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那悠悠的江水,緩緩下流,從那遙遠的山谷中流下來,又向那茫茫的遠方流去。江水淺處,清澈見底,深處一片湛藍。江岸風景如畫,叢生的雜樹,和一些野芭蕉,開著紅色黃色喇叭形的花朵,特別挺立的椰子樹,經過黎明前的一陣小雨的沖洗之後,在陽光照耀中,顯得分外的翠綠可愛。
美軍福利社為了慶祝我國國慶,也舉辦了一個雙十酒會,實際是舞會,歡迎盟軍軍官參加,特別是歡迎我們中國軍官參加,那時候,我們國軍將校中,能夠下舞池去比畫幾下的不多,觀念上非常保守,只有孫軍長,是留美的,他會跳舞。不過他只在集會中表示答謝美國友人的美意,敬一杯酒後就走了。他的用意在讓大夥兒玩個痛快,以免在長官面前拘束。到酒會中去玩的,多半是考到部隊來擔任翻譯工作的大學生。年青人喜歡熱鬧,況且又是在戰場上,因此大家都有「醉臥沙場君莫笑」的感受。
街頭貼滿了紅紅綠綠的標語,僑胞們手持國旗,在街上遊行,踩高蹺,耍獅子,來歡度這個值得慶祝的日子,把所有的緬甸人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熱鬧的場面。
山浮在海上,
寂寞的沙灘,
「如果,我們能永遠在一起,過著這快樂的日子,那該多好?」她用一隻手挽著我的胳膀,換成側泳對游https://m.hetubook.com.com著。美國女孩,就這麼坦率大膽。
依戀在群山的懷裡,
這一次戰地國慶,這半天歡樂假期,使我終生不忘。
把堅決的信念,
築成堡壘;
只有我在凝望。
「羅,你覺得我們這樣在一起玩,愉快嗎?」她問。
次晨,裘莉打電話來,邀我到伊洛瓦底江去游泳,說她還有一天的休假,要我無論如何陪她去玩一天。有任務在身的我,時間是無法自由支配的,好在部隊在整補期中,沒有前方作戰時那麼忙,於是向科長告了半天假赴約。車到醫院門口,她很快的跳上車來。
海水茫茫。
八點,我一跨下了吉普車,裘莉早在門前迎接我。一身白色的晚禮服,拖曳在地上,胸前掛著一朵鮮艷的玫瑰,雍容大方。
「別客氣了,你們中國人就是那麼謙虛。」
在舞池中,遇到許多盟軍的伙伴,有緬甸的班其沙克中尉,泰國的毛斯少校,印度的湯姆上尉,美國的梅其上尉。這都是情報團中的工作同仁,大家常因交換情報資料而碰頭,所以一見就認識。他們都來和我道賀:夥計們,我們來為祝賀貴國國運昌隆乾一杯!梅其端杯子走到我面前和-圖-書,像老大似的發號施令。
海風翻起白浪,
「好哇!我最敬愛的小姐。」當我摟著她的纖腰進入舞池,準備邁步時,小聲的在她耳邊說:「如果跳得不好,把你的腳踩痛了,務請原諒我。」
「怎麼啦,羅中尉,一個人在這裡發楞,還是陪我跳一支吧!」裘莉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笑著徵求我。
我唱完了,看見許多弟兄,都拿出手帕在擦淚。在國外作戰兩年,誰不想家?誰不想早一點回去侍奉爹娘?
「江邊大橋,司機。」
「誰要你賠呀!」她望著我笑了,把頭倒在我懷裡。
山色蒼蒼。
莫讓敵人侵佔故鄉!
