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了嘴。他的情緒好不容易才平和了一點,再惹他的話,這件事只怕就真的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雲娘繼續道:「連澹臺大人都沒有辦法,叫人怎麼能不擔心?」
駱子嘉看定我,聲音熱切而激動:「澹臺凜能給你的,我一樣可以給你!」
聽到他這樣大喊,肯定就又是根本攔不住駱子嘉那喜歡橫衝直撞的傢伙了。
「少來。」我斜眼瞪著他,道,「我要真的想,現在怎麼還會在這裏讓你上下其手?」
這時才聽到澹臺凜輕輕道:「有過一個。」
竹舍內甚是簡潔,桌椅床榻都是竹制,簡單拙樸,一點多餘的裝飾也無,跟我之前見過的他那畫舫和花廳里的奢華截然不同。
駱子嘉道:「那我為什麼不行?」
……這人還真是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混蛋!
昶昊道:「如果母后真的中了毒,那就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才可能做到。她大概還不知道是誰。」
澹臺凜搖了搖頭,道:「我娘是因為海難被浪衝上岸來的,醒來之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個方向漂來的。你在紅袖招看到的那些胡姬,基本都是從狄國那邊來的,我曾經帶我娘去過那邊,但她說那不是她的家鄉。」
駱子嘉一怔,然後將自己的手收回去,重重哼了一聲,「我又不是變態,怎麼會盯著那種人的手看。」
我笑道:「他至少不會問這種蠢問題。」
太后又靜默了片刻,才向我道:「你發誓?」
受傷的手已經上了藥用紗布包好,還是有點隱隱作痛,但這並不是讓我睡不著的原因。
「你說等風頭過去,就是說你根本也明白會有多大的風險對不對?昶晝不可能就這樣讓我們私奔的。」我打斷他,道,「你真的放著朝廷大員京城首富不做,要做逃犯?」
駱子嘉哼了一聲,道:「只要我想要,年齡又算什麼?」
我一攤手,向沈驥衡道:「沈兄,你確定現在讓我進入下一階段的真的合適?不會太急了一點?」
我連忙點下頭,他便出去按早先編好的號碼叫人。一次三人,站在花廳當中讓我們評頭論足。
她沒說不行,也沒叫我起來,只是擁著自己的狐裘靜靜看著我。
你看,其實我對這個男人還是沒有多少了解,我甚至不知道他多大,有沒有娶妻,有過多少情人。
打斷這樣溫馨瞬間的是隔壁荀貢瑜的話。他道:「沈大人快人快語,我也就不繞圈子了。你要怎麼樣才肯過來幫我?」
房間里一片寂靜。
荀貢瑜陪著喝了兩杯,就和明宏一起出去了,曖昧地笑著,把纖夜留下來侍候沈驥衡。
駱子嘉又環視了一周,道:「單獨說。」
我正在猶疑,太后已迎著我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為什麼還是選了他?」
……這個人。
澹臺凜笑了笑,「正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是那種性格,所以才會忽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驚呼被自己捂在喉嚨里。
駱子嘉的目光在花廳里環視了一圈,看了看今天選出來那幾個人,又看看依然懶洋洋側躺在那裡的澹臺凜,最終只是輕哼了一聲,道:「我有話跟你說。」
像看出我在想什麼一般,桂公公笑道:「老奴若是對公主心懷不軌又豈會親自在御書房門口眾目睽睽之下向公主說話?公主若是不放心,大可帶著沈大人一起去。老奴想太后大概也不會介意的。」
不論大家對這件事情怎麼看,總之,當天下午澹臺凜便收拾東西搬進了公主府,堂而煌之地做了我的「入幕之賓」。
我不由得微微挑了一下眉,心也忍不住提了起來。
我正因為這個可能而微微臉紅的時候,床前的地板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可能真的是小事,大概還不到兩個時辰,澹臺凜便回來了,見我醒著,便直接走過來,脫了外衣,上床來抱著我,拉過被子將我們蓋好,才開口輕輕道:「下次要等我的話,記得要蓋好被子,天氣越來越冷了,要小心著涼。」
我不由想起他和駱子纓的事情來,但一時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他,末了只是伸過手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我笑了笑,道:「我沒辦法自己選擇要嫁的對象,但是要喜歡什麼人,總是我自己的權利吧?」
澹臺凜又笑了笑,拉過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抱歉,就算知道是逢場作戲,多少也有情緒不受控制的時候。請公主體諒一下微臣脆弱的心吧。」
澹臺凜自己也笑起來,道:「原來你這是故意編瞎話來取笑我少見多怪么?」
我也皺了一下眉,哼了一聲道:「你怎麼會想到這裏來?凡事做好最壞的打算是沒錯,但是,別把真心對你的人往外推。沒有人喜歡自己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澹臺凜再次帶我去了紅袖招。
荀貢瑜道:「沈大人可以仔細考慮一下,三天後我等你的答覆。今天么,只管輕鬆一下。」說著推了一把一直膩在他懷裡的纖夜,「去,好好陪沈大人喝幾杯。」
這問題他剛剛已經問過一次了。
好吧,也許只是他自己想射而已,軟弓不夠他發泄的。
昶晝斜了我一眼,道:「然後自然被群臣取笑怒罵了一番,罵他自不量力攀龍附鳳,膽大包天不知羞恥。」
反正我不說他也會知道的,不如攤開來說了彼此心裏舒服。
我有些臉紅的斜睨著他,「哦,真是的,連你也來取笑我。」
我問:「會打仗么?」
於是我只好嘆了口氣,讓桂公公帶路,領著茉莉和沈驥衡跟過去。
「是,你只是想要我,這跟你喜不喜歡沒有關係。」我笑了笑,「你只是喜歡和昶晝搶,想娶我也只是看中了這個公主的頭銜。」
「最開始那些當然慘不忍睹,慢慢就好了。」他回過頭來看我一眼,道,「反正也沒有人看到。你是第一個知道我這個家的人。」
「嗯,我說錯了。」他點點頭,「你是我的女人。」
我愣了半晌,不知說什麼,最終還是紅著臉罵了句,「真變態!」
我道:「她是坐船出事的,也許她的家鄉是在大海彼岸呢。」
我抬起眼來瞪著他。
直到賜福進來稟告昶晝說太后請他過去,昶晝才向我揮了揮手,道:「你回去吧,我再想想。」
他竟然真的願意放棄現在的權勢財富,只求和我長相廝守?
沈驥衡沉吟不語。
這種想法……我想起剛搬過來的時候,那次沈驥衡很少見地跟我一起喝酒,很少見地說了很多話。其實他自己的確也這樣想過吧?我不由得擔心地皺了一下眉:「那沈驥衡會不會……」
澹臺凜下了馬,又將我抱下去,牽著我的手走向那竹舍,我問:「這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
「喂。」我有點無言地看著他。明宏我不敢說,沈驥衡又怎麼會是那種人?
我不知道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不確定下一次他還會不會這麼快地安全返回。
「你瘋了么?」我抬眼看著他,「突然做這種事情。」
以前的經驗也好,雲娘教的媚術也好,統統沒有用武之力。
澹臺凜顯然是感覺到我的戰慄,伸手再次將我抱緊。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什麼母子兄弟!他們到底能彼此猜疑防備到什麼程度?
我看著他的手,輕輕道:「你有沒有留意過澹臺凜的手上有多少繭?」
「嗯,這麼大一批財富,不貼身帶著萬一被人偷去了怎麼辦?」
沒有很用力,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噬咬。
「你……你簡直……」昶晝指著我,氣得手指都在發抖,「真是不知廉恥!」
我坦然點下頭。
這讓我很鬱悶,他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萬一真的出事怎麼辦?
我握著他的手,只覺得有股暖意從他的手心裏流過來,心情也不由釋然。然後便再次向隔壁的房間看去。
明宏又道:「沈大人可曾想過,若你一直只是一名侍衛,她又怎麼可能真正屬於你?」
澹臺凜依然輕輕撫摸著我的背,微微抬起身子來,親吻我的臉,輕笑了一聲,「抱歉,嚇到你了?」
沈驥衡端著酒杯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我突然想起他之前抱著我說「夠了」的時候來,心情不由得複雜起來。
昶晝截道:「澹臺凜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簡單的人物!」
我有些莫名其妙,坐上去才發現牆上有兩個小孔,我好奇地湊過去看,發現這裏原來可以看到隔壁的房間。
我不由又笑起來,「世子大人的意思是你也想住到公主府來做我的男寵么?」
秘道也是用大塊的青石徹成,並不像我想象中那樣潮濕骯髒,但卻仍有一股陰森森的涼意。
說起來,我到這裏這麼久還真是沒有仔細研究過這裏的地理是不是跟我們那邊一樣。他們難道還停留在認為自己生活的地方就是這世界唯一的大陸,海的那邊什麼也沒有?還是說,在這個世界里,海的那邊本來就什麼也沒有?
但這種情況,讓人怎麼可能放得下心啊。
駱子嘉像是第一次聽到我這種論調,直接皺起眉來喝叱道:「簡直是荒謬。」
我和澹臺凜坐在竹舍後面延伸到溪邊的平台上喝酒。
為什麼太后中毒這麼大的事,我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澹臺凜碧綠的眸子斜過來看我一眼,倒了杯酒給我,笑道:「公主殿下你不要太殘忍啊。」
我怔住,半晌才道:「他不會的。」
我心頭不由一暖,忍不住挑起窗帘向他招了招手。
澹臺凜讓我稍微站開一點,自己藉著月光揮起鋤頭開始往下挖。不多時就挖出一個罈子來。澹臺凜扔下鋤頭,把那罈子抱起來,道:「好了,回去吧。」
反正昶晝的意思,就是要讓朝中大臣無視公主府的人嘛。最好就當我在辦家家酒或者真的只是在挑選美人以供玩樂。這樣他才好利用公主府安插人。
「呸。我才不是誰的人,我只是我。」我啐了一口,扭過頭去。
澹臺凜笑了笑,道:「有公主陪我,這些又算什麼?」
之前放的煙霧彈,再加上澹臺凜的事情,公主府官吏第二次選撥的時候,在外表和年齡上突然就統一了很多。
沈驥衡果然在那裡,正坐在桌前,旁邊是明宏和兩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可惜沈驥衡坐的位置有點偏,從我這裏只能看見半張側臉。
「太后不是剛剛請了陛下……」我微微眯起眼來打量他,真的是太后找我,還是他又想動什麼歪念頭?
