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9 玉面小狐狸

「宋醫生大概沒告訴你,一助的位置是我讓他選許放的,你看,即便他心裏有一點點要對你的心意回應的意思,但這一次,在你跟我之間,他選擇了站在我這邊。」
有擔架推進來,將傷勢較重的兩人送到一樓急救。在電梯里,陸北梔突然醒來,看向四周尋找著什麼,放在擔架上的手被輕握住,宋聿修輕俯身:「我在這裏,已經沒事了。」
「雞湯啊。」陸北梔答,「不過我好像忘了放水了,應該是要放水的吧?」
陸北梔沒答話,算默認了:「我喜歡他。」
這個念頭讓她嚇了一跳,她連忙結束對話,身子使勁往被窩裡縮:「我要休息了。」
「顧淮,我不喜歡你。」她簡單直接,將男孩滿腹的話堵在嗓子眼。
「你屬爆竹的啊,一點就著?」沈霽初壓著笑。靜了會兒,那邊幽幽傳來一句話:「你經驗多,知道一般給女生送什麼禮物好?」
說話聲還留在空氣中,人已經進了電梯。
雖知道是假戲,她也硬著頭皮演下去,全程對顧淮報以微笑。
他為她掖了掖被角,氣定神閑道:「理她們做什麼,何況我要賞花,有你盛開足矣。從現在開始,我負責外交,你只管內政,分工明確。」
陸北梔後退兩步,直覺告訴她不該參与這場談話。她遠離了護士台,在腦海里思忖,難道傳言中宋師兄的屏保照片是她?
陸北梔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說謝謝,見宋聿修手指從上衣口袋裡輕移開,攤開手心,伸到她面前。她定睛看過去,是一條鏈子。
一行人愣了愣,哪裡敢再多待,紛紛道:「你們聊,你們聊。」
陸北梔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她手上打著點滴行動不便,宋聿修起身給她整理被子,抱著她的上半身往後躺,結果小姑娘裝病難受歪在他懷裡不起了。他眯眯眼,但沒有拆穿,忍笑問她:「怎麼,沒長骨頭?」
宋聿修嘴角漏出几絲笑,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正襟危坐道:「謝謝提醒,但是不用了。」
二十分鐘后,公安局內。
原來他早就為自己計劃周全。
方燦燦臉色不太好看,僵硬地勾了勾唇,手裡捏著那幾張百元大鈔,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很多同事過來探視,將病床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沒想到她的人緣這麼好。宋聿修站在後面等了半天,有警察過來查看情況,人剛到門口,見裏面人多沒好進來。宋聿修走過去問:「有什麼事嗎?」
「你等一會兒。」宋聿修交代了句,隨後去車上取了傘跟毛毯,他將毯子搭在陸北梔身上,但很快滑下來,只得讓她自己動手,「裹緊吧。」
陸北梔低頭,無措地絞著手指:「是未萊花錢請的。」
「千真萬確,大家都在猜宋醫生是不是名草有主了。」
「問小昭說是去VIP病房找徐慧茹了,按理說這個點也該下來了,我讓護士去看了。」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場面,她可不想經歷,想要避開對方,卻被對方擋住去路:「我們……聊聊?」
傅司南沒想到她手速這麼快,刮目相看了一眼:「你們科室十幾份便當,你都做完了?」
