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匆匆而過

話說得輕鬆,可陳輕知道,這個舉手之勞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天氣炎熱,人站在太陽底下真的很容易中暑。邊感佩著學校安排得周到,她邊拿起兩瓶水。
「不用謝,舉手之勞。」
「還錢。」說到這兒,陳輕摸了摸口袋裡的錢,葉李不在,錢自然沒送出去。
某次吵架后,陳輕跑去酒吧喝酒,邊喝邊嘀咕:「誰說我沒有前任了!我的前任是夏東柘夏東柘夏東柘。」跟在後面趕來的夏東柘怕她惹事,拉起她往外走,邊走邊不耐煩地說:「他又上崗了,他又上崗了。」#陳蝸牛的追愛日記#論前任。
他做了那麼多,給她安裝網線,蹲在她們寢室牆根底下吹口哨,幫她找書,給她送水,她卻一直沒發現他!
大A的回來終於結束了陳輕孤單的假期,可依舊沒人和她說話。
四目相對,陳輕看著嗶哥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們要我們再查一次。」
自認無賴不起來的陳輕只得收拾東西,起身準備離開。
誰也說不好還會不會有人被感染。再或許下一個被感染的就是他。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連續工作了幾十個小時后不幸被感染了。
擺擺手,陳輕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我的不是初吻,不用你負責啦。」
不是夢。
微微嘆氣后,陳輕只得和嗶哥做伴出了門。她做好了據理力爭的準備,心卻莫名有些慌。
盯著簡訊發獃了一分鐘,沒發現哪裡有錯處的陳輕選擇了暫時放棄,拿起書包,她出門準備先去營業廳把寢室的寬頻網開通了。
最新消息:最初被感染的那個醫生醫治無效,去世了。
休息室里不止他一個,其餘幾個同事倚著椅子或躺或坐地休息,他走去衣櫥,拿出手機,不意外地看到裏面的一條簡訊:「消毒守則我默了43遍了,可錯處就找到了七處。」
屏幕上的內容讓他忍不住一蹦三尺高:「淘寶高仿貨,二十一對,三十兩雙的東西,有什麼可炫耀的?」
「那禮物不是給你的。今天是夏東柘生日,他過陽曆生日,禮物是買給他的。你和大A的事……」她吞口口水,突然覺得下面的話有些難於出口,可就算難又怎樣。眼一閉,心一橫,她的話脫口而出,「我現在不能和你走得太近。」
嗶哥自然不知道網線的錢是葉李出的,陳輕知道。
因為這句話,四周一片寂靜,大A低著頭,拳頭握緊,指甲直接摳進掌心。
「干……幹嗎?」他吞著口水,緊張來得毫無來由。
這個月的二十號是他生日,或許選在那天對她說出自己的想法合適些吧。
想法太多,亂糟糟地塞滿腦子。
隨即想起陳輕的初吻不是他的,葉李咬著牙,或許把這事說出來能硌硬夏東柘一下。
正想著,下一條消息傳來。
直到夏東柘走遠了,葉李這才反應過來,夏東柘說的是他。
「按照我對女生的了解,一旦那個什麼A知道你和葉李沒劃清界限,甚至還擁抱了,後果會很嚴重。按照我對你的了解,你肯定會傻傻跑去主動和那個什麼A坦白從寬,你那忽高忽低的情商很可能因為表意不清楚影響你們小女生之間可笑的情誼,別不信好不好,她不可能不在意……喂,陳輕,你在聽嗎?喂?」
「你不是說已經和他斷交了嗎?」指著陳輕旁邊的葉李,夏東柘鼻子出氣地問道。
「別說了!」
房間安靜得嚇人,偶爾有進出的同事也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他閉著眼,想著才確認被感染的那個同事連和家人再通次話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推進了隔離室。棘手的病毒有著未知的危險,他怕,他的同事也怕,可這個時候,他們必須上。
「我想追你,想追你,想追你,想追你!這下聽清了吧?」一口氣說完這些,好像正經歷了人生最丟人卻最值得丟人的事,夏東柘昂著頭,臉紅了。
「把錢給我吧。」夏東柘伸出手,食指沖她勾了勾。
「不是我的是誰的?生日禮物,除了我,還有誰是陰曆六月三十的生日?」葉李挑著眉毛,「看在你這麼積極給我過生日的份上,爺的生日聚會算你一個。」
川天椒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是她……是她。」
「沒事。」
話題轉變太快,思維很難及時跟上,嗶哥眨眨眼,拍了下頭,緊接著轉身在身後一陣翻箱倒櫃:「我的做完了,不過坐地戶那份好像還沒好。」
哼了一聲,夏東柘的注意力重新回了電腦屏幕上。某論壇上,他才發的問題很快就有了回復。
話雖沒說出口,陳輕心裏卻是贊同的。
嗶哥在和同學討論著答案,陳輕拿出手機,發現屏幕上的日程提醒寫著:去見夏東柘。
「這有什麼想不通的,你不是說坐地戶看到她醉酒了嗎?換成我,被不喜歡的人看到我狼狽的一面,我也會討厭的,至於你,你們本來不就是好朋友嗎?」跑得太過用力,葉李的額頭滲出了細汗,他一屁股坐在陳輕旁邊,拿起水杯對著嘴巴猛灌。
「沒事,誰還沒有個閑極無聊碎嘴的時候呢?我們女生都有這個毛病。」陳輕一臉不在意地擺擺手,好像沒發現對方的臉早變了顏色一樣。她看著葉李受傷的臉,眉頭一蹙,「疼不疼啊?」
她拿起傘,愣了一下,隨即跑出門去。
「大A說她去哪兒了?」
那話意味深長,他脊背緊隨著一抖。
「所以你剛剛的那套理論,都是瞎說的?」
陳輕合上手機,對剛剛收到的這條信息權當空氣。她從來不知道夏東柘還會有這樣一面,簡直無賴。
氣息平緩后的陳輕終於不再和他拉扯,她乖乖坐下,問:「你想和大A和好嗎?想的話我幫你。」
「他們是你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我想要得到平等對待。」
又是近十七個小時的連續作業,夏東柘步伐沉重地回了休息間。
「大A和坐地戶都不在,我們還是等她們回來再說吧。」
本意是讓他不要把吻這件事放在心上的陳輕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怎麼不可能了?」陳輕的否認讓葉李惱火,他跳腳指著嘴巴,「這裏,我就是用這裏親的你。」
在女生面前打架打輸對於男生來講是件很丟人的事,儘管鼻子出了血,葉李也只是擦了擦,爬起來還要繼續打的樣子。
「什麼啊?」正為上午迎新的事苦惱不已的陳輕沒精打采地靠著椅子,不明所以地看著嗶哥和她手裡的錢。
「燒成這樣還有力氣喊,還可以嘛。留院觀察一天,等化驗結果出來再說,不要亂跑,也不要離開觀察室。」
或許,在他心裏也不確定陳輕是否真在想他吧,畢竟那是個倔強得超乎他想象的小胖子。
「你覺得他是那種會輕易記錯東西的人嗎?」
問清了地址,陳輕加快腳步朝學校北門走去。
「夏東柘?」她看著來人,遲遲才回過神,「你怎麼在這兒?」
「報告老師!」大A的手舉高如同旗幟。
「我……」
看著這條簡單的簡訊,夏東柘微微笑了。才脫了防護服的他額頭又冒出了細汗,他拿起毛巾,邊擦邊回復簡訊:「就是十五處,這種程度還想讓我給你通過實驗,開什麼玩笑?」
接下去的一天,夏東柘並沒像說的那樣來找她。
他本以為答案已經清晰了,可看著滿滿五十頁的簡訊,那個答案再次變得模糊了。
「既然沒關係,還不快走。」不耐煩地做著驅趕動作,男生再不搭理葉李,轉而再度盯緊了大A,「怎麼樣,期末的時候我問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現在該有答覆了吧?」
她懂他的意思,這也是困擾她的地方,假期這段時間她沒按照大A說的那樣斷了和葉李的來往,可她不覺得這真犯了多大的錯。
和葉李之間的事,最終也如夏東柘所願沒有告訴大A,因為一個意外的消息打斷了她原本的情緒。
握著電話,他思考著是不是要再打給誰。
「你看,你也說不出來吧。夏東柘,雖然你剛剛的話是我做夢也想聽到的,可我還是不能接受。」陳輕低著頭,覺得自己矯情得要命,她一直都想著這一天,想著夏東柘也喜歡上她,可她覺得現在的夏東柘對她並不是喜歡。
正想著,一波旅客遠遠地從站口走出來。
她的聲音讓人意外,慌亂地抹了兩下淚,大A回過頭:「你不是在圖書館複習嗎?怎麼來這兒了?」
談不上全校,至少整個臨床系的學生都知道了夏東柘在追陳輕。
「不過一個擁抱,至於嚇得臉都白了嗎?」撓撓頭,他又一笑,「再說親都親過了。」
「這幾天說得倒是少了,大約是說煩了吧。」她攤著手。
這種事情不只是一個化驗,是種冒犯吧。
「是啊,怎麼了?」葉李眨著眼,對陳輕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不明所以。
焦慮地度過了一晚,第二天清晨,院辦又來了通知,要8174寢室的學生再去體檢一次。
最初感染的病患搶救無效,在這天清晨去世了。事情並未就此終結,救治過程里,有兩名醫護人員被感染,更糟糕的是,市民里也出現了與感染者相似的癥狀。
「二十號是我生日,你過來給我過,要有禮物,另外我有話和你說。」
想了想,她去了圖書館。
空蕩蕩的路前方,大顆雨滴落下,濺起一地水花,天地間安靜得只有雨聲。
打給她?那傢伙會哭鼻子嗎?
思緒漸遠,又被突然的信息聲拉回。
很疼。
「什麼夏東柘?你眼花了,他怎麼可能上電視呢?」
「不好。」坐地戶自嘲地笑笑,「可是有什麼辦法,我不想我一直生活在貧窮里,我想要名牌手錶、名牌包就要賺錢啊。靠我家裡,會窮死。」
噗,他現在倒很會用這個詞的嘛。
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她讚歎著坐地戶現在的狀態不知比以前好多少,口袋裡的手機不期而響。
臨近傍晚,天突然陰了。陳輕小跑了幾步,還是在趕回寢室前遇到了暴雨。
看著停住的腳步,就要湮滅的希望又重新燃起,他不敢轉神地盯緊那抹背影,生怕遺漏掉一點細節。
咽口唾沫,她拉著大A坐下,問:「他又怎麼惹你了?」
話題轉得有點快,陳輕眨眨眼,臉頰一片緋紅。
她搓著熱度猶在的手,看著夏東柘眉睫一顫,隨後慢悠悠地放下杯子。
「你……」手下這個兵的冥頑不靈讓主任頭疼,他按了按太陽穴,拿起桌上的文件掃了兩眼,「你當留下的人是在過家家嗎?告訴你,這個病毒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電話那邊及時地傳來了回應:「嘟嘟嘟嘟……」
「誰憑衝動做事了!」
大約就是再不用透過窗子看藍天,聞得到風的味道,看得到綠樹紅花飄蕩。
「她喝多了,早醉了,根本記不得我說了什麼。」陳輕撇撇嘴,神情沮喪,「我倒真希望她沒醉,聽見我說了什麼就好了。」
一時間,陳輕的生活內容竟只剩下策劃方案和夏東柘的簡訊了。
他低著頭,悶悶不樂地看著腳下,心裏回憶著之前怎麼就生出了和夏東柘重修舊好的念頭呢?
