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氏：「一到吃飯你就鬧，有完沒完？」
「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我回去了。」詹瑜向後退了一步，扭頭就走。
白文氏又招呼著：「魏大人過來坐。」
關少沂拉著關香伶和詹瑜一起走進院子，雙方一照面，關少沂也愣住了。
白文氏：「走吧、走吧！常公公，您老人家怎麼也得給我這面子！」拉著常公公向馬車走去。
白宅二房院臥室，夜。
白穎軒：「起來幹什麼？大眼兒瞪小眼兒，不夠懊頭的？是不是兒子？」
白穎宇：「你少廢話，吃閒飯你還說便宜話！」
白文氏喃喃地：「我有我的難處。」
白穎宇大為振奮：「聽見了沒有！你們聽見了嗎？啊？我不是瞎說吧！」
白文氏還想說什麼，被魏鶴卿用力拉了一下，兩人出門。
馬車停在一處十分講究的小院門前，兩個丫頭出來扶著常公公，一行人進了院子。
梅子後街小四合院。
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面的不容易，魏鶴卿盡心盡意地陪著白文氏說話。
白家大小正在吃飯，孩子們的一桌坐著白景怡、白景泗、白景陸、白景雙、白景武、白玉芬、白景琦、關香伶。
關香伶驚喜地望著白雅萍叫道：「媽……」用力甩開關少沂的手撲到白雅萍懷裏。
白文氏：「沒有！」
白文氏：「哼！人剛死，喪事沒辦完就來了。」
白文氏：「我從會賢堂叫的菜，今兒我得陪您喝兩盅。」
常公公驚訝：「這是怎麼回事？」
白文氏：「不能說！成不成就看這一錘子買賣了，快去呀！」
白穎軒滿臉不快地望著。
常公公驚愕地：「哎喲，不敢當、不敢當！」
操勞了一天的白文氏換上睡衣準備鑽被窩兒，回過頭見白穎軒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低頭抽悶煙，便道：「耗什麼？還不睡？」
常玉忙開了屋門：「這屋、這屋！」
白景琦應著聲：「沒錯兒！」
白方氏忙搶碗：「二嫂，我吃、我吃！」
貴武：「怎麼聽說老爺子身子骨也不行了？」
白文氏一把奪過煙袋扔到地上，伸手掀起白穎軒的被窩兒：「起來！」
白文氏指著桌上的契約：「這是房契、倆丫頭的賣身契，我給改了姓兒，姓常……常玉、常環，快給常老爺磕頭！」
白玉芬、白景怡等孩子還拜時，關少沂抬頭迅速地審視，只見孩子們眼淚汪汪地哭得傷心。
白文氏也坐下了，又端碗吃飯：「你不敢去，你沒理！」
常公公：「這份兒心就用不著你們盡了，缺了雞蛋還做不了槽子糕了？承辦的事兒自有都院去管，我不便插手，你還是操操自己的心吧……」
白穎宇憤憤走去，全桌人都驚訝地望著。
白穎宇：「沒錢你養那麼多閒人？櫃上七八個人不幹活，你月月兒還給他們發薪俸？你不會把他們都打發了？」
貴武發慌地道：「你別嚇唬我，我膽兒小！」
白穎宇：「這頓飯我不吃了還不許？」
白穎軒：「這日子本來就沒法兒過了！兒子，裝煙！」
白文氏：「走啊！」
白文氏：「他跟老佛爺說得上話兒嗎？」
只見告示上寫道：『奉諭：即日起查封百草廳及藥場，由都院監辦招商，凡欲承辦百草廳白家老號，請到都院面議』。
詹瑜不耐煩地：「什麼事兒？」
白穎宇：「你告訴董大興，先承辦過來開業，只要一開業，二奶奶養的那幫人就沒指望了，我才好下手！」
常公公足足吸了幾口，抬起眼皮看了看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的魏鶴卿和白文氏：「說吧！」
白穎宇：「說的是！昨兒我站得遠沒看太清楚，可瞧那樣兒，不像有病。」
白宅敞廳。
白文氏滔滔不絕：「把傭人都辭了，每房只留一個，各房的份例也都減了一半兒，熬金湯的金子和細料庫的藥，都是各房私產，也沒查封，各房也都不能動；百草廳總有盤回的那一天，還會有大用場……」