我點點頭,伸手在衣袍下面環住他的腰,道:「我對你先前的表現很滿意,所以,你不如索性搬來公主府吧。」
「公主英明。」澹臺凜笑起來,一手抱著那酒罈,一手牽起我,道,「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講過一個故事,說在有些地方,有女兒的人家會在女兒誕生那天埋下一壇酒,一直到女兒出嫁那天才挖出來喝。」
「但是他們不是應該在科舉之前就試過拉攏他了嗎?」
澹臺凜摟著我,溫熱的呼吸拂在我頸上,輕輕道:「你看,我說他們會用你來做餌吧?」
我吃下那顆蜜餞才埋怨地橫了他一眼,嗔怪道:「你不信我。」
昶晝皺起眉來看著我,我繼續道:「我知道你很聰明很厲害,但是,你一個人撐不起一個國家。你需要有人幫你。」
我推開他,「我才不是昶晝的女人。」
我抬手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碧玉印章,斜了他一眼,道:「大不了還給你好了。」
跟著沈驥衡就狠狠瞪了我一眼,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句:「你還回來做什麼。」
「想表達謝意的話,還是以身相許吧。」澹臺凜輕笑著,伸手解開了我的衣襟。
我伸手抱住他,溫柔地回應他。
於是雲娘也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再次擔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又笑起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道:「真想要前程的話,你還是早點離開這裏比較好。我留下你們可不是為了什麼國家社稷。」
「不知道。」我喘息著回答,「她只是要我答應儘力阻止你背叛昶晝。」
我只好苦笑了一聲,道:「世子你今年貴庚?」
我反射性地伸手去枕頭底下抓住了後來沈驥衡重新送給我的袖箭筒,睜大眼看向發出聲響的地方。
我就著他的手吃了那塊肉,問:「看什麼?」
我沒等他說完已紅了臉,一把推開他對著他的胸口就一陣捶打。
澹臺凜卻賣了個關子,道:「你一會你就知道了。」一面放開我轉去屋后拿了把鋤頭,招呼我一起向旁邊的竹林走去。
「嗯。」我應了一聲,靠在他懷裡,安心地閉上眼。
我回過頭,見沈驥衡正將另一張弓遞給我,淡淡道:「公主不妨試試換成硬弓。」
澹臺凜也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指著溪邊的空地,道:「閑不了多久了,等天亮了,我就把這地翻一翻,看看入冬之前咱們還能不能種點什麼出來。」
他不可能讓澹臺凜又當卒又當車。
這算什麼?私奔么?
也許這些我都應該一早就問清楚的,但是只是因為喜歡他,只是因為彼此吸引,便這樣不管不顧地一頭栽了進來。
他臉色一沉,「你不知道我上過求親摺子?」
我每次見到昶昊,他都是白衣勝雪,溫和如春日里的風,今天這樣落寞而乏力的樣子不由讓我有些心痛。但卻什麼也做不了。
是的,這樣的向他求歡,並不是因為吃醋。
「討厭。」我笑罵,伸手捶了他一下,他連那隻手索性一起握住,道:「說正經的,他沒對你怎麼樣吧?」
澹臺凜一手摟著我的腰,一手將菜喂到我唇邊,繼續壓低聲音道:「如果你真的這麼擔心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
明宏微微紅了紅臉,沒再說話。
雲娘又道:「我認識澹臺大人很多年了,他救過我的命。」
「嗯。」澹臺凜點了點頭,道,「我聽完之後就在想,不如我也去埋一壇酒吧。」
澹臺凜沒再說話,只是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安慰一個小孩。
「喂!」我伸手捶了他一下,「跟你說正經的,別給我扯到一邊去。我沒有要多過問朝堂上和-圖-書的事情的意思,但是,沈驥衡會不會有危險?」
「沒什麼。」我笑了笑,道,「只是練箭的時候不小心。你怎麼會過來?」
我稍微放鬆了一點,應了聲,回頭向他笑了笑。
杯里半杯殘酒灑了我一身,酒香四溢。
只是因為不安。
澹臺凜笑起來,像是再也承受不了這種撩撥,抱著我翻了個身,將我覆在身下。一隻手回應著我的愛撫,另一隻手伸過來,握緊了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緊貼。
相反,我很樂意和他在一起。
我忍不住回過頭去大罵:「澹臺凜你這大混蛋!」
他雖然對我和澹臺凜同居的事情也明顯不滿,但我出門他還是寸步不離的跟著。我剛剛和昶晝在裏面說話,他便在門口守著,我一出來就立刻跟過來。
依然囂張任性,不可一世。
何況現在沈驥衡也是一副不想跟我說話的樣子,平常雖然還是保持距離跟著,澹臺凜一回來,他立刻就會消失掉。完全就是一副保安上下班交接的公事公辦態度。
但對太後下毒對他又有什麼好處?他到底在計劃什麼?
只覺得就算天塌下來,這高大的男人也會幫我頂起來。
這時我們正在聽琴軒。
明宏笑著站了起來,跟著就看到有一個高瘦的男人摟著我上次見過的花魁纖夜從那邊屏風後面繞出來,一面大笑道:「好,沈大人果然爽快。」
我愣在那裡,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並不一定要做什麼,只是一抬眼能看到他在,心頭就充滿了溫馨和甜蜜。
「喂。」我忽地撐起身子來看著他,「別亂說。你也知道他那種性格,怎麼可能背叛昶晝?」
駱子嘉呼地站起來,脫口說道:「誰說我不在乎?」
和上次一樣,其它要留下的人早已內定,面試不過是走個過場,頂多我也就再多挑兩個人裝裝樣子。
澹臺凜道:「沈驥衡是個熟讀兵書的人,科舉上幾篇應敵策論也寫得可圈可點,他怎麼可能不明白『兵不厭詐』的道理?」
他又笑了笑,「放心,沈驥衡又不笨,他有自己的判斷,知道應該如何選擇。」
「討厭!」我一面笑罵,一面扭動身子手腳並用地想躲開他的手,卻完全不是他的對手,結果笑得倒在平台上,碰倒了澹臺凜放在旁邊的酒杯。
「這故事我也聽過。」我道,「原來你們這裏也有這個,這是女兒紅的故事嘛。真是又溫馨又浪漫。」
澹臺凜像看出我的心思一般,笑了笑,道:「公主放心,不是去殺人。」他頓了一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不過,如果世子也是來亮本錢的,公主大可不必客氣,但一定要叫我回來一起看啊。」
「如果國舅爺許諾一旦事成,可以把你留給他,也許他真的會動搖也不一定哦。」澹臺凜這樣說著,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因為你欠我錢啊,當然要以身相許。」澹臺凜一邊在我耳畔印下細細碎碎的輕吻,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澹臺凜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輕輕道:「唔,你想看有多少人會迎著一頂綠帽子繼續向你求婚么?」
我怔了半晌,復又低下頭去看隔壁的房間,卻正看到沈驥衡一把將纖夜推開。
沈驥衡只簡單回答了一句:「君命難違。」
茉莉紅著臉靜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又道:「就算公主和澹臺大人兩情相悅,可是你們畢竟沒有成親,這樣……叫別人怎麼看?一定又會有很多人說三道四了。」
原來說話也聽得見啊?我不由得捂了自己的嘴。
晚上澹臺凜回來的時候,我主動向他坦白了今天在靶場的事情。
我翻了個白眼給他看,這些男人為什麼都會覺得自己看上了就是寶,所有人都會想跟他搶?澹臺凜笑了笑,咬著我的耳朵道:「不要小看了想向上爬的男人,更不要小看自己的魅力。」
「公主。」
在這種社會裡,總不能指望一個在妓院長大還自己經營著一家妓院有錢又有勢的成年男人還是完璧之身的童男吧?
澹臺凜笑得倒在軟塌上,順便伸手抱著我一起倒下去,笑夠了之後,便輕撫著我的背,聲音低沉慵懶:「怎麼辦?我想殺了他。」
他那邊會是什麼反應?
