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黑湖之底

混亂中,似乎有一道黑影從身後斷崖的方向一閃而過,她後知後覺轉過身去,卻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躍入水中前一刻,姜辛兒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這是少爺送我的。若是弄丟了,我絕不饒你。」
秦九葉與姜辛兒第三次換班撐船的時候,天色方才灰濛濛地亮起。
烏黑渾濁一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猶如虛空的湖水。
這種排列方式在曾經的郁州一帶並不罕見,應當是用於舉行某種拜神儀式之用。古時小國的崛起常與發達的農耕離不開關係,而農事從來靠天吃飯,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是最原始迫切的訴求。因為四季農時不同,人們需要祈求的神也不同,有時甚至需要同時祈求數位神明降下恩澤,人們會根據情況不同為神像換上不同彩繪裝飾的頭顱,在祭壇中投入不同的祭品,希望能藉此將心愿傳遞到神明耳朵中。
身側有光亮起,一旁的姜辛兒已經用散落的木架做好了火把,兩人四目相對,隨即不約而同穿過石廳、望向那縱深向前的洞窟深處。
姜辛兒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反覆檢查了一遍那臨時用來充作安全繩的繩索,不放心地在秦九葉腰間又打了個死結。
「……應當是居巢人的神廟。」
沿著同一方向走了約莫三四十步遠后,她終於觸摸到了石壁,摸著那面石壁又走了五六步遠的樣子,又碰到一個積滿石屑灰塵的銅燈人。
「沒到這裏之前,我確實也有同樣的擔憂。但眼下我倒是覺得,這湖中死氣沉沉、瞧不見任何生靈,反而說明當初的某種影響或許已經消退了。你還記得我從瓊壺島帶回來的那些大廬釀嗎?在船塢的時候,我曾用游魚實驗,少量摻了秘方的酒確實有些起死回生地作用,但那些魚兒還是在不久后便死去了,遠不似在和沅舟身上表現得那樣強大。這說明所謂秘方,很可能是會隨時間流逝或劑量減小而衰弱的。」
她在水中大睜著眼,努力想要搜尋到些什麼,但不論她如何努力想要看清,眼前仍舊只有一片漆黑。
但她身為醫者,並不想輕易將一切詭異的現象歸結為怪力亂神之說。
「你、你該不會是要……」
姜辛兒所言不無道理,但秦九葉仍覺得有哪裡不大對勁。
「你不要命了嗎?你可有想過,為何這湖中一條魚也瞧不見?」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地方在前方峭壁某處,那至少還要再行船一段距離,並不能同這地圖上面的標記完全重合。可如若完全按照她標註的地點來看,倒像是……」
水流的涌動越發明顯,一切還當真讓姜辛兒說中了,水下遇暗流確實兇險,但這說明湖底某處確實可能另有洞天。然而腰間的繩子卻一緊、不知不覺間已到了極限長度,秦九葉心一橫,從身上抽出姜辛兒交給她的匕首,反手割斷了系在腰間的繩子。
姜辛兒望著對方舉動,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就在她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幾個氣泡從那斷崖深處冒出,引得她停頓片刻,隨即注意到了那黑暗中的巨大輪廓。
眼下她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處石廳,左右石壁漆黑一片,石廳頂部沒有想象中高,正www.hetubook.com.com中略微凹陷處有十二座半人多高、環形排列的石墩,走近后才發現,石墩上有精心雕琢過的痕迹,卻原來是一尊尊石像,只不過眼下那些石像的木質頭部已經焦黑脫落,只剩下光禿禿的石質基座,猶如被斬首了一般,看起來有些可怖。
