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葵輕飄飄地落地,看向李武:「白鳥同學突然不見了,氣息消失在比天空更高的地方。」
前方的巫女小姐果然解說道,「這涉及所謂『三相女神』的概念。」
「所以,那肆意為禍現世的惡神同樣可以被看成是異教的河神而召喚。」
結束了戰前最後的休憩,又花了一天調整狀態后,李武收到了神社聯合的消息。
留在酒店的星川葵站在窗邊,看著路邊洶湧的人潮。
三十八萬公里的天塹足以讓任何想要跨越的人望而卻步,因此宗像女神毫不在乎地說出了真相,期待在阻撓過她一次的人類臉上欣賞到絕望的表情。
彷彿隕星墜下的物體撕裂開潔白的雲層,在左右兩側張開了皎潔的光翼,製造出呼嘯的氣浪,于瞬息間裹挾著來自高空的暴風來到了祂的面前。
因對神明的怨念而誕生的復讎者因忍受疼痛而表情扭曲,揮出石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將殷紅的鮮血灑入酒水之中,隨後立刻將其傾倒入流淌的鴨川。
然而,對方流露出的與其說是憤怒之類的情緒,不如說是……古怪?
「我也一塊去吧,如果發生了什麼現在也能立刻逃跑。」
李武看了一眼手機,發現通訊工具在神明降臨的同時失去了信號,也許是暴動的鴨川摧毀了基站也說不定。
「並且,在《吠陀經》中用以稱呼辯才天女的名字——阿雷德維·蘇拉·阿娜希塔,意為『強大而純潔的河流』,與拜火教的江河女神阿娜希塔同名,因此這位智慧女神和波斯的水之女神很可能也是同一存在。」
異常的光芒逐漸收斂,脫力的濱良馬被神官架著離開現場,漆黑的水流凝聚成黑翼,拱衛著站立於河面之上,生有八臂,分執火輪、劍、弓、箭、斧、索的藍發女神。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宗像女神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甚至在召喚地點之外,京都的市民也察覺到了河流的異常。
在荷田步實的計劃敗露之後,他背後的主使者宗像三女神理應知道神社聯合的人不會這麼善罷甘休,但卻沒有實施進一步的行動。
不可思議的是,神明的低語壓過了火藥的轟鳴,驅散了連綿的閃光,凝成黑翼的水流如同洲際導彈般在空中劃過銳利的折線,彷彿一道雷霆落下降臨到和-圖-書了火炮陣地中。
祂施行的術式並非完全沒有缺陷,畢竟是幾乎強行把月夜見擢升回來,要打比方的話就相當於在覆蓋于現實的隱世表面戳了一個空洞,即使計劃成功后也會留下一個在短時間內能供人前往神明居所的入口。
白川氏的神官接過了話頭,「這樣的話對於我們這些神道教的人士來說壓制力就會減輕不少,也能起到一份助力。」
最原始的厭勝之術發動后,血液如利箭般從位於中央的他身上濺出。
幫還沒體會過爛成阿米巴變形蟲等級的車技的愛理紗裝好安全帶,和兩人打完招呼的巫女小姐狂笑一聲,將油門踩到了底。
召喚宗像三女神的地點被定在了鴨川沿岸位於市郊的一處荒地上,周圍地區被架設了層層驅散常人的術式以避免產生波及無辜的損害。
壯得如狗熊般的白川氏接待了他們,他旁邊是負責召喚神明的濱良馬。
雖然她沒有留下任何的損傷,但作為當眾被踹飛的神,自尊遭遇了嚴重的挫折。
她說的是基於猶太教哲學中的生命之樹而產生的理念,然而這由一個櫻島本土神話和佛教體系中的女神說出來頗有一種荒謬的錯位感。
隱隱覺得事態有些脫離掌控的宗像女神產生了不該有的焦躁:「我們這邊的目標已經達成,你還想再進行無意義的爭鬥嗎?」
曾經作為宗像女神的神官而產生的聯繫就像一條無形的系帶,在靈力的共鳴和震顫中要將神明拉扯到人間!