雖然我這麼解釋,但是澹臺凜還是很開心,更加熱情地吻我,靈活的舌尖在我口腔內起舞,每一個動作都能勾出我體內每一處神經末梢的快|感。
老實說,我看到他們眼中那些期待的表情,覺得實在有些可憐。
他又皺了皺眉,有些抗拒一般,向後退了一步。
「我對他一見鍾情啊。」我笑了笑,雖然這句話是隨口說來應付駱子嘉的,但是不可否認,澹臺凜給我的第一印象的確很好。
「嗯,我知道你不這麼看,但是在外人眼裡就是這樣。還是條守著女人轉的哈巴狗。守著你這樣一位公主,又沒有做駙馬的可能,就算是以後得到提撥,也是一輩子的笑柄。」澹臺凜道,「所以,若是給出恰當的條件,也許能收買過來也不一定。他們是這樣打算的。」
駱子嘉微微皺了一下眉,便還是將手伸到我面前來。
「他才不是。」我不悅地打斷他。
在這邊設了宴,找了幾個無關緊要的達官貴人和府里幾名官吏做陪。一面喝酒吃菜,一面觀看歌舞。席間杯觥交錯,笑語晏晏,一副歌舞昇平賓主盡歡景象。
澹臺凜則完全不為所動,淡淡笑了笑,向他拱了拱手,「那麼世子和公主慢聊,我先告辭了。」
我對他的大喊大叫投降一般舉起手來,嘆了口氣道:「好吧,就算我誤會你。但你今天跑來這裏到底想做什麼?」
「啊,抱歉抱歉。」澹臺凜笑著道了歉,「我太心急了一點。」
看起來他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啊。於是我把上次去永壽宮的事情告訴他,昶昊皺起眉來,「中毒?你沒看錯吧?」
我之前竟然完全沒有感覺,到這時才覺得痛得鑽心。
「我覺得他像是來試探我的,我要是太正經的話,好不容易才造成的假象不就穿幫了?」
我這才看到自己的雙手都已經被磨破,血流了一手。
想到這裏,我不由有些愧疚,乾咳了一聲,輕輕道:「抱歉。」
但這次我們沒到那熱鬧非凡的大廳,也沒有驚動任何人,澹臺凜帶著我七彎八拐進了一個小小密室。
雖然我也不太明白這些問題,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澹臺凜真正吃驚的樣子,不由覺得有趣,卟地笑出聲來。
他很平靜地道:「我要將自己的前程託付給一個人,多少總要調查一下的。」
「我們的家。」澹臺凜回答。
澹臺凜俯下身來親親我,很坦白地道:「有些不方便白天光明正大做的事情。」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對我提起澹臺凜,我不由打起精神來聽她往下說。
澹臺凜笑了笑,道:「怎麼了?是不是這蝸居太簡陋了,公主不習慣?」
這次倒輪到我怔住。原來他對澹臺凜的戒心已經不只是心理上的了。
澹臺凜笑了笑,道:「剛剛嚇到你了嗎?抱歉。我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來了。」
明宏笑起來,道:「只怕也不盡然吧?」
那天下午我照例在練箭,明宏無聲無息地走進來,也不說話,就站在後面看。
我想他其實並不是想要答案,這種問題,本來也就沒什麼答案。
我抬起眼來看著他,問:「你不想?」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
「我就是野蠻了,怎麼樣?」我鬆了口,叉腰看著他,「我就是要做個記號,怎麼樣?以後你就是我的東西了,要打要罵都隨我。」
「沒有。」我搖了搖頭,道,「只是在太后那裡跪了一會。」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臉紅的情慾味道,我主動地抬起身子貼近他,親昵地廝磨,而他以更火熱而狂野的索愛回應我。
之前那個鄭書穎被昶晝命人教訓了一頓,之後澹臺凜又搬了過來,他就變得安份很多。雖然每次看到我還是很殷勤,但明顯已經從熱切出擊轉為溫柔守候,裝可憐的等著我垂青的時候比較多。
我還沒反應過來,沈驥衡已陰沉著臉一腳將那人踢了出去。
事實上,這銀髮綠眸的男人特意放了自己半天假來陪我面試,這時正賴皮地半躺在我坐的軟塌上,姿勢雖然貓一般慵懶,但是環在我腰間的手卻是不折不扣的佔有姿態。對我和那些應徵者,都是再明白不過的警告。
「一開始多少要裝裝我真的是個求才若渴的文化人啊。」我很正經地解釋。
明明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但我的心跳卻不自主地快了起來。
這一聲,分明已不單指練箭這回事。
於是我嘆了口氣,道:「你把手伸出來。」
是的,我曾經跟他說過讓他帶我走,帶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但我從沒想過,他會真的這樣做。
當傅品出去宣布其它人都可以回去了之後,有個男人趁著侍衛們不注意就跑了進來。跪在那裡沖我大叫:「公主你留下我吧,我很有本錢的……」一面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帶。
我在那裡愣了半晌。
「下了朝就聽說你被召進宮了,等了一會沒見你回來,在家裡坐不住,只好過來這裏等著。」澹臺凜一面說著,一面拉起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但太后看著我,又笑了起來,道:「也許,澹臺凜這次,也是動了真心吧。你沒看到,平常那麼狂放不羈的一個人,任文武百官譏笑諷刺,一句話也沒回,只是跪在那裡說『請陛下成全。』」
我不由有些意外,輕輕咳了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我只覺得自己一雙腿都已經跪麻,才聽到太后輕輕道:「你還記不記得你自己說過的話?」
剛剛他突然跑過來說要帶我走,我從床上起來,也沒顧得上準備,披著外衣就跟著他跳下了這秘道。
我想,澹臺凜昨夜可能真的誰也沒告訴,一心想直接帶我走掉的。
澹臺凜突然不悅地皺起眉來,在我頸子上咬了一口,道:「公主殿下是讓我犧牲色相去收買纖夜么?」
澹臺凜苦笑了一聲,道:「你看,我就說你心軟又愛逞強。自己明明都……」
這一次他又安排了兩個人進來,混在那一堆居心不明的人里一起參加面試。
我卟哧笑出聲來,道:「難道你也想等著自己成親那天挖出來喝?」
我才一兩個月沒見她而已,年老體虛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好吧,那就讓你笑好了。」澹臺凜這麼說著,一面伸手騷我的癢。
我多坐了幾分鐘,便也站起來,準備去找澹臺凜,結果走到門口才發現沈驥衡竟然站在那裡發獃。
一。生。鍾。情。
澹臺凜在這裏的事情,大家都顯得很意外。當我宣布澹臺凜以後會住在公主府的時候,他們就更為吃驚。
澹臺凜正躺在我身邊,用他寬大的外袍裹著我們,抱緊我,火熱的身軀緊貼在一起,聽著他平穩而有力的心跳,連心都覺得溫暖起來,又怎麼會冷?
想來他還是有些顧忌澹臺凜,雖然算不上有多恭敬,至少也沒有太放肆。
他知道我平常都帶著袖箭。
因為那個銀髮碧眼的男人正將一根手指豎在唇前。
澹臺凜皺了一下眉,道:「你為什麼要做這種自討苦吃的事?」
澹臺凜的動作停下來,抬起一雙碧綠的眼眸來看著我,沒再說話,只是俯過身子來親吻我。
我笑了笑,正要說話,就聽到傅品在門外大喊了一聲,「永樂侯世子求見。」
交頸廝磨間只覺得他的聲音越發低沉醇厚,「她答應了?」
「我知道。」我說。我從來就沒有把他想象得很簡單過。
茉莉不用說,張著嘴半天都沒合攏。連雲娘都嚇了一跳的樣子。
太后的聲音從紗簾後面軟軟地傳出來:「是頤真到了么?」
澹臺凜這個,才是真正的殺意!
他像沒聽見我的話一般,繼續道:「唯一的麻煩就是你身上的毒。不過我打聽到有位絕世高人,也許能有辦法。等風頭過去,我就帶你去找他——」
雖然說他從小被灌輸忠君報國的思想,應該沒那麼容易被收買。如果荀貢瑜發現拉攏這條路走不通,會不會再起殺意?
我向她行了個禮,起身退了出去。
不知道他在想的,和我在困擾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情。
「你還去見了太后?」澹臺凜放了我的手,轉而撈起了我的腿,放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揉捏,一面道,「怪不得這麼久都不見出來。她罰你跪了?」
就好像當明宏不存在,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我不過是在練習途中停下來喝口水一般。
是,我明白的。那正是我這些日子以來疏遠沈驥衡的原因。
駱子嘉這時才真正動容,睜大了眼盯著我。
我羞紅了臉,咬了咬牙從他懷裡掙出來,快步向前走去。
我撇了撇唇,斜眼看著他:「你竟然敢嫌我胖?」
昶晝胸膛起伏著,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揚起的手放下來,但聲音依然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什麼偏偏是他?」
我回頭看了一眼沈驥衡。
我可不覺得她有多信任我。我撇撇唇,聳了聳肩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什麼來歷什麼處境,有什麼好試探的。」
「沒什麼,年紀大了,身體總是會虛一點。」太后說著拉過了我的手,問,「在公主府怎麼樣?還習慣吧?」
即使是這樣,這也是我到南浣來之後最快樂的一段時間。
澹臺凜和我坐在主席,雲娘和茉莉在旁邊侍立,只是不見沈驥衡那修長的身影。
我不由吃了一驚。
澹臺凜戲謔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來,道:「走慢點,前面黑,不要摔倒了。」
茉莉看起來還是對我的說法很鬱悶,但是話說到這裏,也就沒有繼續下去,行了個禮下去做自己的事了。
我一出來他便過來行了禮,道:「公主請留步。太后請公主到永壽宮一晤。」
那天之後我特別留意了一下,果然發現明宏好幾次找機會接近沈驥衡。
「別怕。」澹臺凜輕輕拍了拍我的手,在我耳邊輕輕道,「有我在呢。」
「和-圖-書嗅什麼?小狗似的。」澹臺凜笑起來,一面輕輕揉了揉的我頭。
「那個時候的沈驥衡處境跟現在不一樣啊。家世清白,意氣風發,以為只要中舉就可以夙願得償盡忠報國。怎麼會理他們?」澹臺凜笑了聲,「誰知道考了頭名也不過落到公主府做條狗。」
說到這裏,我頓了一下,說到她身邊最親近的人,只怕不是昶晝也不是昶昊,而是桂公公吧?我想起太后壽宴那天聽到桂公公和人密談的那一幕來,難道這事又是余士瑋背後那個人主使的?反正用毒也是他的一慣伎倆了。
我笑了笑,應了聲,伸手將那張弓接過來,試著拉了拉。「好像有點吃力。」
沈驥衡是個很稱職的保鏢,雖然一向不太愛說話,但卻是隨時都保持著警剔。
我到底愛上了一個怎樣的男人?
「是真的不想穿幫,還是你根本早就惦記上人家的小蠻腰?」澹臺凜說著,一面伸手撫上我的腰,輕輕揉捏。
我看著他,忍不住在想,他小時候一定特別漂亮特別可愛,怎麼會有人不願意要一個像他一樣的小孩?