陸北梔喪著臉哀號了一聲:「我還是點外賣吧。」
「那你呢?」宋聿修反問,「你生我的氣嗎?」
方燦燦在員工通道里觀看完整場手術,興沖沖跑過來對宋聿修讚不絕口:「師哥,兩年沒見,我要對你崇拜得五體投地了。」
她看到披頭散髮受到嚴重驚嚇的徐慧茹,又看到為了她身入險境的宋聿修,逼著自己鎮定下來,雖然手腕被綁住,但手臂勉強能活動,此時跟這個人有肢體接觸,是再好不過的時機。她在腦海里默了默人體構成圖,尋找不會致命但一擊必中的位置。
「喜歡不可以用來比較。」陸北梔推開她要離開,「那樣怎麼會純粹?」
千鈞一髮之際,陸北梔撲到宋聿修面前,替他擋了一下,因為力道被分走,他沒有受傷,但陸北梔已經暈倒了。
「徐慧茹動手術不久,她邊上的醫生也受了傷,你們跟綁匪談判,放我進去看看患者的傷勢吧,他暫時還需要人質活著,應該不會拒絕。」宋聿修跟警方提議。
「去急救室,你有哪裡疼嗎?」
方燦燦輕笑:「你一個小姑娘,知道什麼是喜歡?成年人的戀愛你懂多少?而我不一樣,我已經過了容易心動的年紀,所以深知我對宋醫生的喜歡可以漫長到一生。」
「這傢伙可藏得真嚴實,但最終紙包不住火啊。」
宋聿修小心翼翼地摟住她,避過額頭的傷口,手在她頭頂摩挲了會兒,嘆道:「你都暗示到這個份上了,我不欺負你一下實在說不過去。」說著,他指腹從她耳垂上滑到脖頸。
辦公室的氣氛有些不對,所幸很快人都散了,宋聿修要去對病人進行術后訪查。她憋了一上午,這才有空去了趟廁所,出來的https://m.hetubook.com.com時候卻發現方燦燦也在裏面。
「今天晚上在外面吃吧,就我倆。」顧淮一咬牙,鼓起勇氣。
「所以你是為了不重要的事氣我?」宋聿修笑了,「我不太會哄人,但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有點著急了。」
「噗!」沈霽初憋不住笑,樂得前俯後仰。
那名警察表示體諒后離開了。
宋聿修吃完早餐,尋遍了整個科室都沒見到陸北梔的身影,在護士台找到黎姐:「有看到陸北梔嗎?」
陸北梔笑,還挺專業。
算了,他在忙工作,以後再問吧。
他語氣彆扭,陸北梔再傻也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想了想,半晌后才說:「那你訂位置吧,下班了在醫院門口見。」
那學長還沒弄清楚幾人之間的關係,誤將他當成纏著陸北梔的追求者,以為今兒的業務還沒完成,伸手:「你好,我是她男朋友,請問你是——」
未萊給她倒了杯熱水暖胃,將菜單推到她面前,她沒什麼胃口,隨便指了個菜。
剛在大廳里看到不少穿警服的人,她正在想發生了什麼事,碰到小昭過來,詢問了幾句,小昭小聲回:「你沒看新聞嗎,徐慧茹的娛樂公司出事了,她那個經紀人因為威脅強|奸跟侵犯藝人隱私被緊急逮捕,沒承想這人提前得到消息,跑了。警方怕他來找徐慧茹報復,這才在醫院加強了守備。」
宋聿修第一時間拿到了檢查結果,徐慧茹驚嚇重於傷勢,需要靜養。而陸北梔的多為皮外傷,伴有輕微腦震蕩。他緊張的神經絲毫沒有放鬆下來,因為工作需要沒辦法守在陸北梔身邊,但一得空他就會去她的病房守著。
顧淮眼底的光倏然熄滅,沉默了許久,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那路上小心。」
宋聿修目光玩味地看了眼那人,又看了眼陸北梔,回握住伸過來的手,淡淡答:「愛她的人。」