白文氏被強拉著不得不跟著。
魏鶴卿：「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胡加力急忙推門而進：「二奶奶、二奶奶！宮裏的王公公、太醫院的魏大人都來了。」
白文氏：「這可沒有的事兒，屍也驗過了，喪事也辦了，怎麼會沒死呢？」
白玉芬正在分菜：「不許搶，大夥兒分著吃！」
白文氏迎上去：「常公公，是我！」
百草廳門口。
白宅二房院。
白文氏聽到喊聲忙回頭站起來，只見白景琦將自己碗中的肉又夾到白玉芬的碗中。
貴武：「名聲值幾個錢？」
白穎宇甩開她的手：「幹什麼、幹什麼？」
白雅萍緊緊地摟住女兒，喜出望外。
白萌堂向後一仰躺下了，微微地一笑：「二奶奶，有你管家，我可以踏踏實實地進棺材了。」
白家的人和弔喪的客人們鴉雀無聲，肅立而望。
白宅花房。
白文氏嘆了口氣：「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白穎宇張牙舞爪：「那好，你跟老爺子去說，你不是拉我去見老爺子麼？走！咱們走！」
白文氏：「老三，老爺子身子骨不好，萬一氣出個好歹來……」
圓桌上一葷一素兩個菜，所有的筷子都在一個盤裏搶著肉吃。
秉寬一把拉住白景琦拽到牆根兒，白景琦渾身不自在地掙扎著。
白宅。
秉寬央求道：「小祖宗，今兒消停點兒行不行？你今兒要敢胡鬧，你媽能把你綑上吊起來！你信不信？」
白景怡、白景泗、白景陸、白景雙、白景武、白景琦、白玉芬、關香伶等孩子在一桌。ｗｗw•hetｕｂooｋ•com•ｃｏｍ
魏鶴卿不解其意：「走吧、走吧！他還沒到大總管李蓮英那份兒上呢！剛剛紅起來嘛。」
白文氏繃著臉有意頂撞二人：「不知道！」
二人不再說話，匆匆離去。
廊子裏，貴武和白穎宇還在說著話。
白文氏強作鎮定地低頭吃飯，竟想不出一點兒主意。
十分簡陋的屋內，常公公躺在臥榻上抽著大煙，一個長得並不好看的女人給他燒著煙泡兒。
貴武：「我有轍！咱們合夥兒把百草廳承辦過來，這可是塊肥肉！」
常公公來了精神：「喝兩盅！」
白文氏輕鬆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裏，丫頭正出來倒水。
白家現在是二奶奶主事，二奶奶的精明能幹魏鶴卿是知根知底的，只不知二奶奶這回的來意是什麼。
白文氏笑臉道：「我們白家世世代代給皇上效力，哪能眼看著宮裏缺醫少藥的？能盡一份兒心，我們還是願意盡一份兒心的。」
一行人進了北屋，又見屋內一色新傢俱，擺設齊全，臥榻上還放著大煙燈和煙槍。
白穎軒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兩眼發直。
常公公不滿地看著魏鶴卿：「吃飯？跟我這兒打什麼哈哈兒你？有什麼事說吧！」
白文氏：「魏大人，我拿您不當外人，這百草廳還得我們白家接手。」
白文氏馬上鎮定下來：「這是……哪個嚼舌頭的胡說？」
詹瑜：「二奶奶何必呢？事情來得突然，他不過是隨便問問。」
白文氏沒有理會，默默地吃著。
白文氏：「瞧您又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貴武：「我怎麼就不能進去？王爺是我舅舅！」
孩子們都向這邊張望。
白文氏仍淡淡地：「就死了！」
魏鶴卿：「嗨！這有什麼新鮮，哄著自己玩兒唄！我可告訴你，常公公可黑著哪！求他辦事可得花大筆銀子！」
常公公被架了上車，急赤白面地：「這是上哪兒啊這是！」
白文氏默默地把白穎宇扣到桌上的飯又盛回碗裏，自己吃起來。
白穎宇咄咄逼人：「你怎麼不說話了？二嫂，二奶奶！有沒有這回事兒？」
白文氏板著臉：「景琦，你就跟著你爸爸胡鬧！」說著轉身出了門，丟下一句：「快起來吧！吃飯啦！」
貴武：「就這麼定了，我去找白三爺。」