畢竟按照櫻島神佛習合的說法,三神中的市杵島姬和佛教中的辯才天被視為同一個神明,而後者在贊詩中有「大辯才天智慧主」的尊名,是智慧之神。
「那是對同時擁有三種姿態及位格的女神的總稱,比如北歐神話中代表過去現在及未來的烏爾德、薇兒丹蒂和詩蔻蒂;希臘神話中由雅典娜、美杜莎、墨提斯組成的三位一體神……而宗像三女神同樣符合這種特質,她們現界時更可能以單獨個體的形象降臨。」
「……實在聒噪。」
白川氏的神官跨出了一步,「我不太清楚你們間的爭端為何,但我等在此集結只是為了退治釋放妖怪,殺人作祟的惡神,即使得不到援手依然會與你進行鬥爭。」
悅耳的音符彷
和-圖-書彿肉眼可見般在她的身邊縈繞,江河之神、智慧之主,掌管音樂、醫藥和美貌的神祇睜開雙眼,威嚴地掃視著周圍的景象。
「應該盡量避免你與祂直接接觸。我總覺得這幾天對方沒做什麼這一點有些奇怪。」
被神明當作棄子的男人似乎因為即將發生的背刺行為而顯得精神奕奕,露出了惡質的微笑,「而是依靠鴨川召喚作為辯才天女的祂。」
猝不及防的愛理紗撞上車門然後再彈回來,歪倒在了旁邊的李武身上。
赤紅的巨龍揮動單翼,擋下了這一擊。
儘管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愛理紗還是像重心消失了一樣沒有起身。
如同跳著優美的舞蹈一樣,修長的雙腿踩在了神明的臉上,將其作為降落場一般宣洩了墜下的力量,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李武身上的宗像女神連呼喚水之翼反擊都沒做到,像是用來打水漂的石子一樣被踢飛了出去,在鴨川的河面上擦出了一連串漂亮的水花。
「我們不打算召喚作為海洋女神的祂。」
「我的目標已經完成了,再打下去也沒有意義,不如我們就此停戰如何?」
「當然是指月夜見尊已經回歸的意思。」
李武甚至在叢林掩映的山坡上看到了現代熱武器的金屬反光和正在給子彈和手雷貼符的後勤人員,赤羽優希道了聲別後也加入了他們。
「效果是當我被強行拽落到現世時,以一座城市的規模為限,有資質成為神明的人類將回歸神話。」
在意想不到的時機提出了和解的請求,但其中蘊含的含義卻讓李武阻止了正準備按計劃發動下一波攻勢的白川氏。
臨行前,白鳥真衣提出了這樣的意見,但被他直接駁回了。
「簡單來說,在神佛習合的過程中,宗像三女神和辯才天被視為同一神,而後者的真名來源於出現在古印度詩歌集《梨俱吠陀》中,現在已經乾涸的印度教聖河娑羅室伐底河,也就是河流的人格化神祇。」
君臨物質與精神世界的最高位存在,人類編纂歌頌的神話正體——神明,以準備帶來天災的姿態降臨到了現世。
「也罷,那就在這裏——」
這個猜想說出來后招致了輕小說家的白眼,但她還是乖乖聽從,也保證不會擅自跟上來。
不需要過m.hetubook.com.com多的交流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星川葵將召喚出來的飛行貓玩偶扔給了他。
在河邊清理出一大塊空地后,一臉肅穆的濱良馬面對著木製的簡易祭壇,將一碗清酒擺放于其上,四名神官佔據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同時用銳器扎穿了放置著他頭髮或指甲這類身體一部分的紙人。
已經浮現出鱗片和犄角的愛理紗脫口問道:「你說目標完成是什麼意思?」
等他們抵達現場時,看到的並非想象中肅穆的儀式祭壇,而更像是繁忙的工地。
濱良馬正了正嚴島神社的神官服,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
這幾天查詢的資料順暢地從李武腦海中流過。
「你們哪裡也去不了!」
也許真的想通過交流的方式解決爭端,祂耐心地解釋道,「基於這個理念,我對自己施展了命名為反轉召喚的術式。」
伴隨著劃破空氣的尖嘯,璀璨的光輝在神明的身邊炸響,火炮的轟炸將河面掀起白色的水花,彷彿交替按下鋼琴的鍵位,奏響了宏大的交響曲。
整座山坡像是瞬間承受了巨大的質量衝擊,極其誇張地變形垮塌,土壤和樹木被掀飛到高空再如暴雨般灑下,機械的造物和駕馭它們的式神被卷進地面裂開的縫隙中碾碎,而炮火的連射也隨之停止。
隨後,炮火淹沒了祂。
然後看到了從雲層間衝下的耀目光芒。
當煙塵散去后,原本的山坡彷彿被削短一截般,露出了被夷為平地的樣貌,只有滾滾的土流還在自上往下滑動。
愛理紗在聽到一半時就已經注意力渙散了。
「你誤會了。」
武將、妖怪外貌的式神扛著成袋的紅砂、白橡木粉和香爐運輸到荒涼的空地上,戴著冠帽的神官像在泥地塗鴉的小學生一樣將顏色各異的防水紙片放置於淺灘的各個方位,鑽研風水之術的巫女則依循鴨川的流向繪製出利用水路的法陣。