「奶茶店的老闆說你去新疆了啊。」陳輕無奈地解釋,至於口哨,她一直在想什麼蟲子叫得那麼難聽呢。
大A的男朋友偶爾會吃醋,說大A對陳輕比對他還好。大A卻坦然地說:「那是自然,陳輕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可是要做一輩子好朋友的。」
暑假第二天。
看著扶腰站在灌木后的大A,陳輕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大A,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尷尬隨著沉默慢慢發酵,最終被輕咳聲打破。
不喜歡也可以做「兄妹」嘛,何況她蠢蠢的,萬一遇到什麼事,他這個「哥哥」也好幫忙把關。
退學?陳輕身上一抖,她想到了葉李。她還想說什麼,被坐地戶伸手打斷了:「我不能多陪你了,還沒下班,今晚因為她,我都被扣錢了,再扣這個月就白乾了。」
想想他又改成了「二十號是我生日,你過來給我過,不用禮物」。
可或許就連葉李也沒想到,在他誇下海口的當晚,他高燒39°6,被陳輕強行帶去了醫院發熱門診。
始終沒得到解答的問題隨著日子漸漸淡出思緒,陳輕偶爾對著新聞發獃時,她會想一下是哪個好心人幫她出了這筆錢,讓她更快看到夏東柘的消息,讓人揪心的消息。
要不算了吧,她踟躕回望,心裏卻微微不甘心,有了寬頻網她的課題資料就能更方便地查找了,還能和朋友在網上聯絡,她能看她喜歡看的新聞消息,雖然關於醫院方面的消息並不能算她喜歡的。
「好吧,可是你來晚了,欺負我的人已經走了。」攤了攤手,她一臉的無奈,「所以我這邊不需要你幫忙了,哥哥。」
很快,有幾個提著行李的同學看到陳輕手裡的牌子,顛著步子朝她跑來。
「她的意思是她追了你那麼久,現在你也該追她一陣,這樣才公平。」葉李瞪了夏東柘一眼,心想這人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嗎?這麼簡單的意思他聽不懂?同樣的,他也覺得另一個人讓他不開心。「陳輕,他哪裡好了?哪裡比我好了?」
「說起來夏東柘這幾天有點不對勁。」他仰頭正回憶著,遠處突然傳來人聲。
「我也比你早知道沒多久,而且那個病也不嚴重,聽說外國死了還沒超過十個人呢……」葉李試圖解釋,卻發現越解釋越糟糕,因為陳輕對他說——
「我就是淋了點雨,發燒而已,你們憑什麼拘禁我?」葉李氣得眼睛發黑,他以為這次還是會和之前幾次一樣,被人無視,沒想到醫生抬起頭,竟然回答了他。
「嗯。」他答。
「可是在那裡……嗯,上班,好嗎?」
點開,他的臉莫名凝重下來了。
就在今天,又一個同事被確診感染,住進了病房。
陳輕頭皮一陣發麻,眼睛不自主地瞥向了電腦。灰色網線盤旋著床沿去了窗外,她心裏激烈鬥爭著,該告訴大A嗎?
「她說什麼你信什麼啊?錢都給你辦網了,我哪有錢去新疆!」
「你想和葉李和好?」陳輕驚訝地問。
「大A,我沒想騙你,你說要我和他劃清界限,我是想划的,可那天他來找我,說是他生日。禮物是我買了準備給夏東柘的,也被他搶去了。他對我不是喜歡,他就是太孤單了,想有個朋友。至於網線,也是他自作主張弄的,事先我根本不知道。你也知道,他不喜歡夏東柘,總想跟夏東柘對著干,我想就是因為這個,他總找我。葉李說的有句話我覺得還是有道理的,你是我的好朋友,葉李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我因為你和他不來往,這對他不公平。不過是我的錯,我該告訴你的。」陳輕嘟嘟囔囔https://www.hetubook.com.com說著,鞋蹭著水泥地,「沙沙」的摩擦聲響在耳旁,她低下頭,說再多解釋都比不上一句對不起。
唉……夏東柘這種追求人的方式真的讓她吃不消了。
……
可是,夏東柘什麼時候承認他是葉李的哥的呢?她奇怪地回頭,身後的男人腦袋低垂,沒有看她。
什麼人嗎?這件事她怎麼可能不和大A說?
「行不行,給句話。」
可惜胖妞就是胖妞,註定是沒人在乎她的肖想感受的。夏東柘根本沒來追她。
網友「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雞」回復:「我去,樓主腦子沒壞吧?一百六十多的大胖子根本不是應該怎麼追的問題,肥女人不是應該躲遠遠的嗎?」
「可是就是與我無關嘛……」葉李嘟囔著,最後更是心情不佳地擺起了手,「好啦,我承認我不想承認她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她不理我了。」
大A上去沒一會兒,夏東柘隨後下了樓。看到躲得遠遠的陳輕,他眉頭忍不住蹙了起來:「陳輕,你過來。」
嗯。嗯?嗯!
沒想到,這麼巧會在名品店遇到坐地戶,坐地戶選修的課少,她提早結束了考試。
就在剛剛,回到寢室的他又和夏東柘吵了兩句,賭氣的他跑出了寢室。
他張開雙臂,擁抱來得意外而突然。默默愣了一秒,陳輕一個下蹲,鑽出他的臂彎,隨即逃之夭夭。
「你拉黑試試?你記得我號碼,我也可以換卡再聯繫你,拉黑沒意義。」
說不怕,嘴唇卻早早就咬疼了。
「好。」
大A神情糾結得讓她心急,跺了下腳,她正要開口,走廊那邊突然傳來喊聲:「陳慢慢,坐地戶去教導處了!」
突然變得不好的預感讓陳輕開始心跳加速,可她還是搖搖頭:「忘記了。」
「不要和葉李在一起,至少在我忘了他之前,別和他在一起。」
以前,媽媽去援非,他覺得那是強出頭、想做英雄。
沒人答他。
摸著癟癟的錢包,她突然無比地渴望這個時候自己包里能多出沓鈔票。
她把他當什麼了?哼了一聲,他重新回復。
「猜得出大概。」隨著掌心的紅褪去,夏東柘的視線也隨之收回。他抿了抿唇,饒有興趣地看了看葉李,「了解你的好奇心,不過我不打算滿足你。」
生怕把葉李卷進來,大A連推了葉李幾下,想把他推走,無奈固執的葉李認定了大A是遇到了麻煩,死活不肯走。
「你沒問她那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吧?」半個小時后,身穿白大褂的夏東柘端著兩隻杯子,走向草坪旁的長凳。
熒亮的屏幕映著男人發抖的眼皮,又看了幾條,他索性關了電腦。
「他說我還差二十三遍沒默。」
「為什麼要分給她做?」大A翻著白眼,絲毫不掩飾對坐地戶的不喜。
不想深究他為什麼有這種變化,她垂著頭朝病房走去。
「靠,我對陳輕根本就沒認真追過好不好?」
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人感覺不好,陳輕小心翼翼地湊近:「是出什麼事了嗎?」
「可是……」她還想解釋什麼,無奈大叔直接進了屋,拿著線開始幹活了。站在一旁的陳輕手足無措,只能看著這憑空而降的網線莫名其妙地拉進了她的寢室。
她搖了搖頭。
「嗯!」陳輕重重地點頭,盤亘在心裏的重石終於放下了。
在大門緊閉的光碟店前轉了一圈,一無所獲的陳輕正準備離開,恰巧隔壁賣奶茶的大媽出來倒髒水,看見陳輕便擺了擺手:「來找臭小子啊?他去新疆了。」
應著「來了」,她爬下梯子去開門。可等看清門外來人時,她愣了。
應該不是夏東柘吧?
「我的確是佔便宜了啊,這個是事實啊,我不能捂著人家的嘴不讓人家講實話吧?」她理所當然地答。
背倚著門,陳輕默默嘆氣,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了,她明明只是被人拉去湊數參賽的,怎麼就稀里糊塗地闖進半決賽了呢?
他揉著頭,心想:想那麼多幹嗎?現在不是還活著嗎?活著就要繼續幹下去啊。
「一般砸。」
「別搖了。」一把按住嗶哥的手,陳輕的心思止不住在兩件事上打轉。
誰放的呢?
踉蹌著後退幾步的陳輕抬頭,驚訝地看著來人。
聽到的消息讓人無法樂觀,能對抗疫情的藥物還在研製中,而前方的感染者狀況卻早不容樂觀了。
「什麼情況?」嗶哥問川天椒。
現在,他和同事一起參加抗疾,面對這種未知的致命的病毒,他想的不是戰勝病毒成為英雄,他只想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活著。
「啊?哦。」陳輕趕忙上去幫忙。
兩個人扶著大A慢慢地往學校走。並不長的路因為負重顯得異常難走,走了一會兒,陳輕沒了力氣,看著不遠處的便利店,她揚揚頭:「我們歇會兒吧。」
陳輕突然有種她也該做些什麼的衝動,夏東柘這麼努力,她不能被他落下太多。
他咬牙切齒地回復了一串,卻在發送前忍住了。
才離開的人影跑得飛快,很快把她甩得遠遠的。她努力追著,無奈身體笨重,路滑雨大,跑出幾百米,她終於累得停下了。
觀察期因為這種情緒變得格外漫長,終於,在又一個黎明來到時,他離開了隔離室。
「……說不准他記錯了呢?」
對方一陣沉默。
「說什麼和好,肉麻兮兮的。」少年彆扭地紅了臉,他別開臉,想起今天來是另有目的的,便問:「對了,這幾天有沒有人說你閑話?」
想想大A的失常,不好的預感頓時在心底擴大,她越想越不對,越想越怕,直到不知不覺時發現自己已經起身站在了門口。
「那怎麼辦?」
「不記得了,前幾天氣呼呼地回來,收拾了東西,還特意跑來告訴我,如果有人找他,就和對方說他去新疆了。」
「你的不就是我的嗎?我需要和你客氣嗎?」說著,少年又灌了一口,嘚瑟地挑起了眉毛。
「嘩啦啦」的雨水沿著房檐滴答而下,陳輕站在超市裡看著窗外,盤算著這場雨還要下多久。超市裡有傘,她卻不想買,她有傘,在寢室而已。
醫院不是戰場,卻勝似戰場,緊張的生活不允許他花心思去揣度字句,只能用隻言片語告訴她,他活著呢。
不會真遇到麻煩了吧?想了想,她還是朝門外跑了出去。
陳輕看著夏東柘,突然覺得現在的他哪裡不一樣了,比以前不要臉多了。
她善良,執著,有著他沒有的執拗和堅持,可就像她說的那樣,他對她的情感說不上是情人間的喜歡。
「大A你說什麼呢?葉李對我才不是……」
「我就是去看看,錢都沒交,怎麼會來給我裝網呢?」她撓著頭,「師父,你們沒弄錯吧?」
不就是沒追過人嗎?
