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她真正該信任的人,應該是邱府家的大少爺才對。而這二少爺,向來是不得人心的。
或許這便是江湖的真面目。
下一刻,許秋遲便在那扇門前轉過身來,好整以暇地望向秦九葉。
「我年歲不大,去的地方也不算多,這世間是否真有所謂神明我不得而知,但若有人以殘虐他人為樂,便不要假借神的名義,還是早早認清自己是個敗類的事實,尋個機會自己去沉河便是。」
秦九葉下意識咽了咽口水,隨口敷衍道。
亦或者,這才是這個混沌世界的本質。而她過往種種平淡生活,不過只是湖面上露出的一點島嶼罷了。
經歷了先前的種種,他們之間說話已全無遮攔。也不知為何,雖然明知道眼前之人或許沒安好心,但秦九葉卻總覺得自己在同許秋遲說話時,整個人會不自覺地放鬆下來,就好似她知曉對方雖然有些討人嫌,但絕不是那無情無義之人,更不會真的對自己不利似的。而在面對邱陵的時候,這種感覺便會淡一些。
再往前去,視野豁然開朗。
秦九葉收回目光,將手裡的瓜子殼盡數倒進一旁那鑲著金邊的小缽中。
「有錢只是其一。能上得了這花船的第一層,卻登不到第二層,更不要說第三層。」
清理?這夜遊船才剛剛開始,難道先前還有客人不成?
秦九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兩扇巨大的落地明造隔扇門就立在那梯口處,扇門以螺鈿裝飾,雕鏤著一幅旭日出海圖,海上高嵌著兩面刻著渦紋的陰陽玉輪,海下則以青玉做底、珊瑚白蜃鑲嵌出兩條首尾相咬的怪魚,那怪魚吻長齒利、長尾捲曲,伴著那屏風后隱隱傳來的頓挫絲竹聲,威嚴中又透出一種怪誕之感來。
秦九葉摸了摸腦袋、抬眼望去,這才發現這樓梯不知何時已到了盡頭。
先前那以獸骨鳥羽為飾的伶人悄然退場,身著金線彩裙的舞姬躍上戲台。舞姬纖細筆直的雙腿在那金線織成的網裙下若隱若現,那些金線上墜著無數只金色的小鈴鐺,她的動作緩慢卻極具張力,繪著青色暗紋的關節每每旋轉擰拉時,便好似魚背破水一般從那留有間隙的薄紗中鑽出、勾人至極,下一刻便又隨著她動作的變幻隱入其中、引人探尋。從極動到極靜,不過轉瞬之間,那舞姬身體繃緊到極限之時,竟仍能操縱身體上一寸細微的肌肉去撥動足尖上的某隻鈴鐺,而其餘鈴鐺皆靜默沒有發出聲響,這等功力,絕非一朝一夕可以練就。
「不論河神還是水神,這傳說故事大抵都是差不多的。無非是告訴世人,若能狠下心來、獻祭自己的珍貴之物,便有機會得到神的祝福。」
那廂引路的船娘已挽起袖口、伸出粗壯的胳膊,扳住那隔扇門一側的一隻磨得有些發亮地木輪、向著一個方向轉動起來,和-圖-書只聽一陣機括運轉的聲響,那巨大扇門上雕鏤的海圖細節竟也跟著緩緩轉動起來,只見那兩尾怪魚便由潛淵之姿變為魚躍出海的模樣,而那一左一右懸挂在兩側的陰陽兩塊圓盤也隨之逆轉、變為日月顛倒的模樣,最終由那怪魚首尾相接處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個絢麗詭譎的世界來。
她壓根不好奇那故事的下篇。只要她不開口,便不會落得下風。
秦九葉盯著那些空白的面孔瞧得出神,許秋遲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那船娘親自在前引著路,姿態殷切得好似在為皇帝開道的內侍總管。她對自家的花船顯然格外有信心,不過上個三層樓的工夫,嘴上幾乎一刻不停地介紹著。
「我勸二少爺還是莫要笑得如此開心了。誰說那河神只喜歡細皮嫩肉的童男童女?說不定哪日它換了胃口,偏生喜歡上你這心腸烏漆墨黑、笑起來又花枝招展的小少爺。」
一舞終了,四周席位皆安靜無聲,只待那最後一聲鈴響終止,才爆發出一陣喝彩聲。要知曉,這席間坐著的同昨日那石舫上的看客們可不是一回事。要想以奇險驚異來取悅那些江湖中人,可謂是難上加難。
蘇家的事到底還是給她留下了一些無法抹去的陰影。此時此刻再聽到那鈴鐺聲,她便會本能地想到和沅舟向自己撲來時的恐怖模樣,怎還會有心情去欣賞那舞姬曼妙的身姿?