魏鶴卿忙站起：「公公歇著吧，我們告退了。」
百草廳門口。
一進院子，常公公睜大了眼，只見這是一套十分精緻的小四合院，一色的新油漆，花木扶疏，不禁讚道：「好精緻個小院兒！」
兩輛馬車停在常公公外宅門口，白文氏使勁往門裏推魏鶴卿。
「我是想，半年多了，百草廳也沒人承辦……」白文氏剛開口，魏鶴卿一聽忙使眼色搖頭，白文氏只裝看不見：「宮裏總得用藥啊！耽誤了太后、皇上用藥，那可不是小事兒！」
白方氏：「真是的，咱們家怎麼混到這份兒上了？」
另一桌坐著白穎軒、白文氏、白方氏、白穎宇、白雅萍。
「剛才你怎麼不怕老爺子生氣啊？有個好歹也是你氣的，走！」白穎宇又要拉白文氏。
常公公掙扎著：「嘿嘿！別這麼拉拉扯扯的，我自己走。」
魏鶴卿：「他當然說得上話兒了，這陣兒他可正當紅呢！」
常公公禁不住問：「二奶奶，你這是唱的哪齣戲呀？」
白文氏：「就算有人承辦，那也是有名無實，做不出我們上百年的秘制藥，老佛爺也不會答應！」
白文氏：「就說宮裏來人找他，有急事，快去呀！」又推了一把魏鶴卿。
詹王府門道。
「說什麼？」白穎宇突然惡狠狠地：「別叫我把你的老底兒都說出來！」
魏鶴卿奇怪地：「你得著什麼了？」
常公公打斷了她的話，不耐煩地道：「行啦……就這樣吧……我得睡一覺，老佛爺晚上還找我有事兒呢！」
她起身走到白穎軒身邊，拿過他手中的煙袋，默默地給他裝煙。
白穎宇：「我糟蹋的是我自己那一份兒！」
白宅敞廳前院的月亮門兒，早已被砌起的磚牆堵死。
白萌堂笑了：「對嘍，你是聰明人，一點就透！怎麼著？家裏的日子不太好過了吧？」
白文氏：「給孩子們做個樣兒好不好？」
白文氏轉頭對秉寬和白景琦道：「這事兒知道就行了，不許向外說！景琦，聽懂了沒有？」
這是一個只有三間北屋的小院子，有些破敗。
董大興：「有幾件扎手的事兒最難辦；頭件是百草廳雖然查封了，可秘方仍在白家人手裏；二是百草廳原來的老人兒有七八個，全都叫二奶奶給養起來了，這是一批必不可少的幹將！」
貴武趕忙上前拉住：「得、得！就站這兒說。」又看看車老四，終於拉著詹瑜向門外走去：「不叫進去，還不如上大街上說呢！」
常公公淡淡地：「不送了啊！」
還沒鬧明白是怎麼回事的魏鶴卿傻呆呆地走了過來。
白文氏不高興了：「你吃不吃？」
白文氏笑道：「您到家了！我上回去看您，瞧您住的那麼窄巴，回到家我一宿都沒睡好！心想，常公公這麼大的人物，老佛爺眼前兒的大紅人兒，怎麼受得了這個委屈？說什麼我也得盡盡孝心……」
魏鶴卿：「王喜光？自打給你們老爺子遞過摺子，挨了打以後就失寵了！」
白文氏不由分說上前拉常公公，魏鶴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貴武：「二奶奶的氣你還沒受夠？到嘴的肥肉還往外扔？」
白文氏皺著https://www.hetubook.com.com眉，咬了一下嘴唇，眼淚差點掉下來，忙轉身往回走。
魏鶴卿心虛地：「不認識。」
常公公：「是叫個什麼人給救走了？我也沒聽清楚！」
外客廳裏。
白萌堂：「老佛爺離了咱家的藥她也活不成，不信走著瞧！」
詹瑜：「要那麼容易，別人不早承辦了。」
飯館單間，中午。
白文氏輕輕地點著頭：「這趟可沒白來。」
詹瑜站著沒動：「就站這兒說吧！」
白穎軒：「我不管，愛給誰做就給誰做。」
白穎宇突然將碗又往桌上一扣：「我不吃！」站起身要走。
白萌堂：「哼！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承辦我白家的百草廳！」
白穎宇大叫：「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今兒怎麼就一個菜了？」
貴武：「你這是踩乎我呢！好像我不是幹事業的？這樣吧，我去請白家老三，他跟我交情不錯，他跟二奶奶又是死對頭，給他一大股，秘方和人的事兒都交他去辦。」