莫說是魚,就連一隻孑孓、一片水草也瞧不見,秦九葉也知道,這其中必有蹊蹺。
對方一通有理有據的闡述,姜辛兒頓時語塞,哽了半晌才提起那個在邱府誰都不願觸碰的名字。
「我見古書中記載,爆發過山火或大量採伐過某種林木的山坳,常會形成這種死氣沉沉的湖泊,有些顏色還十分怪異。這與那瓊壺島上的熱泉大抵同理,是因為水中混入了某種物質,雖不利於生靈存活,但人短暫進入應當不會有大礙。而且昨日離岸前,我已試過這湖水,除了有些寒涼外並無其他異樣。」
「可是、可是……」
秦九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視線投向這處還未來得及好好打量的洞窟。
「別怕。我這人命硬得很,輕易不會讓這水泡子收了去,更不會將你一個人留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秦九葉撓撓頭轉過身去,邁腿站上破爛竹筏的船頭。
因為走出山莊后她便幸運地來到邱家、一待便是多年,所以甲十三遭受過的刑罰,她並沒有親身經歷過,但她至今都還記得那些從蟾桂谷中被抬出來的弟子,記得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淤泥和腐敗水草散發出來的冰冷腥氣。
昨夜對方有問過她是否怕水,彼時她並沒有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她以為自己從來不會生出「害怕」這種情緒。
到時候誰也不知道整個遠樞大澤會變成什麼樣,莫說尋一處地圖上標記的地點,就是整個居巢遺址或許都將無處尋覓了。
臨時紮成的筏子晃了晃,姜辛兒也瞬間反應過來。
肺里的空氣已經告罄,窒息感令她有些頭昏腦漲,她分不清那究竟是真實存在的某種湖底生靈,還是那些山民的傳說在她腦中留下的陰影。
那是恐懼的氣味。
這回終於換了對方不耐煩。
那是數不盡的厚重灰燼,是整座居巢古城焚燒過後留下的痕迹,這些黑色不知為何沁入了這裏的山川河流之中,經過長年累月的積蓄,聚集在了河湖表面,因為流通外界的河口被堰塞堵死,活水變成死水,漸漸分離成兩層,上層一片死寂,下層則似一口底部有漏洞的箱子,與各處暗河洞窟相通,死水中又有暗流涌動,想到此處,她抬頭望向四周岩壁,發現四面石壁上果然已有多處滲出水流,細聽似有河水衝擊的聲音隱隱傳出,不知是來自山體深處還是身後那片黑湖暗流。
失去了最後的牽制,她頓時感覺身體被捲入那股暗流之中,只能迅速調整四肢避免自己徹底失控。
不知過了多久,在那股水流裹挾之下、她終於破水而出,久違的空氣湧入口鼻之中,她不由自主地大口喘著氣。
「這裡是什麼地方?」
鑲著寶石的匕首沉甸甸的,同那紈絝招搖的作風出奇得一致。
「你還記得許青藍是怎麼染病而死的嗎?如果她當真是因為www.hetubook.com.com食用了污染的水和食物,說明這裏的水或許也有問題。」
姜辛兒許久也說不出究竟「可是」什麼,但手卻死死抓著那半截繩子不肯鬆開。
四周光線突然暗下來,秦九葉不由得回頭望去,身後那個在灰層破開的洞口正緩慢閉合,光線就要徹底消失。
她們眼下亦是如此。
被火燒過的巨大樑木橫七豎八倒在湖底,在遇見久違的光線后折射出些許一閃過的金色,離近些便可隱約瞧見那些黃金包裹的屋瓦、點著金眸的青銅巨獸,猶如散落各處的金色魚鱗。四處依稀可見斷裂坍塌的城牆邊緣,居巢特有奇特廊柱形態瘦削、直指向水面的方向,將整片廢墟裝點得猶如劍冢,同城池邊緣外那些死去的林木交織在一起。
沒錯,她之前應當在九皋見過這種船。賞劍大會的時候,許秋遲曾經請她在花船上夜遊,雖有些細微不同,但那花船同眼前這艘沉船的制式約莫有七八分的相似,特別是那船頭雕著的鷁鳥圖騰,實在有些眼熟……只是這沉船遺骸看起來至少有百年以上的時間了,而百年以前此處應當還是一處封閉山坳,一艘九皋的船隻為何會出現在這居巢腹地?這一切又是否同他們要查的事有關?