他有意煽風點火看宋聿修的反應:「你別沒談幾天戀愛就被人挖了牆腳。」
傅司南踩著一地的碎雞蛋殼,心痛難忍,雙手接過繼續被她禍害的食物,勸道:「公主殿下,還是讓小的來給您幫忙吧。」
陸北梔微微傾身,被他拉進懷裡,男生的聲音從頭頂響起:「不管你誤會了什麼,我都道歉。」
男生知道她在撒嬌,不為所動。
他正拿起食物要吃呢,沈霽初推門而入,正好看到這一幕,笑道:「我說北梔怎麼想起請全科室的人吃早餐,敢情是在掩耳盜鈴啊。不過,怎麼給你的跟別人的不一樣?還有雞腿?」
陸北梔眼睛亮了亮,以為宋聿修會給她戴上,但事實表明她想多了。她拿過項鏈在後頸艱難地扣上,特意仰起脖子,對著後視鏡看了又看,說:「好喜歡。」
宋聿修回憶了一下:「除了吃到三塊雞蛋殼以外,其他的還算可以。」
「原來我馬上要二十歲了啊。」陸北梔笑了,「挺好的。」
陸北梔低頭,那隻扣在她手腕的手還沒鬆開,她重新坐回去,輕輕掙了掙。男生的指腹往下滑動,手指插|進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她猶豫著起身,見他渾身是水,也沒來得及擦一擦。
陸北梔點點頭,問:「咱們現在去哪兒?」
「剛從這個角度看,一束光打在你頭頂,我還以為見到了女鬼。」
沈霽初見他有事,臨走前提醒道:「你衣服上的紐扣掉了,找人縫一下吧。」
宋聿修將車找了個地方停下,熄火,目光沉寂,轉頭看過去:「那個『男朋友』,怎麼回事?」
那邊沒回應了。未萊最近也忙著在一家醫療公司實習,雖然做著助理的活兒,但雜事纏身,兩人很難聚一次。
陸北梔傻笑了兩聲:「那用禮物代替對不起好了。」
她脖頸細膩白皙,像博物館展出的白瓷,讓人忍不住伸手撫摸。車裡密閉,溫度陡增,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陸北梔倒吸了口涼氣,迅速從他懷裡彈起:「在這兒?」她錯愕。
等她醒來時,跟徐慧茹一樣被捆住了手腳,動彈不得。
在一旁靜默不語的宋聿修,突然伸手拽住邊上的女生,開腔道:「誰要喝東西自己跟著方醫生下去點吧,讓剛下手術室的人跑腿算怎麼回事。」
沈霽初聽出他語氣里的低姿態,敢情這傢伙也有露出短板的時候,取笑:「這要放以前,我打死也不會想到你還有這一面。」
「你不是說堅決不幫我嗎?」
「我的個乖乖,你終於捨得聯繫我了。」
大學後街一如既往的熱鬧,她一想到跟宋聿修的初識,就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在學校那會兒,她怎麼也不會料到跟他能發展到後面這層關係。
陸北梔沒太關注娛樂新聞,自從徐慧茹轉入其他科室,也沒怎麼聯繫過,但對方終於鼓起勇氣讓壞人受到懲罰,她既為對方高興,又有些擔心。
跟顧淮的晚餐陸北梔吃得很www.hetubook•com•com不自在,好朋友變成情侶這種事發生在她那裡的概率為零,一開始就無法心動的人怎麼可能發展成朋友之上的關係呢,可這個男生卻偏偏不死心,想要前進一步。
長達三個小時的手術結束,所有人都累癱在辦公室里。
陸北梔聞言,驀地回首。男朋友?這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再扭頭看向車裡,未萊在後座窗戶邊悄悄跟她比了個V字,敢情這就是她出的好主意,不知道哪裡找來了個托。
褚序心情不好,滿臉陰鬱:「就是看他不順眼,那傢伙在跟你戀愛的時候就不規矩,今天被我抓個正著,沒打死他算他走運。」