難怪他們等了這般久,原來是有人「鳩佔鵲巢」。
「在下八歲時也曾拜過道長、跪過仙人的,只可惜早早便被判定神竅閉塞、仙根斷絕,同這鬼神一事向來是沒什麼緣分的。至於那河神廟,只怕都在水裡頭泡了八百年了,二少爺總不至於今夜突發奇想要去拜神吧?」
「今晚有些熱鬧可看呢。亥初三刻,那白日里鳴金勝出的門派會準時在湖上燃起煙火作為慶賀,咱們的位置是最好的,兩位貴客到時候可別忘了走到甲板上去瞧一瞧。咱家船是今夜這璃心湖上不多的幾艘三層花船,站在頂層視野絕無死角,兩位若善使暗器,無須多費氣力,便可制霸全場。我們還為貴客中的貴客準備了應急的小舟,就在船底層兩側隱蔽處,掌船的是前任鬼水幫護法,保准各位只要上了船就沒人追得上……」
「二少爺久等了,三樓的雅座已清理好了。這邊請。」
筆直的走廊好似一條四面裹上綵帶的筒子,編織成巨大蓮花狀的彩絛尾端墜著金色的鈴鐺,高低錯落地垂下來,隨著船身的晃動而左右搖擺著,一點微風拂過便會熱鬧地響成一片,被層層帷幔分隔開來的喧鬧聲隱隱傳來,空氣中有種奇異的香氣,明明是香粉燃燒后散出的氣味,卻有種水生植物特有的陰涼之感。
不同於那些貨船上需得上下拉動的舷梯,這畫舫之中的木樓梯瞧https://m•hetubook•com.com著同城中尋常酒樓里的梯子幾乎沒什麼兩樣,只略顯狹窄些,將將能容一人轉身通過,木板間嵌著上好的銅條,將潮濕的水汽和霉味擋在外面,可謂處處透著講究。
她見了許秋遲,行了個利落的江湖禮,聲音中有股生意人的精明和幹練。
單調的鼓點聲越發密集,伶人們的動作也越發激烈。那是在模仿被捆綁住后沉入江水、因溺水窒息而掙扎的樣子。
「我只是想帶秦掌柜見識一下這江湖的真面目罷了。或許這世上的敗類遠比你想象中要多,你若決意要來,可要擦亮眼睛了。」對方說罷,視線自那戲台下席間、廊道兩側緊閉的小窗上一一掃過,「那河神傳說的下半篇是這樣說的。若河神對那人獻出的祭品不滿意,便會轉身離去,只留下平靜無波的河水。它會賜予那人一個無法拒絕的禮物,一個對鏡自顧的機會。那人必須正視這水面中倒映出的真面目,亦或是……自己的真心。」
這三層樓上的儺戲顯然同那底層上演的「河神截親」不是一個檔次,雖有濃烈的江湖色彩,卻也處處透著莊重,只為討那席間貴客的一點歡心。
「不得人心」的二少爺察言觀色,面上笑意更深。
「秦掌柜可知曉這龍樞一帶關於河神的傳說故事?」
這是儺戲,不是尋常的戲曲歌舞。
而細瞧這些台上之人,裝扮亦是少見。有的頭上戴著鵒羽為飾的羽冠,有的雙臂繪著暗青色的鱗紋,有的則獸皮獸尾加身。秦九葉遠遠觀望了一會,這才有些看明白過來,那些人的扮相似乎都與動物有關,許是人們對上古時期神明的一種想象和描繪。只可惜她目力有限,依稀只能看得出其中兩三種動物來。
「秦掌柜可知曉,這些江湖中人為何會盯著你我瞧個不停?」
他這是嚇唬誰呢?
