有時一陣長吁短嘆,半晌才搖頭嘆氣道。
「二少爺邀你今夜遊船,愛來不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立在門框旁的風娘子終於動了。
「姑娘到底在找什麼?我可不做官家生意。」
他這「吉祥話」還沒說完,已被對方一把捂住了嘴。
她向來是不信邪的,若說這世上當真有所謂「應驗」一說,其玄妙之處應當也是藏於因果之中。
「收回去!我讓你把方才的話收回去!」
對方這一番言辭倒是有些在意料之外。秦九葉終於停下腳步,定定望向杜老狗。
秦九葉仰頭望天,半晌只發出一聲長嘆。
得了饃的杜老狗一陣狼吞虎咽,幾塊饃饃下了肚,瞬間有了和圖書說話的力氣,整個人又恢復了幾分往日神采,抬腳便跟了上來。
「已盡數看完了。不知風娘子可還有存貨?不一定是全本,殘本、孤本、未注筆者的手記等等都可一併拿來,若是不方便搜尋,我也可親自幫忙翻找,保證手腳利落,不會給您添亂。」
秦九葉又拱了拱手,連忙將那幾卷快要散了架的書籍妥帖放入身後的破筐里,剛要轉身離開,餘光瞥見巷口一道探頭探腦的人影,動作不由得一頓。
那杜老狗同唐慎言一樣是個認死理、不識逗的,聞言果然不悅,一板一眼地在地上那張紙上比劃起來。
思緒被打開,秦九葉頓時有種豁然開朗之感,今日一直鬱郁的心情總算是得到了些許紓解,連帶著那江湖騙子的聲音聽起來都不那樣惱人了。
先前目睹了蘇家一案的種種細節,秦九葉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那所謂的秘方並非「葯」或「毒」,而是一種「病」。
秦九葉笑了。
卻見那風娘子腳步一頓,隨即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來。
「不用謝。」姜辛兒任務完成、越發神清氣爽,臨走前卻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少爺說了,你若不去,定會後悔。」
秦九葉在曲曲折折的小巷裡一陣疾走,末了「心有餘悸」地回頭張望一番,見那江湖騙子並未追來,這才鬆了口氣,只覺得此情此景與他們兩人初遇時的情景有些相似。
杜老狗繼續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秦九葉的眼前卻不自覺地閃過那一身黑衣的少年。
同她做的「大生意」相比,這銷陳書舊書的營生本賺不了幾個錢的。但開書鋪書肆的,大都有些經年攢下又無人問津的舊本,堆在庫里佔地方不說,還要搭上人手日常維護著,若有人願意出些銅板拉走,倒也是好事一樁。
風娘子看了看那藥包,又望向她這位有些與眾不同的客人,一時間並未開口。
凶光就凶光吧,她爛命一條,還能慘到哪去呢?
「信則有、不信則無。總是那套說辭,也沒見你多賣幾錢符咒神水。」
「不是前幾日剛拉走一筐?」
「不過一面之緣罷了,怕是不會再見。」
只是她是來求醫者筆錄的,尋些閑書回去有何用處?回頭金寶那棒槌偷看了,指不定還要嚇得晚上睡不著覺。
「風娘子安好?我又來收書了。」
原來是怕她告狀。
那風娘子也不客氣推脫,示意夥計將那些藥包拎進書鋪。
「站住。」
「星星同星星怎會都一樣?我已鑽研此道數載,定不會看錯!我昨夜做夢夢見的,七星墜落人間,既是滅世之象、亦是救世之象。你可還記得我先前同你說起的那救世之人?你若無事,不如我們尋個地方,我同你好好說道說道……」
「誒呀,我說方才怎會覺得這聲音那樣親切,原來是在下的舊相識。」
「在下何時忘卻過肩上使命?只是那了無橋實在是不敢回了,只得出來碰碰運氣。那風娘子雖說凶了些,倒也總還會給我些活計……」
「風娘子有所不知,我師父當年不少醫書都是從您這收來的。那些醫書大都晦澀難懂,有些只是鄉野村醫不入主流的手記與批錄,娘子若真只賣賺銀子的書,便不會一直留著它們了。」
「我都聽老唐說了,你現下同那斷玉君混在一處。和圖書我這點糊口的生意本就登不得檯面,若你心情不佳、抓了我的錯處,我豈非又要遭殃?」
風娘子轉頭看到那瘦小女子,不由得一愣,隨即下意識開口問道。
秦九葉想到此處,不由得摸了摸身後破筐中的那幾本殘卷。
「家師姓何,是贛庾人……」
「你這沒良心的,我若想讓你遭殃,初五那日在聽風堂便不該管你。倒是你,怎地不守著你那神樹神瓢、等你那救世之人了?」
眼見對方果然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姜辛兒耳邊響起自家少爺叮囑過的話,頗有底氣地開口道。