「他不是不怎麼樣的男人,不能因為他不喜歡我就否定他,只是他的好不屬於我而已。」陳輕低著頭,話題隨著她邁上磅秤暫時停止。只是……
書那麼多,找了半天仍沒找到,她有些沮喪地回了位子,驚訝地發現桌上放著一本讓她找了半天的書,不止如此,旁邊還多了一瓶礦泉水,冰鎮的。
「怎麼個平等法?」思忖片刻,夏東柘還是不大確認。
直到夏東柘走遠,大A這才捅捅陳輕,問:「什麼情況?不是說要追你嗎?怎麼反應突然這麼冷淡?」
「我們已經在減肥的路上了。」
她邊走邊撥通了大A的電話。
這是他學醫以來,第一次面對身邊人的生死。
正想著,她聽見葉李又說:「何況,我和你的關係應該比朋友多一些,畢竟你是我的初吻對象。」
她在一本書的參考目錄里找到一本切題的,心想著或許用得到。
陳輕坐在寢室里,看著窗外的天,天那麼藍,她的心情卻不好。廣播里的新聞重複播報著,卻始終沒說感染的醫生的名字。
可世上哪有那麼多胡說八道,何況誰那麼有閒情逸緻去挑一個在校大學生來胡說八道呢。
「說是咱們寢室有人的化驗結果有問題,可是標籤被人弄錯了。」
「和你沒關係。」
「好啊,你說,反正我們也到地方了。」手向身側一揚,葉李一臉嘚瑟。
「葉李,你說真的嗎?」低著頭,她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柔和一些。可惜事情的結果並非她想的那樣,她的一切美好願景再次破滅在葉李一句輕飄飄的話里。
又是近二十個小時的連續工作,回到休息間,脫掉厚重的防護服,體力透支的夏東柘強撐著又做了身體各部位的消毒。
「葉李,那個不是給你的。」陳輕張張嘴,對此刻的情況感到頭大。
即便陳輕這麼說,女人的第六感始終告訴大A,葉李對陳輕的感情遠沒陳輕以為的那麼單純。
「兩……兩年多吧……」她結巴著說。
還沒到校門,陳輕的視線便被廝打在一起的兩個人吸引了,她呼吸一滯,幾步跑過去大喊:「你幹嗎呢,葉李!」
「網線錢啊。」嗶哥嘟囔著,「告訴你啊,陳慢慢,你有多少錢我們知道,我和大A商量過了,總歸一根線一個寢室用,費用均攤,至於電腦,我家裡這個學期要給我買,暫時先蹭大A的用用。至於她……」眼神飄去坐地戶的位子,嗶哥搖搖頭,「和她玩不到一起去,咱們三個算吧。」
陽光自窗格落進室內,照亮男人的側臉,他眉睫翕動,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話隨之脫口而出:「你們兄妹間要注意感情尺度,不能亂|倫。」
可此刻平躺在床上的同事再也活不過來了。
接下去的事,愛怎樣怎樣吧。
不是葉李,那會是誰呢?
三秒后,一片塵土飛揚里,葉李笑倒在地上,不計形象地捶著地,嘴裏幸災樂禍地嚷嚷:「夏東柘,你不是吧……」
或者改成「你二十號給我過生日」?太矯情了,這是小女生才會說的話。抖掉身上的雞皮疙瘩,他看著屏幕上精簡之後的幾個字,滿意地點點頭。
想了想,陳輕只得說了聲「好吧」。
她看著葉李,驚訝於他的這個轉變,這樣的葉李,確定沒發燒?
胳膊終究難扭得過大腿,即便她們不願意,校方也會想方設法逼她們做那個該死的檢查吧。
男生手腕上的骷髏文身在樹影與燈光間猙獰駭人,在片刻間,大A幾乎要認命答應了,如果沒有葉李在的話。
人還沒出寢室樓,走廊拐角的一個人影便讓陳輕頓住了腳步。大A蒼白的臉在樓道的暗影里顯得有幾分瘮人。
「哈哈哈,不能……」伴隨著無法控制的笑聲,一聲響亮無比的噴嚏聲隨即脫口而出,「阿嚏!」
「在外面,什麼事?」
才噴過消毒藥水的走廊,氣味濃郁。隨手關上身後的房門,夏東柘抬頭看著天花板,嘴裏喃喃著:給誰打呢?
最魚龍混雜的酒吧又怎麼樣?她不怕。
陳輕坐在椅子前,對一組數據做著統計錄入。Excel這個軟體她看見大A用過,明明簡單幾個操作就能得到想要的統計數據,可怎麼輪到她操作就做不到了呢?
留下的兩人對望一眼,猶豫著要不要追出去。就在她們猶豫的這段時間,陳輕已經跑出門,不見了。
「哪就那麼容易死人了?」葉李低頭嘀咕著,聲音沒了之前的底氣。
葉李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陳輕跑了很遠,終於在實驗樓外的草坪上追上了大A。
斜陽從西窗落在寢室的地上,陳輕揉著額頭,關上寢室的門。門外同學的話隱約傳來:「你不知道她多厲害,咱們學校參賽的十組,就剩下兩組,有她一個。」
信息提示音再次響起。
「幹嗎?我現在可是在追你,換成是我,我和另外一個對我有過遐想的女生來往,你會怎麼做?當然是無理由地掐斷我和她儘可能多的見面機會啊!」
「哦……」看著神情依然低落的陳輕,夏東柘皺起了眉:「還不開心,是因為你朋友知道了這些事難過嗎?那我重講,人在喝醉的情況下,大腦細胞是處在休眠狀態的,所以你說了什麼她肯定沒聽到。至於如果她沒醉……」
「為什麼?」被意外忤逆的男生聲音當即拔高,指關節更是被扳得「咯吱」作響,他甚至還威懾地向前一步,氣勢直壓葉李。
公共頻道上循環播報的防疫須知枯燥無趣,讓人恐慌,學校進入半封閉狀態,進出需要出示學生證,校網上延遲返校的公告才貼了一個小時,陳輕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站在醫院門口,他朝遠處的小胖子招了招手,緊接著又是一皺眉。
「知道啦……」陳輕擺擺手,吻嘛,肯定是用嘴的,總不至於用屁股吧。
可是,她沒交錢啊……摸摸口袋,她再次確信錢不是她花的。
「消毒細則有十五個錯處,找出它們並且完成抄寫及背誦……100遍。」
都用做的。
「誰……葉李嗎?」
陳輕手舉著牌子,站在站口接延遲報到的大一新生。時間轉瞬而過,她已經大二了。好像還是昨天,她背著行囊來了燕北,為了追隨夏東柘。
沒辦法,誰讓他是來找葉李的呢?
那眼神讓人不舒服,陳輕伸手想辯駁,卻被嗶哥一把拉住了。
「真的?」可是為什麼?不過一天時間,是什麼讓大A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這個時候,大A會去哪兒呢?
「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聽說你爸爸去世了,可看你心態這麼好,我有點羡慕。」踢了下腿,又甩了甩頭,他滿不在乎地看著天,「我爸沒死,可還不如死了。」
「嗯。」大A點著頭,「對了,陳慢慢,我聽你的話,和那個人分手了。」
「陳慢慢,你為什麼騙我?」突然而來的聲音出自伏案而眠的大A,她正合目酣眠,半真半假的話換來陳輕一陣強烈的心跳。
「你知道這個病?」從震驚中緩過神的陳輕問葉李,寢室沒寬頻網,她消息閉塞,竟不知道外界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他也會躺在病床上,看著戴著口罩、身穿防護服的同事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給他使用著各種不知道有沒有效的針劑藥物嗎?
追女生他不懂,他一直以為他不需要懂。
夜風蕭瑟,搖晃的燈影下,坐地戶扶著昏昏欲睡的大A勉強站著。看見陳輕,坐地戶的表情異常平靜:「來得蠻快的,搭把手,她比我想的要沉。」
「夏……」她轉身,看到身形頎長,面容卻有些憔悴的男人,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麼。想了片刻,她低下頭,小聲說,「你怎麼來了?」
猛地拍下腦門,她這才想起,今天竟是二十號。
「不為什麼。」渾不吝(北京方言:啥都不怕)的葉李脖子一梗,「她之前和我表白過,我考慮了https://m.hetubook•com.com考慮,決定答應了。」
嘆著氣,她揉著頭,好好的世界幹嗎要有傳染病這種東西存在呢?
抓住毛巾的手停在半空,葉李張著還濕漉漉的眼睛,視線朦朧地看著夏東柘,「知道她想問你什麼嗎?」
「做人先為自己想沒錯,我也這樣。」頓了頓,用怎樣的措辭似乎讓她為難了一陣,「可是,不能只為自己想的。」
「大A?坐地戶?」
生怕他不信,她最後一句用了強調的語氣。
乾笑兩聲,葉李的表情十分不自在:「不就是一個新型肺炎嗎?有那麼誇張嗎?」
現在她又慶幸自己跑了過去,因為沒有那時的勇敢就沒有此刻。
暑假第一天。
「心虛什麼?」體育館的籃球場上,夏東柘站在桌案后,看著手上的名單,「全校體檢,每個班要求足數到場,你們班憑什麼特殊?」
垂頭喪氣地走在馬路上,她絲毫沒有在戀愛中或是被人追求的幸福感覺。
好吧,她認命地關掉了手機。
「不是啊,我沒發燒,就是保險起見,需要觀察確認一段時間。」
好在假期圖書館還對外開放著,只是空調沒開,書的木質香里夾雜了讓人窒息的悶熱。
夏東柘的問題她並沒想清楚,一個更棘手的問題便緊隨其後擺在了面前,讓人措手不及。
「陳輕,你怎麼來這兒了?這是男品店。」坐地戶一臉驚訝地問。
「我怎麼不能來了?你拒絕了我,不讓我追你,不追就不追。可妹妹被人欺負,我這個做哥哥的總不能不管吧?別說我不是你哥,你可是當著那麼多人叫過的。」
夏東柘,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呼吸衰竭的感覺……
「好。」接了資料,嗶哥掃了幾眼,繼而抬起頭,「陳慢慢,剛剛那些人說的話,就是說你家夏東柘給你做指導,你是佔便宜的,你不在意嗎?」
「大A,你在哪兒呢?」
「新疆?」陳輕一愣,「什麼時候走的?」
「嗯,有些事情耽擱了,能等我一下嗎?不用我陪了啊?沒有,其實,我想問你,今天覺得你情緒不對,有些擔心。啊?知道了,那晚些我們再聊。」
被說得啞口無言的葉李愣了愣,蔫蔫地起身:「是不是當醫生的都這麼凶啊?」
陳輕還是走了,留下葉李獨自一人。風莫名的蕭瑟,吹乾少年額頭的細汗,他仰頭看著天:「可是除了我自己,還有誰高興讓我去惦記呢?」
「這就是傳說中的不拿別人犯的錯來懲罰自己嗎?」嗶哥欽佩地點著頭,自愧不如。
陳輕恍惚覺得,大A又回到了原來的那個樣子。
「我才沒說過呢!」
提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的大A,頭上的帽子歪了,臉被風吹得一片緋紅,樣子活像個難民。
一個男聲透過電話粗著嗓門沖陳輕反覆喊了幾次,陳輕這才聽清對方是酒吧的酒保,大A喝多了,把人家酒吧的東西砸了不說,還打了人。
「前幾天我和他說我都默寫完了。」
「……」
「雖然是並列,不過我有信心,下次絕對能得一個名副其實的第一。」遞來一個奇形怪狀的瓜,嗶哥又從口袋裡摸出三百元錢,「喏,給你的。」
走出考場的陳輕腦子裡不免仍是各種公式飛轉。
「也不是稀里糊塗啊,我去網站看了其他的參賽課題,咱們做的雖然不出眾,可我聽說其他幾組有被發現抄襲的,剔除他們,我們這個出眾也是正常的。」嗶哥扳著指頭數著,「四組,有四組抄襲呢!」
他放了心,可馬上又緊張了起來:「可萬一呢?」
「不是。葉李,我也是才知道的,給你看病的那個醫生,她先生是夏東柘的同事,才過世。」
是夏東柘給她的回復。懸著幾天的心終於放下了,可等她看清夏東柘的回復內容時,她的臉再次皺了起來。
是她很強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追她了?」冷笑一聲,夏東柘的腦子略微停頓了一秒。他不在乎小胖子嗎?如果不在乎,那他現在做的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
網友「良心刷分五元一萬粉保證活粉」回復:「樓主敢上個照嗎?絕對是醜八怪。」
他看著陳輕,陳輕也望著他。
「這其中我是不是一直沒點頭?不用答了,我就是沒點過頭。」他昂著頭,表情刻薄卻讓人討厭不起來,「可你還是堅持了那麼久。這說明什麼?女生傻的有,像你這麼傻的卻沒幾個。」
「所以,陳輕,如果你需要我對你負責,我不是……嗯,我不是不能考慮的。」葉李忸怩地開口,不想對他來說糾結了這麼久的事情,陳輕卻輕而易舉地有了答覆。
死的醫生是隔壁科室的,他記得那是個愛笑的大哥,膀大腰圓,身材魁梧,選擇留下的時候,他們站在一個房間里,他還聽見那位老大哥開玩笑說:「就我這身材,什麼病毒攻佔得了我啊?」
看著邁步上樓的大A,想起什麼的陳輕追上去喊:「夏東柘也在上面。」
「哦……那是誰找了一個沒職業道德的記者,不救場專潑人髒水?又是哪個以為打架解決得了問題,卻不用腦想想世界上有『惱羞成怒』和『此地無銀三百兩』這幾句話?還要我往下說嗎?」
一時不知該怎麼回復,她只好盯著屏幕發獃。
「啊?」或許是今天的「驚喜」來得太多,陳輕覺得她的腦子就快不夠用了。
想了想,她接了錢,說聲「好」。
未來的某天,他也會看著同事無能為力地朝他搖頭,讓他安靜地等死嗎?
