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說完,秦劍吟果然伸手把那尚未釘封的棺蓋,推開取起,放在棺側。
秦劍吟由惶恐神色中,流露悲憤之色,一咬鋼牙,含淚答道:「我……我以為孟大俠與孫兄,是……是殺害先父的萬惡賊子!」
紅衣僧人叫道:「他們若敢追究,又有何妨?『毒|龍香』產地有三……」
白髮老叟正色說道:「法無例外,令出必隨,你如今是待罪之人,要替我放老實一點!」
孟遲望著公孫璿笑道:「仇侄原來也藏在草內,我還以為你是藏在藤蔓之中,或突石之上!」
秦劍吟道:「這根『光明箭』確為先父之物,不知怎會落入兇人手中,挾以陷害?幸得孟前輩一語,洗刷冤情,借光先人盛德,叫小侄怎不銘刻五中,深為拜謝!」
秦劍吟想加解釋,又怕越描越黑,只好目注公孫璿,訕然一笑。
二、三里的路程,僅僅追到一半,業已看不見公孫璿的身影!
皇甫青苦思有頃,突然面帶喜色地,軒眉叫道:「有了……」
公孫璿噘著嘴兒說道:「奇怪,這秦劍吟怎麼說走便走,走得這麼倉促?」
公孫璿玉頰更紅,秀眉雙蹙叫道:「孟師叔,你既然老不正經,我可要罵你是狗拿耗子,亂管閒事的了!」
公孫璿連搖雙手,截斷孟遲話頭,苦笑說道:「孟師叔,硬闖不大好吧?若是主人不在家中,我們這種舉措,豈非失禮?」
在孟遲發話之際,公孫璿已聽得一點極輕微的聲息,彷彿是有人到了這「菩提小築」之外?
說至此處,心中略有所悟,把兩道炯炯眼神,盯在青衫書生的俊臉之上,緩緩問道:「莫非兄台於江湖中聞得有宵小兇邪,將對秦大俠不利之訊,特地趕來報警,結果卻只見墳不見人,才有『來遲一步』之嘆麼?」
他目注墳頭,剛剛「咦」了一聲,公孫璿便自閃身出室。
他目光電掃,從周圍環境之中,猜測公孫璿藏身之處?
孟遲嘆道:「這也難怪,仇侄請想,為人子者,急於父仇之下……」
紅衣僧人道:「你方才曾說對我所為,是奉命行事?」
孟遲因功力比公孫璿略差,先是一怔,然後也聽得「菩提坪」上,又有人來,遂亦緩步走出。
孟遲嘴皮微動,欲言又止!
茅屋柴扉半掩,整個「菩提坪」上,除了壁間淙淙泉響,松間謖謖山風之外,可說別無任何聲息!
孟遲心中一動,雙眉深蹙地,向公孫璿低聲說道:「仇侄,我們闖一闖……」
說至此處,扭頭向戚七雄叫道:「戚香主,準備簡單刑堂!」
公孫璿笑道:「這樣說來,連皇甫兄的來歷宗派,我也猜透,你是當代大俠,『鐵劍神醫』杜小樵的衣缽傳人了!」
孟遲取出酒葫蘆來,飲了兩口,向公孫璿怪笑說道:「我這回保證猜對,仇侄不願意與秦劍吟深作結交之故,定然是另有心上人了。」
秦劍吟不知公孫璿業已不悅,話完之後,竟又向她問道:「孫兄你呢?你是哪一門派的傑出弟子!」
公孫璿不去理他,展盡腳程,化為一縷輕煙,隨風揚去!
孟遲說道:「男女情愛之事,本不容第三者越俎代庖,但我卻要求仇侄找個機會,把你自選中的那位心上人,介紹給我,我要看看這幸運男兒!究竟怎樣……」
如今,他只要施展內家龜息之法,靜伏原處不動,便不虞被對方發現蹤跡!
孟遲一旁笑道:「這位老弟,請先賜告姓名如何?」
公孫璿冷笑答道:「孟師叔,你是老江湖了,你猜猜看?」
孟遲問話,公孫璿遂把自己在「好漢坡」上,巧遇平天仇之事,向孟遲細說一遍。
公孫璿想不到孟遲竟這樣說法,不禁玉頰飛紅,連搖雙手,頓足叫道:「孟師叔,你再胡說……」
「當然認識,仇侄問此則甚?」
認穴認得極準,出手也算極快,但所凝指風勁氣,卻不算極強!
公孫璿問道:「此毒何名?」
公孫璿臉上一紅,詫然問道:「發生錯誤?聽孟師叔這樣說法,莫非那『毒|龍香』,不是產自西藏岡底斯山……」
秦劍吟欲言又止,臉上神色,也有點忸怩!
