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之所以願意與我在瓊壺島上共進退,也是因為念著從前嗎?」
對方沒說話,只向她走近幾步,秦九葉看清后這才長鬆一口氣。
許秋遲見狀,顯然明白她要問什麼,只搖頭輕嘆。
那時她剛拜師學藝不久,救過兔子、救過狐狸、但沒救過人。那小公子見她愁眉緊鎖、走來走去,也沒想過她是個還未出師的庸醫,只覺得是自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獨自凄凄慘慘地哭起鼻子來。
秦九葉一口氣走出三道街口,只覺得雨似乎越來越大。
秦九葉知道,她不可再放任下去。
小少爺委屈巴巴地說,自己家很有錢,若是嫁給他,診金自然就有了。
她垂死掙扎著、下意識想要否認一切,許秋遲卻顯然不想遂了她的願,轉了轉那雙鳳眼含情脈脈地看向她,嗓音也故作低沉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秦九葉心中懷揣著對診金的嚮往,每日熬藥煎藥、換藥上藥忙得不亦樂乎,直到第七天傍晚,一個騎馬趕來的女子帶著兩個大漢衝進葯廬,將那小少爺抱到了馬上。
「就算你我從前並不相識也沒關係,現下我們已經認識了。」
「我給過你提示,是小葉子你一門心思在我那兄長身上、實則徹底忘了我,才會如此。」
怪就怪她大風大浪里走了一遭,結果反而在這一刻懈怠了,這要是尋常宵小也就罷了,若真遇上那殺害老唐的兇徒亦或者天下第一庄的人,她豈不是……
秦九葉嚇了一跳,勉強穩住身形,剛要大喊出聲,勉強看清那人身形面容后才遲疑著確認道。
她本意是不想讓對方再胡思亂想,可越是解釋越覺得有些不對勁,反倒像是在剖白她曾經那點少女情思。
「你既然早已認出我,為何還要、為何還要……」
「我說的不是這個。」許秋遲臉上的笑淡了些,聲音也低了下來,「你可還記得那本花墟集?」
她扶住對方肩膀,輕輕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猶豫一番后,隨後抬手摘下那枚一直牢牢拴在身邊的玉佩。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督護不要輕信許秋遲那大嘴巴,他都是瞎說的,我當年同他真的沒什麼,也不曾許諾過什麼。只是覺得從前有些交集,逢年過節也都念著些,想著這麼多年過去,若是能重逢也算是緣分……」
「督護何出此言?我信任督護,自然是因為你值得信任。督護現下不也信任我了嗎?雖說一開始的時候,咱倆之間確實是有些誤會……」
「我且問你,你先前對我的種種,是否只是因為將我當成了旁人?」
邱陵靜靜望著秦九葉,雨水洗去了他身上的冷硬氣質,卻將那雙溫潤的眼睛襯得亮如星子。
「不論是在島上還是先前,總歸是我糊塗、肆意妄為,讓督護煩惱了。這玉佩……」她頓了頓,終於還是將那句翻湧已久的話說出口,「……督護可以尋個更值得託付的人。此番查案,我在並不知曉真相全貌的情況下,對李樵多有回護,已經失去m.hetubook.com.com與你並肩前行的資格。秘方一事我仍會盡心儘力,只是……」
收斂思緒,秦九葉抬眼望向許秋遲。
他說罷,小心將那相連的兩樣東西放回了她的手心,自始至終沒有碰到她的手。
然而人有時念著一件事、一個人太久,所有寄託已轉移到了思念這件事本身上,那件事、那個人反而越來越模糊,待到相見之時認不出或認錯了,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方才以為要巷中遇險,她的心跳得厲害,此刻明明應當是虛驚一場,可她的心卻越發不安起來。
邱陵緩緩抬起頭來,眼中迷濛褪去了些。
她每日沿著同樣的路挑水打柴晾曬藥材,在一日雨後回葯廬的路上,救起了一個摔斷了腿、跑丟了馬的小少爺。
她至今還記得那小少爺在馬上回頭看她的樣子,而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追在馬屁股後面,一邊跑一邊喊。
秦九葉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將一旁的陸子參嚇了一跳。
明明是她被「辜負」、被「忘恩」,怎麼現在掰扯起來,反倒像是她有錯在先?
錦衣少爺啪的一聲放下袴腿,七分得意、三分放蕩地大笑起來,哪裡有半分當初她救過的那小少爺的模樣?