「顧淮約你私下吃飯,不會是想……表白吧?」
外頭正下著雨,她聲音雖不大,但顧淮聽得一清二楚,他手卻沒鬆開,抓著她一片衣角。正巧馬路那頭停了輛車,有人從裏面下車,朝著這邊小跑了幾步,到這邊時抖掉身上的雨水,才說:「你好。」他伸手過來,「我是北北的男朋友,特意來接她的。」
「好什麼?」他揪住話里的小尾巴,挑了挑眉,俯下身來,「嗯?你跟我說說。」
陸北梔目光暗淡,她有什麼資格生氣呢,無非是覺得自己不夠好,無法與他並肩作戰。
宋聿修本來木著張臉,此時忍不住笑了。
陸北梔握了握他的指尖,語氣裡帶著討好,說道:「宋師兄你要罵我嗎?」
陸北梔垂下眼,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洞藏起來,在宋聿修給她做檢查時絲毫沒敢再抬起頭。
「這會兒還沒到上班的點,我不太放心,去看看她。」
上車后,未萊才跟陸北梔說明了情況:「這是咱們學校藝術學院的學長,下午正巧遇見他,所以請他幫了忙。」
女生二十歲是法定結婚年齡啊,陸北梔想。
兩人對視一眼,看過去,前面那兩人的關係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朋友。
在廚房裡忙碌個不停的陸北梔絲毫沒留意客廳的低氣壓,興沖沖地朝傅司南喊:「哥,我成功了。」
陸北梔已經徹底綳不住表情,生硬地擠出幾個字:「謝謝你的提醒。」
而被褚序按在地上打的那個,是未萊上個月分手的前男友。
陸北梔打算繼續敲門,聽見房間里模模糊糊有人喊著「救命」。她狐疑著推門進去,只見病床上凌亂一片,仔細聽聲音是從衛生間里傳出來的。
她心裏疑惑,剛走下樓,就見宋聿修正從對面走廊走過來,偏頭跟劉主任在談話。他抬頭,看到樓上拐角露出個小腦袋,想也知道是誰,眼底漾出幾分笑意。
「聊什麼?」知道躲不過,陸北梔只能迎頭而上了。
掛斷電話,她轉手給死黨未萊發了條信息,那頭很快炮轟過來幾個表情。
因為有外省醫院團隊來本院交流,宋聿修忙到晚上七點才有空喘口氣,在走廊的自動咖啡機上接了杯速溶咖啡,隨便找了把椅子剛坐下,值夜班的沈霽初從病房裡出來。
宋聿修懶得搭理他,掏出手機想跟陸北梔發個消息,字打了一半,護士通知有急診病患送過來,他將手機收回口袋跟了過去。
打群架的一行人在警察的要求下做完筆錄,蹲在牆角等人來接。
宋聿修白了沈霽初一眼:「我百度去。」
宋聿修剛聽完她的話,想也沒想便往七樓跑。
「他對你有所保留,歸根結底又有幾分真心呢?而你作為先動心的人,始終是個輸家。」
她指了指男生的臉,提醒道:「有灰塵。」
頓了頓,黎姐幽幽地來了句:「錯不了,這下,整個醫院的小姑娘都要失戀了。」
這時警方找準時機沖了進來,將三人從經紀人手中救出。
他關了火,開了排氣扇,又將房內的所有窗戶打開,這才沒被嗆死,指著鍋內那坨辨不出是什麼東西的黑塊:「真心疼吃你『愛心早餐』的那些人。」
兩人在一樓等消息,沒一會兒,一個小護士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宋醫生,七樓出事了,小陸在裏面。」
他不說話的時候氣氛沉得嚇人,低氣壓憋得她喘不過氣來,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解釋這個情況,默默打了半天腹稿,最後出來就三個字:「我錯了。」
