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梔不住地點頭:「愛。」
宋聿修點頭:「剛好,省得到時候不讓進門要在你家門口罰站了。」
宋聿修語氣柔和了些:「不是這樣,我不願意把最難堪的樣子表露在你面前。如果真的,真的走到最後一步,我希望你以後回憶起我來,起碼是美好的。」他頓了頓,「但要是有另外的可能,我有一句話要給你。」
陸北梔聞言十分不齒:「哎,這都什麼年代了,搭訕你還來這套。」
宋聿修啞聲問:「還走嗎?」
在這場舉國抗疫的戰鬥中,她如願以償與他並肩站到了一起。
沈霽初打趣她:「怎麼,分開幾個月是不是覺得我變得更帥了?」
宋聿修被兩三個醫生圍住,清冷蒼白的燈光下,他的臉顯得格外蒼白憔悴。她與他隔著幾米的距離,周圍有人走過,她只覺得其他的一切如同虛焦的電影畫面,模糊看不清形狀,只有他們能看清彼此。
這人真是一點情調也沒有,偏在這種時候專干打擊人的事兒。
「我得待在這裏,不能出去,沒人盯梢你是不是按時吃飯了。」他苦笑,「所以在飲食上別犯懶,等我出去了,要看見一個健康的你。」
宋聿修撫了撫她的背:「我放你走了一回,可沒有第二次了。下次再敢撒手,我就一根一根敲斷你的骨頭。」
他的目光太過溫柔,她已經哽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宋聿修。」一出口,已是哭腔。
「嗯。」
他突然站起身,繞過餐桌,在她面前單膝跪地,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戒指,沒有任何包裝,被他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間:「這個戒指是病房一對老夫妻出院之前送給我的,他們希望我們能將他們之間相濡以沫的愛情延續下去,所以北北,嫁給我吧?」
這裡是他想要擁有的全部世界。
「宋聿修。」她喊了他。
她一點點往他的嘴角靠近,輕輕地啄了一口:「恭喜你成為我最重要的人。」
這一刻,宋聿修根本說不出什麼話來,他只有一個念頭,把她狠狠地揉在懷裡,把這顆心掏出來給她看,這輩子都不願撒手。
從他來S國,她都沒有機會好好看看他,此刻他躺在病床上,前所未有的安靜和放鬆,只是消瘦了些,眼角眉梢多了幾分憔悴。
陸北梔坐在宋聿修病床邊的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陸北梔連連求饒,連旁邊幾步開外的阿寶也好奇地側過頭,好奇地看著兩人:「北梔,原來這位是你的助攻啊。」
他指腹颳了刮她的額角,下巴湊近她耳畔,聲音裡帶著誘哄:「跟我結婚吧,要嗎?」
耳邊傳來女生細若蚊蚋般極度嘶啞的聲音:「你不該來……不該來……」
結婚……
「看來今天很適合做美夢。」半晌,他留下一句自言自語。https://m.hetubook.com.com
「別跑。」抽完血的他快速朝這邊走來,「你跑這麼快會受傷。」
「你把長發剪了?」他輕聲問。
病房的燈光將他襯托得溫情無限。
小姑娘聲音悶悶地從邊上傳來:「我沒說不願意。」
她轉身往外跑,眼淚早就不停地流下來,怎麼也止不住。作為醫生,面對過這麼多病人,她十分清楚病毒的致死率有多高,到現在為止,治療方法除了加強病人的免疫系統之外,根本沒任何辦法根治。
陸北梔被他逗樂了,笑起來,臉扯得刺痛。因為天氣熱,口罩戴太久,臉上捂出了不少痱子。
宋聿修聞言安靜下來,先前因為激動而添在臉頰的一抹紅褪去。
陸北梔還未來得及回話,他已經被攙扶上了推車,人被送去病床,拉上了帘子。她跌坐在地上,獃滯地看向病房內,這時阿寶跟沈霽初已經趕過來,兩人將她拉起身。
他笑了:「那可由不得你。」
宋聿修也不反駁:「說明你調|教得當。」
陸北梔一把搶過他的手機,笑話他:「你怎麼緊張成這個樣子,放心吧,你這個醜女婿,他們會喜歡的。」
「陸北梔。」他柔聲叫她。
直到遇見陸北梔這才有了宣洩的機會,什麼話都一股腦地往外倒。
陸北梔努了努嘴。
他為她戴上戒指的一瞬間,房間里藏著的人突然一涌而出,陸北梔扭頭,大家紛紛說著恭喜,原來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求婚,就跟她當初有預謀地接近他愛上他一樣。
沈霽初點點頭:「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這樣真好。」她低頭喃喃自語。
這時有醫生過來查房,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出了病房,正靠在牆邊大喘氣呢,正巧阿寶路過,看了眼她的樣子,又抬頭瞅了瞅病房裡的男人,眯眼審視道:「我怎麼覺得錯過了什麼好戲。」
她迅速搖頭,雙手將他的手抱住,放在胸前:「要,要,要。」