姜辛兒望了望天色,有些擔憂地開口道。
迎面打來的雨水將她那一團漿糊的腦子吹打得清醒了些,酒氣散去,她突然便覺得身上有些微涼。
夕陽正在落山,他由東向西、在桑麻街上策馬飛馳,猝不及防與她相遇,只得縱馬躍過她的頭頂,然後回頭望去。
或許所謂的錯過並不存在,因為他們並不曾有過真正的交集。
「我怎會騙你?我可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呢。你當時追著我喊、要我發誓,以後非你不娶,診金得要三車饅頭。如今咱們總算是正是相認了,不如下個月找個良辰吉日……」
所以他是因為找去了麵攤聽到了許秋遲的話才追來的嗎?虧她方才提心弔膽,憂心陸子參那幫碎嘴武將酒醒后要四處亂說,卻原來正主早就已經知曉。
「雨瞧著像是要下大了,秦姑娘一個人回去……」
充滿羞恥和尷尬的記憶再次翻湧起來,秦九葉大叫一聲抱住了頭。
她話一出口,一旁的姜辛兒瞬間漲紅了臉。
女子說完便淺淺笑了,邱陵就怔然望著那張笑臉,直至雨水混著醉意將他包圍。
她說、她當時說……
秦九葉緩緩合攏掌心,學著江湖中人的模樣行禮道。
那些人顯然急著回去復命,一邊低聲向那小少爺告罪,一邊迅速交談著先讓一人回去報信。她聽到他們提到了邱家,後來才知道,整個九皋城只有一個邱家。
「我、我和少爺不是你想得那樣……」
「關我什麼事呢?人走哪條路都是自己選擇,大家各憑本事。我只負責將由我引起誤會的部分解釋清楚,至於旁人……便自求多福吧。」
她瞳孔微顫,面上惶恐再也遮掩不住。
這玉佩當初栓上去的時候似乎很是費勁,如今解下倒是一瞬間的事。https://m•hetubook.com.com她將那玉佩放在手心摩挲一番后,還是遞了出去。
「二少爺喝多了。明日酒醒,可別後悔。」
下一刻,秦九葉只覺得手中一輕,他已將玉佩拿起,卻並沒有急著收下,而是從身上取出一樣東西同那玉佩牢牢拴在了一起。
「今日我以朋友的名義將此物贈與你,你不必再遵守任何約定。就算此後你我並不同路,不論何時何地再相見,你我便算是故人了。可好?」
夜色被雨水沖刷得漆黑如墨,在暗巷弄堂間流淌,打濕過路者的衣衫和鞋靴。
「督、督護?」
而因秘方一事,邱家兄弟如今又再次與她糾纏到了一處,那便是另一段避不開、掙不脫的緣分了。
但此時此刻,他突然有些後悔了。
望著那幾匹高頭大馬,秦九葉覺得,那小少爺沒有騙她,他家應該真的很有錢。她喜極而泣,正要上前算賬,對方卻已一個個翻身上馬,末了低頭瞥她一眼,說了聲感謝照顧,便揚鞭策馬而去。
他好像幾乎沒怎麼連名帶姓地喚她的名字,沒開口前總有萬般顧慮,此刻開口卻覺得無比順暢。
她下意識扶住對方,整個人卻被壓在了牆上,夜風吹來些許他身上的味道,秦九葉動了動鼻子,發現這位警告手下不可喝酒誤事的督護大人竟然自己也喝酒了。
他從沒有這般大胆、這樣一眨不眨地打量過她的面容。他總覺得那樣的注視是不妥的、欠考量的。
秦九葉壓根懶得去看那些面孔上的神情,一把抓起桌上酒碗一飲而盡。
「你現下知曉了,有件事我便得提點你一句。」許秋遲的聲音再次響起,少了些許調笑的意味、多了幾分意味深長,「蘇府一案,你牽涉其中,我那兄長因此對你多有懷疑、態度冷硬,並非是他『不念舊情』或是徹底將你忘了,而是因為你們本就不是舊相識。你若因此對他心生怨懟,對他而言多少是有些不公平的。」
為何還要放任她對邱陵搖著尾巴示好、不提醒她認錯了人,偏要看她笑話?
「怎、怎會是你?」
只可惜,那時他的眼神連多一刻停留也沒有。而此時此刻,她就站在離他不過兩三步遠的地方,四周街道一個人影也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他終於得以好好看一看她,但她眼中但卻再也沒有那種熾熱了。
秦九葉當即大怒,怒斥對方抵賴診金,竟還想用個草鴨子賒賬糊弄她。
原來他在瓊壺島上沒能說出口的那些話,她統統都明白。而他從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就連意識到這一切也是旁人推波助瀾。想到當初對她的種種,他又有何立場向她要個公平呢?