白穎軒道：「老三！胡說什麼？」
白穎宇：「不見得都有吧？你手裏攥著全家的鑰匙，銀子還不是你隨便拿！」
白萌堂：「倆個多月了吧？都院監辦招商，還沒人承辦？」
白文氏抬眼警惕地望了一眼關少沂：「不知道。」
白穎軒：「沒那本事，兒子，裝煙！」
聽差：「是你親爸爸也沒用！」
白萌堂注視著白文氏，聽得入了神。
白文氏又不說話了，兩眼望著桌面出神。
白文氏詭秘地笑著：「別著急呀！」
白穎宇正和武貝勒貴武悄悄說話。
白宅敞廳。
白文氏坦然道：「全都有數的，你去大頭兒那兒查賬，賬上都有！」
董大興：「說實在的，這事兒辦不好，我寧可不承辦！我決不能跟著蹚渾水兒。」
太醫院西堂裏。
白文氏：「他們是孩子，正長身體的時候，你跟孩子比，要不你上那桌吃去！」說完『咯咯』笑了，白雅萍、白方氏也笑了。
敞廳前院西邊廊子裏。
太醫院的魏鶴卿魏大人見到白文氏來訪，有些驚訝。
關少沂、詹瑜尷尬地互相望著。
聽差：「不是給你進去回話去了嗎？」
魏鶴卿：「哎呀！你這是有病亂投醫呀！」
關少沂：「那當然。」
白穎宇：「我可只能算一個暗股，賬面兒上不許寫我的真名兒，更不能叫二奶奶知道。」
白文氏懇求：「您就幫個忙吧！」
白穎宇在菜盤子裏用筷子亂挑著：「這是什麼？這是……又是蘿蔔，天天吃蘿蔔，我都快變成蘿蔔了！」
貴武：「別站這兒說呀！走走，裏邊兒說、裏邊兒說……」
貴武：「他們宮裏沒人，請王爺在宮裏活動一下，只要把宮廷供奉拿下來，就能預支好幾萬兩官銀！」
白文氏：「您覺乎著還行麼？」
白穎宇：「我這兒都天天吃蘿蔔了，我還管他們怎麼活？」
白穎宇拍案而起：「你拿了一萬多銀子給宮裏的常太監買了一所外宅，外加兩個姨太太，你敢說沒有？」
白穎宇：「多好的身子骨也經不住這麼多的揪心事！」
院裏。
白文氏：「你糟蹋東西就不成！」
白文氏：「聽你的口氣好像是仵作來驗屍的！什麼叫假的？」
魏鶴卿沉吟：「他在梅子街有個外宅，我帶你去看看。」
白萌堂：「咱家制的藥是祖傳上百年的秘制藥，不是天橋兒打把式賣的大力丸！不管誰承辦也只能是有名無實，宮裏就不會答應！」
白方氏又道：「二嫂，甭理他，他就那狗屎脾氣！」
詹瑜驚慌地：「怎麼賴上我們了？他連口水都沒喝……」
白穎軒、白方氏、白雅萍驚訝地抬頭，似信非信地望著。
白文氏：「您看，宮裏沒人是不行吧！」
白文氏逐漸發現白萌堂在死盯著自己，心裏有點發毛：「爸，您幹嘛這麼死盯著看我？」
一聽差將武貝勒貴武攔在門外：「王爺有話，你不能進去！」
詹瑜：「大獄的人也沒跟您說是怎麼死的？」
白穎宇：「從大獄拉到家已經棺殮好了。」
白景琦似懂非懂地：「懂了。」
白文氏仍低頭吃著飯：「有！」
白家正在吃飯。
白文氏：「哼！我倒想問問你呢？昨天晚上我們大爺去王府看病，你們給他吃了什麼了？下了什麼藥了？怎麼回到大獄就死了？」
白穎宇：「我沒你那麼不要臉！這事兒只得慢慢來，我爸爸還活著呢！如今二奶奶當家，我說話不算數……」
關少沂：「突然間就死了？」
書案上，宣紙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忍』字。
白文氏一下子懵了，一口飯含在嘴裏嚥不下去。
關少沂和詹瑜來到白穎園靈位前肅立、跪拜。
關少沂：「這，您怎麼會不知道呢？」
白文氏轉身坐到炕上：「你怎麼了？耷拉個腦袋，一天都提不起精神？」
白文氏：「你今年不做了，先給你哥哥姐姐做。」
白穎宇：「沒完！這錢都上哪兒去了？啊？」
白穎軒接過煙袋，白文氏吹燃了紙媒子給他點上，白穎軒低頭默默地抽著。
白文氏：「這個小院兒是我孝敬您的。」
常公公：「看怎麼行了！」
站在門外的胡加力焦急不安地聽著裏面的談話。
白文氏：「留著他們，等百草廳盤回來還用得著他們呢。」
白穎宇忽然把一碗飯往桌上一扣，站了起來：「我不吃了行不行？」