這時,秦劍吟突似想起甚事,向孟遲、公孫璿看了一眼。
孟遲接口笑道:「仇侄錯會意了,我不是說『毒|龍香』並非產自『西藏』,只是說它產地,不止西藏一處!」
孟遲久歷江湖,經驗極廣,覺得有了蹊蹺?
孟遲問道:「老弟定然細察過了,令尊身上,有何傷痕?」
孟遲廢然說道:「江湖多變,浩劫將臨,遂事事都是這等陰差陽錯!」
公孫璿畢竟是巾幗奇英,不像一般閨閣那等羞窘,妙目微揚,點頭說道:「孟師叔,我承認你所說的不錯,秦劍吟骨秀神清,人品相當英朗,但我卻和他不甚投緣,不願意深作交結。」
話方至此,公孫璿秀眉雙挑,接口說道:「即令易容化裝,也未必能逃過對方耳目?我認為索性大大方方,就這樣與那般萬惡奸邪,周旋到底便了……」
皇甫青道:「當時我一來無聊,二來好奇,遂凝神傾目,隔石一聽,誰知竟聽得對方要用一種人體即碎,能夠順血攻心的針形暗器,暗害『鐵膽神龍』秦悟非,並嫁禍於我恩師,掀起武林風浪!」
孟遲愕然問道:「仇侄此話怎講?」
公孫璿見他說了兩句「家師」臉上似現難色,遂含笑叫道:「皇甫兄的師門來歷,若是不便說出?我們也不強人所難!但皇甫兄是怎樣聽得有江湖宵小將對秦大俠不利等情,卻請見告如何?」
孟遲知道對方此舉,必有深意,但凝目注視之下,卻未看出白髮老叟所灑,究係何物?隨後也毫無反應。
公孫璿聽這「游龍俠丐」說得有趣,不禁「噗嗤」一笑!
紅衣僧人頓足嘆道:「我還以為我此次獨建奇功……」
戚七雄打開一具朱紅革囊,從囊中取出一柄長約七寸的奇形金刀!
公孫璿因見孟遲神色沉重,驀然有所悟會,猜出這位「游龍俠丐」尚未說出的言外之意!
孟遲失聲說道:「這是誰的棺木?難道『鐵膽神龍』秦悟非兄的天年已盡?或是遭甚大變?……」
孟遲「哦」了一聲,雙目之中,神光電閃說道:「有片淡淡異香麼?令尊可在室內,情況如何?」
孟遲飄身縱往,目注公孫璿問道:「仇侄有何所見?」
公孫璿見狀,手指孟遲,向秦劍吟含笑說道:「這位老人家,姓孟名遲,號稱『游龍俠丐』,是『窮家幫』中名震江湖的『九大奇丐』之一!」
孟遲嘆息一聲說道:「對了,那些是『毒|龍香』,秦大俠號稱『鐵膽神龍』,居然死於『毒|龍香』下,難道竟是冥冥中的一種定數?」
驀然間,他在一株樹幹之上有了發現。
偶然間,坪下的「菩提寺」中,傳來暮鼓晨鐘,但不僅不破壞靜趣,反而入耳神住,令人更有心神安靜之感!
孟遲因那黑衣老者,是背向自己,本未看見面目,但從口音及「戚香主」的稱呼之上,卻已猜出對方來歷!
紅衣僧人應刀立死,白髮老叟向戚七雄叫道:「戚香主,你把弘法大師的人頭帶回示眾,屍體則化去,不許留下絲毫痕跡!」
秦劍吟聽得「北山」二字,先是一怔,似乎仍想向公孫璿,繼續追問。
但她話兒還未出口,孟遲已先向皇甫青笑道:「皇甫老弟,你怎麼老是盤問我們,還未說出是怎樣獲知有人將對秦大俠不利之訊。」
公孫璿心直口快,見狀之下,立即叫道:「秦兄,大丈夫講究的是『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你怎麼似有難言之隱?」
秦劍吟不待孟遲往下再問,便自點頭答道:「正是,我已獲得有人將侵害先父之訊,才匆匆趕回……仍自慢了一步!」
秦劍吟含淚答道:「當時那匹『青花驄』,雖已疾馳如飛,我仍嫌它跑得太慢,一入『杏花山』境便棄馬騰身,拚命急趕!」
秦劍吟看出孟遲神情,問道:「孟前輩是否有甚指教?」
公孫璿接口說道:「孟師叔說得雖然不錯,但對方行蹤太以隱密,佈置太以周到,秦劍吟空自急於父仇,又有何用?連我們在小山坡上,偷窺了那等秘密,尚自茫無頭緒,憑秦劍吟……」
孟遲慌忙伸手相扶,含笑問道:「秦老弟,你……你為何行此大禮?」
秦劍吟愧然答道:「我知道,我應該在聞言之下,立即向那紅衣女郎,詢問此訊何來?以及暗襲先父的,是哪路兇神惡煞?」
秦劍吟一面拭淚,一面點頭,兩道劍眉之間,卻仍掩不住,騰起森森殺氣!