「怎麼,前一秒還為我哭得肝腸寸斷,現在就開始直呼大名了?我記得你之前從來不叫我全名,一直以師兄尊稱來著。」
陸北梔就著走廊的燈光將檢查報告看清楚了些,宋聿修在病房裡與她就一門之隔,她推門進去。
陸北梔魂兒都要掉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而她又要如何眼睜睜地看他受苦。
一直到當天晚上,沈霽初打電話來說,宋聿修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從前在阿修那裡給你好話說了這麼多,你怎麼轉眼就忘了,還在學著笑話學長是吧?」
兩人吵了幾十年,到老依然沒有消停的意思,陸北梔笑著出聲打斷:「我們遇到了。」
他為她擦掉眼淚:「你愛我嗎?」
聞言,懷裡的小人兒頓時安靜了:「咦,我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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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最起碼他知道,在得知自己即將死去的這一瞬間,她會飛奔而來的。
陸北梔腿腳一軟,膝蓋重重地磕在門上。
等,就說明還有一絲希望。
「我都那樣對你了,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他眼窩深陷,下眼瞼烏青厚重,與先前在余安醫院里處事雷厲風行的宋醫生天差地別。
疫情持續了一個月,他們身處疫區,每天都要全力救治病人,已經忽略病毒本身所帶來的的兇險。在結束之後,父母在打來的電話中談論起各種心驚膽戰,陸北梔都一笑了之了,回想起來,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像還可以更勇敢一點。
日光傾城,她聽見他在唇齒間溢出一聲呢喃:「來日方長,宋太太。」
話再小聲也被對面的人聽了去,他抽了紙巾為她擦掉嘴角的湯汁:「以後,這些都我來做。我會像寵小孩一樣寵著你,做你人生最忠誠的伴侶。」
沈霽初扭頭看向陸北梔,目光里全寫著「看吧,我沒弄錯吧」。陸北梔想著正好兩人都是空窗期,等疫情結束乾脆撮合到一塊得了,念頭剛起,便有護士衝進化驗室,沖閑聊的三人喊:「重症室有個醫生倒下了。」
「我不怕。」她頓了頓,「就在今天下午我知道你病倒的消息,我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死也不懼。」
從今往後,要拚命地對她好。
陸北梔靜靜地看著他,輕聲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愧疚的人,我怎麼有資格生你的氣?」
宋聿修,他能熬過去幾天。
「這隻是普通的外科病房,你只是細菌感染而引起的腹痛和發燒,因為過度勞累才演變成肌無力癥狀,這些癥狀只是與感染X病毒后很相似而已。」
陸北梔被誇得尾巴翹上天,得意揚揚了好一陣。
過去的那些日日夜夜,他在她身邊,不論是板著臉看她或者親昵地笑,那畫面都無比清晰。而現在他脆弱至極,讓她不敢走過去看一眼。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
「好。」她笑了聲,「我願意。」
「所以現在能抱一下嗎?」陸北梔走近了些。
樓下的街道上熱鬧非凡,來往的車輛鳴笛慶祝這次疫情的結束。他們隔著餐桌對望,滿心滿眼全是對方。
宋聿修眼底平靜,但炙熱。
他一臉平靜,甚至還有些笑意:「和好吧。」
「好幾年前的事了。」阿寶笑了笑。
在這種環境下求婚?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沉睡的男人眼皮突然眨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他吃藥不久,腦子裡亂成一鍋糨糊,眼睛也是模糊的,還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我愛你。」他盯著她,低聲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後悔沒跟你說過這三個字。」
她和*圖*書不敢再多想,要快,要快點見到他。不管他願不願意,她都要跟他守在一起,哪怕是死亡,她也會奮不顧身。
「你來了啊。」他輕聲道,「你一定很生我的氣,所以走之後即便是夢中都不願來看看我。」
跟我,結婚。
「那你還想著跟我分手,嫌我對你不夠硬氣,是不是?」
陸北梔的耳邊一陣嗡鳴,宋聿修的聲音無限地放大放緩,他在問——
她甚至沒有多做防護,臉上只戴一隻醫用外科口罩。
怎麼感覺全世界的人都猜到了!
