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會發生那事呢？卡雷娜夫人？」他問。
「我已經跑到前面去了，為了要驗證我對木星衛星的一些計算。」史特林解釋道。「我得再調回去幾年。」
「但是甚麼？」
她見他並未回答，便繼續道。「我就是這樣子的。在我生長的地方，女人不是個妻子，就是個母親。我一直渴望更多的東西——見識這個世界，學些東西。但那不可能。」
「我有比較多的時間能揣摩這東西。」班傑明說道，但他對希斯那拐角的稱讚方式暗自得意。
「我可以假裝毫不在乎，但當生命受到威脅時，我逃走了。」
「不可能？但是妳來了啊。」
「好了，大家請離開你們的位置。」史特林懇求道，同時走回櫃子旁。
「班傑明會陪我，」她怒聲道：「以確保我不會通風報信。」
「妳身上的疤——」
她調皮地捏了捏他的手臂。「嗯，如果你能放輕鬆點，也許我們可以看看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但是如果我發現自己讓你更不快樂的話……」
班傑明的思路一時間還轉不過來，不過後來他便理解了。
「對我來說你的理由很正當。」
「對，但是它還是很大。假使它的直徑有數十萬呎長呢？如此大的質量，加上它的速率——」
「想當然耳啊！」當麥勞倫與其他人跟著班傑明走進太陽系儀室時，他口中嘟噥著。「我真的是太笨了！」
「為甚麼？」
「班傑明，牽我的手。」維希莉莎輕聲道。他伸出手，不過胸膛和腹部糾結的肌肉讓他的手變得僵直、緊繃。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並站在該處，留意到火星就在房間另一側，幾乎與他正對面的位置。維希莉莎、伏爾泰、麥勞倫和希斯排列完成整個星系，希斯扮演土星。班傑明注意到希斯是離他最近的。
他們朝著倫敦塔走去，不過班傑明猜想他們是漫無目的的。
聽到這裡，班傑明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但他抓不住那是甚麼念頭。
「哈雷？你瘋了嗎？」
「維希莉莎，拜託——」
那天文學家搖了搖頭。「我要好好想想。如果我們告訴哈雷——」
「那就是牛頓想要告訴我們的。喔，天啊！難怪他提到索多瑪和蛾摩拉。」
「所以妳也覺得我不會傷害妳。」班傑明嘟噥著。
「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彗星和類似的星體。」史特林執拗地回應。
「離題太遠了。班傑明，你有許多的天分，你想過要念大學嗎？」
五分鐘後——太陽系儀的五天，那物體移動的距離令人相當訝異。
「警告他們？」希斯說：「警告他們甚麼？地球每天都被那類的東西撞擊啊。」
行星減慢速度後停了下來，當班傑明興奮且出神地盯著看時，行星正沿著軌道倒著走。
「你太認真了和*圖*書，」她說：「總有一天當你回顧這一切時，會想起來這段時日有多好玩。」
在大約五分鐘的時間內，兩人都不發一語。
「但是模擬物當然在尺寸上會比較誇大。」
「那是太陽系儀的附件，」維希莉莎高聲說道。「等一下，是顆新行星？」
「你很少提到你在亞美利加的家人。」
「對，我是來了，」她沉思道。「但那還是不可能的。我得死過一次才能重生。」
「我把一切都拋到九霄雲外。從亞美利加把我載過來的那艘船，彷彿也帶我渡過了冥河。那就是我試圖在想的事——就像是無法挽回的決定一般。當我站在船上望著海洋時，我只朝東看。我求船長讓我看海圖，我看遍了所有東方世界的地圖，從印度到中國，就是不打開美洲的地圖。」他搖搖頭。「絕大多數時間我看的都是英國海岸線的地圖，就在——」他驀地停下口。
「我覺得你現在可以放心叫我維希莉莎了，」她說：「就這樣發生了，班傑明，因為我喜歡你，因為我們喝了酒，而且因為我喜歡做那事。」