他這樣毫不吝嗇的讚美取悅了我,我微微仰起臉,回應著他的吻,「謝謝。」
我聳聳肩 ,轉過頭來時,發現明宏不知幾時已經走了。
我到底還要在這件事情里搭進多少東西?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打斷他:「等一下,你在說什麼?真的要在這裏生活嗎?」
明宏稍微一皺眉,像是還要說什麼,我便索性湊過過,踮起腳尖附在他耳邊輕輕道:「或者你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駱子嘉瞪著我,完全一副沒有他想要的答案就不罷手的樣子。
「我不是!」駱子嘉大聲分辯,「我想娶你跟你是不是昶晝的女人沒關係,跟你是不是公主也沒關係。就算你被貶為庶民,我也一樣要定了你。」
我不明白他這指責從何而來,不由皺著眉看向他。
有經天緯地之才也好,有圖王稱霸之志也好,在我這裏統統白搭。
我忍不住贊了聲:「好酒。你埋了多久?」
而他這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若有所思,甚至連我走到身邊也沒發現。
我抬起眼來看著他,他的頭髮隨意披散著,在月光下看來就似九天傾下的銀河,線條硬挺的五官被月光映得黑白分明,如同巧匠手中最完美的雕塑,而他的眼睛深遂又明亮,就像夜空里最耀眼的星辰。
澹臺凜笑著摟緊我,道:「原來你還會這招,那下次要是真的約了女人,真該小心點才好。」
人的思想真是微妙。我是因為瑞蓮姑婆的臨終囑託才來到這裏的,經歷這麼多事情,我自己想幫昶晝,也想為姑婆復讎,本來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但是今天沈驥衡那三句「夠了」卻令我的情緒瞬間失控。
沈驥衡的身體一僵,卻並沒有掙開,也沒有推開我,而是伸手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背,然後,抱緊了我。
澹臺凜笑起來,自己也過來,摟著我舒舒服服在躺椅上躺下來,才道:「放心,他們聽不到我們這邊說話的。」
茉莉被他嚇了一跳,嘟著嘴瞪著他,不悅地叫了一聲:「澹臺大人!」
而我這個人雖然無足輕重,但是頤真公主的駙馬卻可能是這棋盤上很重要的一顆棋子。而澹臺凜本來已是另一顆。
躲就躲好了,反正照澹臺凜的說法,我們放的煙霧彈也沒起多少作用,我也就不用非得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變態色魔了吧。
澹臺凜痛得身體一顫, 卻只是皺了一下眉看著我, 「嗯,用咬的也不錯,但是會不會太野蠻了?」
我放了弓,笑道:「不用這樣恭維我吧?馬屁拍得太明顯會適得其反哦。」
一個是唇紅齒白雙眉斜飛,笑起來媚眼如絲的美少年。
我清醒了一點,皺了一下眉,卻不知要說什麼,末了還是沒有多問,只是拉著他的手,輕輕道:「小心些,早點回來。」
我靠在軟榻的錦墩上,看著外面等著被傳召的幾十個年輕男子,不由得嘖了嘖嘴。這簡直就像是在我的世界里看什麼選秀節目一樣,環肥燕瘦,類型齊全。
他又咬了咬牙,盯著我道:「我不會放棄的。」
這些問題令我皺起眉來,伸手摸上掛在胸前那個玉石印章。碧玉帶著我的體溫,溫潤光滑。我用拇指的指腹撫過印章底部刻的那個字,細細地感覺著那些筆畫。
他這下咬得不輕,我痛得呻|吟出聲,「我沒有那個意思。」
澹臺凜走到我床前來坐下,伸手輕輕拿下我手裡的袖箭,放在一邊,然後捧起我的手來,皺了一下眉,「怎麼弄成這樣?」
「但是昶晝那樣仰仗你,我們這一走,他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月色如水。
我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將臉埋進他懷裡輕輕嗅了嗅。確定了沒有血腥味才鬆了口氣。
我微微揚起臉,看著他,道:「我不是你的女人,不要用這種發現老婆偷情的眼神盯我。我不會心虛的。」
我怔了半晌,才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沒錯。他有喜歡任何人的權利,而且我的確對他有成見。因為昶晝的關係,我一開始就認定他別有居心。但我到現在也不覺得這個成見有錯。
我皺了眉回過頭去看著澹臺凜,他這時卻一副平日的慵懶表情,嘖嘴道:「嘖,峻峪關加頤真公主。國舅爺真會對症下藥。」
我一時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嘆氣,末了還是什麼也沒說,轉身走開了。
我一動他就醒了,長長的睫羽扇動了幾下,還沒睜眼呢,就回吻了我一下,呢喃著道:「早。」
「多試幾次就習慣了。」沈驥衡道,一面令人將箭靶移到一百五十步。自己先在旁邊示範了一箭。
昶昊回過一雙秋水般的眸子來看著我,順勢便將我的手拉過去。
這件事傳得很快,第二天昶晝就派了人來召我進宮。
「你……」駱子嘉俊臉一紅,喝道,「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寡廉鮮恥的女人!」
「那有那麼容易?」我哼了一聲,伸手攀上他的脖子,令他低下頭來,然後踮起腳,咬住了他的唇。
以至於昶昊都在義診時打趣我說:「皇姐最近看起來氣色真好,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馬車還沒到宮門,遠遠便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那裡,滿頭銀髮被陽光映得閃亮。
於是我又向他頸間輕輕吹了口氣,道:「但你若是改了主意,隨時告訴我。」
另一個則是劍眉星目氣宇軒昂身姿矯健的爽朗青年。
我怔了一下,抬起眼來看著他,然後卟哧笑起來,「別扯了。你為什麼想娶我,大家心知肚明。這裏沒別人,不用演戲。你才見過我幾次?根本什麼都不了解,在乎個鬼。」
沈驥衡哼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沈驥衡道:「峻峪關?」
澹臺凜苦笑了一聲,「她以為人人想搶她兒子的位子?」
沉溺其中,無法自撥。
我也哼了一聲:「那關你什麼事?」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昶昊又道:「這世上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太不容易了。有些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能找到真心喜歡的人,而有些人……」他頓了一下,將目光移向窗外,聲音愈加輕緩,「就算天天面對著自己喜歡的人,卻未必能真的在一起。」
沈驥衡很久沒有回話。
澹臺凜其實很忙。忙得我幾乎要懷疑,他是一直都有這麼多事做,還是昶晝在有意刁難他。每天早出晚歸就算了,居然半夜還要偷溜出去。
我坦然點下頭,道:「我和澹臺凜兩情相悅生死相許,如果陛下能夠成全,我們自然感激不盡,但是如果不行,我們也打算繼續這樣下去。」
我很好奇,一邊走一邊問,他卻始終笑而不答,一直走到竹林里一株大竹子下面。
於是我又笑笑,道:「世子還有什麼話要說?」
於是我也跪下來,道:「請太后成全。」
我一攤手,道:「我不知道呀。我就是不敢確定,所以才想問問你看啊。」
我也只好笑了聲,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好了。」
我側過臉看著他,道:「是你給我下了葯才對吧?害我放著這麼好的男人不要偏偏跟了你這混蛋。」
澹臺凜幫他辦了很多事情,他知道澹臺凜是怎樣的人物,若是再讓澹臺凜手握重兵,他肯定會擔心除了荀駱兩家之後,澹臺凜就會直接揮軍逼宮。
結果話還沒落音,自己就撞上了前面的牆壁。下一秒澹臺凜已到了我身邊,攬過我的身子,急切地問:「怎麼樣?有沒有撞痛?」
如果註定沒辦法天長地久,便只好珍惜眼前的所有時光。
對一個深愛著自己的人說這種話,是怎樣殘忍的一件事?怪不得我問起來的時候他會遲疑。
昶昊靜默良久,才輕輕道:「母后不會讓我去幫她看病的。」
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最後只是長長嘆了口氣,鬆了手。
澹臺凜沉默下來。
一字一字環繞,一遍一遍迴響。
我這時才覺得冷。
我本來以為這次挑的那個嫵媚少年會和鄭書穎是一路人,沒想到先跑來找我的,竟然是那個英武青年明宏。
澹臺凜伸手按住我的腿,順勢就輕輕摸了上去,另一隻手撐起了自己的身子,抬眼來正視我道:「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怎麼會被你這樣的人吸引了。不認命,愛逞強,莽撞又喜歡多管閑事,還爛好人……」
我怔在那裡,看一眼澹臺凜,看一眼還打開在那裡的秘道,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
「喂。」我撐起身子來看著他,澹臺凜臉上這時已沒有一絲笑意,眼睛的顏色卻更深,就像是千年不變的寒潭,陰森冰冷。
看起來雖然吃軟飯不管在哪個年代都會被人不齒,但還是會有人樂意去吃。
我湊過去一點,伸手撫上他的臉,問:「這十幾年來,難道你連一個真心喜歡的人都沒有碰到?」
一個兩個?
澹臺凜握著我的手,輕輕撫摸上面的繃帶,道:「那就說正經的好了。你和昶晝見過面之後,他在宮裡大發雷霆,你又把自己弄成這樣,是因為你的婚事吧?」
昶晝咬牙哼了一聲,道:「你以為除了澹臺凜,朕就沒有別的情報來源了嗎?」
我一驚,連忙又看向那個高瘦的男人,原來這就是國舅爺荀貢瑜?
「好。」澹臺凜居然點下頭,又問,「氣消了?」
「公主怎麼能這樣想?」茉莉還是不死心地勸,「身為一個女人,名節多重要啊……」
我再次點下頭,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我愛他。」
直到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澹臺凜沒再說話,只那樣靜靜地抱著我。
我偎進他懷裡,伸手抱緊他,閉上眼,喃喃道:「我討厭打仗。」
澹臺凜問:「嘆什麼氣?」
依然從秘道回了公主府。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發白了,我讓澹臺凜留下,他也沒推辭,一來是想趁機公開我們的關係,二來連夜奔波往返,也的確是累了。
所以我對於這次面試的結果很滿意。澹臺凜雖然有些介意地輕輕在我腰上掐了一把,倒也沒有公開表示什麼。基本還算是圓滿的,只是最後鬧了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
我不由更加臉紅,索性懶得理他,扭過頭去看著那邊的房間。
昶昊苦笑了一聲,道,「我畢竟不是她的親生兒子。」
說得也是。
從秘道上去,已到了城外。出口在一間破舊的山神廟裡。
我跟著看過去,窗戶上沈驥衡的影子已經停下來,看得出來大概他人已到了離門口很近的地方,但是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一動不動站在那裡。
這句話說得就好像繞口令一樣,我不由皺了一下眉,便聽到那邊明宏又道:「難道沈大人真的打算就這樣一輩子做個侍衛終老公主府么?」
可能那天明宏去靶場,原本也只是想找沈驥衡,結果誤打誤撞被我調戲了,後來反而有點躲我。
我靜了很久才輕輕道:「我們那邊,有一句話,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肌膚相親,髮絲交纏。
澹臺凜半晌沒說話,然後長長嘆了口氣,道:「可是你為這件事情已出付出太多了……」
她自己當然不可能不知道。
我也笑了笑,跟著坐起來,依然靠在他身上,輕輕道:「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也很好嘛。」
「怎麼會是取笑?」昶昊溫和地笑道,「我只是想恭喜你。」
澹臺凜本身得罪的人就多,別人自然不會放過羞辱他的機會。只是直接在朝堂上取笑,是不是太過份了一點?我皺起眉來,道:「這些人公然在朝堂拿本朝公主的私事取笑,才是膽大包天無視天威吧?你竟然就由著他們說?」
就算所有人都反對我們也好,就算昶晝會故意刁難澹臺凜也好,就算我們永遠都看不到明天也好。
在得到這個答案之後,太后的聲音沉下來,緩緩道:「若是有一天,澹臺凜背叛陛下,你怎麼辦?」
我捂著唇不讓自己大叫出聲,但還是忍不住驚訝地問:「澹臺凜?」
我輕輕嘆了口氣,再次向隔壁看去。
在永壽宮一間偏殿里等了大概一個多時辰,我才終於被叫過去見太后。
我笑了笑,道:「他可以跟我一起找個窮鄉僻壤去種田,你可以嗎?」
我深吸了口氣,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手心裏。
我不由撇了撇唇:「聽來都不是什麼好形容詞。」
「怎麼了?」澹臺凜鬆了我的手,卻依然親昵地和我貼在一起。
有沒有才不知道,至少看起來都很賞心悅目。
我才剛走出御書房,就看到桂公公等在那裡。
且不說我怎麼樣,峻峪關一直都是沈驥衡的心結,這塊肉怎麼看都夠肥了。
一直到那個被扔在地上的火摺子閃了兩下,滅了。
我有些無奈地坐直了身子,「駱世子又對我府上選什麼家臣感興趣么?不好意思,你今天來晚一步,我選完了。不然倒是可以再請世子大人幫忙參考參考。」
我一驚之下,驀地抬起眼來看著太后,卻正對上她的目光hetubook.com.com。
誰做駙馬才對他最有利?