十歲那年,是秦九葉拜師學藝的第二年。
他的聲音很低,但落在秦九葉耳朵里卻如此響亮清晰,聽不出半分醉意。
「是我啊,小葉子。我早就問過你,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一個村野葯堂的私印同平南將軍親賜的玉佩原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就像他們兩人之間本不可能
www.hetubook.com.com再有什麼故事。
「這附近有些黑,我一路聽到些動靜,嚇得沒敢吱聲,還以為……」她沒說下去,顯然不想舊事重提,但見對方沉默的樣子,不由得下意識問道,「督護怎地一個人跟了來?可是出了要緊事?」
她話說方說到一半,只覺眼前人影一晃,下一刻肩頭一沉,那淋了雨、渾身濕透的男子竟一頭栽在她身上。
她想說,他實在不必如此。可又覺得對那樣一個萬般情感難說出口的人來說,這樣的說辭反而拂了他一片真心。
李樵的叮囑在腦海中徘徊,她先前被那惡霸蘇凜堵在巷中似乎就在這附近,此刻舊地重遊,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那條長長的巷子深處有尾隨她而來的腳步聲,可等她停下豎著耳朵去聽,那動靜便又沒有了。
許秋遲說罷,打了個酒嗝,緩緩躺回那張撲了軟墊的條凳上。
師父居無定所,又是個挑剔的性子,喜歡涼爽乾燥少蚊蟲的地方,可待上一兩個月便會膩煩,是以從不在一處停留太久。
果然居和氣生財,果然居掌柜摳門生財。而摳門的人往往不怎麼招人喜歡,她這一生能稱得上故交的人並不多,是以她將那段自己初入杏林時結下的緣分看得很重,深藏心底多年也未曾忘卻。
秦九葉只覺得渾身的汗毛孔都立了起來,一旁的陸子參聽到此處再也忍不住,嘖嘖稱奇地支起腦袋望了過來。
她撂下狠話便急匆匆離開了麵攤。
邱陵沒有說話,只定定望著眼前女子。
秦九葉再次愣住,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說完這一句,便鄭重將那東西收了起來,末了四顧一番、悄聲對他說道。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他也是過了許久才發現,他竟將那一幕記得如此深刻。
「我是偷了父親的馬跑出來的,出了事自然是要賴給兄長。」
「你休要騙我!你這傷少說也有十年往上了,誰知道是誰接的?我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終於,一個簪花女子大著膽子上前一步,方要打趣一番,那男子已拎著酒罈、一言不發踏入雨中。
「不要說了!」
許秋遲慢悠悠反駁道。
她急著否認,許秋遲那張鋒利如刀子般的嘴卻消停下來,多一個字也沒有解釋反駁。麵攤再次變得安靜,不知是酒香醉人後的沉默,還是偷聽者聚精會神的沉思。
他或許是真的醉了,但她還清醒得很。
往事模模糊糊在腦子裡翻騰,秦九葉只能依稀記起似乎確實是那麼回事,但又無法確認對方是否在胡編亂造、將「失約」的錯都推到她一人身上。
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如玉的側臉映上了些許燈火暖色,撐著油傘、結伴夜歸的女子嬉笑著衝到屋檐下躲雨,抬眼瞧見那男子清俊出眾的模樣,不由得偷偷低聲議論起來:九皋城中何時出了這樣一個出塵人物?卻不知是哪家的兒郎、有沒有心上人呢?
且不說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對萍水相逢之人贈的一本艷書有深入研讀的念頭,況且她又不m.hetubook.com.com是金寶,平日里壓根就不看閑書,看了也未必能有這般豐富的聯想能力,這提示對她來說可比杜老狗的卦象更加不知所云。
若早些知曉這一切,她說不定也能少些糾結與抑鬱。可眼下在經歷了這許多波折后,她已被迫學會了接受和釋懷,不論當初她救起的人是誰,現下對方又是否記得她,都已不重要了。
「九葉不才,能與督護為友,實乃三生有幸。」
許秋遲收了笑臉、捂住心口,一副凄迷低落的樣子。
秦九葉環視四周,目光在那一個個等著聽八卦的腦袋瓜上掃過,只覺得這後半句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憋得是七竅生煙。
「二少爺多慮了。就算是先前,我對督護最多也只是有些失望,談不上怨懟。眼下我與他經歷了這麼多,早已不太計較先前的事,至於二少爺……也該學得坦誠些,畢竟你身旁已有佳人陪伴,同其他女子攀扯一段舊緣,也並不能解你無處宣洩的情感。」
她搖搖欲墜地擠出一個笑來,想要將這篇快快揭過去。
他的繩結一向打得很牢固,當初為她栓那塊玉佩的時候,她便知道了。若她定要扯斷繩結、以示「恩斷義絕」,便是宣告兩人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秦九葉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隨即陷入長久的沉默。
連日落雨,哪裡都又潮又悶,人們窩在家中不肯出來,街上晃蕩的人比往日少了許多。
她身形瘦小,背著一個破筐,在陰影中有些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可望向他的一刻,眼睛中像是有光升起,燦爛過她背後的夕陽。
秦九葉突然覺得有些心慌,她往牆根的方向躲了躲雨,努力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回道。
她也不是沒想過,如果對方知道了會怎樣。只覺得斷玉君胸襟寬廣,又不是許秋遲那小肚雞腸之人,定是一筆帶過,絕不會讓旁人看了笑話,又怎會跑來這烏漆墨黑的巷子里,就只是為了質問她這句話?