麥勞倫靠得更近，一隻眼睛簡直是貼在上面看。「對，這軌道一定是呈大幅度的橢圓形，看到它朝太陽行進了嗎？天啊，那速度！它必然是以每分鐘一千哩的速度在移動！」
「有，有，但是……」
「好了，小心被撞到！」史特林提醒道。
「又是一種密碼，」史特林突然說：「它們代表的不是元素——而是行星。」
「我正在加速，這樣子一分鐘會等於一天。」史特林道。
「不是不舒服，」他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但是我得坐下。」
「不，我不會是那個人。」她輕柔地回應著他未說出口的想法，並吻了他的唇。他知道自己臉上顯露著痛苦，懇求她愛他。
「甚麼？」
「他幹嘛要把事情搞得這麼麻煩？」麥勞倫好奇道。「他一定是用親合鏡發現了這顆彗星，它也一定很小。為甚麼不直接計算它的軌道，再把預測值拿給我們看就好了？」
「你擔心的就是這個嗎？你的年齡？班傑明，在我的國家裡，比你更年輕的男人就上戰場了。我想在你的國家裡也是吧。」眼前，在巷道的另一端，廣袤的藍色泰晤士河浮光躍金。「真不公平，對嗎？」維希莉莎嘆道。「你確實是很年輕，但是並沒有像你想像的那樣比我年輕多少。伏爾泰在愛情方面十分擅長。這在某些時候是很誘人的，但也讓他變得有點……呃，敷衍了事。班傑明，你沒有敷衍我。」
「還要想到另一點，」伏爾泰插話道，「因為此發現代表的是對王室的威脅，這項消息可是會實質上支持哈雷和他的好友們扣柙太陽系儀的——搞不好和*圖*書連親合鏡都會被沒收。」
「親愛的，請往這個方向想。學習一定是透過他人的，而我有時很喜歡教導別人。還有——」他感覺她變得僵硬了起來。「就當作我很挑剔。班傑明，我過去在和男人相處時的運氣很差。」
班傑明扭曲地笑著。「只是錢的問題，」他說：「我父親希望我能在亞美利加上大學，但是我想那永遠不可能實現。」
他們都圍在班傑明身邊，盯著那橢圓形物體看。「不是，是顆彗星或類似的星體。」史特林回答。「它的軌道一定是建造時便已含在內部，就像太陽系儀裡既有的模型。座標也是，我們才能將它插在正確的位置。」
「這是那物體的大小。」史特林指出。
當他睜開眼時，維希莉莎已經走了，消失在人群中。她當然得走，要趕緊去警告她的同胞，那才是她所真正效忠的。牛頓的話語又回到他腦中，而且他也非常清楚瞭解到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是那老人真的瘋了，瘋得比任何人的夢魘還要糟糕。第二件事是他無法信任牛頓派的人——不信任麥勞倫、不信任維希莉莎、不信任所有人。他是孤獨的。
他甩開了她的手，找了一張空的長椅後倒在上面。他往上看著天空，它已在眨眼間變得太近，比德摩克里斯之劍還具有威脅性。
「我懂了。」雖然班傑明已經猜出數字所代表的意義，但沒有人對他說明過太陽系儀如何運作。而他沒有問第三個數字有何作用：那個數字代表他與太陽系想像中平面的垂直距離，該平面是從太陽的赤道所延伸出來。
「而這裡的這些數字則告訴我們，當我們把這東西插上時，應該把太陽系儀的日期設定在哪一天。」麥勞倫興奮地繼續說道。「你們看，木星一定是在這個位置，火星則在此處——史特林？」
「第二個數字是太陽放射出來的光線，代表其角度。這個數字會將你擺在軌道上的正確位置。當然了，我們要同時使用兩組數字，因為行星並不沿著正圓形的軌道運行，但我們的座標系統卻是以正圓形為基準。」
「那麼為甚麼要挑上我呢？為甚麼不是伏爾泰或其他人，年紀大一點的——」
「詹姆士，我沒有權力阻止你，但我求你在我們找到更多證據，並且能證實是艾薩克爵士的發現之前，先不要告訴哈雷。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爭論發現者孰先孰後是沒和_圖_書必要的。」