但是我並沒有覺得冷。
「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大家都對我介紹得很清楚,他自己也並沒有對我隱瞞。
我順口接道:「聽風攬月一樽酒,偷得浮生半日閑。」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一時有幾分感動,但心頭的氣惱卻還是沒有消,怔了半晌,抓著他的手一口咬下去。
自嘲地笑了一聲,我收回手,起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昶昊抬起眼來,像是很吃驚的樣子,「不對?」
我白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也不算白演。多少能有些虛虛實實的功效。」澹臺凜安慰我道,「這世上本來就沒什麼天衣無縫算無遺策的計謀,只是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而已。若對手都是傻子,昶晝也不可能隱忍這麼多年。」
我索性一攤手,「好吧,你又有什麼要教訓我,一起說了吧。」
「天地良心,這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澹臺凜笑道,「上一代的主人在修這座樓的時候就已經建了這密室,我不過是借來用用而已。」
而傅品就好像什麼也沒看到一樣,再正常不過地滿臉堆著笑問我:「公主,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但是,想想他可能真的會答應荀貢瑜去守峻峪關,不知為什麼,心裏卻有些不舒服,就像是有個位置突然空出來一般。
每次昶晝或者沈驥衡生氣的時候,我都覺得他們的目光像是要殺人,但是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我輕咳了聲,試探地問:「我剛剛是不是漏了很多話?為什麼話題會突然跳到這裏來?」
於是我繼續道:「只是來通知我你想娶我么?還是專程來問我澹臺凜哪裡好?」
「大概會吧。」澹臺凜回答。
昶晝靜靜坐在那裡,也不知在想什麼,直到一杯茶喝完,才抬起眼來看著我:「為什麼你偏偏會喜歡上他?」
月已西斜,風稍微有些大,後面的竹林被風吹得颯颯作響。
澹臺凜對於我這樣的反應有了更熱切地回應,他撫過我身上每一寸肌膚,在我身上留下無數吻痕,激|情狂熱而又極富技巧,而我毫無招架之力。
他的心跳雖然急促,但是強健有力,哪裡脆弱了。
澹臺凜道:「具體哪年埋的我忘記了,總有十幾年了吧。」
他依然是在御書房見我,甚至還沒等我行完禮,便直接向我吼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好大的口氣。
昶晝的怒氣簡直可以具象成熊熊火焰。「還能是什麼?當然是指你和澹臺凜!」
我想,或者是因為我覺得我們之前已經蹉跎了太長時間,又或者,是我們對未來都沒有太大把握,只好緊緊抓住所有能夠溫存的時間。
昶昊拉過我的手,只是為我把了把脈。
又長又大的男子衣袍,還帶著澹臺凜的體溫,幾乎將我整個人包起來。我微微低下頭,嗅著衣服上透過來的淡淡男性氣息,心底不由泛起一陣暖意,忍不住便伸手抱緊了身邊這個男人。
「吶,你這樣,纖夜會不會真的去跟了荀貢瑜?」我有點擔心地問,「荀貢瑜收買沈驥衡都沒避她,應該很信任她了吧?」
那人被侍衛們拖出去還在口無遮攔地大喊大叫,沈驥衡轉過頭來瞪著我,臉色差得就好像要殺人,「還不都是你自己招來的!」
雲娘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我不是想教訓你,只是有些擔心你們。」
我打開他的手,哼了一聲:「你還有完沒完?」
我正在想為什麼纖夜會這樣情緒失控的時候,澹臺凜又湊過來親了我一口。我斜了他一眼,原來另一個是指他?他和纖夜攤過牌了嗎?
明宏道:「以公主學箭的時日來說,的確已算是好箭法。公主是在用心學,並非為了一時興趣玩樂。」
駱子嘉又多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一進門就感覺一陣熱浪撲面而來。之前見過的那香爐已移到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火盆,炭火覆著一層淺白的灰,將房間里烤得暖烘烘的。
「這句是別人寫的,我很喜歡。」我也懶得跟他解釋當年上學的時候背過多少唐詩宋詞,只是這麼含糊地解釋過去。
回到公主府,我連衣也沒換就徑直去了練箭場,一支接一支地射箭。
到底又哪裡做錯了?一個二個好像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太后笑了聲,道:「你保證?」
「看你是不是撒謊跑去跟別的女人幽會啊。」我枕在他肩頭,伸手環著他的腰,故意把鼻子貼近他的頸間,又嗅了嗅。
但第一次換硬弓射一百步以外的靶還是有些吃力,一箭射出,只斜斜擦過靶子的邊緣,落在地上。
「嗯。」我拖過他的手,在他手心裏親了一下,然後按在自己胸口。
澹臺凜道:「上折請尚公主的,有我一份。但是我知道昶晝不會答應。」他說到這裏,輕嘆了一聲,才緩緩接道,「他的確是很仰仗我,也正因為如此,有兩件事情他絕對不可能做。一件,是讓我手裡有兵權,另一件就是你。他不會把手裡所有的籌碼押在同一個點子上。」
澹臺凜碧綠的眼眸含著笑,側過來親吻我,笑道:「不過我沒有驥衡兄那麼君子,就算你要選他,我也一定會死纏爛打把你搶過來。」
老實說,我自己差不多已經沒再抱什麼希望了,收回手反而向昶昊輕輕笑了笑,道:「沒事,反正我也習慣了,最差也就是痛幾天嘛。」
澹臺凜拉著我的手,在我旁邊坐下來,道:「我不敢嫌棄你,只是萬一哪天我們要逃跑你卡在秘道里出不去怎麼辦?」
結果昶晝也沒有再說話。
「嗯,我本來就不是什麼三貞九烈的女人,世子難道不知道?」我斜過眼看著他,「古人有言,食色性也。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為什麼不行?」
「什麼?」我問。
「我不能。」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來看著太后,輕輕道,「如果我說他不是那種人,太后想必也不會信。何況局勢瞬息萬變,誰也不能預料將來的事情。但我不想讓他傷害昶晝,同樣的,我也不想澹臺凜被傷害。我不敢做什麼保證,但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
荀家有出美人的優良基因,看太后和皇后就知道。前面這個男人其實也算得上英姿俊朗,雖然一副酒色過度的樣子,但看來卻並不虛弱,稍有些青白的臉色讓他看起來越發陰騖,配上那雙有著毫不掩飾的野心的凶厲雙眼,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嚴。
昶晝憤憤地哼了一聲,道:「朕當時只恨不得直接把他拖出去斬了。」
想起之前幾次在鬼門關前轉悠的經歷,我不由打了個寒戰,咬了咬牙,整個身體都綳起來。
「想著沈驥衡可能會走,想著荀貢瑜那些話……」我嘆了口氣,道,「最終還是避免不了有場內亂啊。」
「也許我只是貪慕虛榮,捨不得現在的錦衣玉食。」我再次打斷他,笑了笑,「你看,公主府的床至少要暖和得多。我們回去吧?」
澹臺凜抱緊我,低頭親吻我的頭髮,我繼續道:「澹臺凜,我真的喜歡你,但是,現在我不能跟你走。不論我們是不是自願的,都已經參与了昶晝的計劃這麼久。花了這麼多人力物力財力精力,其間的牽扯已經遠遠不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如果我們現在真的走了,後果實在太嚴重了……」
纖夜嬌笑著,將脫下來的紗衣輕輕拂在沈驥衡身上,沈驥衡卻只如老僧入定一般,不理不睬。
結果轉過身來,就看到雲娘正幽幽看著我。
「冷。」我回答。
他對這一招運用的爐火純青,我真是深有體會。
我將他稍微推開一點,道:「在跟你說正經事呢。」
澹臺凜摟緊了我的腰,向外面那些人抬了抬下巴,道:「我不信他們。」
澹臺凜還在笑,一面笑一面湊過來在我耳畔道:「公主你留下我吧,我也很有本……」
我依然靠在軟塌上,輕輕笑道:「荒謬也罷,荒唐也好。反正我就這樣了。如果世子還是想娶我,只管去跟昶晝求親。若是想進府來做男寵的話……」我頓下來,上下看了他一眼,「抱歉,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沒什麼興趣。」
澹臺凜伸手摟過我,笑著問:「到底是他勾引你,還是你勾引他?」
「你管我痛不痛啊?你個大壞蛋,就只知道欺負我!」我一邊罵一邊想從他懷裡掙出來,他不肯放,我便擂起拳頭捶他。
於是我沒有回答。
像是尋求安心或者汲取力量一般,我向身邊男子懷裡靠了靠,輕輕嘆了口氣,「怎麼辦?我覺得我好像虧欠他……」
我重重點下頭,道:「好。」
澹臺凜睡得很安詳,唇角微微上揚,看起來竟有幾分純真。
澹臺凜親了我一下,道:「就算知道你和昶晝的關係,你這樣維護別的男人,我也會吃醋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分辯,他已輕輕道:「你沒發現明宏也不在么?說不定他們兩個躲去哪裡風流快活了。」
我知道他說得沒錯。
唔,有他在應該不會有事。萬一真的是太后找我,我不去,反而更麻煩。
駱子嘉錯過了剛才那場小鬧劇,但似乎也感覺到我們在說的不是什麼好話,沉著臉沒好氣地瞪著澹臺凜。
澹臺凜垂下眼來看著我,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樣子,「你以為我說要帶你走,只是帶你出來玩玩么?」
她就是為了讓我把脈才握我的手的!
於是我只好輕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問:「說起來,昶昊你最近見過太后沒有?」
我無法自抑地吟哦出聲,弓起身子貼近他。
澹臺凜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看著我的眼,微微挑起眉來,「我沒聽錯的話,這好像是個邀請?」
我本來想提醒一下他,但是每次話到嘴邊,卻還是說不出口。
她是故意的。
這對澹臺凜來說,似乎比單純的疼痛更難容忍,沒過幾秒鐘,他就把火摺子扔在一邊,一手摟緊了我的腰,一手固定我的頭,反守為攻地將我的噬咬變成了一個深吻。侵佔掠奪,肆意狂野。
「這不公平。」駱子嘉看著我,目光灼灼。
澹臺凜湊過來在我臉上輕輕親了一下。「別這麼自責,有人喜歡你不是你的錯。喜歡一個人是自願的,並不是非得有回報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幸運,但若你選擇的是他,也完全不必覺得虧欠我。」
我一時不由在想,如果真的能由我的喜好挑來做男寵,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但是不要說昶晝會飈過來殺人,只怕澹臺凜就會先把這公主府給翻過來。
但是也幸好她有那種偏見,才會成全了現在的我們。
澹臺凜摟著我,湊過來跟我一起看著沈驥衡走出去,居然也嘆了口氣,幽幽道:「你到底給我們下了什麼迷|魂|葯?」
但纖夜的心理素質顯然不如我,勾引挑逗不成,很快笑聲就變得凄厲起來,叫道:「那個女人到底哪裡好?一個兩個都死心塌地非她不可?她到底給你們下了什麼迷|魂|葯?」
「好箭。」我叫了一聲,自己亦擺好了架勢。
雖然他叫我別擔心,但是這種時候又怎麼可能睡得著?