這種時候,即便再怎麼擔心,她也不可能跑去醫院找夏東柘。她能想到的就是待在寢室里,聽著廣播里延遲播報的疫情消息。
「算了算了。不過是一個不怎麼樣的男人,不要就不要了。」大A推著她往前走,似乎想用這種滿不在乎的語氣沖淡陳輕的情緒。
是誰呢?
他是男子漢,可男子漢也會有情緒,也希望能有人關心他,他也會委屈。
最不高興被夏東柘比下去的他正氣得七竅生煙,卻聽到身後陳輕幽幽的聲音:「哦……」
「不是不是的。」同學猛勁兒搖頭,「這水不是發的。」
從一百六十八到一百五十九,九斤,放在陳輕身上,硬是沒什麼明顯瘦下去的痕迹。
「……」
期末考試有如連發炮彈,密集轟炸了一個星期後,終於結束了。
陳輕又把牌子舉高些,想讓更多人看見她手裡的牌子。不料手還沒舉穩,牌子便脫手而去了。
可問題是,整整一天過去,大A和坐地戶竟然沒一個回寢室。
隨著再一次的「叮咚」聲響起,陳輕的臉徹底黑了,忍著最後的耐心,她回了夏東柘一條——
「葉李,你不是說你走錯方向了嗎?你不是不想回寢室嗎?那幹嗎佔著浴室兩個小時了。」
他很高高在上嗎?他問自己。
「小胖子,真沒看出來,你夠會損人的啊,殺人于無形,高!」
什麼話嘛,他這是想說什麼啊?小小的火苗在陳輕心裏躥升,她最不喜歡翻舊賬了。嘴巴沒來得及張開,便被巨大的巴掌捂住了。刻薄的聲音再次襲來:「不過一般心理、生理正常的女生一旦對一個男生產生好感,一時半刻就不會放下,你這個室友應該各方面都很正常吧?」
「你說。」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有些想哭。
葉李的故事有點長,聽完故事的陳輕摸遍全身,摸出了五元錢。
「陳輕,我……」
或許他是該認真地想想了。
晚六點一刻,目光從牆上的掛鐘收回來,夏東柘起身站去了窗前。
「不就是個住的地方嗎?沒你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最不習慣夏東柘那副渾然天成的臭屁樣子,葉李打算今晚去影碟店裡湊合一晚。
「大A?」還沒來得及為朋友的歸來而喜悅,大A臉上的淚痕便讓她止住了下面的話。
「嗯。」她點點頭,是很沉。
她抬起頭,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嗶哥,正準備開口,人便愣了一下。
葉李驚訝地看著夏東柘,沒想到他會有這份自知之明。
葉李氣得跳腳,他希望自己的情緒能多少換來對面人的注意,可無論他怎麼做,似乎都是徒勞,陳輕只是輕輕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像在說「葉李,你別鬧了好不好,我能出來陪你吃飯已經夠給面子了,我和你現在可是『敏感時期』」。
「隨你。」發送了回復,夏東柘做了個口型:傻。
她閉上眼,不想繼續回憶。
「弄錯?」粗嗓門的大漢眼睛掃了眼門板,「8174,沒錯,就這兒啊。網費都交了,上頭讓我們來幹活。小姑娘,別磨磨蹭蹭的,幹完這裏還有下一家等著呢。」
經過那抹胖胖的身影時,本來準備放緩的步子在看到對方堅定的神情后改變了主意。
「嗯。」事後她也後悔了,去找了他的,只是他先跑了。
以前的他怕死,現在一點也不怕了。
安靜的午後,廣播帶著雜音在腳邊刺啦作響,陳輕躺在床上盯著手機發獃。
手裡的紙扇扇了幾下仍是無濟於事,她索性放下繼續去翻書目。
「他死了?還是被感染了?」幾天的等待,葉李的神經也不像之前那麼大條,他奪過手機,待看清上面的簡訊內容,頓時有些生氣,「還以為怎麼了呢,不就是提醒你還有多少遍消毒細則沒默嗎?幹嗎弄得像丟了魂一樣?嚇死小爺了。」
「什麼?他們真要結婚了?」頭頂的紗布險些因為激動崩開,葉李手抓著床單,一雙眼睛圓瞪地看著夏東柘。
大A又是怎麼回事?
嘆氣之餘,她心裏默念著:還好沒事啊。
翌日,教學樓模擬實驗室內,夏東柘翻看著報紙,睨著安靜做實驗的陳輕,「你就這麼傻不拉幾的把什麼都說了?」
「沒什麼。」他忍著笑,死活不說他是為了這難得一次的公平開心著。
「就不能讓我把話說完嗎?」
敲門聲來得突然,她坐起身,想著這個時候宿管阿姨怎麼來了。
這對陳輕來說就夠了。
「在醫用心理學上,這不叫瞎說,叫心理暗示,能讓人過得舒服些,怎麼樣,現在舒服些了嗎?」
未接來電若干,有家人朋友的,光老爺子的就五十幾個。他搖搖頭,心想還是被老頭知道了。
記得第一次和他打交道,還是陳輕給人做急救、差點被退學那次,她和說陳輕壞話的閆爽打了一架,逃課去找陳輕,路上遇到了和父親爭吵的葉李。
想不出該怎麼安慰她的陳輕歪著頭,心裏把葉李罵了一千遍。
這……
「嘖嘖,讓我看看,這是哪個沒良心的,躲了我幾天,還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啊。」收緊手,葉李抓牢陳輕,邊拿走了她手裡的禮品袋。「我看見了,也聽見了,貓眼袖扣,藍的,可惜我不喜歡穿襯衫。」
陳輕第一次有了做賊心虛的感覺,她忐忑地走在路上,冷不防肩上一重。
「唉……」她嘆氣。
要去給他過這個生日嗎?而且,這條消息她不確定是不是夏東柘發來的,畢竟現在才二號啊……
「好好好,你走,還有這個狗屁禮物,也拿走,愛送誰送誰去!」袖扣被大力地塞回她手上,扣針戳在掌心上,她一皺眉,想叫他名字,卻被他一把推開了。
無論她怎麼叫,陳輕都義無反顧地跑出了圖書館,再沒回頭。
誰能告訴她,她那個基本沒進行過二次修改的方案怎麼就入圍複賽了呢?
人才轉過公共浴室的雙層紅磚房,甚至還沒看見影碟店黃色的幌子,一陣爭吵聲讓他停下了腳步。
想想夏東柘平時說話的臭屁樣子,葉李搖搖頭:「真不像。」
「哎……」看著栽倒在地的葉李,陳輕苦惱了,她不過就是說說,怎麼就真暈了?大A還在等她呢……
那刻,她忘記了陳輕,跑向了葉李。
「那我送你去醫院吧。」
她沒想到,第二條簡訊這麼快就緊隨而來。
「藍莓之夜」的酒幌在燈紅酒綠的酒吧街上不起眼地亮著,看著門前低調停著的幾輛名車,陳輕腳下的步子隨著遲疑放緩了片刻,可很快,她又加快了腳步。
「陳慢慢……」大A眼睛通紅,抽噎著,「葉李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混蛋,最大最大的混蛋!」
「你們是去見老師嗎?」大A問。
「知……知道。」
「陳輕,不好了。」嗶哥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手撐著桌案,「外班傳言,說咱們寢室有人懷孕了!」
從沒被人關注過的胖妞一時風頭無兩,走到哪裡身後都有著無數道追逐的目光。
「夏東柘,你就是我的剋星。」路邊的碎石子接二連三被踢飛,兼顧揚起陣陣塵土。
掌心布滿汗水,他有些緊張,卻依然堅持立場:「我要留下。」
「陳輕,就算我做錯了什麼,你也不能說不想再見我這種話!」
門關上的瞬間,嗶哥小聲說了句:「我覺得是坐地戶。」
是她眼花嗎?怎麼看見大A從窗前跑過去了,人似乎還哭了?
他步履踉蹌,筋疲力盡地坐在沙發里,無力地拿出了手機,簡訊箱如期地塞滿了各式簡訊,無外乎關心問候的,他卻沒了回復的興緻,包括陳輕的。
學著夏東柘的樣子,他哼了聲:「你沒在裏面壯烈犧牲啊?」
中暑?盯著那整整一箱十二瓶的農夫山泉,陳輕真有了中暑才有的眩暈。
「還說你記性不好,近代史考得比我高那麼多,大騙子。」
她想不通,她明明普通得要命,怎麼會有人注意到她呢?以前有人說她胖,後來有人說比賽的事情,最近說得最多的就是她終於被夏東柘甩了。
陳輕點頭:「是啊,到底怎麼了?」
「在就在,我又不會把他怎麼樣。」
他怎麼想的,幹嗎要去問這些傢伙呢?
鈴響幾聲,那邊傳來啞啞的回應:「陳慢慢,什麼事?」
是啊,那麼多年呢……
原本的葉李還在考慮是否要說兩句讚揚的話給夏東柘,聽他這麼講,葉李當時也翻了臉。
十一長假前,大A生日,本以為她會和程野過的陳輕準備去圖書館自習時,意外接到了大A的電話。
「我的禮物呢?」細白的手在她面前晃著,她正語塞,屏幕上的照片隨即晃在了她面前,「給他了?那是給我的吧?」
「我不想一個根本不喜歡我的人追我。我不比你少什麼的,我也不想再接受你的高高在上了。」
活著。
不留情面地送出「天真」二字,夏東柘放下報紙,起身走向實驗台:「告訴你,先不說你那個朋友酒量如何,究竟醉沒醉,就算是真的醉了,人在喝醉的情況下,大腦的功能還是在全部運作的,所以就算她醉了,大腦也是接受了你講給她的全部信息的。」
她心想著算了,就這樣吧,夏東柘的電話卻不期而至。
專心打架的人並沒太多心和_圖_書思分出來應付她,只是稍微瞥了她一眼,葉李的鼻樑便挨了一拳。葉李「哎喲」一聲,捂著鼻子摔倒在地。
「我問你送我來的女生呢?!你聽見沒啊?」
「怎麼了?又不會了?拿來給我看看。」不由分說,嗶哥拿走了陳輕的題冊,眼睛只掃了一眼,便說了句,「豬,這道題很簡單的好嗎!」
「換台也是這個,燕北因為這個病人都成全國的焦點了。」
可學醫的人都知道,在非典疫情里活下來的人,身體卻遭受著各種後遺症的折磨,對他們而言,生不如死。
過不了幾秒,夏東柘就會看到他發去的彩信,想到可能出現的那張臭臉,葉李大笑一聲。笑過之後,他突然沉靜了。
「我的朋友沒那麼小氣。」她回復著,竟因為夏東柘的話有些生氣。
她不就是把疾控中心上的防疫消毒流程,怎麼洗手,怎麼做面部消毒的細則複製給他了嗎?至於這麼罰她嗎?