「就在哪裡？」維希莉莎道。「你人不舒服？」
「我們通通都很笨，」希斯補充道：「除了班傑明之外。」
「我確實知道妳的意思。在波士頓的確永遠不可能找到我想要的東西。」
「啊，媽的！」麥勞倫咒罵道。
「對，沒錯，」麥勞倫贊成道。「那幾組數字則代表三度空間裡的座標。」
現在已看得出來，地球和大多數的其他行星都沿著自己的地軸繞著圈圈，水星和巨大行星的衛星則順著軌道一吋吋明顯移動。班傑明緊盯著牛頓的扁球體看。「它在動。」他悄聲道。
「也許吧，」麥勞倫打圓場道，「而那太陽系儀還太原始，無法讓我們得知撞擊點會是何處。但無論如何，只要用親合鏡觀察數個小時，再花點時間計算，我確定我可以找到大略的掉落位置。維希莉莎，妳好歹得等我一下吧？再去警告妳的人民。」
「倫敦。在新的系統裡，代表的是經緯度。」他環顧四周，宛如仍在夢中。一個打扮時髦的男人大搖大擺走過，掛著的劍像條尾巴般搖晃。在看台的底端，一位身著藍色大衣和三角帽的男孩正催促玩具小船趕快發射加農砲。
「幾個月前。」史特林告訴他。當他說話時，行星又開始轉動了，速度非常非常慢。
「這一個顯然要比其他的大得多吧，希斯。」
維希莉莎先發現了。「聖母瑪莉亞，」她低聲道。「你們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班傑明低頭看到地磚上有一組同心的圓形線條，他自忖之前為何從來不曾注意到過。他猜想應該是那些飄浮的球體實太誘人。
「這一點我不想談。」她說道，這一刻她顯得相當冰冷。
「我知道，但是只要有這可能性，就不能讓艾薩克爵士心煩意亂。」
他們又繼續看了十五分鐘，他們便全都理解了牛頓的用意。當那物體一頭撞上地球的模型，發出乒的金屬聲響時，他們全都不意外。
「對不起喔，」維希莉莎道，她的聲音從房間後升高。「更重要的不就是地球快要被彗星撞到了嗎？光這一點，我就想立刻通知我的大使館，警告他們！」
「就是會這樣。只是數字，只是方程式，只是哲學家的囈語。」他闔上眼，試著思考，試著找出其他的解答。
「而且當然還在加速。」希斯補上一句。
「那不重要——說來話長。我也把許多事物拋在腦後，才能來到這裡，但這是像你我這樣的人所必須做的事。我們不是平凡人，正如牛頓，或是麥勞倫。」她咯咯笑道。「喔，我可沒有說我和他們一樣都是天才——」
「土星還是不太對勁。」希斯抱怨道。那顆帶著光環的行星離他還有半呎遠。
班傑明退到房間的牆邊。那個彈珠大小的球體和-圖-書
完全不受重力的影響，繼續懸停在火星軌道的內側。
那物體浮在原處。維希莉莎滿心歡喜地鼓掌，班傑明也鬆了一口氣。要是他之前想錯了，他們不知道會多生氣。
「我知道。但我們都知道，我們的星球只有極少的地方有人居住，如此一來，彗星會釀成重大災禍的機會就變小了。」
「那其實很簡單。就算我沒解開，你們之中任何一個人也能解得掉。」
「你在這裡找到了嗎？」
「我怎麼知道該站哪？」班傑明問。
「現在是真實速度，」史特林說。「但我確定艾薩克爵士要我們看的一定是這個新物體的動作，所以我會加速。」
「土星從來沒對過，」史特林說。「我說過不只一次，法國哲學家預料說有第七顆行星是對的。不過這不打緊，牛頓的星體會放在——」他走過已靜止下來的太陽系儀，注視著地上的標記。遲疑了一陣子，然後把那蛋形的物體舉起，再放開手。「——這裡。」
「他們有這麼差勁嗎？」
「不會傷害我？錯，每個男人都會傷害人。溫柔，體貼——沒錯，如果我教你如何溫柔、體貼地作|愛——教你如何在不傷害對方的情況下愛|女|人，那我們的性事都會更上一層樓。但當你找到你的真愛時——」她一定感覺到他在顫抖，因此停下腳步。他們之後走到河邊的階梯看台。泰晤士河在下方延伸，河面上起碼有上百艘的小船。