眼皮子一陣抖動,秦九葉只得咬牙切齒地接過那張花帖。
秦九葉頓住了。
秦九葉並不會經常向外人提起師父的事,只因師父是個怕麻煩、又怕見人的怪人,她當學徒的時候養成了的習慣一直保留至今。
「秦掌柜可知何為星回?月轉星回,穹天紀事。這天上的星星都有運行的軌跡,一年或是數載、甚至百年千年之後,總會回到原本的位置。就像人們的相遇、事情發生的順序,看似毫無關聯,實則不過是一早便註定的事罷了。而那些會交匯的軌跡不會只交匯一次,某些相遇即不一定是初識,某些事亦不會是最後一次發生。只不過現下你我身處萬千交匯中渺小的一點,無法窺其全貌,便看不明白這一切罷了。」
「非也非也。這饃雖好,但到底不過身外之物。在下是為感謝秦掌柜前些日子在聽風堂的陪伴,也令在下交到唐兄這位摯友。自我雲遊在外,已有多年不曾與人相談甚歡了。這份情誼,在下合該以禮相贈。」
不過她這書鋪賣得不是尋常典籍,平日里行事總是要多小心些。
那邋遢背影充耳不聞,繼續向前疾行而去,破銅爛鐵碰撞的聲音在窄巷裡回蕩。
杜老狗吐沫星子亂飛,秦九葉倒是想起什麼。
秦九葉顯然明白杜老狗心中畏懼,臉上的揶揄神情淡了些。好不容易逮到這江湖騙子,她本來是想押著對方去那璃心湖畔認認人的,但眼下瞧見對方那副模樣,先前的念頭便被壓了回去,頓了頓后只輕聲提醒道。
山這邊沒見過的,山那邊或許有人見過。焦州沒人治好過的,其他州郡或許有人治好過。現下搞不明白的,或許曾經有人搞明白過。
秦九葉話一出口,便見那風娘子愣了愣,隨即拉下臉來。
深吸一口氣,秦九葉由衷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半是真切半是玩笑地開口道。
「你這小丫頭臉皮倒是厚實,我若真放你進去了,只怕這存了十幾年的東西都要讓你掏了去。也不知你當真是比旁人多生了幾隻眼,還是就只這心眼子長得比旁人多了些。」
襄梁史書對地方爆發疫病的記載大都寥寥數筆,再詳細些的,往往就要看野史乃至醫者自己著下的筆記了。
這樣一處狹窄的巷子,許多人偏生擠破了頭要來,不為旁的,只為巷子深處的那點生意。
「先前好像確實有人說過,明日會有什麼百年難得一見的奇妙天象。」
秦九葉猛地搖搖頭,收斂心緒后隨口說道。
師父雖是個閑不住的主,但也不是什麼病都見過的。遇上棘手的病人,師父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每當那時師父都會拉來一車又一車奇奇怪怪的雜書,沒日沒夜地在油燈下https://m.hetubook.com.com翻閱。
「秦掌柜出手這般闊綽,可是尋到什麼好營生了?莫不是同那江湖集會有關?我見唐兄這幾日也沒怎麼開張,可是同你又混到一起去了?話說李小哥呢?他不是一直跟著你,怎地沒看見他……」
等下,不過是問個卦,她想他做什麼?莫不是瘋了?
杜老狗認真點頭。
「這幾日城外在辦江湖集會,城裡也是人多眼雜,你且小心著些,酒也不要喝了,誤事。這走街串巷的營生便歇兩日吧,省得再讓人盯上。」
想到她那凄慘應驗的「血光之災」,秦九葉悲憤不已,只後悔自己方才鬼迷心竅,竟當真開口問什麼算卦之事。
秦九葉低頭看看那貼著金箔的花帖,又抬頭望望眼前女子那張扭到一旁去的臉,半晌才低聲嘆道。
杜老狗聽出對方言語中的暗諷質疑之意,面上有些漲紅了,不知是羞還是怒。
秦九葉頓了頓,才溫和笑笑回道。
而這般令人聞風喪膽的惡疾,過往若曾出現,必然會留下點點痕迹。而她先前卻並沒有在正統醫書中見過,這便說明這種病或許並未大規模爆發過,又或者曾經有過,但因為某些原因被抹去或改寫了。
秦九葉自嘲笑笑,作勢拱了拱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且聽我把話說完。」風娘子潑辣地打斷了她的託辭,語速飛快地說道,「你們做郎中的,自然是不信那些個鬼啊神啊,但世人可不都是如此。許多事隔得久了,自然越傳越邪乎,你且將你那標準放寬些,說不定能多些收穫。我做這行許多年,賣得好的話本瞧著新奇,實則不過老湯灌新瓮。若看得清本質,這過往千百年間發生的許多其實都不過是一回事。」
這便是師父的方法論。看似簡單笨拙,卻最是有效的。
女子再次陷入沉默,整個人看起來比往日還要心事重重,姜辛兒好話說盡也沒等來回應,不免有些著惱。她本就不是個喜歡探究旁人心思之人,當即從衣襟中掏出一樣東西、毛毛躁躁地遞過來。
收斂心神,秦九葉連忙行禮道。
秦九葉直起身來,有些不滿地看向對方。
「是想尋些關於過往疫病的記載。」