「她不是說想喝飲料嗎?應該在超市吧。」難得見陳輕動作這麼麻利,嗶哥嚇了一跳,撓撓頭,她不明所以地問,「怎麼了?」
「葉李,你等等,慢點,葉李!」手腕被大力桎住,火燒一樣的疼,陳輕試了幾次,終於在臨近一家水吧的地方扯住了冒失的男生。她大口喘著氣,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悉數用盡在嘴巴的開開合合間。
「好吧,我控制控制。」他說。
「我是陳輕……」弄清原委的陳輕突然生不起氣來,她指指自己的肚子,「這裏就是脂肪多了點,沒別的。」
風徐徐吹過,夏東柘身上的消毒藥水味道清淡,還算好聞。
風舒爽地吹過,連飄了幾天的黃沙不再肆虐,天湛藍如洗,陳輕甩臂走在石子路上,人一時竟搖擺不定起來。
嗶哥的話提醒了陳輕,她看下四周,這才發現不只是坐地戶,連大A也不在。
「葉李。」
他抖抖眉毛:「陳輕,你最好把遲到時間控制在十七分鐘之內。」
數學對她而言,就是一場劫難。
「你到底要幹嗎呀?」陳輕衝上前問。
「吧嗒吧嗒」吸著煙的店主已經第三次遊說她買傘了,她搖著頭,心裏有些不好意思繼續在這裏避雨下去。
自動拉門旁的櫃檯上,關東煮在褐色湯汁里「咕嘟咕嘟」地泛香。仰頭喝光手裡的礦泉水,陳輕長出了一口氣:「是你幫了大A吧?謝謝你啊。」
他們不是簡單的朋友,有著未及戀人的親密,想抓住卻猶豫的感覺讓他煩躁不已,揮揮手,他對身旁的師弟打聲招呼:「我先走了。」
誰還沒有個第一次?
這麼想著,她想起因為葉李,她已經幾天沒去夏東柘的寢室了。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大A的事。
低著頭,她「哦」了一聲。
「不行。」主任已經懶得理會他,兀自處理著手邊的東西。疫情來得突然,病人攜帶的病毒該怎麼治療,把控主任心裏也沒把握,就在剛剛,上面來的通知,說首都的專家正在趕來的路上,「我要安排專家們的住宿,還要制定方案,夏東柘你能不給我添亂嗎?」
「嗯什麼嗯,你現在就差在臉上寫明你在想夏東柘了!」
夏東柘和葉李一同看著陳輕。
「為什麼?」
「葉李,我就剩五元錢了,蛋糕買不了,買個麵包就當給你過生日了好不好?」
「錯哪兒了?」
「終於」是種什麼感覺呢?
「憑什麼?非典的時候,多少個和你一樣發燒的患者拿著和你一樣的說辭罵我們,結果呢?死了幾百人。如果你認為死幾百個人不多,那我告訴你,因為送你,你的朋友現在也在接受發熱檢查,因為給你化驗治療,我們這些『憑什麼拘禁你』的人有可能也會發燒。醫院不是監獄,更沒那麼多閑人看著你,如果我上面說的話你聽進去一句,那就給我起立,去觀察室老實待著,不到時間別出來。」
一百個?!上下打量了下陳輕,夏東柘默默咽了咽口水,這個,難了點吧。
叮咚,又一條。
一場疫情讓開學的時間一躍延遲到了九月末,天氣未及轉涼,窗外的蟬聲聒噪,像在高喊著「真熱真熱」,陳輕揣上嗶哥的錢打算給葉李送去。
路燈昏黃,無力地延伸進遍布雜草的小徑。近處,兩個模糊的人影對罵得難解難分。
網友「痞子不菜」回復:「如果樓主長相正常的話,這個女生不應該倒貼嗎?」
夏東柘獃獃地看著陳輕,聽見她說:「想我答應也可以,說一百個喜歡我的理由吧。」
再看陳輕的表情,明顯就是不舒服,他睜大眼睛:「那你打算怎麼辦?不會再去和那個什麼大A坦白從寬一次吧?小胖子,坦白一次是坦白,坦白多了是矯情,會讓人煩的。」
可以想象發簡訊的夏東柘是怎樣一副皺眉的模樣,她眨眨眼,大A和葉李之間發生了什麼,那也是她想知道的啊。
「你是習慣了我追你了,我現在突然不追了,你就失落了。」她搖搖頭,「那不是喜歡。我還有事要想想,你別跟著我了,還有,生日快樂。」
「那群人又說陳輕什麼了?」
「嗯?」
「你要是不讓我參加更不好和她交代。」夏東柘哼哼著,抄手的姿勢顯然是鐵了心。
「陳慢慢,是我朋友就答應我。」
「我也希望是假的。」同樣一臉嫌棄地看著葉李的夏東柘掃了掃床單,揀了一處平整的地方坐下,「你當我願意多一個大腦都沒長全的弟弟?別那麼看我,做事從來只憑衝動的人沒資格看我。」
「我想問……」目光繞著四周環顧一圈,終於落定在才遞出去的那隻水杯上,她呼口氣,輕鬆地指指握緊杯子的那隻手,「我想問你,不燙手嗎?」
所以現在的他一定過得特別累,特別難。不過她相信一切都會好的,夏東柘也會平安無事的。
這突然的一通讓人措手不及,就算是夏東柘也一時不知該怎麼反應了。
陳輕接了杯子,點了點頭:「想問來著,可她說他們還有事,沒理我就先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看著她。
「策劃好好做,聽說獎金不少呢。」
「嗯。」只是大A那邊難辦了些,她該怎麼辦呢?
「所以呢?」
「對不起,大A,你別生氣。」
正揪著頭髮,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頭髮本來就少,不怕揪沒了嗎?」
拿了沓才列印出來的資料,她遞給嗶哥:「這個是夏東柘給我提的意見,報告里需要改進的地方,幾個地方你比我擅長,嗶哥有空幫我看看吧。」
「沒事,我體質棒著呢。」比畫著手臂上的肌肉,他誇張地擠著眼睛。
陳輕覺得她變了,說不上是哪裡變了。
「你幹嗎?」同學攔住了她。
陳輕很快消失在走廊轉角。
這傢伙,怎麼跑新疆去了?一陣擔心過後,一個更深的疑惑開始困擾她。

番外小劇場:

「先說哈,我沒跟著你,我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是要智商多低的傻子才看不出來啊。陳輕嘆氣,問:「他沒同意?」
「沒關係,我記得。你問我我對你的喜歡是真的喜歡還是習慣,當時我答不上來,現在我還是答不上來。」
信息提示音響了有一會兒了,陳輕仍對著手機發獃。
他正準備說,不料陳輕竟早他一步開口:「不行呢。」
真的讓人不舒服。
想了想,他刪掉了上面的話,又寫道:「就是十五處,出去我檢查。」
不知是否是錯覺,陳輕總覺得最近的大A更加黏她,也更加不喜歡坐地戶了,至於原因,她想不通。
她的心微微一沉,有些失落。
「都需要查,學校從嚴治學,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看出陳輕的情緒,處在更年期的教務處主任推推鼻樑上的眼鏡,精明的眼神透過鏡片犀利地從陳輕身上滑過。
「老頭你在哪兒呢?和葉姨去國外了啊。沒事,好好玩,真的沒事,我騙你幹嗎?沒事那我先掛了。」或許這是他最後一次和老頭通話,或許不是,可不管是哪種,他都不習慣用煽情的方式說道別。
不待陳輕回答,坐地戶起身很快出了便利店。
「撲哧」笑了一下,葉李好笑地看著陳輕,「你可真是……」
「喜歡你?開什麼玩笑?」夏東柘哼著,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準備發條簡訊給陳輕。
「我向他表白了。」
她的話讓陳輕有些心虛。
他不知道,就在他窩在廁所的這段時間里,葉李屁顛屁顛地去隔壁借了包治便秘的葯悄悄放在了衛生間門前,他也不知道,當他那條「二十號晚六點來宿舍找我」的消息只被陳輕看了兩秒,「生日」「有事」等關鍵詞便已經瞬息間飛過陳輕的腦海了。
「給你喝的。夏老師買的,說胖子特別容易中暑,讓我看著你喝。」
盯著在睡夢裡咂嘴的大A,陳輕無奈地扶額。
這次輪到對方啞然了。
「陳輕,你掛我電話!」
懶懶的聲音和平時的大A大相徑庭,陳輕深呼一口氣,說:「大A,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以前過生日,我媽都會給我定個大蛋糕,雖然我不愛吃那玩意,雖然我倆根本吃不完。可今年突然連蛋糕也沒了,感覺心裏空落落的。」他舔了下嘴唇,問,「陳輕,你是不是沒爸?」
她想讓夏東柘追她,可幾天過去,那邊卻一點來追求她的意思都沒有。她不擔心他不會來,只是好奇夏東柘會怎麼追。
這本就是一個兩難的境地,說與不說都有各自的好處,只是利弊的大小而已。再大方的女人也有小氣的時候,他覺得隱瞞是更好的選擇。
朋友們卻樂見其成。
「葉李……你啊……」
曾經和自己並肩戰鬥的同事成了自己要救治的病患,那種感覺凄涼無奈得很。
她念了聲奇怪,拿起書去前台登記,至於那瓶水,她可沒拿不是自己東西的習慣。
之前小胖子問他,他對她究竟是不習慣失去,還是喜歡。
陳輕站在遠處,聲音遙遙:「還發燒嗎?」
走出了好遠,心情平復下來的陳輕悶頭回了遠處,嘩嘩作響的槭樹旁,早沒了少年的身影。
胡說八道的吧?
「大A呢?」掂著手裡的資料,陳輕望向窗外,奇怪,那人明明說了也要幫忙的。
「所以,她不可能這麼快就放下葉李,這麼做賭氣的成分大,幼稚啊!」
陳輕以為大A會責怪她繼續和葉李來往,沒想到事情竟然沒朝她想的方向發展。
合上眼,她想忘記葉李說過的話和他說那些話時驚慌失措的眼神。
「他比你可憐,今年沒人給他過生日,他還沒爸爸。」
「不知道啊!」川天椒也一頭霧水。
終於,像剛從消毒藥水裡爬出來的他癱軟在休息室的沙發上。
話音才落,門便「砰」的一聲從外被推開了。
「東柘,你怎麼這麼不聽話?你要是有個什麼,我怎麼和你地下的媽交代?」
「唉……」隨著陳輕的嘆氣聲,暑假來臨,同學回家,寢室里頓時空了下來,原本說好留下陪她的大A臨時跟著家人外出旅遊,陳輕覺得這裏面十有八九是躲葉李。
「我也不信呢。」
甚至比原來的還要活潑,對她比過去還好。
「當然不是了,不是說了我不喜歡你的嗎?可我不那麼說,那個人哪會走……」
「師哥,才來就走啊?」不明所以的師弟搞不清狀況,心裏猶自嘟囔著他費心思給夏東柘要來的體檢醫生的袖標。
大雨滂沱墜地,被陳輕拉著避雨的葉李腦子蒙了,她……不是初吻?