「不是我們沒有找對地方,而是那地方確實已經瞧不見了。李青刀標註的那處地方的入口,應當就在這湖下面。」
姜辛兒聽到此處沉吟片刻,下定決心般開口道。
「去、去,這就去。」
那青銅燈人內的燈油不知道是從什麼東西中提煉的,在多年水汽的侵蝕下仍沒有受潮報廢,吹去表層的雜質,秦九葉試了第二次便將燈油點亮,火光順著燈人心口流動的燈油竄出,宛如從心口流出的燃燒血液,在山壁開鑿的凹槽蔓延開來,數十個銅燈人相繼被點亮,整個洞窟瞬間亮起。
秦九葉艱難轉身,在水中向追來的姜辛兒示意,隨即抓緊這最後的機會向對方指明方向。下一刻,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消失,無邊的黑暗襲來,她覺得自己好似一隻被亂流捲入深海的小蝦米,不論如何擺動四肢也無法擺脫天旋地轉的處境。
秘方的存在固然可怕,但天地本身亦有吞吐消納的力量。她不相信這世間當真有什麼東西是永恆不變的,就算險惡如秘方,也會在擴散的過程中發生變化。這或許也是丁渺暗中用方外觀、蘇家乃至船塢中那些病人反覆試驗的原因。
「李青刀是在居巢一戰結束后的第二年探訪此地的,當時邱都尉還在九皋治水,說明水患還未結束,下游各處很可能還在泛濫。」
秦九葉瞬間察覺,順著那點細微的變化調整前進的方向。
握著繩子的手頹然鬆開,秦九葉知曉自己不必再做勸說。
整個居巢一帶山脈相連,山脈之下的暗河水路亦是相通。聯想到這幾日接連的大雨和上漲的河湖,秦九葉知道,她們剩下的時間不會太多了。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秦九葉知道,她應當是找對了地方。
秦九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在能見度如此之差的湖水裡,怎可能尋到一處被淹沒的、不知是何模樣的目的地呢?就算她有五洋捉鱉的通天本領,和*圖*書也將無濟於事。
「咱們進入遠樞大澤又輾轉來到此處,這一路上你可有觀察過四周變化?不論是上漲的河水,還是附近山林鳥獸絕蹤,都不是什麼好兆頭,說明此地或許將有異動。」
「你到底還下不下去?」
下一刻,彷彿朝陽撕破烏雲破曉而出般,她落入了全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距離李青刀標註的位置還有一小段距離,她並不確定這艘船是否就是她要找的對象,飛快思索后還是決定從這道斷崖上方游過、繼續向前。
「我只等你一百個數。一百個數之後,你若還不上來,我就下去找你。」
原來那漆黑只聚集在水面上層,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層油,眼下被她的入水撕開一個口子,蒼白的日光得以穿透湖水照向那片久未被照亮的湖底,秦九葉就藉著身後那道光柱,瞪大眼睛向那湖底深處望去。
因為她害怕從來都不是什麼毒瘴黑水、望不到盡頭的山路,她只是害怕孤身一人。
話雖已至此,但秦九葉並不想將做決定的壓力強加于對方,只最後說道。
抱著一探究竟的決心,她划動四肢、努力向水下潛去。
那是被焚城后的居巢古國遺址,雕樑畫棟已成焦土河泥,金瓦瑞獸無人問津,游魚水蛇皆不見蹤影,四處荒涼得猶如一片水下沙漠。
秦九葉盯著叫辛兒的動作,等到對方起身的一刻小聲問道。
「這湖看似平靜無波,卻深不可測,其下必多暗流旋渦,漆黑一片中更難辨別方向。你就算水性再好,只怕也不是那麼輕易能走上一個來回的。」
四周太靜了,靜得讓人不安,彷彿下一刻就會有什麼東西突然打破這寧靜。
眼下情形怎能同小屁孩比摸魚相提並論?姜辛兒只覺得心中那股子自從遠離岸邊便一直積聚的焦慮瞬間到達了極點,她一把搶過對方手中打結打到一半的繩子,急急低聲道。