「先回學校吧,好長時間沒聚了,我叫褚序團了個四人餐。」
陸北梔還未來得及答話,又聽見他道:「我沒打算跟你進行持久的地下戀情,只是一旦公開,很多事情醫院里的人勢必會拿有色眼鏡看你,我希望大家更看重你的實力,而非你我私情,否則對你而言,太不公平。」她坐在副駕駛,靠在宋聿修懷裡,聽見他用肯定的語氣告訴自己,「北北,你會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很快,所以不要因為任何人和事放慢步伐。」
他面色如常,心裏卻早已百轉千回了。
氣氛略微尷尬。
她掌心出汗,幸好沒人注意到這兒。
宋聿修沉吟了一會兒,思索了下陸北梔現和_圖_書在的狀況:「我女朋友受了不小的驚嚇,身上的傷還在觀察期,等好些了我會送她過去。」
宋聿修不自覺揚了下嘴角,但很快克制住:「抱歉什麼,我們現在是可以互相麻煩的關係。」
病房裡原本還嘰嘰喳喳的,在宋聿修說出「女朋友」三個字后突然安靜了。小昭後知後覺,轉頭跟黎姐說:「姐,你掐我一下,讓我感受下這是不是真的。」
剛經歷過一場大雨之後,世界變得寧靜。而陸家卻十分鬧騰,陸北梔穿著一身圍裙進了廚房,嚷嚷著要學做飯。客廳里的傅司南聞言,神情複雜地看了眼即將進入彌留之際的廚房。如果沒記錯的話,上次她有這個念頭是在大二選修的烹飪課之後,把家裡所有的鍋都燒壞了不說,還把家裡一個月的糧食都浪費了,害得母親發怒讓他們吃了大半個月的泡麵,那痛苦記憶猶新。
「我做的早餐好吃嗎?」陸北梔笑嘻嘻地問。
傅司南扶額:「我改變主意了。」說話間,他嗅到一股濃煙,驚覺是哪裡又被燒焦了,「你鍋里燉著什麼?」
這邊有警察過去了,大概是他的熟人,兩人交談了幾句,那警察目光往這邊掃了掃,喊了個名字:「陸北梔,有人來接你。」
陸北梔重新進洗手間就著冷水洗了把臉清醒下來,從微信對話框里找到宋聿修的名字,快速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宋聿修也奇怪,按理說她是第一個來上班的,今天卻沒見到。
陸北梔心裏莫名靜了,看著宋聿修就在面前,心裏生出了幾分勇氣。
宋聿修撫摸她額前的碎發,點頭道:「那你睡會兒,一會兒我叫你。」
「為什麼?」
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剛從隔壁劇組客串了個角色,沒來得及洗臉。」
陸北梔垂眼:「那倒沒有。」很快,她重燃了信心,「不過我已經成功打完了一個雞蛋。」為了讓哥哥相信,她特意將碗傾斜了三十度給他瞧。
「宋師兄,你臉怎麼紅了?」陸北梔湊過去觀察他的臉。
腦子裡攪成一團亂麻,她抬頭,穿著一身黑色風衣的男生背對著窗口站著,在收傘。幾秒過後,他出現在公安局門口。
「還……可以吧。」她簡單作答,長睫掩去眼底泄出的傷感。
陸北梔想了想生日的確近了,想問他怎麼會知道,轉念一想,她實習登記的個人信息上寫過,沒想到他會記住。
警方負責人本來正有此意,見宋聿修主動要求進去,沒有拒絕。
「怎麼?」
宋聿修接到陸北梔電話的時候正在越洋開一個視頻會議,看了眼手機聯繫人他喊了停,出去走廊接聽,女生聲音細若蚊蚋:「宋師兄。」又愧疚又可憐。
陸北梔心頭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後退了兩步,轉身打開了衛生間的門。不出所料,是徐慧茹,她被綁住雙手坐在地上,嘴巴被粘上了黑膠帶。