所以「菩提小築」只是在「菩提坪」上背峰面壑而建的三間整潔茅屋。
馬三、劉四,諾諾連聲。
皇甫青愕然問道:「兩位既均未識家師,何以竟一口猜出我師門來歷?」
秦劍吟聞言,向孟遲倒身便拜!
青衫書生連連點頭,向公孫璿抱拳說道:「兄台的確高明,猜得半絲不錯!」
那被稱為「師爺」的白髮蒙面老叟,聽了戚七雄的話,只是大模一樣地「嗯」了一聲。
秦劍吟悲傷答道:「也許是骨肉連心,有所感應之故,當我一聞紅衣女郎此語,便覺心驚肉跳,向紅衣女郎問道:『你所說hetubook•com.com另外一個姓秦之人是誰』!誰知那妖女所答,竟是先父名諱!」
公孫璿搖了搖頭,含笑說道:「在下久仰杜大俠的震世俠名,只可惜尚未遂瞻韓之願!」
皇甫青搖頭說道:「我師門暗器,雖無那等毒辣,但形狀作用,卻極相似。」
莫非公孫璿在途中有甚發現?才未來峰腳,馳往他處?
公孫璿見他仍是調侃自己,遂不等孟遲說完,便頓足叫道:「孟師叔,你不要亂嚼牙了!『游龍俠丐』的『游龍身法』,是當世武林中的有名輕功之一,我和你比比腳程,看看誰能先到達前面那座隱約高峰腳下!」
孟遲嘆道:「老友凋零,人天永隔,我……我想對令尊遺容,再瞻仰一次!」
公孫璿道:「天下姓秦的,多得很呢,秦兄怎會聯想到令尊身上?」
孟遲連連搖頭,苦笑說道:「慢說我不敢當仇侄的『活字典』之稱,就算覥顏承當,但對於這兩件事兒,也毫無資料存記,只是一片空白!」
公孫璿不等對方話完,雙眉微挑,冷然接口道:「在下四海尋仇,漂泊難定,秦兄卻追問我的行蹤則甚?」
說至後來,目內淚光漣漣,語音也有些顫抖!
公孫璿秀眉深蹙,苦笑答道:「室內彷彿無人?只擺著一口棺材!」
這時,那紅衣僧人,又是一陣狂笑,目注白髮老叟,軒眉得意說道:「師爺放心,秦悟非老兒,業已去往『枉死城』中報到……」
戚七雄向馬三、劉四叫道:「師爺已來,你們所準備的東西,暫時不可取出,等我吩咐,再復應用!」
公孫璿此時也滿腹好奇,不等秦劍吟開口,便向孟遲問道:「孟師叔,秦大俠的遺體耳後,既現紫斑,多半是中了奇毒!而秦劍吟兄又說歸來發現有異,舉掌震開門戶時,曾有片淡淡異香,從室內溢出,這兩者之間,有……有……關連麼?」
公孫璿詫道:「要回『菩提坪』則甚?」
孟遲見秦劍吟的神情,甚為激動,遂嘆息一聲說道:「秦老弟請將棺木蓋好,我們到室外再談,免得再對令尊英靈,有所驚擾,使他不得安息!」
但這「游龍俠丐」,相當細心,知道事不尋常,行動間,提足輕功,使聲息減低到最低微的程度。
皇甫青又向孟遲笑道:「孟老人家號稱『游龍俠丐』,足跡定遍天下,你與家師,必係素識……」
紅衣僧人應指仆倒,因啞穴尚未被制,遂怒向白髮老叟問道:「師爺,你……你這是……」
孟遲號稱「游龍俠丐」,輕功本極擅長,加上對方又非全力進擊,遂以一式「野鶴孤飛」,飄開數尺。
孟遲答道:「在人的方面,我只認識一個戚七雄,此人擅用各種霸道火器,號稱『火判官』,是相當手黑心狠的嶺南巨寇,如今卻不知入了什麼門派?身為刑堂香主!」
公孫璿雙眸微闔,口中卻喃喃自語說道:「淡淡異香……身無傷痕……含笑而逝……耳後末端凹處,現出紫色圓斑……」
秦劍吟略微一怔,方自答道:「小弟是藝出東海門下!」
孟遲詫道:「你要恢復本相,隨時皆可為之,為什麼一定要等到去往嶗山之後?」
紅衣僧人抓住白髮老叟語病,憤然叫道:「主人遠在天邊……」
公孫璿因皇甫青是「鐵劍神醫」杜小樵的弟子,門戶正大,來歷已明,遂覺不必再對他有所隱瞞,準備說出「毒|龍香」之事。
孟遲指著公孫璿道:「這是我世侄孫天仇!」
皇甫青向秦悟非的墳頭看了一眼,揚眉說道:「秦大俠既非善盡天年,則多半是死於一種人體即碎,可以順血攻心的針形暗器之下……」
公孫璿點了點頭,目光再度略掃四外,含笑說道:「孟師叔,如今的反應,夠明顯了,你再看看四外情況!」
皇甫青先是一愕,然後點頭示意。
公孫璿頷首說道:「師師叔的這種判斷極有可能!」
秦劍吟對於公孫璿的人品風神,十分傾慕,本想答以意欲追隨訂交之語,但因發現對方,似心有不悅,神情冷峻,只得劍眉微軒,改口說道:「因為先父既已棄世,關於那根『光明箭』之事,便應由我負責!」
孟遲見了那白髮老叟的這般舉措,心中暗驚!