纖夜被推得踉蹌了兩步,跌坐在地上。
那或者是他永遠也不想觸及的傷口吧。
「怎麼了?」澹臺凜感覺到我的心不在焉,開口問。
那些求婚的奏摺里,有沒有他一份?
我回過頭,正要跟澹臺凜說話,卻聽到隔壁明宏笑道:「想來這些庸脂俗粉是入不了沈大人的眼,先都出去吧。」
但是……為什麼?
我回眸看著他,見他也在自嘲地輕笑,一面道:「我那時還年輕,簡直可以為她上山打虎下海擒龍,她要我念書,我便念書。她要我學琴,我便學琴。她要我在地上爬,我就會順便再學兩聲狗叫。」
她的眼神深遂銳利,就像是什麼都知道。
他笑出聲來,伸手輕輕摟了我,柔聲道:「好吧,我知道你只是迫不及待想抱我,不過我們先出去找個溫暖的地方如何?」
我緊張地等著沈驥衡的答案,他卻真的只是喝酒,再也沒說過什麼。
手感很不錯。
「沒錯,可是啊,看到你拿花瓶砸人的時候,看到你罵駱子嘉的時候,看到你在校場上滿頭大汗的練習的時候……我都覺得,你真是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目光。」澹臺凜笑著說,然後又俯下身來親吻我,「努力的人最美了……」
我不甘心。
我又嘆一口氣,道:「他們既然知道沈驥衡會是制勝的關鍵,肯定也應該知道我這裏開府置幕是為了什麼吧?」
我正在想這人總算還有點良心的時候,他又加了一句。「就算急著要找個溫暖的地方,也不用走那麼快。」
這房間的地板是用大塊的水磨青石鋪成的,剛剛發出聲音的正是房間正中的一塊。我正在看時,它又響了一聲。我坐起來,端平了袖箭筒,手按在發射的機括上,正要出聲大叫,那塊青石板被移到了一邊,一個滿頭銀髮的腦袋先探了出來。
荀貢瑜笑了笑,道:「我不要你逆君,更不要你叛國,我只要你替我守住峻峪關。」
「見過,怎麼了?」
太后又問:「你愛澹臺凜么?」
澹臺凜跟著俯下身來,伸出舌頭,輕輕舔了濺在我臉上頸上的酒,順便在我耳邊輕輕呢喃,「真香。」
他臉上依然帶著那樣雲淡風清的笑容,眼底卻有著一絲抹不去的落寞。
習武的年輕男子的腰肢,結實而富有彈性。
沈驥衡也站起來,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國舅爺。」
但是,既然太後會防著昶昊,為什麼要肯讓我知道?我抱著這樣的疑問,道:「但我那天為她把脈的時候,她並沒有什麼不悅的表現啊。」
雲娘看著我,道:「他的為人和能力我都很清楚,他既然會同意這樣搬過來,就證明他沒有更好有辦法跟你在一起吧?」
我皺了一下眉,道:「你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嗎?」
他本來是想讓我嫁給誰?
我聳聳肩,索性直接道:「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你跟我和*圖*書說過喜歡我或者別的這之類的話嗎?憑什麼現在跑來問我不選你?既然你覺得只要跟昶晝提親就行了,那直接去問他為什麼不把我嫁給你不就好了?心急火燎地跑我這裏來鬧什麼?反正也不在乎我本人的意願,又何必管我現在跟什麼人在一起?」
澹臺凜只是笑著摟緊我,道:「我覺得很方便,拜這小密室所賜,我的消息才會這麼靈通啊。」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湊到我耳邊來輕輕吹了口氣,「公主殿下不要滿腦子只想到邪惡的事情嘛。」
我到底還要陷進這種無法抗爭的境地多久?
澹臺凜準備了兩匹馬在這裏,但卻抱著我共乘一騎。他解釋是因為我的手受傷了,不好抓馬韁。但很明顯就是現找的理由。不過我也不太在意就是了。他抱著我上了馬,我便在他懷裡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然後摟著他的腰靠在他懷裡。
澹臺凜也笑了笑,道:「要真的只是少塊肉倒也沒什麼。」
這次的面試場地我索性就搬到了後花園一座花廳里。這在外界看來,更具有某種曖昧的暗示性。
我皺了一下眉,澹臺凜已經坐了起來,一面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頭髮,一面道:「公主和世子有話要說,我先出去逛逛。」
我需要確定他在這裏。
澹臺凜伸手將我摟在懷裡,附在我耳邊輕輕道:「你不覺得在我面前擔心他,和非要他留下來面對我們,都是很過份的事情嗎?」
昶晝像是火氣又上來了,吼道:「你知道些什麼!你知道他是什麼出身嗎?你知道他背地裡做了些什麼事情嗎?你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爬到這個位子來的嗎?你知道甚至連雲娘都是他的人嗎?」
我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笑了笑,道:「還不到說早安的時候呢。」
雲娘自然一副熟視無睹的樣子,茉莉只是板著臉把頭扭向一邊。沈驥衡更是早在看著澹臺凜跟我坐在一起便已站到了門外。
昶昊勉強跟著我笑了笑,但是很快便又長長一口氣嘆出來,低低道:「我真沒用。」
澹臺凜笑起來,道:「現在不用裝了嗎?」
我覺得有些好笑,對他還像以前那樣,偶爾叫他一起吃個飯喝個茶,實質上的親近當然不可能有。
我抬起眼來看他。
澹臺凜便將我向那躺椅前一引。
「你敢!」我抬起眼來看他,惡狠狠道,「你要是敢找別的女人,我就把你送去跟你那位好乾爹做伴去!」
我嘆了口氣,又想起之前昶晝剛剛把沈驥衡抓回麟瑞宮的時候曾經說過「就是要讓人覺得他不可能是站在我這邊」之類的話。但是現在就算在外人看來沈驥衡已變成了公主府的一條狗,但荀貢瑜卻還是知道他會把暗中養的那支軍隊交給沈驥衡。結果這一番表面功夫不是都白做了嗎?
真是不好說呢,這種事情。
那兩個女人果然已經出去了,明宏自己伸手在給沈驥衡倒酒,一面問:「小弟上次提到的事情,沈大人考慮得怎麼樣了?」
沈驥衡依然沒說話。
但明宏顯然不習慣這樣被女人調戲,側身避開我的手,沉沉叫了一聲:「公主。」
纖夜自己爬起來,竟然笑了,一面笑一面解開了自己的衣裳,道:「你看看我,到底哪裡比不上你的頤真公主?」
我點頭揮了揮手,花廳里其它人也跟著退下了。沈驥衡也依然退回門口守著。
駱子嘉自己似乎也覺得自己這開場白有點問題,自己頓住了話頭沒往下說,只是在我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這更好笑了,我忍不住笑出聲來,道:「要說她身邊親近的人,那更是排到午門也輪不到我吧?」
我微微偏起頭來看著他,「你好像,知道我不少事情嘛。」
我站直了身子,看著他,問:「你指什麼?」
我緩緩扭過頭,見沈驥衡站在我身後,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一面低低道:「夠了,公主。」
至少這一刻我們在一起。
雖然現在我的腿早已經不麻了,但是他輕柔的動作讓我很舒服,所以我並沒有拒絕,很享受地斜靠在車座里。「沒有,我自己願意的。」
我不由更為吃驚:「嗬,你還會做木工?」
我連忙問:「什麼?」
我頓住了後面的話,整個人僵在那裡。
澹臺凜牽著我的手,拿著火摺子走在前面,這時回頭來看了看我,問:「是冷還是怕?」
沈驥衡咬牙瞪著我,好像下一秒就會直接掐死我一般,我下意識向後躲了躲,結果他只是悶悶說了句「不用你管!」然後拂袖而去。
看,他果然是知道的。
就像是經歷過無數殺戮的利器,不需揮舞,不亮光芒,靜靜封在鞘里都已經能令人不寒而慄。
在彼此漸漸失控的心跳中,我聽見他低低道:「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駱子嘉咬了咬牙,但是沒回話。
太后看了我很久,像要確定我的確會遵守誓言一般。然後也沒有再說什麼,向我抬了抬手,便虛弱地靠回了軟榻的靠墊上。
他這個時候要出去,不會真的去殺那個人吧?我不由伸手拉住他,「喂。」
這裡有條秘道傅品在我剛搬過來時就跟我說過了,沒想到竟然是澹臺凜先用。
荀貢瑜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也不想為難你。只要你到時替我牢牢守住峻峪關,不要放一個人進來,也別讓一個人逃脫。事成之日,你便是南浣的定國將軍。到時不要說一個頤真公主,整個皇宮大內的美人,都任你挑選。」
她不舒服不可能不找太醫來看,連我都能看出來,太醫不可能看不出來。她既然沒有聲張,為什麼又要這樣讓我知道?
澹臺凜毫不給面子地直接取笑我,說第一次考試好歹還有道算術題。
我又一驚,「你自己難道不知道么?」
我看著那個罈子,有些猶疑地皺起眉:「這是……酒?」
這次除了昶晝內定的人之外,我依然只留了兩個人。
今天在外間值夜的是雲娘,這時自然也一點聲音都沒有。
澹臺凜笑起來,伸手從後面抱住我,輕輕道:「她沒叫我去死,只是對我說,『我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後也被別人叫雜種』。」
「哦,那還真是件讓人高興不起來的事情。」澹臺凜頓了一下,試探一般小聲說,「逢場作戲也不行?」
周圍一下子暗下來,我下意識就將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所以,不親眼看到那些害瑞蓮姑婆的人和那些害我的人的下場,我不甘心。」我抬起臉來,親了親澹臺凜的下巴,然後靠在他懷裡,低聲道,「你會帶我來這裏,說要一起生活,我真的很開心。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兒育女,平安偕老……我真是做夢都想。」
明宏又退開一步,我還想再說話時,沈驥衡的聲音已插了進來。
我看著他們,不過也就隨口問一些「哪裡人?」「家裡什麼情況?」「平常喜歡做什麼?」「有些什麼才藝?」或者就直接說,「唱個歌來聽吧。」
纖夜已經不笑了,正伏在桌上嚶嚶地哭。
我們旁若無人的說著這些話,廳中站的那三個人的臉色變幻不定,也不知是想極力證明自己有「色」,還是想直接一甩袖子揚長而去。
這種話題果然很掃興,澹臺凜跟著也嘆了口氣,道:「太后最近雖然稱病慢慢開始退出朝政,但荀駱兩家針鋒相對各不相讓,加上昶晝有意促成,遲早是會有一場大亂。」
還是……我的診斷錯了?