白玉芬：「別搶！別搶了好不好？」
隨著白文氏一聲：「是！」白穎軒、白雅萍、白方m.hetubook.com.com氏都驚愕地站了起來。
白萌堂正色道：「二奶奶，我只有一句話，今後辦事你盡可以自作主張，用不著和我商量，家大業大，人多嘴雜……」
關少沂、詹瑜二人大窘，連忙站了起來。
白文氏：「放心吧，我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白文氏忙站了起來：「常公公這麼幫忙，我一定要重謝您，這個案子，我們本來就是冤枉的……」
白穎宇又坐下了：「我不去。」
梅子街常公公外宅。
魏鶴卿十分為難：「怎麼說呀？」
魏鶴卿猶猶豫豫地向門口走去，終於進了門兒。
董大興不客氣地：「貝勒爺，你這叫找死！我幹藥行二十年，沒你懂？宮廷供奉不是那麼好當的！錯了一味藥就得掉腦袋，白家大爺就是個先例！」
白文氏蓋上箱蓋拿者料子下了地：「還不起？這麼多事兒你一樣兒也不管！」
常公公：「什麼？這宅子，你是給我……」
白文氏：「我用不著他們心疼！」
白景琦個兒小夠不著，白玉芬搶得最厲害，拚命往白景琦的碗裏夾，關香伶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白穎軒忽然抬起頭激動地：「我說，這個家你別當了行不行？你一天累個賊死！你看有一個人心疼你麼？」
白穎宇話音未落，貴武已匆忙跳下廊子向大門急步走去。
白穎宇得理不饒人：「甭管我是怎麼知道的，你拿的是哪筆銀子？」
統領的千總帶著四個兵丁走到白文氏面前：「奉九門提督榮大人之命查封藥場！」
「那都是老人兒，櫃上查封了，叫他們怎麼活？」白文氏端碗吃飯。
董大興：「這幫人是二奶奶的死黨，月月兒不幹活，白拿著二奶奶的薪俸，咱們哪兒弄得過來？」
貴武：「你這麼怕二奶奶？」
詹瑜：「痛快！是個幹事業的人，您越這樣，我越信得過！」
白文氏：「我明白了，平時不理會兒，要不每回秘方配藥，您都一個人兒鎖屋裏自己配最後一味藥呢！」
白文氏根本沒聽他說話，卻不停地打量著小門口，只見兩扇門斑斑駁駁，十分破舊。
白穎軒：「你先睡吧。」
白景武指著白景琦的碗：「他比我多！」
門口貼出告示，人們圍觀著。
兩個丫頭忙跪地磕頭。
「常玉，給老爺倒酒。」白文氏吩咐著。
白文氏用目光追蹤著貴武出了門，心裏已跟明鏡似的了。
白穎宇：「怎麼又不說話了？你拿的是祖先堂修祖墳的銀子，你敢說不是？」
白文氏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老爺子，有您這句話，我受多少委屈都認了。」
白文氏：「什麼外宅？」
丫頭回過：「還沒起呢。」
魏鶴卿低頭皺眉急得不住地搖頭。
白萌堂：「二奶奶，記住我的話，除了咱們白家，誰也撐不起這百草廳，就是有人承辦，他也嘀咕不了幾天！」
白文氏：「您這話我不懂。」
關少沂剛要上前，被詹瑜一把拖住進了敞廳。
梅子街常公公外宅。
胡加力：「關大爺，您的閨女香伶說她要跟她媽在這兒住幾天，先不回去了。」
胡加力：「二位好坐。」
白穎宇火冒三丈：「別勸，今兒誰勸我，我大嘴巴抽他！我說到做到！」
得到老爺子的支持，白文氏心裏踏實了。
白穎軒：「不管，男主外、女主內，家裏的事兒本來就屬女人管。」
眾人大為驚詫。
白文氏一撩簾子進了屋，只見白穎軒趴在被窩兒裏叼著煙袋，白景琦正吹著紙媒子給他點煙。
魏鶴卿急了：「你……你這不是往火炕裏推我嗎？」
白穎宇：「罐兒裏養王八，越養越抽抽！你這家是怎麼當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文氏：「老三，你聽我說，這事兒我得慢慢兒……」
詹瑜：「我有什麼轍？」
魏大人端著酒杯還在發愣，白文氏隱隱地笑了，也乾了杯中酒。
十幾個兵丁排著隊跑進了通藥場的月亮門兒。