語音略略一頓,目光微閃,不知從懷中摸了一把什麼東西,灑向四外。
哪消片刻,紅衣僧人所遺無頭屍身,便化作一灘血水!
白髮老叟「唔」了一聲,點頭說道:「這倒確是事實……」
公孫璿此時因孟遲在旁不但以目示意,業已明白自己對萍水初逢之人,洩漏剛剛獲得的高度機密,遂移轉話鋒,對皇甫青搖頭說道:「皇甫兄,你猜錯了!『鐵膽神龍』秦悟非大俠不是死於任何惡毒飛針,而是死……死於一種毫無傷痕的奇異情況之下。」
白髮老叟截斷紅衣僧人話頭,冷然答道:「你放心,在行刑之前,自然會先說明你罪狀。你此次大罪有二,第一樁便是不該擅以『毒|龍香』殺死『鐵膽神龍』秦悟非,而不用『萬應戮魂針』……」
公孫璿應聲作答,朗聲發話說道:「是有『中州大俠』之稱的『鐵膽神龍』秦悟非秦大俠!」
他既然有此發現,便立即不再在峰腳停留,展動身形,向峰頂尋去。
語音至此忽頓,凌空一指,點了紅衣僧人啞穴,扭頭對戚七雄叫道:「戚香主,法刀何在?」
話方至此,目中精芒電閃,又自改口說道:「但棺中死者若真是『鐵膽神龍』……」
皇甫青劍眉深蹙,自語說道:「不是死於入體即碎,能夠順血攻心的針形暗器,這……這就奇了……」
公孫璿笑道:「秦兄原來不是家傳武學,你藝出何宗?」
公孫璿見他這等一本正經,不禁詫聲問道:「孟師叔有話,儘管請講,怎麼提出了『要求』二字?」
秦劍吟「嗯」了一聲,俊目閃光,揚眉說道:「這三處所在,均與武林人物有關,岡底斯山是藏派宗聖地,天山是『天山劍派』所居,賀蘭山則為『天魔派』所盤踞……」
白髮老叟不等紅衣僧人繼續說話,一聲冷笑,哂然叱道:「你武功雖還不錯,心計卻太淺薄了,主人身化千億……」
說完,果然從大堆蔓草之中,飄然走出。
隨著喝聲,一縷指風,已向孟遲的「背心」死穴點到!
白髮老叟問道:「冤枉何在?」
公孫璿實話實說地點頭答道:「小弟當時因對令先尊為人陌生,確是這等想法,但巧遇孟師叔後,才知秦大俠俠譽高卓,磊落光明,決不會主持這種有欠光明的卑鄙行動!」
紅衣僧人接口叫道:「這項罪名,我決不服,屬於天大冤枉……」
孟遲目注秦劍吟,正色說道:「秦老弟,我雖幫你看出令尊秦大俠是被『毒|龍香』所害,但對於查緝真兇之事,老弟仍務須極端慎重,必於獲得確切證據之後,才可著手報仇!否則,冤案頻興,禍端蠭起,弄得武林間一片血腥,令尊秦大俠,在九泉之下,便越發難以瞑目的了!」
紅衣僧人功力既被破去,越發嗒然如喪地,目注白髮老叟,搖點嘆道:「師爺……你……你真夠狠……」
皇甫青退了一步,向公孫璿抱拳說道:「孫兄認識家師?」
孟遲才一頷首,公孫璿便又揚眉問道:「我不公之處何在?」
孟遲道:「怎麼樣?我的賢侄女兒!難道你對秦劍吟這般人品,還看不上眼麼?」
孟遲方一點頭,秦劍吟已向公孫璿抱拳問道:「孫兄今後行蹤……」
孟遲深思片刻,揚眉說道:「假如仇侄不反對的話,我們似乎應該先回『菩提坪』?」
果然,行約丈許,便瞥見前方有一片小小平坡,並有兩個勁裝漢子,在坡上負手徊徘,彷彿有所等待?