「大A,這小子想幹嗎?」幾步跑過去,人擋在大A前面,葉李眯眼打量著對面的人,光線暗淡,只看得清是張男生的臉。
這個傢伙,又在搗什麼鬼?陳輕本來不想信,可幾經猶豫后,她還是撥通了葉李的電話,可對方關機了。
「幹嗎啊?」
正撓頭,房門「砰」的一下被人撞開了。
「肯定會的!」他大步地朝辦公室走去,邊走邊搖著頭,「最煩女生哭鼻子,還是不打了。可我說了找她吃飯,她不會以為我小氣巴拉不想埋單所以不找她吧?不行,還是發個簡訊吧。咦,信號怎麼沒有?」
「陳輕,你不是吧?是我把你拯救出水深火熱,帶你出來吃香的喝辣的,你腦子裡想的不該是『葉李真帥、葉李太帥』了嗎?」
「怎麼了,大A,有人欺負你嗎?還是和誰吵架了?」
好吧……
「那是給……」陳輕話還沒出口,就被狠厲的目光瞪了回來。收起白眼,葉李掏出手機,「咔嚓」一聲拍了張照。
說起夏東柘,她嘴角便泛起一絲笑意。
那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才不和討厭鬼分享呢。哼了一聲,他伸手拿過床畔的書,認真看了起來。他心情不錯,以至於書上寫了什麼他完全沒有注意。
正喝水的嗶哥當即噴了。
「她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待著,早出去了。」
「一百五十九,怎麼了,這個體重很驕傲?小小年紀一身脂肪,不怕將來病都找身上啊?快回去減肥去。」
低頭、轉身、離開,這一系列動作做完,陳輕的心既輕鬆又微微泛著疼,這些她一直想說卻不敢說的話,總算說出口了。
嗶哥在寢室里分著她從老家帶來的土特產,臉上難掩笑容,這其中有對陳輕的揶揄,也有開心的成分在。早在老家時,校網上關於期末考試的成績便已公布,嗶哥以單科三門第一的成績位列年級組第一。
「不是說了要好好相處的嗎?」陳輕揉了揉太陽穴,頭疼。
同學真的沒再說什麼。
「我什麼我。」葉李一邊哼哼著,一邊面露得色地跟著陳輕走了。
「葉李,你怎麼突然那麼開心?」
「是啊。不就是做不成情侶嗎?我想通了,總不至於朋友也做不成吧。」
「陳輕,別開玩笑了。你也經歷不少了,知道學醫的是什麼情況,身份說著風光,其實都是給外人看的,就算順利畢業又怎樣?本科就業難,十個學醫的九個考研,研究生不夠用說不定還要讀博,畢業了、工作了就有大把鈔票了?再說咱們專業本身就危險,每天應付那些患者投訴就足夠丟飯碗扣錢的。說實話,不是家裡讓我讀醫,我才不會讀呢。而且等我存夠了錢,說不定就退學不念了,念也沒用。」
沒想到,才一出門,她便被人一把扯住了。
不由分說,他扯著人走了。
接了大A遞來的紙,嗶哥擦擦嘴說:「不過說真的,比起你的胸瘦了,我寧願相信是秤壞了。」
「我又沒說不做。」目送走憤而離去的川天椒,嗶哥撇撇嘴,「還說我們呢,指不定你是因為沒機會參加才來挑我們的理呢。」
「小胖子,你可真是傻,要知道我現在是在追你,怎麼可能放過任何一個和你在一起的機會呢?www•hetubook.com•com」宣布她再次掛科的夏東柘理所當然地說。
「明天一起吃個飯吧,沒別的意思,我是你哥嘛。」
不說「有話說」會不會好些呢?他搖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說法,不送禮物算什麼過生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還是表現得不要太明顯。
「什麼?」
能想到的第一個有可能的人就是葉李。
「他就在樓上,你想去看看他嗎?」
想著,她跑得更快了。
「爸爸說過,人是平等的,我追了你那麼久,我也想要平等。」
我們不是沒有遇見過,只是我遇見你時,你在忙著遇見另一個。
他正準備再和她擺擺他們的關係是怎樣和大A無關的,對面的陳輕卻突然站起了身。
嗶哥啞然:「那是……我那時……」
陳輕卻覺察出大A的不對勁,她拉拉大A的手:「你怎麼了?」
「哦。陳輕,你喜歡我多久了?」
「夏東柘。」目送著陳輕離開,葉李擦著臉,突然開腔,「她剛剛到底要問你什麼?別說什麼水太燙這種,我才不信呢。」
之前葉藍說他幼稚他不覺得,陳輕說他自私他不承認,可是此刻,他覺得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有些不懂事了。
暮色正濃,映紅了他的臉。
「發水啊。」她眨眨眼,心想發個水也累不死人,夏東柘總不至於連這也限制她吧?
夏東柘的確很難過。
「胖慢,答應我件事好嗎?」
「是其他隊太弱。」夏東柘這樣挖苦她。
想起那個小胖子,他有些好笑,就這樣還說決定不喜歡他了?分明還在擔心他好嗎?
看著一身店員打扮的坐地戶,陳輕撓撓頭說:「朋友生日,我想給他選個禮物,原來你在這裏打工啊。」
疫情過去的燕北車站站口站滿了接站的人。
「陳輕呢?」從進了醫院,陳輕就被人帶走了,他拍著桌沿,質問伏案的人。對方卻像沒聽見一樣,兀自發問:「最近去了哪些地方,除了發燒還有其他癥狀嗎?」
此刻的陳輕,就坐在寢室里,手裡舉著川天椒捎來的臘腸,看著電腦屏幕,大腦一片空白。
恰好有人抱了箱礦泉水過來,陳輕精神一振:「我來派水吧。」
「知道了。」
「好。」搭著陳輕的手,葉李一瘸一拐地站起身,心情卻瞬間轉好了。回過頭,他看著仍然黑著臉的男生,示威性地舉了舉拳頭,「我好男不和『女』斗。」
「參加是參加,可他們不賣力,我也沒那麼大的積極性,剛好偷懶了。」坐在圖書館里,陳輕對著川天椒默默嘆氣。
「可以靠自己啊,等我們畢業了就能自己賺錢了。」
葉李一愣,忙回身,匆匆略過一眼屏幕上的滾動字條,他便高喊著:「老闆,換個頻道,來吃飯播什麼醫院的事啊,吃飯都沒心情了。」
陳輕當然在想他,而且從她意識到夏東柘已經很久沒騷擾過她開始,她想了整整一個鐘頭了。
曾經,她為當初的勇敢後悔過,如果她不那麼勇敢地衝過去,或許就不會分享到葉李的秘密,或許就不會心動了。
豈料還是沒過。
「好的好的,我馬上過去。」應著聲,她掛了電話。往外沖的時候,一個念頭在她腦中一閃而過:這家酒吧的老闆真的不錯,換作這種情況,大A估計不被扭送去派出所也要被打了吧。
「我是不是總把事情弄砸?」
「沒醉自然更是聽清了你所有傻氣的言論了。」
夏東柘,一定要平安啊。
「不是,他姓黃,不姓夏。」像是憶起什麼有意思的事,笑容爬上她嘴角。
她不懂他們是怎麼想的,不應該是他們積極才對嗎?
世界那麼大,卻沒一個地方需要他。
「這條先pass。」抹抹鼻子,葉李轉過身,「你都還沒和我說生日快樂。」
完了,陳輕閉上眼,心想大A是不原諒她了嗎?
安靜的夜晚,陳輕看著天花板,她知道大A沒睡,卻不敢開口打破這份沉默。
「我看到你哭了。」她指指大A通紅的眼圈,「你怎麼了?」
她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因為大A是女生,更需要被照顧情緒?或者說在她心裏,大A根本比葉李要親厚?
她抬頭,卻發現「豬」跑了。
葉李等著對夏東柘好的日子終於還是沒那麼快來到,病毒比想象的要難纏得多。
「何止沒同意。」想起葉李當時的一臉驚詫,大A的眼睛再次發酸,「他讓我少嚇唬他。我知道我沒女人味,還喜歡動手,可我是真的喜歡他,怎麼就成了嚇唬了?」
她沒來過這種地方,對這裏總有著特別的恐懼。
發了條簡訊給他,陳輕轉身回了寢室。
或者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幫忙?是他多管閑事了?
「我是不敢想的。」
「賣酒。」坐地戶笑著拍了拍陳輕的肩,「就是賣酒而已,她打的那個人剛好是我的客人,和我關係不錯,況且傷不重,就算了。」
燕北醫院,傳染病房。
仔細辨認了一下,他認出其中那個女聲竟然是他認識的人。
憑什麼啊?說不定就是搞錯了呢!陳輕第一次覺得有些生氣。
偏偏無賴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和你交流,我哪來的依據判斷我是真對你有感覺還是假的呢?
終於,當有醫護人員感染的消息傳來時,她再也坐不住了。
「嗯,懂。你的意思是你弄懂了你是有些在意喜歡我的,是嗎?」
「清楚什麼?」片刻疑惑后,大A捂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陳輕,「陳慢慢,你不是吧?你竟然主動放棄他了?那可是你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啊!」
「食堂是不是停了?你現在每天吃什麼?別吃什麼泡麵了,沒營養還讓人發胖,再胖下去別說衣服了,就連床都買不到合適的了。」
「幹嗎去?我才來你就走!」
可是不放棄又能怎麼樣呢?繼續下去恐怕也是沒什麼結果的。她低著頭,默認了大A的話。
簡單的字跡,信息來自葉李。
「葉李,能輕點笑嗎?有點嚇人。」
「你!」
幾乎和她的想法一致,陳輕頓時沉默了,那該怎麼辦?
「不就是比我早認識她幾年嗎,有什麼了不起?像你這種做事藏著掖著,總把面子放第一的人,就算真想追陳輕,也未必追得上!」
可是真站在營業廳,看著水晶板底下壓著的價目表,她還是微微晃了晃神:「這麼貴啊?」
「幹嗎打我啊!」搞不懂這個女生在想什麼的葉李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落在腳旁。
陳輕抹著嘴:「這……不大可能吧?」
葉李,你是王八蛋。
「這幾個都還不錯的。」坐地戶垂著頭,竟然再沒了以前的囂張氣焰。
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白痴的他原地轉了幾個圈,最終憤憤地走去了不遠處的小店。
寬頻網沒裝成,只好回寢室。
陳輕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除了葉李,大A還會和誰表白呢?可她的瞭然換來大A的驚慌,大A瞪大眼睛問:「你知道我喜歡他?!」
「大A,我和葉李就是朋友。」
加重的稱呼並沒讓夏東柘尷尬,他搖著頭:「我又不是只是你一個人的哥,葉李不是也受傷了嗎?他在哪兒?」
心中不是沒有答案,只是有些模糊而已。
這兩個人究竟去哪兒了呢?
正想著,手機一震。
抱來的書不少,能用上的卻不多。
樹影飄搖的林蔭路上,她的腳步莫名停住,看著遠處手挽手並肩走在一起的兩人,她愣了,問大A:「大A,他是誰啊?」
選中了一對貓眼袖扣,陳輕去結賬,再回頭,坐地戶已經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表白?從沒想過自己會對陳輕產生異樣情愫的他自嘲地笑笑,這個簡訊該怎麼寫呢?