遠方的山坡上澄黃色的火光連成一線,這些不知道神社聯合從哪種途徑獲得的裝備在一個個紙人的操縱下將數十公斤的炮彈加速至每秒八百多米,出膛的瞬間經過刻有講述第六天魔王火燒比叡山始末的咒文的炮管,藉助這歷史上佛教聖地被焚燒的象徵意義對抗以辯才天形態顯現的宗像女神。
「這話說得不錯啊老哥和*圖*書。」
漆黑的水流如同幾十條擇人而噬的蟒蛇,帶著隨意一抽就能裂地開山的力量糾纏向岸邊,直到撞擊到無形的護壁之上,在空中產生了一道道虹色的漣漪。
並使出了一記強而有力的迴旋踢。
但是,只要將空洞的位置設置在與月與黑夜女神相對應的地點就沒有問題了。
有些意外的李武看了他一眼,然後向著河心的神明走了過去。
他口中呼喚宗像女神降臨的秘術並不複雜。
對方深深行了一禮。
不遠處,重新爬起來的藍發女神第一次泄露了怒火。
漆黑的水之翼掉下銳利的片羽,每一片都有江河之重,護衛在女神的周身。
「你說的話太多了,不順從的神明。」
愛理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而李武想到了之前未解開的一個謎團。
「只是恰好有著相同目標而已,什麼時候可以開展召喚儀式?」
而維護和製造這些武器的人早已撤離了陣地。
愛理紗正像只搬新家的倉鼠一樣東張西望,聞言拉了拉好像已經明白的李武,悄悄問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順便一提,李武覺得某本輕小說里被設定為智障和水神的女性角色就是在玩這個梗。
與其認為是祂擺爛放棄了,不如假定是在籌劃更大的陰謀。
龍翼下的魔法少女轉了轉手中的巨斧,跳上了愛理紗的背部,「把會長帶回來吧,李君。」
更像是對某種巧合而感到難以置信。
萬一見面后,祂一通嘴炮直接讓白鳥真衣原地飛升奔月也說不定。
周圍的神官被這突然出現的援兵和龍類嚇了一跳,但很快在臨時領袖的指揮下冷靜了下來,預先埋下的法陣、干擾河流與地脈以削弱宗像女神的風水術式、遵從四象之理召喚出的強力式神依次發動,層層束縛住暴怒的神明。
智慧之神吐出殺人誅心的話語,「恭喜你們,親手實現了我的計劃,墜落人世的月之貴子已經回歸了隱世的居所——要進去的話就得字面意義上的到月亮上去呢。」
完成了反擊的宗像女神沒有發動進一步的攻勢,而是悠然地看了一圈周圍的布置,隨後將視線投向岸上正活動手腳躍躍欲試的李武。
宗像女神若無其事地宣告了事件的結束,「你們有聽說過西洋魔法師的一個理論嗎?他們認為人類、天使和*圖*書
和神的靈魂位階被分成了固定的十個等級,並且數量是早已決定好的——人若想升格為神就必須佔據已有的位置,將天使和神祇拉扯下去。」
李武提問道。
「清水舞台,不,清水質量加速器,我應該有能充當啟動能源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這種「利用亂入的世界觀達成目的」的行為風格,實在是熟悉到不想再看見了。
並不以水深聞名的鴨川此刻像是被憑空注入了來自大洋的水汽,翻騰著不見往日的清澈,以至於沿岸的居民開始惶恐地撤離。
「隨時都可以,只要等他們準備好就行。」
「恐怕並不會。」
酒吞童子殺人的路線嚴格沿著鴨川,稻荷神也提到過它被河流的力量束縛,現在看來,那就是宗像女神在藉助這條貫穿城市的河水的力量在操控和限制著大妖怪的行動。
「啊,是的,感謝巫女姐姐——不對,確實是非常爛的車技……」
未來得及被染紅的河水罩上了一層淡藍色的微光,原本平緩流淌的鴨川此時卻發出了暴怒般的吼叫,水位違反常理地上漲,湍流奔涌著浸沒到岸上,攜帶著可怕的力道將地面沖刷出裂痕。
「來之前我花了點時間給小白編寫了啟動那個地方的術式,直接讓它幫忙就可以。」
最終決定先留下星川葵在酒店看守,愛理紗跟著李武一塊去召喚地,等敵方打出後續的手牌后再決定戰力的配置。
成為廢墟的花見小路周邊,奇迹般重新佇立起來,但理所當然沒有一個客人的天岩戶內,稻荷神關掉了正通報著異常汛情廣播的收音機。
「這次要感謝你們二度伸出援手。」
李武舉起了手,指向空中,「你的對手不是我。」
「愛理紗,你現在理解我打開車門看到她坐在駕駛座上時為什麼露出那種表情了嗎?」
「這裏就交給我們。」
她想象了一下一個召喚陣里三個女神疊羅漢的場景。
下一刻,聲音直接從他的耳邊響了起來。
坐上神社聯合安排的車輛后李武就後悔了。
司機是赤羽優希。
「說來慚愧,我雖然被稱為智慧之神,但這個方法還是經人提點才想到的。」
為了轉移被抨擊駕駛技術而生氣的赤羽優希的注意力,愛理紗問道:「既然是宗像『三』女神的話,召喚出來后我們會見到三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