白髮老叟怒聲喝道:「誰說沒有,你為何把對『鐵膽神龍』秦悟非暗下毒手之舉,提前一日?」
一處是峰壁間大堆藤蔓之後。
公孫璿縱出「菩提小築」之時,一條青色人影,恰好似電掣,似雲飄地,落在「菩提坪」上。
秦劍吟抱拳躬身,連連稱謝說道:「多謝孟前輩及孫兄仗義相助,秦氏父子,存歿均感!」
皇甫青劍眉微蹙,搖頭一嘆說道:「江湖莽莽,塵海茫茫,這位秦劍吟兄,雖然志在緝兇復仇,卻是如何緝起?」
公孫璿道:「皇甫兄獲知此訊後,如何措置?」
紅衣僧人見狀大怒道:「師爺,執法要公,為何有功不賞,還要受刑?」
紅衣僧人又道:「二來,我接獲飛鴿傳書,知道秦悟非之子,不為柔情所困,業已飛馬趕回,自然不宜讓他們父子相見,只得提前下手!」
戚七雄略一揮手,馬三、劉四便先在這片小平坡上栽了一根石樁,並把名叫「弘法」的紅衣僧人,綁在樁上……
孟遲聽得越發驚疑,正欲再問,公孫璿又復笑道:「孟師叔,你在這場刑堂窺秘之中,有何所得?」
公孫璿接道:「我問他藝出何宗?他答以『東海』門下,孟師叔請想,『東海』二字,範圍多廣,分明是故意支吾,不願與我們開誠相見!常言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又何必理他呢?」
人家這樣說法,公孫璿自然不便再和_圖_書復峻拒,想了一想,含笑答道:「我委實行蹤難定,但夏末秋初之際,可能小遊嶗山,秦兄若在那時獲得訊息,彼此便比較容易相見!」
秦劍吟才一接過箭去,便自點頭說道:「這是先父昔年所用暗器,名叫『光明箭』……」說至此處,目光略注公孫璿揚眉問道:「孫兄此箭何來?你尋找先父,又是為了什麼……」
孟遲目光連轉,自言自語說道:「有片淡淡異香……毫無外傷……毫無痛苦神情,含笑而逝……」
約莫行到高峰半腰之際,耳內突然有人用「蟻語傳聲」功力,向他悄然叫道:「孟師叔……」
公孫璿聽至此處,一時忘形,接口說道:「皇甫兄台說的是『萬應戮魂針』麼?」
孟遲笑道:「仇侄胸羅萬有,學究天人,你不妨想一想看,照我判斷,你定然想得出這種『毒香』名稱!」
孟遲所說,確非謙詞,他的「游龍身法」,雖也是上乘輕功,但與公孫璿一比之下,卻仍差得極遠!
因為滿面悲憤神情,在「菩提小築」之外,當門而立的,正是他們在商山所遇的秦劍吟。
青衫書生從雙目之中,微閃神光,伸手指著秦悟非的墳頭,緩緩說道:「我作斗膽的猜測,這位『鐵膽神龍』秦悟非秦大俠,可能不是善盡天年,而是遭遇了什麼意外飛災橫禍?」
公孫璿目注皇甫青,含笑問道:「皇甫兄,你既曾隔洞竊聽對方密語,難道除了暗害秦大俠外,竟別無任何有關資料麼?」
白髮老叟點頭說道:「當然,你是主人身邊的親信近侍,若不奉命誰敢動你?」
秦劍吟問道:「孫兄來訪先父,是為了何事?」
在商山初見之時,秦劍吟未曾問及孟遲姓名,故而如今在稱謂方面,有點訥訥不便!
公孫璿秀目微挑,頷首答道:「兄台猜得不錯,你是怎樣……」
孟遲觀察結果,認為足稱隱秘,可以藏人之處,只有三個所在!
紅衣僧人才一回頭,白髮老叟便駢指如風,點了他的穴道。
公孫璿道:「因為我以『孫天仇』之名,與人訂過了一項嶗山之約。」
公孫璿見他說話之際,齜牙咧嘴,彷彿神情極為痛苦,不禁楞然問道:「孟師叔,你……你這是……」
這一指,真把「游龍俠丐」孟遲,嚇了一跳!