秦九葉算看明白了,這江湖騙子旁的不行,咒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下一刻只見對方鬆開拳頭,幾粒乾癟的粟米噼里啪啦掉了下來,一半落在那張破紙上,一半灑在了外面。
秦九葉眨眨眼,直覺這一箱書似乎是一早便準備好的。
「風娘子有所不知,師父前些年便不在了。我學藝不精、年紀又尚輕,比不得師父見多識廣,只能來此處求助於風娘子了。」
秦九葉盯著那幾粒米許久,強忍住將那破紙掀翻的衝動,耐著性子問道。
這江湖騙子難怪在茶館酒樓找不到活計,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同是做偏門生意之人,秦九葉不傻,瞬間看出對方心中疑慮,沉吟一番過後,還是如實答道。
秦九葉笑著搓了搓手。
對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實則是在敲打她:莫要耍小聰明,想在對方眼皮子底下做些倒買倒賣的生意。
這是敲打她吃人嘴短呢。
「我說性子這麼倔,原來是何瘋姑的徒弟。我有些年沒見過她了,她可是又將自己困在那個山溝里了?如今倒是連親自來討書都不願了,換了你這麼個黃https://m•hetubook•com.com毛丫頭來跑腿。」
杜老狗閉上了嘴巴,整個人安靜下來后倒是多了幾分高深莫測。他從身後那堆破銅爛鐵中翻出些什麼來握在手中,又將方才包饃的破紙墊在地面上,示意秦九葉湊近些。後者雖有些半信半疑,但還是蹲下身來。
「此乃何意?」
而那隱秘書鋪的老闆娘為此也頗有些使命感,挑選話本的眼光毒辣,揩起銀錢來也毫不手軟,幾年下來已有了不俗的口碑,生意做得是風生水起。
「多謝風娘子提點,倒是我將事情想得狹隘了。」頓了頓,她又連忙說道,「熏蟲的藥用完了,差人來果然居找我便是,我會讓我家葯僮親自送新的過來。」
又一輛載滿的牛車晃晃悠悠駛出巷子,一個背著破筐的瘦小女子從陰影處走出,跳著腳避開那車轍印中的牛糞,開口叫住了那正要轉身回書鋪的老闆娘。
或許那風娘子所言非虛,她該將目光放得長遠些。有關那秘方的答案或許不在當下,而埋藏在過去的某段隱秘時光里。
今日從陸子參那出來后,她確實在城中耽擱了太久,說是有正事要辦,不過是為自己的拖延找借口罷了。
對方說罷,轉身便要離開。
她說完這一句,從身上摸出今早吃剩下的饃塞給對方,不再多言、抬腳便要離開。
「姜姑娘上次來送請帖,可是將我帶進好大一個火坑呢。」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天道便是如此,豈還有能收回去的道理?」
他絮叨許久、未聞人聲,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那女子早已不見了身影。
「你這警惕性也太差了些。我跟了你許久,方才還踩碎了一片瓦,你都沒有抬頭看上一眼。」
杜老狗聞言,卻有些激動地搖搖頭。
她只是不想回去。不想獨自回到自己那條破舢板上、面對那空無一人的璃心湖畔胡思亂想,也不想回去后發現那少年就守在岸邊、而她不得不去面對他。
「送些旁的都太俗氣了。我送秦掌柜一卦如何?我這人向來不隨便為人起卦的。所謂天機不可泄露,這卜筮之事做得多了也是會折損自身福報的,若非實在有緣……」
這世間誰成誰敗、幾聚幾散、緣起緣滅、情短情長,當真能依靠一方卦象窺得全貌嗎?可就算窺得又如何呢?有些事就算能被預見,卻也避無可避、終究還是會發生的,就像她若一早便知曉那少年的出身,是否當真就會退避三舍、斬斷一切,從此再不提起……
「半塊饃而已,不必謝我。」
秦九葉搖搖頭。
「正是如此!此人也算得上同道中人了,下次若有機會,還請秦掌柜為我引薦一二,說不定對我那未能完成的救世大計有些裨益。」
杜老狗不知想起什麼,整個人瞬間瑟縮了一下,聲音也委頓不少。
天公作美,連著幾日沒落過雨,潮氣散了不少,正是「進出貨」的好時機。
去了也是後悔,不去還是後悔。
這方法,還是師父教給她的。
想到這,秦九葉的心氣反而平和下來。
秦九葉說罷假意伸手去奪,杜老狗見狀,連忙將最後一塊饃塞進嘴裏,鼓著兩個腮幫子望向她。
「你要送我東西?」
「在你眼中,在下便是如此不堪之人嗎?你我好歹相識一場,我自是不會誆騙於你。你且瞧這卦象的布局與走勢,正應和了不日的七星連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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