理你這個不解風情的「二百五」才怪呢,陳輕腹誹道。
「……生日快樂。」陳輕無奈地照做。她的手突然一空,再抬頭,袖扣竟又回了葉李手裡。三下五除二地拆掉包裝,葉李拿出袖扣細細端詳:「別說,你眼光不錯,這顏色適合我。」
置氣地扔開書,他起身去衛生間,可惜衛生間的門板依舊擋不住葉李那個賤賤的聲音:
匆匆告別了同學,她心急火燎地跑去了校外。就算劃清界限,禮物還是準備一份的好。
簡單的幾句話打敗了少年高漲的氣焰,葉李好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打了幾個挺后,徹底蔫了下來。
葉李轉過身,短袖T恤外的手臂隨著情緒一下下繃緊著。默默嘆了口氣,別無他法的陳輕默默地走去他跟前,承認錯誤:「對不起,我錯了。」
「你走,我才不稀罕別人的可憐。」
不過管他呢,出了事,他也會站在她身邊的。
「我再想想吧,實驗做完了,你看看,這次應該過了吧?」她反覆做了這麼多次,再笨的人也該過了。
他聲音帶著一貫的驕傲,無須面對面就可以想象他此刻是何種神情。被那句「我沒跟著你」逗笑,陳輕無可奈何地應聲:「說吧。」
他不喜歡醫院的氣氛,尤其是當下這種氣氛,每一個在眼前打轉的人都戴著口罩,沒人說話,就算說也是很簡短的話。
入夜,路燈拉長人影,隨著東搖西晃的步伐,葉李身後一片暗沉。
很難想象,要有多大的勇氣才敢獨自面對那麼多的老師。
坐地戶會怎麼樣?
「肺炎?!會死人的!聽說醫院里的大夫都有被感染的了!」生硬地放下手裡的菜,老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葉李,心想現在的小年輕也太不懂事了。
「我對你不可能是一見鍾情,在我過著安逸的生活的時候,你每次出現在我夢裡都是笨笨傻傻地在我身後追我,我很不喜歡那樣的你,很煩,讓我很苦惱,是個正常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漂亮苗條,至少不是你這樣的。我曾經不止一次渴望你從我生命里消失,我以為那樣我就不會煩了。可就在這幾天的封閉治療里,我卻總想起你,想你的堅持,想你的固執,不管你信不信,是你支撐我走到現在的。所以,我想說什麼,你懂吧?」
「哦。」葉李咬著唇,想想還是不打算把真相告訴陳輕了。誰知道夏東柘會主動對人說他被人甩了究竟是想幫陳輕還是打的什麼鬼主意?他不信夏東柘會那麼好心。
風徐起,吹斷了兩人的互動。夏東柘的聲音夾在風裡:「可是……怎麼追?」一直以來都是別人追夏東柘,即便是杭舟,他也沒有竭盡心思去想過怎麼追。
拜葉李所賜,陳輕的七月過得異常忙碌,除了應付期末考試外,她還不得不再次參与到之前一度放棄的創意比賽當中去。
不會的不是可以學嗎?
看懂她的疑惑,大A微微笑了:「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為我好,我當然聽你的了。何況那個人的確不是我喜歡的。」
「你說你為了增加和我在一起的相處時間繼續給我監考,讓我掛科,還特意跑來參加我們的體檢,這是增多了我們的相處時間,可我感覺不到你對我有任何喜歡,你一直都是特立獨行,高高在上,你越是和我靠近,這種感覺就越強烈。」她揉著頭,「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錯了,或許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再想要你『喜歡』我了。我說真的呢。」
只顧著哭泣的大A沒告訴她究竟發生了什麼,胡亂猜測的陳輕終於沒有得到任何結論,只得摟著大A,默默安撫。
當然,不包括他在她的學習生活里四處放水這個事。
掛了電話,陳輕的心情有些輕鬆,又有些沉重。她沒想到大A情緒的不對頭是因為父母的婚變,她自責自己怎麼會那麼想自己的好朋友。
她四下里看看,發現除了她並沒其他人。
可以別這麼無賴嗎?
可是,參賽項目比她想的難做得多,最重要的是,她不知該從哪裡下手了。
「老師,你說她體重多少?」大A扯著體檢老師的袖子不鬆手。
「嗯。」
「還好。」夏東柘也搓著手,剛剛注意力不在這個上,竟沒發現杯子這麼燙。又搓了兩下,他盯著通紅的掌心,嘀咕,「真挺燙。」
「大A,你昨天去哪兒了?體檢結果出了問題,學校那群白痴老師說我們幾個裡面有人有了,太可笑了!」嗶哥攤著手,表情倍感無奈。
「陳慢慢,你過來。」大A笑靨如花,指著身旁的男生,「這個是程野,我男朋友。」
手放在暗紅的門把手上,還沒來得及推開,轉門便自內而開了。
「知道知道,在忙期末考試嘛,不用和我解釋什麼,我就是覺得如果你們再這麼撂挑子下去,只讓陳輕一個人辛苦,是不是有點擔不起『咱們』這幾個字呢?」才塗了指甲油的手擺弄得熠熠發光,川天椒瞪了陳輕一眼,「別總當老好人下去了,你不覺得累我都替你累。」
「陳輕,怎麼不說話了,是發燒了嗎?還是不舒服了?」
「前幾天你在我寢室,是不是就想問我是否想追你?是。」
戀愛不該是這樣的啊。她也茫然了,是不是她和夏東柘真的不合適呢?
這麼想著,陳輕骨子裡的那點倔強也不免有些氣餒。
不過短短几秒的時間,夏東柘的拳頭幾度攥緊后又鬆開了。
知道她的要求很無理取鬧,可大A就是執拗地看著陳輕,直到陳輕點頭,她這才鬆了口氣,抱緊陳輕。
因為大A,陳輕暫時避開了和葉李的見面,推掉對方的幾次邀約后,葉李便不再像從前那樣騷擾她了。
肯定不是他。
正想著,超市的玻璃門「嘩啦」一聲開了,隨著「咚」的一聲,一把雨傘落在了她腳旁。被雨淋濕的字條黏在傘柄上,歪斜的字跡寫著:「給陳輕的。」
「她可不能做你女朋友。」葉李哼哼著。
看著抽風一樣的葉李,夏東柘眉頭微蹙,抑揚頓挫地甩出幾個字:「沒追過至少比追了沒追著的好些。」
夏東柘看著跳腳的葉李,瞭然地點頭:「我信你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
不想多談自己的工作,坐地戶指了幾個價位適中的商品給陳輕。
這麼一說,葉李真覺得頭開始發暈了。
看到這條時,陳輕正站在炎炎夏日底下發著問卷。胖?她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總覺得衣服怎麼比之前寬鬆些了呢?
正吞口水的葉李險些被口水嗆到。亂|倫?虧他想得出。
指著店裡的電視機,她聲音發顫:「葉李,你看那是不是夏東柘?」
我倒的可是開水啊。
「疼。」
他也會被感染嗎?
夏東柘笑笑:「我從來沒說她不好啊。」
「嗯。哥,我要你搜集的資料怎麼樣了?」絲毫沒被室友玩笑干擾的陳輕翻起手旁的資料,不管多少人說她是走狗屎運入選的,她想的只是認真完成比賽。
這個朋友總是讓她既無奈又為難。
確認過書是可借的,她離開了圖書館。
「你想怎麼樣啊?」
「不是的……」
「我也說不明白了和*圖*書……」她沮喪地正抓頭,聽見一聲大喝從男生喉嚨里猛地爆發出來。
不想見他了?片刻愣神后,葉李突然暴怒地跺起腳:「我做錯什麼了你不見我?你說你把我當朋友,為了舍友你和我劃清界限,現在因為夏東柘,你又說不見我!陳輕,他們是你重要的朋友,難道我不是你朋友嗎?」
可是當又一天過去,過於安靜的手機突然讓人感到不安。
「啪」的一聲巴掌響,女生跑遠了,獨自留下的男生捂著臉,感覺腮幫子陣陣發麻。
他的平靜自喜落在葉李眼裡就是活脫脫的炫耀。狠狠甩掉手裡的毛巾,他也哼了一聲。
措辭不知改了多少次,終於確認后發了出去。
她不傻,理解了那些人此刻大致的心境,或者說她走了狗屎運,或者說她得到了有力的助力,可她知道,不管是狗屎運還是助力,都是她人生路上的一部分,她不會因為別人的求而不得讓自己心裏過意不去。
隔著透明窗板,穿著鵝黃短裙的女生走去路燈下,從包里拿出一支煙,熟練地含住,點燃。
趁他愣神,她把手就勢抽回。揉著手腕,她耳邊的質問多了絲不可思議:「可是為什麼啊?就因為我不喜歡你朋友,你就和我絕交?陳輕,我不是你朋友嗎?還是從頭到尾只是我一廂情願?」葉李瞪著眼,眼白上幾道殷紅的血絲。
「那是,也不看看人家的顧問是誰?」
「算是吧。」踢飛腳邊的石子,夏東柘看著天,「所以,在一起,怎麼樣?」
「她是我妹妹,你……勉強算我弟弟。」不自在地撇撇嘴,夏東柘起身。
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自己想辦法的好。
「為什麼這麼想,真覺得你騙了朋友嗎?天真!」
信念這東西,有時真的很重要,已經記不清是封閉抗疾的第多少天了,針對新病毒的藥物終於研製成功,在確認好病區里最後一個感染病患病情穩定后,夏東柘接到通知,封閉解除,可以回家了。
一陣沉默之後,略微哽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陳輕,你能過來陪陪我嗎?」
這種苛刻又變態的懲罰手段只有夏東柘想得出吧。
「夏東柘……」她獃獃地看著夏東柘,「你這是怎麼了?」
「我說真的,這個時候坦白不如隱瞞,女人都有嫉妒心,好朋友之間也有,何況是有關男人的,她得不到的憑什麼你有?」
收起手機,她接過路人遞來的問卷。
他以為大A是個複雜、神經兮兮甚至反覆無常的女生,他不理解的是,大A的情緒是任何一個陷入愛慕而不得的女生的正常反應。
她想做指引,帶新生去學校大巴乘車,又有人先一步領著學妹走了,看著其他人忙碌,她失落得很。
枕邊的手機一閃,她拿起來,平躺的閱讀姿勢讓她眼睛發酸,眨眨眼,淚眼模糊中,夏東柘的言語一如既往地戲謔:「你那個室友回來了?和葉李見面了?說了什麼讓這個傢伙半夜回寢室抽風,想睡覺都不成?」
遠處樹影晃動,一抹纖細的身形慢慢走近。陳輕眯起眼,待看清來人後揮了揮手:「大A,我在這邊。」
是錯覺吧。
托著下巴,男人凝神想著他自己找來的難題,半晌過去,自認失敗的他拍了下手:「反正你不是說今早她反應一切正常嗎?那就說明她不在意,對人家都不在意的事情你在意什麼?」
「那是自然。」
「什麼怎麼處理?」葉李和大A的事情又怎麼是她能干涉得了的?
「穿那麼厚的防護服怎麼方便接電話呢?肯定不能的。」自問自答著,她想:發個簡訊總可以吧?