他眉頭略皺,高聲叫道:「仇侄,仇侄……」
孟遲接口笑道:「誰知竟萬分湊巧地,抵禦了白髮老叟所灑的無形劇毒!這種事兒,正所謂『天道無虧,冥冥相佑』……」
孟遲與公孫璿,先向「鐵膽神龍」秦悟非的靈棺,深施一禮,然後再走向棺側,瞻仰遺容。
皇甫青肅立躬身,抱拳答道:「家師……家師……」
話方於此,白髮老叟厲聲喝道:「住口,你敢洩漏重大機密,我便處你『銼骨揚灰』極刑!」
戚七雄語音才了,馬三便滿面惶恐神色地,垂手低頭改口說道:「回七爺的話,各種應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七爺要不要……」
孟遲指著室內一張圓凳,向秦劍吟溫言說道:「秦老弟請坐下,並鎮定一點,告訴我你是怎樣獲知有人將侵害令尊秦大俠之訊?」
公孫璿指著棺木,雙眉深皺說道:「這棺木雖已上蓋,似未釘封?我們能不能打開棺木看看,究竟實棺空棺?死者究是何人?」
皇甫青應聲答道:「首先我悄然繞往另一洞內,企圖生擒對方,逼問詳細口供!」
那樹幹上被人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方向,直對峰頂。
紅衣僧人大笑道:「自然是我的主意,果然成功奏效,師爺以為如何?」
一個是自己藏身的這片過人蔓草之中。
石旁雖有長幾過人的蔓草,孟遲卻仍是以石障身,不曾進入草叢。
行家眼內,一看便知,這兩人的身法功力,又比「火判官」戚七雄,高明不少!
公孫璿妙目微閃,向四周掃視一周,含笑答道:「這時變化尚未十分明顯,再過片刻,孟師叔會自行發覺!」
孟遲正色說道:「孝義為立身之本,老弟天倫情切,此舉不算有錯,只是忽略了一件事兒!」
公孫璿聞言,向孟遲含笑叫道:「孟師叔,我又要求教於你這本『活字典』了,『碭山斬蛇溝』是何人所居?『紅羽毛』又是何物?」
紅衣僧人卻怪笑說道:「戚香主,你不在總舵,執掌刑堂重職,卻跑來此地則甚?」
孟遲則也雙眉深蹙,眼珠微轉,不知在動些什麼腦筋?
紅衣僧人不等白髮老叟話完,狂笑說道:「用『萬應戮魂針』也是殺人,用『毒|龍香』也是殺人,常言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一時權宜,有甚不對?何況秦悟非已死,目的已達,師爺你就莫作挑剔了吧?」
青衫書生雙眉一蹙,頓足嘆道:「遺憾,遺憾!我已拼命飛趕,誰知仍是來遲一步!」
孟遲愧然說道:「看不出來,我只覺得此人不單蒙面,連語音也有點故意拿捏,似乎曾大費心機地,作了一番掩飾?」
說完,伸手向前一指。
白髮老叟繼續說道:「如今該宣示你的第二大罪。」
公孫璿因已心中不悅,遂向孟遲叫道:「孟師叔,秦大俠身遭橫逆,已歸道山。關於那根『光明箭』之事,業已無從查起,我們應該向這位秦劍吟兄告別呢!」
棺中躺的是一位貌相清臞的慈祥老人,果然是似毫無痛苦的含笑而逝?
戚七雄對於紅衣僧人之問,尚未答言,那白髮老叟已向紅衣僧人說道:「大師此行……」
紅衣僧人苦笑叫道:「師爺,既知我苦衷,可以恩施格外吧?」
孟遲一面急追,一面苦笑叫道:「仇侄莫開玩笑,你是『北嶽神尼』妙音師太費了十年苦心,所調|教出傲視武林的曠代奇葩,憑我老花子這點世俗輕功,怎能趕得上呢?」
公孫璿頷首微笑,搶步當先,在七尺以外便禮貌甚恭地,向那「菩提小築」,抱拳朗聲笑道:「這菩提小築主人,『鐵膽神龍』秦悟非秦大俠在麼?武林末學孫天仇,有事特來拜謁!」
孟遲尚未答言,公孫璿已心直口快地,應聲答道:「我知道,那『毒|龍香』產自西藏岡底斯山,是密宗喇嘛極為珍視之物!」
孟遲笑道:「我不是和秦悟非有甚特別交情?只是覺得秦劍吟相當英朗俊拔,與你頗為相配,想替你們……」
公孫璿愕然問道:「嫁禍於你?難道皇甫青兄竟擅於施展那種毒辣針形暗器麼?」
白髮老叟從鼻中冷冷一「哼」說道:「大師應該知道,本門法令素嚴,任何人也不敢稍有違背,你這不用『萬應戮魂針』改用『毒|龍香』……」
秦劍吟接口說道:「孫兄怎知我騎的是匹『青花驄』?莫非你……你看見我了!」
公孫璿臉上一熱,雙軒秀眉說道:「這有什麼難猜,我是為了那『東海』二字!」
公孫璿幽幽一嘆,接口道:「小弟與秦兄一樣,也是身負殺父之仇,此次藝成下山,一路間遇見無數兇險埋伏,幕後之人,便是憑著這根小箭,號令一切!」
白髮老叟搖頭說道:「這理由不能成立!」
公孫璿抱著「來而不往非禮也」態度,淡然一笑答道:「我是『北山』一派!」
這時,峰下突又有傳來人登峰聲息,並可聽出來人的輕功造詣,頗為不弱!