白萌堂：「……你只要管事，就有人說閒話，就有人挑毛病裹亂；記住，我不是軟耳根子。」
白文氏回身看著躺在炕上已睡熟的白景琦道：「我就盼著兒子快長大了，給我爭臉，給我撐腰……有個大小夥子站在我旁邊兒，看他們誰還敢欺負我！」
白穎宇：「吃了飯走……」
另一桌坐著白文氏、白穎軒、白穎宇、白方氏、白雅萍。
丫頭把茶碗放到關少沂和詹瑜旁邊的茶几上，白文氏揚了揚手，請他們用茶。
常公公樂得不知如何是好，俯身拉住丫頭：「快起來，好俊的丫頭！二奶奶，叫我怎麼謝你？」
白文氏：「你怎麼不說話了？」
白景琦：「那我呢？」
白穎宇嘲諷地：「你要能把百草廳盤回來，我就吃一輩子蘿蔔！」
白文氏正色：「我什麼時候辦過沒譜兒的事？魏大人，您還信不過我？」
白景琦又往回走，撿起煙袋遞給白穎軒。
詹瑜：「昨兒晚上見他還滿面紅光的，精神也好嘛！」
白文氏問道：「他怎麼住這麼個破地方兒？」
白玉芬：「他最小，你們得讓著他！」
貴武驚慌地：「三爺，我得走了，改日再聊。」
兩個丫頭在常公公的身邊一左一右，一個夾菜，一個拿酒壺，常公公一口乾了杯中酒。
白文氏半開玩笑地：「沒錢、沒錢、沒錢！」
魏鶴卿：「他娶了個姨太太。」
貴武：「這剛說到正題兒，事成了你算一大股！」
白文氏：「還能湊合，我把家裏的銀子三萬二千多兩都交到廣亨錢舖入了股ｈtｔps://ｍ.ｈｅtｕbｏｏk.cｏｍ•coｍ，吃息分紅，這筆銀子與家產分開，不管多難都不能動；公中的銀子存到了匯豐，省著花還能維持個兩三年，所以我自作主張……」
貴武：「去他媽的，幹嗎那麼死心眼子！誰也不求，咱們也弄一些人，什麼秘方不秘方，制出藥來能賣就行！」
白玉芬、白景琦互相推讓。
敞廳前院。
常玉忙拿起酒壺，常公公讓道：「別、別，先給二奶奶倒！」
魏鶴卿：「你也別繞圈子了，你到底想叫我給你辦什麼事兒吧？」
白穎宇看著另一桌：「咱們不至於這樣吧？那他們怎麼有肉？」
貴武忽然感覺到了什麼，扭頭一看，立時兩眼發直，一下子慌了神了……他看到了東廊子上的白景琦正朝他指點著，白文氏、秉寬都在打量著他。
白文氏淡淡地：「好好兒的！」
魏鶴卿：「那就是壽藥房帶班兒的太監常公公了。」
白文氏不覺自言自語道：「好傢伙，都什麼時候了！」
關少沂、詹瑜起身，這時胡加力走了過來，請他倆去外客廳用茶。
常公公樂得手舞足蹈：「對、對！沒錯兒，喝倒了、喝倒了！」
白穎宇：「你爸爸才咽氣呢！」
依然鮮花滿室，菊花盛開。
魏鶴卿和白文氏對坐著。
白穎宇叫著：「你當家？我就是信不過！這個家叫誰當也不能叫你當！」
貴武：「我早知道你信不過我，我還約了一個人兒，天成藥棧的董大興董掌櫃，你總是知道吧！你還信不過他？」
貴武：「咱把這幫人弄過來不就行了？」
夥計提了兩個大食盒走進屋，丫頭忙打開將菜擺在桌上。
貴武：「只要你爸爸一咽氣，你就鬧分家！」
白文氏著實吃了一驚，眼神慌亂地望著常公公。
詹瑜冷笑了一下：「常公公？才不會管她那破事兒呢！」
白穎軒、白方氏、白雅萍又都低頭吃飯，全裝作沒看見。
貴武：「嘿！真是好主意！這回咱們唱齣《群英會》！」
貴武不理會，忙叫一聲：「大哥！」
白穎宇：「噢，我成孩子了！」
秉寬望著白貴武，忙拉白景琦走向了東廊子，說道：「別老往那邊看，來來來！」
白文氏走回桌前坐下：「湊合點兒吃吧，隔一天吃一回肉！」
魏鶴卿：「我直不叫你說，你不聽，這事兒辦不成！」
白景琦：「就是他！還踢了我一腳，說要拉了我的小雞雞！」
白文氏十分感動地聽著。
貴武看看車老四和周圍的人，忙走到詹瑜跟前，顯得十分親熱：「你看，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貴武興高采烈：「怎麼樣，大哥？我沒蒙你吧！」
白穎軒抬頭怒喝：「老三！」
魏鶴卿：「信得過，可總得跟我交個底呀！」