「技術也不是很好。妳的意思是因為我是個菜鳥，所以妳才和我作|愛？」
「有可能。」麥勞倫聳聳肩。「但是怎麼可能有東西的大小會是零？不管了，我要上天文台去。我要去看看那東西是不是真的在那個位置，還是這又是艾薩克爵士在發神經。希斯，幫幫我好嗎？」
「來吧，我們到看台那邊去。」她說。
「事情一定比你所描述的還複雜得多。在這個人威脅你的生命之前，在你的兄長被殺之前，你不是也希望能獲得自由？」
班傑明鬆了一口氣，維希莉莎並不是朝西走——那是外國大使館的方向，而是朝城市的東南走。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維希莉莎問。「這次的修正是甚麼時候呈現出來的？」
「不，我很愛他們。但是我背叛了他們，拋棄了他們。」
「來了。」那天文學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走過房間，然後打開了一只班傑明從未見它打開過的櫃子。裡面有一塊硬木板，上面安著數個光亮的銅輪。
當水星颼一聲掠過伏爾泰時，他輕輕驚叫了一聲，水星電光石火般地往回飛馳。維希莉莎笑著對經過的金星揮手。其他人都沒有甚麼危險，即使在這樣的加速度狀態下，地球以外的行星都仍是緩慢移動著，土星和木星爬行的樣子宛如兩根相同的時針。wｗｗ.hetｕｂｏｏk•cｏm.ｃｏｍ
「看起來對了，」麥勞倫說，「或幾乎對了。」
「還有一段銘刻數字的用意不明。」麥勞倫說。把那個模型取了下來，然後更詳細觀看。「只有兩個數字，完全沒有符號——九和零。」
「其實，這就是我的問題之一，」班傑明道，試著擠出一絲微笑。「我記得的很少。」
維希莉莎似乎仍滿腹狐疑，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很好，」她回應道：「我要出去走走。」
「想當然耳。好吧，班傑明，你不介意陪我的話？」
「那些數字，」他說：「我知道是甚麼意思了。」
「我要你們站在預測好的位置上。」他說：「班傑明，你是火星；麥勞倫是木星；維希莉莎，我想妳很適合當金星——」
打從班傑明第一次見到維希莉莎開始，便不曾看過她如此陰鬱。「我會再等一天，不會再拖了。柯林，這顆彗星不到一星期就會掉下來了！」
「一定是要我們親眼看到某些事物。」維希莉莎指出。「有趣的事物。」
「第一個座標代表行星在太陽平面上的位置，就標在地板上。」
「你真的很聰明，解開了牛頓的謎題。」
「我曉得。不過希斯有可能是對的。彗星撞地球應該會成為令人嘆為觀止的科學現象，大概除了南美或是索羅門群島的倒霉野人外，不會有甚麼危險。」
他們走到弗利特運河河口附近的看台上。朝著運河時，聖殿學院的高牆和高塔在左側聳立著，自成一個小城市。在他們的右側，古老而高聳的倫敦塔矗立在蜿延的河流旁。階梯看台是一道長達一哩多的寬闊碼頭，朝著水面逐漸下降的階梯為其特色，船隻就在底端靠岸。舖上石頭的看台上擠滿了打扮得爭奇鬥豔、外出散步的富人、還有漁夫和吉卜賽人、以及乞丐和小販。只要吸一口氣便能嚐到遙遠海洋的鹹味、漁獲因午後陽光曝曬的腐味、煙草、餡餅、貝殼、以及下水道汙水的惡臭。
「死？維希莉莎，那是甚麼意思？」
麥勞倫嘆道：「不要說蠢話，維希莉莎，我們當然會相信妳。」
這樣大約折騰了半小時，但班傑明終於讓開，讓火星填上他的位子。
「那我就是水星了。」伏爾泰興高采烈主動說道。
「但是那鍊金術符號……」伏爾泰悄聲道。
「怎麼會這樣呢？」
「哈雷絕對不會——」
「班傑明，你對於昨晚有甚麼問題嗎？」維希莉莎問他。
「你說甚麼？你的意思是這顆彗星會撞擊倫敦？」
「沒問題，史特林？」
班傑明重重嘆了口氣。「我在設法不要去想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