那是姜辛兒入水的聲音。
姜辛兒沒空理會秦九葉的調侃,調整一番後身形狼狽地走過來。
這死心眼的刀客,不知是數夠了那一百個數,還是覺察到她隔斷了繩索,竟不管不顧地追了過來。但也多虧對方入水的這一跳,湖面上再次被破開一個窟窿,光柱再次亮起,下方那個黑乎乎的洞口更加清晰。
從小到大,她在各種各樣的江河湖泊中撲騰過,就連夏日大雨過後的泥塘也下過,但她從未見識過這樣的水。漆黑如墨、不透一絲光亮,一落入其中便像跌入黑夜一般。
荒野之中,常要依靠天象或天色來判斷方向和時間,在天氣不好的時候,人便很容易迷失在時間與空間中。這或許也是關於此地的神鬼傳說非常之多的原因。
她環顧四周,又確認了一遍和地圖上一一對應的那幾個露出水面的小島。
「主人家剛上燈,你後腳便登門,時機把握得剛剛好。」
天空像一隻巨大的灰色紗籠扣在頭頂,四周明明沒有什麼遮擋,人卻總有種被困其中的憋悶感。湖面上的霧氣終於散開來些許,隱約露出遠處陡峭的石壁。
秦九葉不由自主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如果不是深入這黑湖之底、親自探尋一二,誰能想到水下竟還掩藏著一個如此之大的洞穴。和圖書又或者說,這裏原本應當是潛藏在山麓之中,因為入口處較低,已被外面的湖水淹沒,地勢較高的部分形成空穴,正是她所在的地方。
秦九葉圍著那些石像轉了個圈,最終在石像腳下停住,俯身抓起一把沙土在手中捻了捻,略粗糙的砂礫落下,在她掌心留下一點黑色。
秦九葉動作一頓,隨即轉頭看了看入口處那片不斷翻湧的黑色湖水。她終於明白了這黑水中到底是什麼。
秦九葉拼盡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撈些金瓦揣在身上的衝動,告誡自己要用有限的空氣去探尋更遠的地方,她很快便在那片廢墟中發現了一條人工開鑿的石階,心中默念地圖上標註的方位后沿著那條石階奮力向前游去,不多久,下方平坦延伸的湖底竟突然出現一處斷崖,她游近後向那斷崖深處望去,只覺得一眼望不到底。
她明明不喜歡這深山老林、明明不喜歡那女子投機取巧、摳摳搜搜的做派,但當對方要將自己留下、獨自上路的時候,她還是別彆扭扭地跟了過來,這是為什麼呢?
斷崖底部又升起一串氣泡,這一回卻不是垂直上升,而是晃了晃、似乎捲入一個小小旋渦。
面對敵人從不退縮,是她拿起刀的那一天起就在心底刻下的誓言,至今從未背棄過。
秦九葉的聲音突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可能性,一下子站起身來。
「這是我的決定,任何後果自然由我自己承擔,你不必勉強自己跟隨。我也喜歡有人陪伴,但人這一生總是事與願違,屬於自己的路往往只能獨自啟程。」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人包圍,秦九葉心下卻多了些溫度,吸滿空氣的肺腑間充斥著她的昂揚鬥志,她在水中緩緩睜開了眼。
可眼下在這個前不見去處、后不見來路的黑水之上、孤舟之中,那種記憶中的氣味正漸漸將她包圍。
兩方僵持不下,秦九葉終於嘆了口氣、率先開口道。
四周的黑暗彷彿探不到邊界,她清了清嗓子,只聽到自己的聲音遠去許久才傳來迴音。
心跳聲和耳鳴漸漸平息,四周安靜下來,隱隱能聽到一些轟隆聲,似乎是從岩壁深處傳來的。秦九葉掏出一早密封在竹筒中的火引,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蹚著水向前走去。
神廟為何會建在一處山洞中?不是傳聞那居巢人追崇神明?可同方才湖底那座黃金城池相比,這裡是否有些太過簡陋了?