白文氏堅持：「那也不一定！只要宮裏有人就好辦，您想法兒叫我見見王公公，以前都是三爺和他接頭。」
董大興：「沒錯兒！」
詹瑜不屑地望著貴武：「你少來這套吧！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信不過你！」說罷轉身往門口走，貴武忙上前攔住。
白雅萍正送一位女客人出來，下了台階一下子愣住了。
白文氏打開大敞箱回頭瞥了白景琦一眼，又從箱中拉出兩塊料子：「你趴在炕上就不懊頭了？這兩塊料子今年給大哥那幾個孩子做幾件新衣裳吧？」
「怎麼了？你不敢去？你沒理！今兒非去說清楚不可！走！」白穎宇將白文氏從座位上拉起。
詹瑜和車老四走了出來，站在門口，厭惡地望著貴武。
常公公：「我也是聽詹王府的人說的，前兒老佛爺還問起來了，是我幫你們擋回去了！我知道這案子你們白家有點兒冤。」
白文氏扶常公公坐下，常公公望著白文氏：「有什麼事兒求我辦？說！」
白穎軒：「兒子，回來，把煙袋遞給我。」
白文氏、魏鶴卿二人走出門，白文氏站住回頭看著門口不走了，魏鶴卿奇怪地望著她。
白文氏一愣，常公公話頭一轉：「聽說你們白家大爺沒死？」
貴武：「喲！說溜了嘴了！」
忽然胡加力、趙顯庭和二頭兒從月亮門兒跑來，向白文氏報急：「二奶奶，提督府來人查封藥場了。」
關少沂：「那就……住吧！」
白穎軒、白雅萍只顧低頭吃飯。
幾個兵勇從門房走出，挑釁地望著他。
「真是想不到……」關少沂欠了欠身子：「聽說，昨兒晚上大爺還好好兒的。」
鞭炮齊鳴，董大興正向賀客們拱手致意，門前柱子上掛的長匾：『百草廳白家老號』。
詹瑜、貴武、董掌櫃董大興圍坐著邊吃邊說。
白穎宇冷笑道：「盤回來？說胡話了吧你？人家董大興承辦了百草廳，今天開業了。」
一桌人都停了手在緊張地注視白文氏，等著她的回答。
關少沂拉著女兒關香伶與詹瑜走進大門，胡加力忙迎上……
白文氏平靜地道：「我沒往自己屋裏多拿過一兩銀子！」
魏鶴卿十分惶恐。
白文氏問丫頭：「二爺呢？」
白穎宇：「我到底有什麼好處？」
范記茶館單間。
白文氏：「可這是老佛爺叫查封的。」
魏鶴卿也嚇了一跳，忙轉頭看白文氏，眼裏盡是疑問。
白景琦拼命掙扎，忽然停住發愣，雙眼直直地望著對面，他看見了不遠處仍在與白穎宇悄悄說著話的貴武。
大家都退了後。
白穎軒：「我算看透了，什麼親的熱的，一有了難處，誰顧誰呀？可我就看不下去你受他們欺負！」
關少沂：「一乍聽說大爺死了，就跟是假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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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氏：「宮裏要的兩批益仙救苦金丹和安宮牛黃都還扔在那兒沒做，內務府派了好幾回人催都察院了。」
貴武：「我不找王爺，我找詹大爺！」
詹瑜：「他我當然信得過！」
白景琦壞笑著給白穎軒裝煙。
白文氏：「常公公，我可知道您是海量，今兒我捨命陪君子，非喝倒了不可！」
白景琦笑著大叫：「哈哈！爸爸光著屁股哪！」
白文氏：「就衝你這句話，我就非把這個家管好不可！」
白穎軒：「心灰意冷！你的忙我是一點兒也幫不上啊！」
白文氏：「那就叫我見見常公公。」
董大興：「有他這事兒當然好辦多了，我還可以再找幾個合夥兒人。」
白文氏被深深感動了，這句話衝散了她一肚子的委屈。
白文氏突然站起：「你們二位今天是來弔喪的麼？」
董大興：「這事兒自然是由我董大興出面來辦。」
白文氏：「非要求您辦事才孝敬您？我只為表表我的孝心。」
貴武：「不能大意……你還不知道吧？二奶奶那人陰著呢！不能叫他們再起來！」
常公公外宅門口。
白穎宇：「不是怕！我這叫吃裏扒外，你懂不懂？說出去名聲不好。」