裘莉見著碧綠的流水,把夾克往我身上一丟,就跑到最近完成的大浮橋上,跳下了水。頓時江面上激起了白色的浪花,她在水中翻來覆去,好似一朵出水的芙蓉。金黃色的秀髮,白皙的皮膚,健美的身材,真像一條美人魚。
「我的感覺和你一樣。」我逗她笑了。
晚上,各營區中,除了張燈結綵之外,還有豐盛的聚餐,和放映電影、演京戲等遊藝節目。大家玩一個痛快,好多人都喝醉了,這是作戰中首開的禁令。
「快下來呀!羅曼。」她第一次這樣叫我,使我感到格外的親切。
莫讓敵人侵佔故鄉!https://www.hetubook.com.com
「你哭了,羅中尉。」
血沸胸膛,
「那當然,當然。」我滿口答應。
仇恨難忘,
「希望明年的七月四日,我們的國慶時,你也為我們的國慶,在上海舉行一個雞尾酒會。」
「是的,小姐。」
我選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十月的天氣,緬北並不寒冷,裘莉卻披上了夾克。我們沿著江岸走,尋找一個適合於下水的地方。
我們在沉醉中,跳完了這支動人的戀曲,誰也沒有說一句話。回到坐位時,她說:
雙十節那天,因為軍隊還要繼續作戰,戰地不容許閱兵慶祝,因此特別通令全軍加強戒備,防範日軍偷襲。
當我向裘莉說明之後,她願意陪我去欣賞中國藝術的歌舞劇,不再跳舞了。
「沒有呀!」
白雲瀰漫山旁,
裘莉,在九日的中午,就打電話來邀我參加,自己的國慶活動,怎好不去呢?若是真的去了,又怕自己的腳不聽指揮,在外國女孩子面前現醜,總不太好。於是自己在草地上,一面拍著拍子,一面練習,希望到晚上不怯場。
我高舉酒杯:「謝謝各位的美意。」和梅其碰了一下,大家都一飲而盡,充分地表現軍人的性格,乾脆痛快,決不拖泥帶水。
我沒回答,只是點點頭。我又陪她看完了京戲,才送她回醫院和-圖-書,已經快十一點了。
於是我也跳了下去,陪她游著。我沒想到她的游泳技術是如此的高超,原來她是邁阿密海灘旁長大的孩子,在自然的環境中,逐漸磨練而成的功夫,真不含糊。怪不得今日世界游泳賽的總冠軍,多數由美國包辦的。大浮橋上,正有一輛輛的車子在通過,兩岸也有不少游泳的弟兄,當她發現一束大樹枝,即忙潛了過去。拉開樹枝,卻發現一個日本兵,攀在樹幹上。她於是將他拉到浮橋,拖上岸去交給哨兵,這真是意外的收穫。
我卻望不見我的故鄉;
浪花濺溼衣裳;
下來時,裘莉見我淚水盈眶,就問道:
早上,陽光普照,國旗到處飛揚,又各部隊派來的代表和當地僑胞,在軍隊營區的廣場上集會,舉行了慶祝大會。
音樂又響了,是藍色多瑙河,華爾茲,我正聽得著迷,可是自己也不敢下去,怕碰到別人的腳,不好意思,同時,這些舞步,雖然在昆明時,麗娟教過我,但兩年來都忘光了,怎麼起步也不知道。
這時,我看了腕上的手錶,已經九點,我必須離開這裡,到軍司令臺前的軍民聯歡晚會中,客串一首歌,這是與邱主任事先約定的。他把節目單都印好了,我不能不去,而且一定要按時去演出,雖然我的音樂細胞不多,可是我自小喜歡跟著媽,常去聽京戲,又喜歡亂www.hetubook.com.com吼,多少懂得了一點。尤其是蘆溝橋事變之後,我就一直在學生劇團中跑龍套,見得多了,就不自量力地練了起來。我曾在武漢三鎮到處表演,為了營救 蔣委員長西安事變出險,我曾隨團到鄭州去演過街頭劇,來喚醒民眾。
「是否想起了老家?」
「到那裡去,小姐?」我裝著司機的樣子。
蔚藍的天空,一朵朵白雲,如棉絮般地,緩緩地移動著。偶然間,有幾隻白色的水鳥,在空中飛過,好像這整個大自然中,只有我們兩個,萬物都屬於我們。沒有國籍之別,沒有人種之分,假若再沒有戰爭,大地上該是一片安詳!寧靜!和平!該多好呢!
「好哇!」大家都叫了起來。
沒多久,就輪到我上場,這完全是由當地華僑會所主辦的,上半節是由華僑們來表演,後半節則為鷹揚劇團的平劇「斬經堂」,中間由我來唱一首「白雲故鄉」,作為兩半節的分野。這一首歌,在過去我曾唱過不知千百遍,可是當我唱到激動的時候,眼淚都會一滴一滴的落下來。
突然,她從水裡伸出頭來,向我喊道:
我的天呵!我怎麼好拒絕呢?在女孩子面前說不會,該多丟人,只好硬著頭皮說:
在悠揚的音樂中,我們舞著輕快的旋律,好多雙驚奇的眼光,都投射到我們身上來。是否在羨慕我有了美國女朋友?天曉得。這是我的女護士,我只是她照拂過的病患而已。
「等一會,踩壞了你漂亮的皮鞋,我可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