他俯身,手指插|進她的頭髮,托起她的後腦勺,不准她後退。
「什麼領證,人我們都沒好好相處過,你就要領證了?」陸北梔正要說話,卻聽那邊的人語氣已經軟下來,「不是說這次領導准你休假半個月嗎,你跟他一起回國,我要見他。」
「陸北梔。」他瞪她,「我說了,讓你出去。」
宋聿修將笑憋回去,問:「那我現在追你,你願不願意?」
陸北梔別過頭,壓著心裏的難過,不說話了。
「那又怎麼樣,情況有變,之前是我死乞白賴地纏著你,現在是你反過來倒追我,主動權可在我手上。」說著說著,小姑娘又覺得委屈了,瞬間梨花帶雨,「你沒良心,我為你提心弔膽,你現在身體好點了就開始欺負我,還是不是人!」
與她分手的第一個月,甚至不知道天什麼時候黑的,如同行屍走肉。他樂觀地以為之後會漸漸好轉,但其實並沒有好過多少。她的影子如同一顆種子,已經在他生活的每個角落生根發芽。
他單手抻著身子,半倚在床頭,笑了。
陸北梔樂不可支,看著他在客廳里踱步,嘴裏還振振有詞:「你知道你爸媽的喜好嗎,我得好好準備一下,衣服也要重新買一套,我們什麼時候回國,乾脆現在就在網上訂吧。」說完,他掏出手機。
距離這次見面過後,兩人又有好幾天沒再碰到。倒是陸北梔跟沈霽初見面次數頻繁,他嘴上閑不住,偏同他一起工作的都是外國人,語言不通,憋得難受。
「我們去了解過了,醫生已經在他身上取了血拿去化驗,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你先不要過於悲觀。」阿寶一邊說著,一邊給她擦掉眼淚。
「說話,你再不說話,我可親你了。」他終是憋不住,泄了絲笑。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頭髮蹭到了他耳垂,痒痒的。
宋聿修靜靜看了她一會兒,伸手重新將她摟進懷裡。
提親。
她想了想:「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宋聿修打斷她:「你在這裏,我能去哪兒?」
「不能。」宋聿修目光沉了沉,「即便檢查結果安然無恙也沒有人能保證萬無一失。陸北梔,我這條命不要了也得護著你,不是讓你這樣隨便為了別人放棄自己的……」
「www.hetubook.com.com哈?」
他話說到一半,剛剛還站在病床邊的人忽然猛地扎進他的懷裡。
「結果是不是不好?」陸北梔嗓音嘶啞,喉頭如同被刀子割過一般疼。
陸北梔的臉更紅了。
「那給我個照顧你一生的機會,可以嗎?」
記憶碎片在她腦海里一一滑過,之前他來找她,她早該察覺到他身體的不適,若是她早些發現,也許不會到現在這一步。
宋聿修毫不掩飾地袒露眼底的愛意,深知有了這一道玻璃門,外面的無論如何也看不到。
陸北梔飛奔到重症病房,一扇玻璃門將她隔住,她無法進去。她往裡面匆匆一掃,立馬頓住。
陸北梔跌跌撞撞跑到二樓,整個人處於癲狂狀態,她知道現在的模樣一定特別難看,但她等不及。在沈霽初將單子給她的瞬間,她猶豫地接過,沒敢去看。
陸北梔抬頭。
陸北梔再也忍不住,伸手攬住他的脖頸:「宋聿修。」
宋聿修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們在眾目睽睽下擁吻。
這小姑娘面上裝的成熟,實際也不過是個嬌軟可欺的。
「沒有時間和條件來清洗,而我在這方面又有潔癖,所以乾脆剪了省事兒。」她有些不好意思,「頭髮是阿寶幫我剪的,她手藝太爛,是不是變難看了?」
他縱身一躍,甘願沉淪。
重症室?