公孫璿秀眉一挑,詫然說道:「奇怪,又有『天魔』在內……」
「菩提小築」在「菩提坪」上,「菩提坪」在「菩提寺」後。
皇甫青嘆道:「兩洞之間,聲息可聞,形容難見,隔了一層石壁!若非這一壁之隔,小弟當時便將處置兇人,或許可使『鐵膽神龍』秦大俠,避過飛災橫禍!」
這時,公孫璿只是盼望皇甫青能想出什麼有關資料,能夠掌握運用,以揭破陰毒敵人的本來面目!
秦劍吟鋼牙一銼,恨聲說道:「好,我馬上束裝入藏……」
白髮老叟冷然問道:「你這樣說法,是要我還你一個公道!」
孟遲笑道:「秦老弟,你似乎還有什麼疑問?」
紅衣僧人道:「當然,你若不使我心服口服,以後誰還肯……」
秦劍吟由於孟遲口中的「老友」二字竟也改了稱呼地,應聲答道:「小侄遵命!」
公孫璿嬌笑說道:「幸虧我是藏在此間,否則孟師叔可能會有點危險呢!」
皇甫青苦笑說道:「孫兄問得有理,讓我來仔細回想一下!」
他入室以後,目光一掃,向孟遲揚眉問道:「孟老人家,『鐵膽神龍』秦悟非秦大俠,是獨居此處麼?看這情形,似乎……」
公孫璿因「鐵膽神龍」秦悟非已死,正考慮需不需要再復說出內情之際,秦劍吟劍眉雙揚,又已說道:「孫兄有話請說,不必為難,先父雖已棄世,但無論有甚事兒?秦劍吟也可代為擔待!」
秦劍吟聞言,又向公孫璿抱拳說道:「故而,小弟向孫兄請教行蹤,只要一有訊息,我便立即馳報!」
秦劍吟道:「是那紅衣女郎,說出來的!」
秦劍吟見了公孫璿,和孟遲之後,也覺大出意外,「呀」了一聲,苦笑抱拳叫道:「對不起,對不起,我誤會了,想不到竟是孫兄與這……這位……」
紅衣僧人苦笑說道:「我們來時,不是細心察看,周圍無https://m.hetubook.com.com人的麼?在這種地方,還要守甚秘密?」
白髮老叟冷然說道:「大師不要怪我,我是奉命行事,其實你見了刑堂戚香主,便該有所警覺,為何還愚蠢得尚敢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孟遲笑道:「不必易容也好,倒看對方還有些什麼樣的陰險手段?」
她嬌軀微晃,輕如柳絮飄空般,縱到「菩提小築」門前,向門縫中張了一眼,便對孟遲連連招手。
孟遲久走江湖,自然立即懂得其中奧妙,「呀」了一聲,苦笑說道:「那白髮老叟心腸好狠,他適才所灑,竟是無形劇毒,難道他已發現我們……」
孟遲看她一眼,點頭讚道:「仇侄果然細心,那片淡香,便是奇毒!」
因為白髮老叟所指,恰好是孟遲藏身方向!
公孫璿聽至此處,竟代秦劍吟解釋地,微揚秀眉說道:「這也難怪秦兄,你說得不錯,父子情深,骨肉義重,換了我也會方寸大亂,無法再考慮周密點,保持冷靜!」
秦劍吟恍然問道:「於是孫兄懷疑在暗中發號施令,主持對孫兄暗算之人,正是先父?」
孟遲突然收斂了滑稽玩世神情向公孫璿正色說道:「仇侄,我對你有項要求!」
戚七雄聞聲一怔,正向回身注目白髮老叟,欲待躬身請示,白髮老叟已沉聲說道:「他貼身囊中,還有主人所賜的三根『萬應戮魂針』,應該先予追回,然後,再化去屍體!」
公孫璿看他一眼,詫聲道:「由你負責,你自稱自幼離家,不知令尊秦大俠之事,對這責任,卻是如何負法?」
公孫璿自然點頭,兩人進入「菩提小築」,再復察看,但室中也無人影!
孟遲想了一想,搖頭笑道:「我猜不出來,真所謂『萬般無難事,難度女兒心』了!」
孟遲聽得頻頻頷首,頗表嘉許地,含笑說道:「仇侄深具慧眼,說得有理!……」
尤其是他縱落「菩提坪」上所用的身法,端的輕靈美妙無比,顯然具有一身極上乘的內家絕藝!