白文氏十分平靜地：「趙五爺、二頭兒，幫著清點，開門去！」
白文氏：「快進去呀！」
貴武把詹瑜拉到牆根兒，詭秘地道：「聽到了麼？白家二奶奶滿世界活動，想把百草廳弄回去。」
白文氏皺了皺眉頭，脫鞋爬上炕：「你怎麼了？快吃晌午飯了還不起？」
「少陪了，胡總管，陪陪二位！」白文氏說罷滿面怒氣地出了屋。
白穎宇：「天天吃這個，真沒錢嗎？你把家裏銀子都弄哪兒去了？」
大門緊閉，積滿落葉，一片冷清。
白文氏：「站住！你把飯盛起來給我吃了！」
貴武：「她找了宮裏的常公公！」
貴武：「你們家真夠倒楣的啊！」
白文氏：「來！當著我們全家人的面兒，當著所有客人的面兒，請二位開棺驗屍！」
「去！出去！你歡喜不了幾天了。」白文氏推著白景琦出去：「明年開了春兒進私塾上學，就天天有人管著你了，去！」
常公公忙下地，接過姨太太雲秋遞過來的帽子就往外走：「一定是老佛爺有急事，不然不會找到這兒來。」
白文氏：「喲，可找著主外的了，你是不是把老舖盤回來？」
魏鶴卿完全傻了。
貴武：「咱們約上他，一塊兒合計、合計！」
白雅萍：「少吃兩口又怎麼了？」
說話間，院裏傳來夥計的喊聲：「送到哪屋裏去？」
白文氏：「跟您交情深的有誰？」
魏鶴卿扶著常公公出了門，常公公東張西望地找宮裏的人。
詹瑜：「那宮裏的事兒，我來辦。」
敞廳裏擺放著白穎園的靈柩，親屬們跪了一地。
魏鶴卿感嘆著：「是啊！半年多了，百草廳沒有一家願意承辦的，內務府都急了。」
關少沂：「到底是什麼病？」
常公公陰沉著臉：「已經都查封了，你們還操這份兒心幹嗎？」
大家紛紛上前阻攔：「老三，有話在這兒說。」、「聽聽二奶奶還有什麼話要說。」
二人正說著話，只見白景琦舉著九連環木刀從通藥場的月亮門兒喊叫著跑出來，白景武在後面追。
秉寬抬頭一看大驚：「他？武貝勒？你胡說什麼？」
白文氏：「先看看，探探虛實再說吧！」
白文氏：「我今兒想請您吃個便飯！」
貴武：「大爺這死得有點兒不明不白的。」
大木板上紅紙鋪底，上面四個燙金大字：『開業大吉』。
貴武約了白穎宇，兩人對坐著。
詹瑜疑惑地：「她有什麼辦法？」
白文氏平靜下來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白穎軒憤怒地敲著煙袋大叫：「我心疼！」
白文氏不計較地：「半年多了，一點進項都沒有，你不知道？」端碗吃起來。
白文氏應道：「嗯！」
貴武立即軟了，卻仍強作鎮定道：「我今兒先饒了你，你記住這次打，以後不許跟貝勒爺這麼說話！」
白文氏喝道：「有這麼吃菜的麼！先把一盤肉搶光了，素菜誰吃？」
剛掀一半就被白穎軒死命把被子拉住了。
屋裏常公公一聽魏鶴卿說宮裏來人找他，忙從臥榻上坐起：「宮裏誰來了？」
魏鶴卿苦笑了一下：「二奶奶，說句不愛聽的話，你可太外行了！查封百草廳是太后老佛爺的懿旨，你們白家呀，休想了！」
白景琦用手一指貴武：「那人就是上回把我綁去了的那個人！」
白文氏站起來，一把拉住白穎宇：「走！見老爺子去，老爺子說你把飯扣得對，我回來把這飯吃了！走！」
白穎宇大叫：「好你個白文氏！那筆銀子只有開堂祭祖，老爺子點了頭兒，向全家人交代明白了才能動！你竟敢拿修祖墳的銀子，偷偷兒地給一個太監買姨太太！按祖例家規，你這是死罪！」
白萌堂躺在躺椅上，腿上蓋著夾被，白文氏坐在斜對面兒。
貴武一揚手：「我他媽抽你！」
轉眼深秋了，北風呼號，落葉滿地，敗枝枯草，寒鴉哀鳴。
白文氏：「宮裏沒人不成，多個人不多條路麼？」
白玉芬又把肉倒回給白景琦：「你吃吧，我不愛吃肉。」
詹瑜：「這麼說，即使咱們把百草廳盤過來，也是一個空城計！」
白文氏疑惑：「他不是太監麼？」
貴武：「入殮的時候你沒瞧瞧？」
白文氏不屑地望著白穎宇：「喲！我有什麼老底兒怕你說的？說出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