樓下前來檢測的病人排了好幾列,工作量絲毫沒有減少。
他扯掉正在輸液的針頭,手輕輕攀上她的小腦袋。
「嗯,相比于想你、牽挂你而言,這點難受不算什麼。」在知道一切的情況下,他依舊淡定地看著她。
陸北梔看了眼儀器上的數字,一切正常,她伸手去碰宋聿修的額頭,沒有發燒。大概是肌膚的觸碰,原本迷糊的人瞬間清醒過來,意識到這根本不是夢。
宋聿修不解地看著她。
陸北梔強壓著顫抖的尾音,但還是哽咽了:「你還好嗎?」
身後沈霽初幫她拉上了門,房間里只有他跟她兩個人了。
「比狗啃了好點,不過跟你的氣質倒是很般配。」
宋聿修的病情很快被控制住,在剛痊癒之後他很快投身到抗疫中。兩人只有在休息的空當能有見面說話的機會,每一次都彌足珍貴。
陸北梔怒了,驚坐起來:「宋聿修。」
「我能……」她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抱抱你嗎?」
他說:「當初放你離開,是我一生中最後悔的事。」
她笑了:「你好好看看這是哪兒?」
「別來看我,我這個樣子不太好看。」
簡直太要了。
陸北梔鼻涕眼淚一大把,說話還抽抽搭搭:「喜歡你這件事,我從未變過。」
沈霽初看向那個女生,陸北梔轉身去介紹:「這是韋寧,我在這邊最好的朋友。」她說了阿寶的大名。
沈霽初沉默片刻:「你自己看吧。他現在情況穩定了些,一www•hetubook.com.com個小時前吃了葯睡下了,你可以進去看看他。」
陸北梔的臉十分沒出息地紅了,一時根本不知道怎麼答話。那邊的人佯裝不耐煩,翻了個身:「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你不要是吧,那當我沒說。」
電話掛斷,陸北梔衝著正從廚房裡出來的宋聿修吐了吐舌頭:「我爸要見你。」
陸北梔能躲便躲,拔腿就走,偏這妮子是個不好打發的,跟在後面一直問:「宋聿修跟你說什麼了?不會跟你求婚了吧?」
宋聿修收了收下顎,將她的話接過:「等回國,我就跟你父母提親。」
她沒聽錯吧?
宋聿修沉默了。
他怎會患得患失到這個地步,陸北梔愣了愣,輕輕搖了搖頭,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她,生怕移開一秒,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聿修抿著嘴,斂著神色去廚房了。
沈霽初也附和:「對,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等。」
「啊?」她抬頭。
陸北梔在洗手間哭得撕心裂肺,紅腫的眼睛被護目鏡掩蓋,她強撐著元氣去面對大廳里烏泱泱的病人。
陸母在電話里試探:「聽說宋醫生也去了,你們……」
見妻子欲言又止,傅遲出聲打斷:「先前我們已經說好了別再干涉女兒私事,你怎麼還問?」
陸母皺眉:「我這不是順嘴提起嗎?你自己也好奇,怎麼全怪我身上,當初要不是因為你態度強硬,他們倆能分手嗎?北北也不至於跑到異國他鄉受這種苦。」
護士剛說完,陸北梔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竄起,寒氣徹骨。
他好些天沒理髮,頭髮長得快,還真像個外國人,陸北梔看著他笑。
沈霽初辯解:「是真的,你是不是之前接受過慈善雜誌的專訪?」
他做了中餐,在異國他鄉吃到熟悉的食物實在難能可貴,陸北梔光著腳丫坐在餐桌前等他上菜,因為需要隔離一周才能回國,這是難能可貴的二人時光。而這個平時不苟言笑的男人放下手術刀洗手做羹湯的模樣,怎麼也看不夠,她忍不住出聲打趣:「我認識你的時候,你連笑都吝嗇,怎麼搖身一變成家庭煮夫了?」
「你不願見我?」她眼眶含淚地看著他。
夢寐以求的場面,她可不能讓它就這麼溜走。
他甚至覺得這樣也挺好。
跟我結婚吧。
宋聿修抬頭,與她對視。
陸北梔點頭,將胸腔漫出來的酸楚咽了回去。她跟著阿寶往樓下走,空氣里一股腐爛的熱氣,她的手腳卻冰涼透頂。剛剛積攢的全部力氣已經在跟宋聿修對話時全數用盡,此刻宛如一副空殼。
宋聿修推開她的手,離遠些:「出去。」見她沒動,嗓音加大了些,「你不要命了嗎,還敢靠近我,被傳染了怎麼辦。出去,以後別來了。」
「我們約好,回國就領證。」陸北梔正色了幾分。
陸北梔咬著下唇,輕輕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