陸北梔轉身,挽著身邊男生的手臂朝車那邊走去,她有些不放心地想要回頭,被制止:「別看,你回頭咱們剛才的戲就全白演了。」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陸北梔快速縮回了頭。
陸北梔嚇得不輕,趕緊自己乖乖躺下了。
「害怕失去你。」他雙手張開,眼底溫情無限,「過來。」
未萊又驚又怒,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那現在怎麼辦?我爸要是知道我進公安局,我也不用活了。」說完,她轉頭問陸北梔,「北北,你剛打電話叫的那人靠譜嗎?」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她問。
「麻醉科的陳楠醫生借宋醫生的手機打電話,發現他的屏保,竟然用的一個女生的照片,而且據徐醫生透露,這個女生多半就在咱們科室。」
「你總是受傷,可怎麼好。」對面男生嘆了口氣。
傅司南噌地站起,快速走過去:「在這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打碎了多少個?」再不趕過去,這半年都別想在家裡吃到雞蛋三明治了。
宋聿修跟著往蹲著的那群人里看了眼,見貓在最右邊的女生安然無恙,一路上焦慮不安的心情這才平復了些。他跟著警察去簽了字,又耐心地聽對方說教了一陣,最後站在離她不到一米遠的距離,眼底含著笑:「你是打算自己主動過來,還是想我來拉你。」
撥了電話過去,對方未接聽。
電話那頭的人沒想到這通電話會讓她秒接,有些意外:「想問你有沒有空,一起吃頓飯吧?」
「算了,不求你。」宋聿修起身要走,沈霽初高聲叫住他:「不要我幫忙了?」
「你跟宋聿修。」方燦燦心裏難受,又忍不住確認,「你們在一起了嗎?」
「你是不知道,這事一曝光,網上都炸了,特別是徐慧茹的粉絲,自家偶像變成這個樣子,肯定難受得要死。不光是他們,連我都心疼了。」小昭說話間,見陸北梔要按電梯上樓,「你去哪兒啊?」
宋聿修自然樂意這幾盞大燈泡離開,倒是陸北https://www.hetubook.com.com梔難為情得很,仰天長嘆:「這下完了,你的那幫桃花一口唾沫星子都會把我淹死,說不定你也會被我連累成為眾矢之的,你說該怎麼辦?」
「需要受害者做一下筆錄。」
陸北梔錯愕:「你怎麼知道?」
兩人坐的工位在窗邊,是極其隱秘的位置。她個頭瘦小,貓著腰在角落裡轉筆,日光從側面打過來,女孩的半張臉熠熠生光。
不應該啊,哪來機會拍照片?
想是這樣想,但畢竟同事之間也不好當面下人家面子,一時大家都沉默,沒人搭話。
沈霽初徹底酸成個檸檬精:「你真的把你二十七年的笑都用在她身上了。田螺姑娘呢,咋不趁機邀功領賞?」
「再抱抱。」她往他身上蹭了蹭。
姓曾的雖然鬆了口,但為防止進來的醫生做小動作,一手揪著陸北梔的衣領勒令她站起來,她硬生生疼出了眼淚。
「找個機會一起吃飯吧。」宋聿修跟身後面面相覷的三人說完,撐開了傘,將她拉到傘下,在三人錯愕的眼神裡帶著她上車了。
宋聿修眼裡有焦急神色,直勾勾地盯著陸北梔,她看樣子受了傷,嚴重嗎?
沈霽初浮想聯翩,還偷看了宋聿修一眼,心裏感嘆道,愛情這個東西能讓這麼斯文的人變成衣冠禽獸嗎?
陸北梔從渾渾噩噩中突然驚醒,堵在那個學長面前,乾笑:「也是朋友。」她伸手拉他的衣角,求饒,「我們走吧。」