似乎有什麼東西卡在那深淵溝塹的崖壁之中,一頭略尖翹,約莫二三丈余,像是什麼巨大生物的骸骨。
原來這洞窟中的沙土並非天然黑色,而是某種黑灰混入其中造成的錯覺。
對方邊說邊俯身撩開衣擺,從靴筒內取出一把小巧精緻的匕首遞到她手中,頭卻扭到一旁。
秦九葉笑了,將匕首小心別在腰間。
秦九葉趴在船頭,抓緊機會再次確認那地圖上標註的位置。
「你可知曉我為何要勸那些山民離開?外面的世界或許並不如想象中美好,我也並不想給人以虛空的希望,但他們若留在山中,最終很可能是死路一條。與其如此下場,不如抱著希望奮力一搏。眼下你我也是如此……」
秦九葉深深望了姜辛兒一眼,突然覺得對方雖然常常表m.hetubook.com.com現得有些激進莽撞,但實則仍有心思細膩的一面。
起先她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又仔細瞧了瞧才確認,那斷崖深處的東西實則是一艘沉船,因為船身斷裂、另一半隱於崖底,看起來才有幾分怪異。
她說完這一句,當即站起身來,窸窸窣窣地開始將身上礙事的外裳脫掉。
下一刻,遙遠的水面傳來些許動靜。
對方少見地表露了心底想法,秦九葉不由得有些愣住,顯然也有些詫異對方竟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個字,緩了緩才開口道。
幾乎是轉瞬間,姜辛兒也從水中鑽出來。她水性不如秦九葉,顯然嗆了幾口水,咳了許久才緩過勁來。
「你是說,李青刀離開此地后不久,這裏的地貌發生了變化。洪水從山口泄入谷底,形成了這個湖泊的同時,也淹沒了一些東西。」
「不然還能怎麼辦呢?咱倆已經在這破筏子上漂了一天一夜了,吃的喝的也已經告罄,再這麼耗下去也不是辦法。」說話間秦九葉已經脫了鞋襪,嘴上仍安慰道,「你放心,我以前經常跟我阿翁下湖摸魚,水性好得很,全村的小孩加起來都比不過我。」
秦九葉輕聲開口,心底卻仍有疑惑。
「柳管事曾經說過,李青刀標註的地方應當就在附近山腰處。但此地三面都是峭壁,一眼望去並無可以落腳之處。」
「走吧,看看李青刀當年究竟發現了什麼。」
「李青刀並非尋常人,所行之處也非尋常之路。或許那地方就藏在懸崖峭壁之上也說不定,如若真是如此,你便將船靠近些,待我上去探查一番。」
「我只是為那些山民指明了另一條路、另一種生活的可能,至於是否要邁出這一步,就看他們自己的選擇了。」
「你家少爺臨行前還給過你什麼其他神兵利器嗎?定水神針、海蛟水靠有沒有?夜明珠什麼的也行,這底下烏漆墨黑的……」
她心意已決,當下重新綁好繩結,就在她活動好身體、準備入水時,呆立在一旁的姜辛兒終於有了動作。
早前她們依照經驗,用固定數量的薪柴壘了三個火堆,每堆薪柴從引燃到燃燒殆盡約莫需要一個半時辰,眼下三堆火已全部燃盡,她看一眼火堆中剩下的餘燼便知曉,早已過了日升的時辰,今天的太陽應當也就如此了。
湖水太清澈了,清澈得讓人辨不清深淺,不知不覺間就墜入深淵之中。
因為要穿行各種情況複雜、旱澇交替的水路,龍樞一帶的商船貨船相比北方大船往往要顯得纖長不少。但眼前這艘的船骨仍顯得過分秀氣,又有兩三層之高,不像是商用貨船,可比之游湖用的畫舫又多了些水獸裝飾,倒像是……
秦九葉點點頭,將自己最後的猜測和盤托出。
「你怎麼知道是死路一條?他們既然能在這深山中生活這麼多年,總歸還是有些辦法的,你貿然讓他們離開、去到新的環境中去,怎知不會害了他們?」姜辛兒越說越激動,像是一口氣將這些天的不滿都傾倒了出來,「你為何總是這樣?明明知曉前方必有兇險,偏生還要往裡闖。先前賞劍大會師如此,這次南下居巢也是如此。」
眼下是最後的機會,埋藏在居巢深處的秘密能否重見天日,就在兩人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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