「什麼問題?我明明很正常。」
「其實還好啦。」她沒覺得自己多做了多少,而且寢室里的幾個人都是她的好朋友,她從沒有被誰佔便宜的感覺。
時間過去好久,久到陳輕以為剛剛是她看錯了,以為那人不是葉李的時候,彆扭的男生終於從樹後走了出來。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他昂著頭盯著陳輕,目光「傲嬌」裡帶著一絲狼狽:「終於知道是我了?」
「葉李,做人怎麼可以那麼冷漠自私?」
「我和他講清楚了。」
「你剛剛去找葉李幹什麼?」
「我也沒媽呢。」哼了一聲,他壓低聲音,「沒爸的可以抱你?沒媽的是不是也可以?」
她之前怎麼沒發現夏東柘可以這麼嘮叨這麼煩,說了再無瓜葛了,他這是想幹什麼?!
「就你這德行,和別的女生說不準還有可能,對陳輕,難!她最煩拐彎抹角了,她喜歡我這種直接型的。」
開始陳輕並沒在意。
夏東柘,你是怎麼想的啊?
「不行。」
啊?目光從大A移去了旁邊,陳輕看著皮膚黝黑的男生,心想這是要變天了嗎?才幾天啊,大A就有男朋友了?再說這個男朋友還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如果沒醉呢?」
話說得有點多,夏東柘的臉微微有些赧色。
拿著手機,他發簡訊給陳輕。回復來得很快,陳輕的語氣比他想的要輕鬆。
可怕的沉默侵吞了房間,他知道身後站滿了同事,卻感覺不到一絲人聲。被太多情緒塞滿的房間顯得狹小擁堵,夏東柘不知道他的同事在想什麼,他除了惋惜,其餘竟然都是平靜。
「那是我的杯子。」陳輕微微蹙起了眉。
「陳輕,你最好把遲到時間控制在十六分鐘之內。」話音才落,掛鐘分針又走了一格。
這次輪到陳輕啞然了。
「葉李,你沒事吧?」
「你……」
恰好是輪崗休息時間,師父拍拍還在默哀的他,聲音透過幾層口罩,悶悶地提醒他去休息。
他想到了夏東柘,心裏明白了陳輕之前生氣的原因,卻不想承認夏東柘也是偉大的一個。
知道他的話有道理,可她心裏終歸還是有個包袱在,大A昨晚說話時的神情歷歷在目,她揉揉頭,腦子有些亂。
嘴巴張了張,無奈再說不出一句辯白的話,少年最後只是抬起頭,對一直在熱心幫忙卻一直在幫倒忙的人道歉。
在草稿紙上寫畫了半天,還是沒弄明白,她有些頭疼,這頭疼非指頭按壓能解決得了的。
微微一笑,他重新執起手機。在簡訊箱里找到陳輕那欄,簡單編輯了文字后,他閉眼睡去,他實在是太累了。
過去的大A總是替陳輕打抱不平,對待欺負陳輕的人,她都是立刻罵回去的,現在簡直是三句不和便動手。
疲乏地按壓著太陽穴,他準備休息一下。休息前想起幾天沒摸的手機,他心裏一動,在柜子里一陣翻騰。
「有一個請假回家了,一個還在來的路上。」陳輕皺眉看著夏東柘,「夏東柘,我覺得現在的我們有問題。」
「這傢伙造謠!」葉李指著同樣鼻青臉腫的男生,氣憤難當。
等待是件讓人尤為心煩的事情,何況是這樣的事,所幸校方的人是缺乏耐性的,僵持了沒多久,模樣精明的主任放下一句狠話,跟著隊伍離開了。
陳輕想幫新生拿行李,總有人先一步拿走行李箱,步子快得連追上的機會也不給她。
此刻,已經出了醫院的陳輕站在室外,腳邊的草坪出現些許枯黃。她挪了挪步子,感覺草渣滑過腳面,有點癢。就在剛剛,大A又傳來了消息,她就在這附近,正在趕來。
順便的,她想去找夏東柘談談。
只是,當後來陳輕得知夏東柘拿著她給葉李的錢又買了一堆光碟「還給」他時,她又怎麼能指望夏東柘會「控制」呢?
閑話?
觀察室的氣氛不比剛剛好多少,獨立的房間雖然不悶,但他仍然不想在這裏待下去。
「除非你認為你能把他們的嘴巴打殘。」
「不發燒了。」他搖著頭,「陳輕,等姓夏的出來,我決定對他好點兒。」
「好像有吧。」寢室里,陳輕低著頭指指自己的胸,「這裏好像小了。」
對方也覺察到葉李的敵意,停止了胡攪蠻纏。那人一手叉腰,下巴朝葉李昂了昂,他問大A:「這人誰啊?」
「主任。」夏東柘摘了臉上的口罩,露出乾淨而堅毅的臉,「主任,學咱們這個專業的,哪個不是做好有這一天的準備了?你說沒結婚的優先,家裡沒老父母的優先,我哪條不符合?別拿我爸說事,他有人照顧。」
「葉李,你跟著我不就是想我發現你嗎?我發現你了,別跑了,出來吧。」
「喂,大A,你在哪兒?」校醫室門外的走廊里,陳輕站在窗邊,放輕聲音打著電話。
明明每道消毒工作他們都認真地做了,明明小心翼翼了,可還是被感染了。
「葉李……」被拉住脫不開身的陳輕只得無奈地回頭,「你不是不知道大A為什麼醉酒,就算大A是單相思,你對她沒意思,可這麼的不在乎真的……」
「啊?」竟然不是夏東柘。一想到他並非陳輕的初吻,葉李有片刻的沮喪,可想想夏東柘,他又樂了。
從沒料想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的葉李臉漲得通紅,不知道該怎麼阻止,陳輕怎麼能和夏東柘在一起呢?她該是他的啊,她的初吻都是他的啊。
「陳輕,我遇到麻煩了,救我!」
「我說陳輕被人玩了懷了孩子,你是陳輕啊?」
夏東柘說,年輕人精力過剩,找點事做就不會胡思亂想了,賣碟是正事,給他錢他就亂花,泡小姑娘,不好。
她憨憨地笑笑:「好像一直都有。」
「其實,我覺得陳輕挺好的。」葉李忸怩地揉著頭髮,說不清他為什麼會講出這話,他感覺莫名其妙。
握著手機的手不是沒有撥過他的號碼,可每每撥完那串數字,理智卻告訴她不能撥出去。
「有些事,不坦白比坦白好,不想和那個什麼大A做不了朋友就別犯傻氣,心思一上來,什麼都往外說。」
世界上哪就那麼多理所當然,可夏東柘說什麼,做什麼,她就是覺得理所當然,夏東柘就該那麼做的。
在被「甩」的這幾天,他想了很多,或許,他對她,真的不是喜歡?
「嗯。」
大A說她想回來陪她,只是爸媽死活不同意。嗶哥人在老家,囑咐她少出門,等返校時會給她帶家鄉的特產。川天椒更是直接,派了家裡的司機給她打包了許多零食。
「你打算怎麼處理葉李和你那個朋友的事?」
「有萬一也沒事,我們的醫生很棒,再難的病也能治。」
堅持無果,主任只好讓步:「那好吧,不過在這之前你要給家裡打個電話。」
一瓶橘子水握在手裡,被嗶哥晃得嘩嘩作響。黃色的果肉在瓶子里起伏迴旋,瓶后的臉不住地搖著頭。
學校放假,葉李的影碟店生意大減,他索性關了店去外面尋求新商機。
「能。讓我留下,參加這次治療。」
回到寢室,推開門,亂成一鍋的寢室讓陳輕怔在了當場。她看著嘰嘰喳喳說個沒完的老師們,忍不住扯了扯嗶哥的手:「到底怎麼回事啊?」
從沒見過這麼實誠的人,葉李看著陳輕,憋了幾天的火卻怎麼也發不出來。
她甚至不知道于有光是什麼時候走的,腦子裡只有葉李那句「我決定答應了」。
再沒多餘時間讓他嘮嘮叨叨,ICU近在眼前,他放下手機,神色凝重起來。
他更窩火了。
「沒事就好。」他噼里啪啦地按著按鍵,「陳輕,他們說我有可能傳染給你,是嗎?」
沒想到途中的一場意外卻耽擱了行程。
「是我啦。」接了嗶哥的資料,陳輕翻了幾下,頭甚至沒抬一下,「怎麼說她也是我們寢室的一員,而且參賽名單上也有她的名字。」
不再理會葉李,夏東柘轉頭看向陳輕:「記得你之前問我的問題嗎?」
指頭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她考慮是否把這個號碼拉黑。
「對不起啊,陳輕。」
陳輕不知道大A怎麼會有現在這種轉變的,她唯一確定的是,大A的轉變是件好事。
說到醫生,葉李撇了下嘴,繼續回復:「你都不知道剛剛那個醫生多凶。」
沉默如潮水般侵襲著夏東柘,他看著陳輕離開的背影,說不清心裏是喜是悲。
「給我些時間,讓我找到你那個問題的答案。在我肯定自己對你只是習慣前,你無權剝奪我和你溝通交流的權利,別忘了,你可是叫我哥的。」
陳輕撓撓頭,不知從何答起。
「你給誰了?夏東柘嗎?」他睜大眼睛,不相信自己聽到的。
輕嘆一聲,她轉身離開,「我不想再見你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你怎麼在那兒啊?」
她回頭看著同行的男生,盯著他手裡的牌子,聽他說:「夏醫生說了,牌子不能讓你舉超過兩分鐘,高度不能太高,會累,夏醫生說,新生的行李不能讓你提,他還說……」
他不想說他會保重這類肉麻的話,他只想通過這句話告訴她,他好著呢。
夏東柘現在在做什麼呢?還在忙嗎?比她先知道這個消息的他一定很難過。
「實驗室那邊正在研究對抗藥物,而且,已經幾天沒有死人了。」他閉目嘀咕,「沒有死人」在他看來是唯一能支撐他走下去的好消息了。
「川天椒不是那樣的人,別那麼說。」對於朋友間的這些小矛盾,陳輕總有些無力,她口才不好,只能默默用做的讓她的朋友們舒服。
「不該因為大A就疏遠你,葉李,你也是我朋友,可你也知道大A是女生,情緒比你……」
他先打給了老頭。
「所以夏東柘真的在參加抗疾治療,而且你還知道?」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葉李,不信這個前一秒還勒令她不許再想夏東柘的人,竟然知道夏東柘在參加那麼危險的工作,「葉李,你怎麼能這樣?」
咽回肚子的問題讓人坐立不安,總擔心被人看出任何端倪,又坐了一會兒,陳輕抱著書先走了。
「喂,你去哪兒啊?」
「來了來了,我去備乾糧了,不是說今天要大幹一場的嗎?」
「那是幹什麼的?」
這讓她太不適應了。
頎長挺拔的男性身影漸漸甩去了腦後,她步履時快時慢,既想快些逃走,又暗存著一絲僥倖,希望被挽留。
「戴我身上就是我的。」他哼哼著,突然邪笑了一下,「夏東柘,這下你還不被氣死?」
未讀簡訊幾乎把內存撐爆了,打開郵箱,第一條他就看到她的了。
「葉李!葉李,你站住!」
「你頭不疼嗎?流血了。」
川天椒看著嗶哥,輕笑了一下:「這麼快就成『咱們』了,我記得報名時雖然是你們寢室四個人都參賽了,可一直就陳輕一個人在忙活吧?」
無視掉川天椒和嗶哥比來的「贊」,陳輕嘀咕起手裡的題目:「df(1/x^2)/dx=1/x 求f'(1/2)的值。是幾呢?幾呢?」
那瞬間,她的模樣朦朧在燈下,不真實得好像和陳輕處在了兩個世界。
「陳慢慢,你個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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