病房門敞著,外面圍著警察跟醫護人員,陸北梔視線逡巡了一圈,見宋聿修撥開人群站在了警察邊上。
陸北梔打了行字回去:「別幸災樂禍啊,你倒是出個主意?」
那就是……北梔叫的……
宋聿修將目光轉向後面三個人:「未萊跟褚序我是認識的,另外一位倒是第一回見。」
「一些不重要的事。」
方燦燦眉梢高挑,一甩高馬尾,把平底鞋走成了恨天高的氣質,將身後的女生留在原地。
後面三人也跟了出來,褚序低聲問未萊:「是你叫宋師兄過來的嗎?」
陸北梔不好意思地扭動著身子:「本來也沒生氣。」
陸北梔搖頭道:「不疼,休息會兒就會好。」
「我很抱歉。」她眼眶微紅,可憐兮兮的模樣,若是他在來的路上還有那麼一點點生氣,那現在被她這副樣子弄得哪裡還有生氣的心思。
那名姓曾的經紀人拒絕逮捕,事情發展成這樣大有魚死網破的意思,他抓了陸北梔,相當於多了道免死符,怎麼可能輕易放。
宋聿修沒動。
警察伸手攔住宋聿修:「抱歉,裏面有危險,你不能進去。」
男生請她吃飯,又無端多個假男友,不難想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宋聿修挑眉:「我跟你在她那兒的分量自然是不一樣的。」
「你倒是悠閑。」沈霽初在邊上的椅子上挨著坐下,「我下午看見北梔小學妹跟她那個男同學在醫院門口坐車出去了。」
「北北,有些事我本不想讓你知道,無心讓你誤會。我打算讓你跟著沈霽初,做他的第一助手,你跟他一起做過徐慧茹的手術,應該知道他的實力是數一數二的,只是他平時弔兒郎當,嬉笑慣了,除了與他共事的人,外人很難了解。前段時間他主動開口要你,我沒有放人,對於你來說,這種磨鍊的機會來之不易,我不能為了私心牽絆你。」
未萊還在一邊罵著褚序:「你幹什麼打架,人招你惹你了?」
無人應答。
這熟悉的開場白,好像在哪部狗血電視劇里看過。
宋聿修敲了敲那顆小腦袋瓜子:「都快二十了還整天要禮物。」
陸北梔放回手機,拍了拍僵硬的臉回了科室,小昭又領頭在護士台八卦,連連將陸北梔叫過去:「我的天,北北你知道嗎,就在剛剛,有顆原子彈在急診科炸了。」
經紀人鬆開了抓住她的手,去查看自己的眼睛。這時,宋聿修找到機會,身側的手握成拳,青筋冒起,蓄力一拳打在經紀人的左臉,而對方絲毫沒有放鬆戒備,抓住身邊的東西砸向宋聿修。
陸北梔心下一定,默測了下高度,手臂猛地抬起,手肘向著經紀人的眼睛擊去,聽到一聲慘叫,她知道成功了。
「你再說,我更要氣自己了。」他邊答邊伸手摸她額頭上的傷,心疼得很,「怎麼辦,這樣遲早被你嚇死。」
陸北梔忙過去幫徐慧茹把膠帶扯掉,正欲解開徐慧茹手腕上的繩子,便聽她顫抖著聲音喊道:「快跑。」視線直直地看著陸北梔的身後。
陸北梔嘟囔著嘴,哪有人這麼說自己女朋友的。她興緻缺缺地看了眼時間:「我得回家了。」
「走廊有自動販賣機,不用刻意這麼麻煩。」陳楠總算明白,清心寡欲宋聿修對新來的這個實習生不一般。
陸北梔臉紅了,湊過來,主動牽他的手,揉搓著指腹。
方燦燦在他那兒碰一鼻子灰,偏又不想在眾人面前丟臉,轉身見陸北梔就坐在和圖書他邊上,眼珠子轉了轉,從錢包里拿了幾百塊現金,越過宋聿修遞到陸北梔面前:「去樓下買點冰咖啡上來吧,我請大家喝。」
陸北梔看穿了方燦燦的心思,她掩了掩複雜的情緒,笑著起身。
宋聿許不容她躲,有點霸王硬上弓的意思:「你的意思,不在這兒,別的地方都可以?」
陸北梔抓著毯子一角,自己裹上了,這毛毯她在值班室的氣墊床上見過,是刻意帶給她的嗎?