秦九葉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夜色正濃,有什麼東西正從面前之人那雙清冷的眼睛中流出,透濕漉漉的雨霧,直奔她而來。
秦九葉回想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咬牙切齒道。
淅淅瀝瀝的雨水變得稠密起來,雨聲淹沒了交談聲,各家攤販再續一盞油燈,吆喝過路行人進來躲雨。
「那花墟集講的是金孔雀王報恩、有緣人意外重逢,其中一人卻已不記得對方的故事。先前我們一同在聽風堂吃蟹的那晚,杜老狗也提起過的。奈何聽者無心,我就算再如何努力彈撥,你也聽不懂我曲中之意啊。」
作為一個看不順眼且關係不怎麼好的親兄弟,他也就只能幫到這了。
「但我就是當真了。當年柳管事帶我回府後,我便哭喊著要父親準備三車饅頭,還瘸著腿去找你了,可到了山腳下那葯廬,你已不在那裡了。」
秦九葉這才稍稍平息了怒火,仔細想想覺得或許這便是師父常說的「放長線釣大魚」,於是又起身歡快地給對方開了幾服藥,美滋滋地算起診金和葯錢來。
他還記得他們兩人初遇的和*圖*書
那天。
對方一開口,秦九葉便知道,他不光喝了酒,還喝了不少,否則斷然不會用這種語氣說出這種話。
秦九葉花了半天時間才將那條斷腿接好,隨後開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張藥方,像模像樣地朝對方伸出手去,準備迎接自己的第一份診金。然而半天過去,那小少爺只從身上摸出個草扎的鴨子塞在她手裡,非說這是信物,日後用這個來找他,他便娶她為妻。
「莫非二少爺同秦姑娘是舊相識?可瞧你二人先前相處的樣子,倒像是有仇……」
往事如同那晚瓊壺島上的電光,頃刻間劈在了秦九葉的腦袋裡。
雨中的青石板路乾淨冷清,屋瓦上的野草卻開始瘋長。
「督護這番用心我是看明白了。我且學老唐一招,做回中間人又如何?若有一日,督護尋到了想真心贈予之人,記得來尋我便是。我將果然居私印看得比小命還重要,定不會讓你的玉佩受了屈。至於保管的費用……到時候算你友情價,可別讓我等太久。」
秦九葉惶惶不安地回頭確認著身後,冷不丁一道人影從前方巷口的陰影中走出,也沒撐傘、直愣愣地站在雨中。
其實離開麵攤后的這一路上,她已說服自己放下這段陰錯陽差鬧出的「笑話」,他若不知情,她便永遠不會再和他提起。
胃中酒液開始翻騰燒灼,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去。
「怎會是舊識?我救的乃是邱家大公子,他當時親口同我說過他是家中長子……」
不等對方說完,秦九葉已下意識否認一切。
同那欲說還休的花墟集不同,許秋遲在提及邱陵時反而字字露骨,沒有半分留白,而她自然也聽得明白。
小少爺神情沮喪,只說自己家在那九皋城高高的城牆裡,至於為何淪落此地便不肯再說。她那時對所謂的城裡城外也沒有概念,只覺得老天要考驗她的醫術,所以送了個殘廢上門,便獨自一人負著那小少爺回到了葯廬。
「秦九葉。」
秦九葉腳下越來越快。
新打的梅子酒半刻鐘前便送到了他手中,他卻始終站在那裡沒有離開。
一街之隔的巷口,燈火寂寥處,年輕督護立在小酒坊前一動不動。
秦九葉怔怔看著手心,雕著細密紋飾的水蒼玉就同果然居小小的私印靠在一起。
因灌下烈酒而有些沙啞的聲音夾雜著他沉重的呼吸聲,在她耳畔響起。
「都是小孩子說的話,怎麼能當真呢?」
「你說你見過我,誰知那不是酒後搭訕、胡言亂語?」
……
夏日最熱的時候,師父以去山中收葯為名躲避酷暑,將山腳下的葯廬丟給她照看,一躲便躲了大半個月。
她感覺自己的頭像個充了氣的柿子一般脹了起來,只覺得自己這些時日在眾人面前營造的機敏聰慧、踏實可靠的形象瞬間崩塌,就連金寶也能看她的笑話。
「這不公平。」他聲音中有種難以察覺的不甘,但就連酒後嘆息也帶著克制,「這一切對我來說太不公平了。襄梁律例有言,不知者罪半。你便是要判我、罰我,總該讓我死個明白。」
「艷書?艷書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