秦九葉默不作聲地聽著,心下總有幾分想笑。
秦九葉一邊吐著瓜子皮,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戲台上費勁扭動腰肢的伶人,那伶人扮得正是那河神,此刻正一邊吊著嗓子、一邊追著那簪花戴冠的「新娘」跑。
秦九葉心下正有些納悶,目光掠過那船娘行禮的雙手,突然發現那船娘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擺弄衣裙的手緩緩放下,秦九葉生生將翹起的嘴角拉下來。
「秦掌柜當真不懂江湖人的心思。他們會多看我幾眼,只是因為我與他們不同罷了。而人都是如此,對和自己不一樣的人總會警惕些。你說對嗎?秦掌柜?」
若非他頂著這樣一張臉,過往這些年應當會經常挨揍。
許秋遲覺察到了她的言外之意,語氣一轉、壓低嗓音問道。
戲台下氛圍正熱烈,戰慄感卻從每一個毛孔中鑽出,秦九葉在這溫暖的夏夜裡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那廂許秋遲說罷,已hetubook.com.com頭也不回地跟著那船娘向樓梯上走去。秦九葉看著對方那華麗的衣袍消失在轉角處,隨即想起什麼,突然便有了底氣,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許秋遲聞言手中那把腰扇一頓,轉身打量起那語出不遜的女子來。
秦九葉沒說話。
「二少爺此番邀我前來,總不會是為了讓我試這身衣裳吧?此處可不是那蘇府後花園,這江湖中人也不比那位不現身的河神和善到哪裡去,若是哪位豪俠魔頭看上了你,興許你下半生便要在某個山洞洞里做面首了。」
他今日很是不對頭的樣子,似乎總是話裡有話。
起先有人不信邪,之後果然被弄沉了船,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再後來傳聞又漸漸平息。直至二十多年前,洹河上游發了大水,半個龍樞曾盡數被淹沒,河道變遷、再瞧不出從前的模樣,時間久了也沒人忌諱那些八百年前發生過的事了,這花船的生意竟然又起死回生起來,每逢春夏時節的夜晚便尤其熱鬧,而那傳說也無人避諱了,竟還被拿到了戲台上,編成了一出「河神截親」的大戲供人賞玩。
「只可惜這裏沒有河,只有湖。」
「這才是真正的河神舞,同前面的都不大一樣。別的地方是看不到的。」
她邊想邊埋頭繼續往前爬著樓梯,冷不丁前方男子突然停住腳步,她也跟著一個急停,腦袋撞上一側包著軟布的木板,梳得有些緊的髮髻拉扯得她頭皮生疼,連帶著那根寶釵也跟著一歪,似乎變得更沉了些。
她瞥他一眼,用一種極其刻板的聲音答道。
許秋遲眨了眨眼,又恢復了日常那副有些慵懶的樣子。
人與人之間一定要分出這麼多層來嗎?她這輩子就算拼上一條老命,或許也只能在最底下的一層掙扎徘徊,而有些人生來便在那最高一層俯視人間了。
九皋一帶的民船間,興的是那種鑼鼓喧天的大河調,聽起來熱鬧而有煙火氣,老人家沒事時都喜歡跟著哼上兩句。而眼下傳入秦九葉耳中的調子她從沒聽過,說是吹彈的曲調,卻叫不出曲牌名來,說是戲詞又似乎同城中那些戲樓里的戲都不大一樣。那些伶人的唱腔很是怪異,聽不清念詞,調子也沒什麼起伏,只是眾多音色疊加在一起,迴音悠長、往複不絕,聽久了竟有種在聽咒的感覺。
這河神就算塗抹得再厚實,行事如此跋扈,唱腔又那般矯揉造作,便也難怪討不到媳婦、只能去搶別家的娘子。
這江湖裡的規矩當真變幻莫測,時而翻起臉來連銀子也不認,時而又微笑著為你引路。人們總說刀劍無眼,依她來看,還是人心最難防備。所有變幻無常,大抵都來自於此。
秦九葉心中繃緊了無數根弦,默念自己今日上的不是什麼花船,而是名副其實的賊船。
江湖是金玲狂舞的美麗伶人,也是那缺了兩根手和_圖_書指的船娘;是精雕細琢、寶蜃為飾,也是山海逆轉、日月顛倒;是戲樓之上還有戲樓,詭譎之後還有詭譎。江湖是循規蹈矩的另一面,是種種新奇刺|激的總和。
秦九葉望了望那被拖下去的富家公子,忍不住低聲問道。
下一刻,許秋遲的聲音便在她頭頂前方悠悠響起。
秦九葉低頭看看身上那件新換上的襦裙,又摸了摸頭上那新盤的髮髻和上面的寶釵,左拉拉衣帶、右扯扯裙擺,倒是絲毫不介意對方言語之中的調侃之意。
幾日不見,這紈絝講起故事來倒是得了老唐真傳。唐慎言那「裝不滿的茶壺」倒消息便從來只肯倒一半。她聽來的許多事,都是只有一半的。
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音響起,秦九葉回過神來向一旁望去,只見一名富家公子模樣的人被從樓梯處連拖帶拽地扔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他那幾個拳腳不利落、只能幹瞪眼的家僕。