陸北梔跟那位學長都有點驚慌,跑過去拉架,被挨打的那人同伴誤以為是打算參戰,於是兩群人混戰在一起,餐廳的其他客人受到驚嚇跑出去,老闆見狀不得已報了警。
雖然只有短短一句話,但他護短的意思,方燦燦聽明白了,其他的同事也明白。
陸北梔鎮定自如地回頭,卻感覺額前受到重物襲擊,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
「你跟宋師兄怎麼樣?」
因為時間還早,陸北梔乘電梯到VIP病區,走廊里沒什麼人,她踩著冰冷的地板一路走到最盡頭的病房。門沒關緊,漏出條小縫,她在門前站定,敲了敲:「徐小姐。」
宋聿修如同得到大赦,點頭:「我送你。」
在校期間她受了他不少照拂,所以沒有拒絕:「好啊,明天中午醫院食堂我請客。」
他回房迅速結束了會議,匆匆跟沈霽初交代了幾句,乘電梯到停車場,開著車絕塵而去。
手機里沒來任何信息,她關了手機,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嘈雜,一行人跑出去,見有兩個男生在餐廳走廊上扭打在一起。未萊一眼認出了其中一人,驚呼著跑過去:「褚序。」
宋聿修難得有些難為情:「是我白大褂上的紐扣,我託人用鑽鑲嵌了一下,你拿去吧。」他從不送人貼身物件,這條項鏈的意義,大概是陪伴和守護吧。
「少廢話,趕緊檢查完出去。」經紀人惡狠狠瞥了他一眼,手不自覺勒緊了些。
宋聿修給徐慧茹檢查傷勢的手頓了頓,斜斜地看過去,目光里已經有了戾氣:「你要是再敢弄疼她,我就要了你的命。」
陸北梔怔了怔,沒想到他來得這樣快。
陸北梔急於把飯吃完,應付了幾口,說著要走,到了門口顧淮跟出來,拽住她的手臂。餐廳門口車水馬龍,實在不是一個說私密話的好場所,但他知道如果這一次再放開,也許就失去機會,於是他漲紅著臉吞吞吐吐說道:「北梔,我有話跟你說。」
「對不起。」她輕答。
傅司南強顏歡笑地拿話懟她:「要不怎麼叫燉?」
陸北梔趿著拖鞋出去了,留下傅司南任勞任怨地替她收拾了幸免於難的廚房。
「別過來。」宋聿修如臨大敵,向後仰去,一個沒留神磕在車門上。
第二日,陸北梔起了個大早去醫院,趁著辦公室里沒人,偷偷將單獨分出來的一份早餐放到了宋聿修的辦公桌上。
宋聿修一笑,又扭頭看她。
未萊搖頭:「怎麼可能,我連他的聯繫方式都沒有。」
陸北梔嚇得聽診器都差點沒拿穩:「啊?」
陸北梔心跳漏了一拍,停止腳步。意外地,她安靜了會兒,才問:「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宋聿修抿了口咖啡,眼帘壓下,不留情地罵了句:「滾蛋。」
宋聿修來醫院第一件事便是術后隨訪,昨天下班的早誤了不少事。等他忙完回到辦公室,桌上放在保溫桶里的食物還是熱的,雞湯跟三明治,想也知道是誰做的,這丫頭表達感謝的姿態還算實在。
宋聿修扯了扯嘴角算作回應,他累的時候不願多說話。
陸北梔正要收回手機,有電話打來,是顧淮的。
陸北梔吸著他懷裡的淡淡清香,更賴著不願起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小仙女本來就柔弱可欺。」
宋聿修將上衣扣子解開了兩顆,身體往後一仰:「這事兒解決了,那開始下一件。繼續說說那個『男朋友』的事兒?」
瓢潑大雨將擋風玻璃前的樹颳得東倒西歪,車內的世界卻出奇地安靜。陸北梔心頭一熱:「你沒生我的氣嗎?」
宋聿修見她樂不可支的模樣,暗地鬆了口氣:「那不生氣了?」
眾人紛紛側頭看過來,人家陸北梔是過來實習的,又不是給你方大小姐跑腿的,這可是我們急診科的小仙女,哪輪得到外科使喚來去的。
「有事嗎?」她問。
宋師兄真是得了理就寸毫不讓,原本是想調戲一下他,結果棋差一著,反被調戲了?
宋聿修再找機會看,人不見了。
陸北梔一邊被宋聿修用目光灼著,窘得不行,一邊被未萊用手肘推了推,她目光里全寫著「你倆速度神速我怎麼不知道」,給弄得不知所措。
車一路往A大駛去。
「小昭告訴我你跟方燦燦聊完天之後心情很不好。她說了什麼?」
一路上,宋聿修都沒怎麼說話,等著她坦白。
「倒是沒在她那兒聽過有你這號人物。」宋聿修又答了句。
「什麼?」她猶豫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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