昶昊道:「要麼是她信任你,要麼,就是她在試探你。」
澹臺凜道:「因為我不但想見你……」他頓了一下,站起來,向我伸出手,輕輕道,「還想帶你走。」
我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握不了,怎麼可能幫得了他?
早就知道這位皇帝的詞彙量不怎麼樣,我也懶得計較他罵得毫無新意,只是撇了撇唇沒回話。
酒色青碧通透,倒在竹筒做的杯子里,帶了種竹子特有的雅郁清香,入口醇綿甘洌,餘味清爽悠長。
我不由一驚,「昶昊?」
「就是這小子有龍陽之好看上了我們的沈大護衛啊。」澹臺凜很正經地說道,「公主你是不是很失望?」
「唔,那是因為公主府突然多了很多年輕又漂亮的小夥子,我很沒有安全感哩。」澹臺凜笑著,依然伸手過來摟著我,道,「明宏是國舅爺的人,據我所知,他的目標應該是沈驥衡才對。會試探你,也許是這小子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吧。」
澹臺凜連忙將火摺子舉高,很吃驚地道:「咦,你冷到想放火的程度么?」
我皺了一下眉,問:「太後生病了?」
我抬眼看著他,他又低低說了聲:「夠了。」然後將弓箭從我手裡拿走,扔在一邊。
我平靜下來等著他的結果。
我繼續怔在那裡。
我反射性皺了眉截道:「她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那天他大概本來是不想驚動我,小心翼翼輕手輕腳的。但是他一晚上都是抱著我睡的,一抽手我自然就醒來了,迷迷糊糊問:「怎麼起來了?有事么?」
「這在我家鄉那邊,叫同居。」我依然很平靜地回答。
「怎麼?這時倒想退?」我抬起眼看著他,手滑到他腰間,輕輕掐了一把。
澹臺凜沉默了一下,才輕輕道:「荀貢瑜手握重兵,永樂侯亦有自己的家將私兵,若真的到了那種程度,只怕衝突在所難免。」
我不由得又緊張地湊過去看。
沈驥衡垂下眼來,不看也不說話,就當纖夜不存在一般。
駱子嘉臉色一沉,再次甩出了他一開始就問了的問題:「澹臺凜到底哪裡比我好?」
他說到「不必客氣」四個字的時候,若有所指的用手指在我手臂上敲了敲。
我向旁邊閃了閃,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那人說的「很有本錢」是指什麼。不由僵在那裡,半響才紅著臉啐了一口。「呸,真下流。」
澹臺凜將我的手從衣袍里拉出來,輕輕親吻我還纏著繃帶的手指,道:「開始可能會辛苦一點,但是我想我們能克服的。」
又是這個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的問題。我索性也就繼續沉默下去。
我皺了一下眉,「為什麼?」
我收回了手,嗤笑一聲,道:「放心,你要真不願意,我也強不了你。」
「你這混蛋!」我又好氣又好笑地罵,一面抬起腿來想踢他。
「噓。」澹臺凜又做了禁聲的手勢,一面向窗外看了一眼。
我有些無奈地回頭瞪著他,他卻懶洋洋笑著,將一顆蜜餞喂到我唇邊,一面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道:「我就不說『就算是逢場作戲也不行』這樣的話了,但我想,總得有人確保真的只是逢場作戲而已。公主殿下應該知道,我並不是一個大方的人。」
於是我笑了笑,道:「世子請講。」
我愣了一下,這裏沒有人打更,也沒有時計器,我又不像他們習慣了看看天色就知道什麼時辰,他這麼一問,我還真答不上來,半晌才道:「不知道呢。」
但駱子嘉的聲音這時反而平靜,他看著我道:「我為什麼就不能喜歡你?為什麼就不能是真心想娶你?你不相信,只是因為你對我有成見。」
我這一哭,沈驥衡像是嚇到了,明顯有些手足無措。
過了很久之後,昶晝的神色才有所緩和,走到椅旁坐下,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才道:「今天澹臺凜在朝上直接上奏請尚公主。」
「怎樣?」我抬起眼來,很平靜地問。
雖然怎麼看都是在耍賴,但我卻並不反感。
昶晝又道:「他根本不是什麼好人!」
我嘆了口氣,轉過頭便看到駱子嘉已抬腿進了門。沈驥衡一臉戒備地跟在後面。
「說就隨便他們去說。」我道,「最好傳得天下皆知,沒有其它人願意娶我就最好。」
我到底在做什麼?
澹臺凜則笑得一口茶噴出來。
澹臺凜輕輕握著我的手,也笑了笑,道:「我想見你。」
澹臺凜別有深意地笑道:「去就知道了。」
澹臺凜吃驚地打斷我:「海又不是河,怎麼可能有彼岸?」
我嘆了口氣,轉過身來問澹臺凜:「你說沈驥衡會答應么?」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駱子嘉像是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回答了。「十八。」
我掛在脖子上的碧玉印章輕輕滑了出來,澹臺凜的動作一頓,目光落在那小巧玲瓏的印章上,聲音里似乎有一絲驚喜,「你貼身帶著?」
澹臺凜笑了笑,道:「唔,是我考慮不周。」他說著把手裡的火摺子遞給我,然後脫下了自己袍子披在我身上。
昶晝是個疑心病很重,又慎重堅忍的人。
澹臺凜笑了一聲,再次伸手摟住我,緊緊抱住,輕輕道,「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澹臺凜繼續道:「山上有野菜樹果,還可以打獵,溪里有魚,米我買了不少,至少夠我們兩個吃幾個月的——」
我臉上一紅,這個混蛋,這裏雖然不算什麼大庭廣眾,但也不是閨房密室,旁邊多少也有幾個侍候的人。他摟著我也就算了,這種親密的小動作不用這麼大方給別人看吧?
我一面往澹臺凜懷裡縮了縮,一面道:「但是我們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這太不負責了。不論是對昶晝,對我姑婆,對這計劃里的其它人,甚至對我們自己都沒辦法交待吧?這樣半途而廢有始無終,就算我們能找到地方隱居,你又真的能安心嗎?」
澹臺凜摟著我,亦輕輕吟道:「不聞更漏與鐘鼓,綠竹清溪伴好眠。」
我一時間也沒想太多,伸手就抱住了他,放聲大哭。
「別鬧。」我左右躲閃著,有些乏力地看向他,「我現在沒心情。」
我嘆了口氣,道:「陛下如果只是不想他住公主府的話,倒是沒問題,我可以去他那裡,或者找別的地方約會。但是斷絕來往我做不到。」
結果我就在他這種安撫下沉沉睡去。
很漂亮的一雙手,修長白凈,光滑如玉。
駱子嘉哼了一聲,「別跟我裝傻。你知道我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選擇跟那種人渣在一起?」
我才要和_圖_書拉開他的手,才發現下面還有兩個小孔,躺下來一樣可以看到那邊的房間。突然明白了這密室是做什麼用的了,不由得紅了臉,抬起頭來瞪著澹臺凜,咬牙道:「你這變態偷窺狂!」
太后看來依然雍容華貴,裹著一件雪白的狐裘,臉色卻有些蒼白,虛弱地靠在軟榻上。
我只好繼續沉默。
外面月色很好,將沈驥衡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來來去去。
我看著他,笑了笑,道:「你是為什麼,我就是為什麼。」
我一本正經地點下頭,「是的,我難得找到機會可以取笑你。」
也許是因為他的親昵,也許是因為剛剛笑得太厲害了,我只覺得全身無力,卻仍抬起手輕輕抱住他,問:「為什麼是我?」
我忍不住又想,澹臺凜知不知道這件事?
我依然沒說話,但心卻不由得涼下來。
沈驥衡依然握著那個杯子,就在我幾乎要以為下一秒他就會捏碎那個杯子的時候,他卻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然後道:「叫那個真正能跟我談條件的人來說話。」
茉莉又瞪了他一眼,扭頭出去跟車夫坐在一起。
沒有點燈,也沒有起來,我只是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態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秘道的出口。一直到他回來。
我不由吃了一驚,眼下雖然到深秋,但是還沒有冷到要烤火的程度吧?