自從方才他們登船之後,明裡暗裡有不少目光都在打量他們。這些目光中除了有些探究之意,顯然還有些別的。
秦九葉沒有再轉頭望向那戲台,餘光卻控制不住地一瞥。只見那些伶人紛紛將手背在身後、做出被捆綁束縛的樣子,舉手投足間顯得格外僵硬滯緩。只這一瞥,她心下便有些明白了,那些戴著面具的伶人並非在表演那些舉行儀式的人們,而是在扮演那些坐上紙船、即將被投入江中的祭品。
秦九葉有些奇怪地看一眼對方,還沒來得及品出對方這陰陽怪氣里到底藏了些什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卻是那扮相艷麗的船娘從船艙另一側匆匆走來。
她連九皋城的城牆都登過,還會對著一艘三層樓高的破船犯怵嗎?笑話。
四面密閉的走廊延伸成一半懸空的閣道,閣道一側是一扇扇用大漆彩罩隔開的小窗,另一側正對一片挑高的空曠之所,秦九葉怔怔望去,只見那正中有一木竹彩布搭起的戲台,台上鼓笙不斷,正演得熱鬧。
「不是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冷哼一聲,她緩緩開口道。
秦九葉面色有些難看,抬手摸了摸後頸,才發現不知何時已出了一層薄汗,再一抬頭看見那紈絝無辜中透出些許惡劣的臉來,頓時有些回過味來。
不僅是她,整艘船上迎來過往的人們都會忍不住將目光落到許秋遲身上來。那當中不光有女子目光,也有男子目光。探尋的、好奇的、略帶審視或充滿慾望的,種種夾雜在一起,當真說不出的精彩。
此時此刻,這幽深的走廊中只剩她與許秋遲兩人。
怪異之感從心底升起,秦九葉本已打算收回視線,可耳邊一陣叮叮噹噹的細響,她的目光便又定住。
龍樞一帶的江河之上,有種仲夏之夜才會開始紅火的生意,便是這花船的生意。
怎會有人編出這種舞?編出來后又跳給誰看?
古時花船游m•hetubook.com.com湖曾在蠡州一帶頗為盛行,明面上是畫舫遊船,實則大都是官妓的營生,有官府在背後撐腰,這生意自然一時間做得是風生水起。
秦九葉一抖,下意識收回視線,轉過頭去才發現,不知是否因為她方才看得太過入神,竟未察覺那引路的船娘已經消失不見,許是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秦九葉思索一番,毫不客氣地將心底的話如實倒了出來。
是她不喜歡,不是她要不起。
「我倒是覺得,秦掌柜今日這身衣裙格外合身,瞧著不比台上扮新婦的那位差到哪裡去。」
秦九葉啞然,眼前又閃過那日璃心湖畔那三層高的石舫。
然而不知到了哪一年,河岸兩邊開始有怪聞傳出,說是某條河中出了河神,入夜便佔了河道,若見過往船隻上載著俊美少年或美貌娘子,便會將船弄沉后擄走美人。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舞姬也已退場,戲台角落的燈籠不知為何滅了半數,四周光線暗了下來,最後一批伶人踏著各自的影子出現在台上,個個都戴著紙糊的面具,面具上卻無半點描繪與裝飾,瞧著甚是詭異。
她話里話外都在敲打對方莫要拐彎抹角地說話,而許秋遲卻似全然未覺。
「不過我方才所說,只是傳說的上篇。這河神的故事,可還有下篇。」
她說這些看似只是玩笑話,實則也是在提點對方。
他今日穿得是一身深棠色綉紫金暗線的圓領袍,頭上一頂奪目的珊瑚紫玉冠,手中一把腰扇輕搖著,一副富貴人家人傻錢多少爺的做派,雖是斜倚在闌干旁等那船娘為他引座,整個人仍是笑盈盈的,似是心情極好。
她上一次穿這般像樣的衣裳還是在那蘇府壽宴上。只是彼時她心情忐忑,全然沒有心思欣賞身上的衣裙,今日倒是有些閑心,怎麼看怎麼歡喜。從前秦三友要為她做新衣的時候,她都說自己並不喜歡這樣繁複的衣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並非是不喜歡這樣的衣裳,只是知道伺候不起,才會幹脆說是不喜歡。
他說罷,目光落在那木樓梯的盡頭處。
「因為你穿得太過招搖。」
「現在已經沒有了,但從前那清濁合流的沮水河就是從這裏流過的。」戲台上的絲竹聲消失不見,只余扇鼓單調的敲擊聲,許秋遲的聲音也隨之壓低了些,「傳聞那時龍樞一帶總是洪水滔天,沮水一入夏便時常泛濫,人們害怕河神發怒,便用紙糊出巨大的紙船,載著祭品投入到河水中,以祈求能夠平復河神之怒。後來待河患有所平息,沮水便改名洹河,這河神舞也少有人提起了。」
她想著想著,下一刻將目光挪到眼前之人的身上,手不由得一頓、握滿的瓜子殼應聲掉下一塊碎渣渣來。
饒是先前已見過這張臉數次,秦九葉還是不得不感慨,這位邱府二少爺定是有個貌美的娘親,否則斷然生不出這麼一張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