我笑了笑,道:「這邊的事情不是還沒完么?我就這麼走了,你們怎麼辦?」
沈驥衡道:「下官與國舅爺都是南浣臣民,食君之祿,自當忠君報國,哪有去哪裡幫誰的說法?」
澹臺凜點了點頭,「一觸即發。」
我舉起右手,道:「我發誓。」
澹臺凜笑起來,抱著我翻了個身,將我壓在躺椅上,熾熱的吻跟著就落下來。
我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噎住,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他低下頭親吻我,不若以往的激烈掠奪,只是深深的吸吮,溫柔的交纏,綿長而又細膩。
我只能攀緊他的背,被他的動作牽引,一點一點,墜入情慾的深淵。
沈驥衡捧著我的手,皺緊了眉,像是不知道要說什麼,半晌也只是又重複了一聲:「夠了……」
我點了點頭,「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其實根本就是個好色之徒,還有什麼好裝的?」
澹臺凜苦笑著握住我的手,道:「你不開心的時候,罵我也好,打我也好,別跟自己過不去。手上還有傷呢,咱們換踢的好不好?」
公主府官吏在第二次選撥結束之後,總共已經有十人了。雖然有一些是昶晝要的人,有一些是我挑來養眼的不知底細的人,還有一些則是各方各面的姦細,但至少表面上看來還是相處融洽合作愉快。
醒來的時候依然躺在竹舍外的平台上。
「我自己不在意,他也不在意,這就夠了。」我揮揮手打斷她,「名節這種東西,誰愛撿回去當寶就隨便撿好了。」
我閉上眼,讓一波又一波的甜蜜情潮將自己淹沒,讓這樣的最原始的親密消除自己的不安。
「他知道昶晝暗中養了支兵馬。眼下荀駱兩家正是勢均力敵,昶晝這支暗兵自然是制勝關鍵。他也知道昶晝不會把兵權交給我,那麼剩下的也只有沈驥衡了。」澹臺凜摟著我,閑話家常一般緩緩道,「現在荀駱兩家互相牽制,就算殺了沈驥衡對事態也沒多少幫助,相反,誰要是能拉攏他,誰就是這個棋局裡的贏家。」
不能明媒正娶,又不能私奔隱居,看起來的確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我道:「雲娘的事,澹臺凜是幾時跟你說的?」
駱子嘉怔了一怔。於是我繼續道:「我二十六。你到底哪根筋抽了你讓你覺得自己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大這麼多,又聲名狼藉的女人?」
「應該不會吧。這次國舅爺是相拉攏沈驥衡,不是想殺他。」
那一瞬間,我幾乎連呼吸都已頓住。
駱子嘉道:「你又見過澹臺凜幾次?」
他的緊張讓我又笑起來,道:「幹嘛這樣看我,不過是進趟宮,還能少塊肉啊?」
澹臺凜笑起來,道:「那是因為人家不願意吧?」
一個弄不好,要麼,就會讓他覺得我不相信他,要麼……就會讓他覺得我對他有多餘的關心,到時我可能就更加罪孽深重了。
她大概是指我說過會幫昶晝的話吧?我點點頭,道:「不論你們給我冠上什麼身份和頭銜,我還是我,我不會變的。」
我不由打了個寒戰。
他反而愣在那裡。
月光,溪流,竹聲,蟲鳴……身邊一切都好像變得異常遙遠,滿世界就只餘下他低沉醇厚的聲音。
昶晝道:「你馬上把他給朕趕出去,從此以後斷絕來往!」
一路疾馳進了一個山谷,澹臺凜才放慢了速度。我抬起眼來,入目是一片竹林,枝葉隨風搖擺,綠影婆娑。潺潺清溪蜿蜒流過,水聲和著秋蟲的鳴叫,有如天籟。溪邊一處竹舍,雅緻雋秀。
我凝神靜氣地射出手中這一箭,正中靶心。
澹臺凜再次低下頭來吻住我,在熱吻的間隙里道:「我只想搶他的女人!」
「嗯。別擔心,只是小事。」澹臺凜應了聲,又親了我一口,然後利落地穿好衣服,從秘道出去了。
我板起臉來瞪著他。
「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了。」澹臺凜低頭在我頸間磨蹭,像是安我的心,更像是承諾。
我又笑了笑,道:「你知道我多大么?」
「看不出來么?那小子長得一臉正氣,居然會想腳踏兩條船?」我說完才反應過來澹臺凜說他的目標,唰地扭過身子來看著澹臺凜,「你剛剛說什麼?他的目標是沈驥衡?怎麼回事?」
月光很亮,月下的竹子近看更是鬱鬱蔥蔥,青翠欲滴。
澹臺凜輕輕摟過我,笑道:「是我和這裏的榮幸才是。對了,還有好東西。」
我連忙應了一聲,過去行禮。
駱子嘉看了我很久,才咬牙切齒道:「澹臺凜那個卑鄙小人到底哪裡比我好?」
澹臺凜像是也清醒了一點,笑著坐起來,道:「也是,這種窮鄉僻壤,連個漏刻也沒有。」
「反正我的名聲也不見得好聽,再臭一點也無所謂吧?」
「因為他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澹臺凜道,「正因為這地方是我的,我們肯定會認為他不敢在這裏談正事。加上他的確沒有因為在這裏透露什麼而出過意外。所以他反而無所忌諱。但實際上,危險的地方之所以被稱為危險的地方,是因為它的確很危險。」
他這一猶豫,這樣那樣的問題就都浮了上來。
澹臺凜無奈地一攤手。「沒辦法啊,全副家當都給別人了嘛,只好來住這種地方了。」
不是什麼體虛,也不是風寒,她的脈象看起來……更像是……中了毒!
我笑了笑,輕輕抬起頭來,在澹臺凜唇角親了一下。
夜已深了,我躺在床上,了無睡意。
昶晝怔了一下,一時也沒有急著說話,微微眯起眼來打量我。
「唔?」澹臺凜長長的睫羽扇動幾下,睜開眼來,問,「什麼時候了?」
明宏就鼓了鼓掌,道:「好箭法。」
我的婚事,昶晝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我心頭一緊,不由得就泛起一股酸意來,斜眼睨著他,哼了一聲,沒好氣地道:「那她叫你死,你會不會去?」
對上他那雙寶石般剔透的綠眸,我不由心頭猛地一跳,臉上已微微發燙,輕咳了一聲道:「人家那酒叫『女兒紅』,你這壇算什麼?難道要叫『男兒綠』?」
下午澹臺凜回去收拾東西。他才剛一走,茉莉已先沖我叫起來,道:「公主你怎麼可以這樣?」
唯一平靜的人反而是沈驥衡。想來他昨天晚上的確是聽到了澹臺凜來,只是沒有出面干涉而已。但是知道澹臺凜要住下來,他的臉色就實在好看不到哪裡去。
我窘迫地輕咳了聲,「唔,那個,我也沒想到會……」
「既然你不肯走,那也只能先這樣了。」澹臺凜低下頭親吻我,在親吻的間隙里道,「我會再給昶晝上書求親,但如果他到時候還是執意要把你嫁給別人的話,我就會真的帶走你。不管你願不願意,甘不甘心。不管後果到底有多嚴重,不管昶晝會不會死南浣會不會滅,就算要帶著你亡命天涯永無寧日,我也一定會帶你走。」
「荀貢瑜今天會直接跟沈驥衡這樣說,就是說局勢已經很緊張嘍?」
「我不要跟別人分享自己的男人,逢場作戲也不行。」我伏在他身上,伸出舌頭,舔吻上他的喉結,呢喃著宣布:「你是我的。」
與外間奢華不同,此間布置十分簡單,只靠牆放著一張寬大的躺椅,旁邊一張小几,其它什麼裝飾也沒有。
我笑了笑,道:「我很榮幸。」
我輕輕微笑,「公主不做做農民,聽起來很蠢是不是?但是,這正是我們會在一起的原因。當他不是京城首富,我不是頤真公主,我們依然可以在一起生活。你呢?如果你不是永樂侯世子,如果你剝了自己這身榮華富貴的皮,你還能做什麼?你還能是什麼?」
想來沈驥衡正在院子里踱步。
澹臺凜怔了一下,似乎很好奇,側過臉來看著我,道:「我聽說過公主府僚幕考過算術,沒想到公主居然還可以出口成章。好一個『偷得浮生半日閑』。」
還好今天身邊這幾個都不是那麼大驚小怪的人。
正好她自己拉過我的手,我便順勢悄悄搭了她的脈,一面隨口說著出宮之後的生活,一面仔細留意著她的脈象。
「哦,是嗎?」澹臺凜還沒有回來,我已經被召進宮,並沒照面,所以我還不知道這件事。我還以為他頂多再上個摺子求婚呢,沒想到竟然直接在朝議上奏了。「然後呢?」
澹臺凜點了點頭,道:「所以他們才會對這個駙馬的位置這麼緊張。」
澹臺凜卻完全沒理我這句話,拍了拍身邊的椅子,道:「這房子是我自己蓋的,這裏每一樣東西,都是我自己動手做的。這麼多年來,每次心情煩悶,我就會來這裏,砍幾棵竹子做點什麼,或者只是躺在這裏睡覺。然後就會平靜下來。」
一看便知養尊處優,從沒做過重事。
跟他在一起,我並不害怕。
澹臺凜抱著我沒說話,我扭過頭看著他,道:「頭髮和眼睛的顏色是天生的,會嫌棄這個只代表她根本不愛你。自己少見多怪就算了,還出來亂講話。南浣雖然是黑髮黑眼的人占絕大多數,但是不代表銀髮綠眸就是怪物,在西方這樣的人多的是。」
澹臺凜搬到公主府之後,傅品安排他住在留春軒,離三秋閣很近,但是他其實只有搬來那天乖乖住在裏面,從第二天開始便找各種各樣的借口賴在三秋閣。
沈驥衡站起來,把纖夜的衣服披回她身上,道:「夜深了,姑娘請休息吧。在下告辭了。」
「……先出去吧。」澹臺凜深吸了口氣,伸手將我抱起來,向前走去。
我掩飾地輕咳了一聲,「你想來見我不能堂堂正正從大門進來啊?鬼鬼祟祟的,剛剛嚇我一大跳。」
沈驥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沒去扶,只輕輕說了聲「抱歉。」
澹臺凜笑了笑,道:「好像你知道我娘親是哪裡人一樣。」
昶晝揚起手來,似乎是想給我一個耳光,但是扇到半路卻停下來,僵在那裡,只咬著牙,狠狠地瞪著我。
澹臺凜伸著手並沒有收回去,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問:「不願意?」
怪不得昶晝對他有戒心,怪不得駱子嘉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他。
待所有人都出去,我才問:「世子有何見教?」
我有些沮喪:「既然他們什麼都知道,我們這場戲不是白演了嗎?虧我還那麼賣力。」
這聲呻|吟好像刺|激到他了,繼續在我頸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噬,一面抽空道:「既然不可能在一起,就不要給別人錯誤的希望,我以為這一點我們都明白的。」
不知為什麼,他這一連三聲「夠了」,讓我禁不住悲從中來,眼淚便忍不住涌了出來。
我笑了笑,問道:「你怎麼在這裏?」
我搖了搖頭,道:「只是反差太大了,我有些吃驚而已。這裏挺好的,別有一種韻味。」
昶晝皺頭皺得更緊,黯黑的眼盯緊我,「你在威脅朕?」
我又被他嚇了一跳,仔細回憶了一下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況,怎麼想都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怎麼會有人在那種時候一見鍾情?
沈驥衡像是突然驚醒一般,驀地抬起頭來,目光與我一觸,立刻將自己的手藏到身後,別開了臉。耳根卻已紅透了。
他果然是想拉攏沈驥衡,我皺了一下眉,回頭問:「你是這裏的老闆這件事不是公開的嗎?為什麼國舅爺還會選擇跑來這裏商量這種事?」
我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沒看到沈驥衡?」
澹臺凜笑出聲,一面握緊了我的手,輕聲道:「不,它叫做『一生鍾情』。」
「為什麼?」我有些意外,「明明大家都知道你醫術高明。」
不過我倒是有點擔心沈驥衡。
我聳聳肩,說了聲「隨便你。」便高聲叫傅品進來送客。
茉莉反而脹紅了臉,期期艾艾道:「公主……你……你和澹臺大人……沒名沒份……這樣算什麼……」
而且那兩個昶晝的人也算是青年才俊,跟他們站在一起也不算太失色。
沈驥衡哼了一聲,沒理我,自己再次搭弓射箭。
他這句話說出來,我不由一怔,那邊沈驥衡也吃了一驚,連澹臺凜也皺了一下眉。
我怔在那裡,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看著他,他剛剛在說什麼?種地?
「我只是想等找到自己心儀的女子之後,跟她一起喝。」澹臺凜說著,將那壇酒在手裡拋了拋,側過臉,微笑看著我。
但是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怎麼都感覺那吃驚只是裝出來的。
馬車到宮門停下例行檢查時,他還沒等車停穩,便直接跳了上來。
荀貢瑜道:「大燁覬覦我南浣河山早已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蠻狄更是狼子野心,無時不想將鐵蹄踏進峻峪關。你覺得他們會在南浣內亂的時候按兵不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