秦劍吟搖頭答道:「小侄於八九歲時,便遠離嚴親膝下,學藝師門,故而對於先父是否有上述情事,無法妄測!」
孟遲見他一身孝服,又是如此語氣,不禁皺眉問道:「秦老弟,你莫非就是這『菩提小築』主人,『鐵膽神龍』秦悟非秦大俠的哲嗣?」
自語至此,驀然雙目一靜,神光炯炯地,挑眉叫道:「孟師叔,我猜出來了,這是『毒|龍香』!」
孟遲利用這種敵方剛剛縱過,不易再分心注意身後的良好機會,肘膝並用,蛇行而前,已在距離平坡丈許以外的大堆過人蔓草之中,覓得一個極為理想的藏身窺探處所。
秦劍吟無可奈何,只得蓋好棺蓋,跟隨孟遲、公孫璿,走出「菩提小築」。
另一處則是平坡上方,幾塊突出半空的巨大巖石之上……
秦劍吟搖頭答道:「沒有,先父身上決無絲毫外傷,臉上也毫無痛苦神情,竟是含笑而逝?」
白髮老叟說道:「太緊要了,假如你用主人所賜的『萬應戮魂針』下手,則對方友好,根本難於發覺秦悟非的死因,即令有『吸星石』之類寶物,尋著細微傷口,順脈吸出碎針,也會疑心到『鐵劍神醫』杜小樵以前威震武林的『無相奪魂針』之上,而收『移花接木,驅虎吞狼』的一石二鳥妙用!」
孟遲正色說道:「以『鐵膽神龍』秦悟非平素胸襟,對於失禮小事,不會計較,我只怕……」
孟遲「咦」了一聲,皺眉說道:「既誇他骨秀神清,人品英朗,又說不甚投緣……我……我明白了……」
說完,伸手隔空向那被綁在石樁上的紅衣僧人,連點三指!
說完,便緊蹙雙眉,彷彿在苦苦思索!
孟遲先是不表同意地,搖頭說道:「率爾開棺,對死者太以失敬……」
離開「菩提坪」後,孟遲便向公孫璿含笑問道:「仇侄,那秦劍吟人品武功,均稱上選,又是名父之子,為何他一意想與你結交,你卻十分冷漠?」
孟遲避過襲擊,與公孫璿雙雙轉身,目光注向門外,不覺均告一怔!
公孫璿聽出青衫書生的話中有話,揚眉問道:「兄台這『來遲一步』之語,卻是怎解?」
這一句「我明白了」,倒把公孫璿聽得糊塗起來,以雙目神光,盯著孟遲問道:「孟師叔,你……你明白什麼?」
原來這片小平坡的四周草樹,在這片刻之間,都呈現了即將凋萎的枯黃色澤!
但一轉念間,忽然悟出對方的「北山」二字,是對自己所說「東海」而來。
他看出公孫璿之要比輕功之舉,只是掩飾嬌羞,怎會有了轉圜之後,仍不理睬自己?
孟遲傾耳細聽,確定對方委實遠去以後,方自低聲叫道:「仇侄……」
一來孟遲經驗甚廣,識人頗眾!
公孫璿想不到自己與孟遲一路平安,「鐵膽神龍」秦悟非卻已慘遭禍變。遂對秦劍吟道:「秦兄,你剛才既誤會我和我孟師叔,是傷害令尊的萬惡之人,如今怎又誤會立釋?」
白髮老叟接口問道:「大師以何物下手,是不是奉命使用『萬應戮魂針』?」
孟遲聽出是公孫璿發話,卻不知她在何處?只好止住腳步,靜等她繼續傳訊。
孟遲笑道:「秦老弟想想,令先尊生平可有用這『光明箭』傷人,未曾收回,落於仇人之手?」
紅衣僧人接連身軀三顫,被制穴道,雖已解開,但一身內家功力,都化烏有!
孟遲答道:「據我所知的『毒|龍香』產地,共有三處,一是西藏岡底斯山;二是新疆天山;三是寧夏賀蘭山。」
「他若發現我們,必對蔓草之中,直接下手,何必浪費毒物,四外亂灑?故而,只是此人生性多疑,隨意加佈的一層防範而已!」
這次來人,是一個身材瘦削的蒙面青衣白髮老叟,和一個約莫四十來歲,貌相兇惡的矮胖紅衣和尚。
公孫璿道:「我和孟師叔在『商山紫芝崖』上,眺覽景色,不單看見秦兄騎著一匹『青花驄』從崖下馳過,並看見有位相當艷麗的紅衣女郎追逐,只不知曾否追上?」
等到孟遲到了先前所見隱約高峰腳下,竟不知公孫璿去往何處?
公孫璿的「蟻語傳聲」,又在孟遲耳邊響起,悄然叫道:「孟師叔,關於這件事兒,是對方同類相殘,我們不必出手,只在一旁靜觀,請你只憑豐富江湖經驗,默察對方的身份來歷便了!」
孟遲笑道:「皇甫老弟毋須太謙,我老花子這點聲名,在當代武林中,宛如磷火螢光,哪值一提?倒是皇甫老弟,寶相外宣,英華內斂,分明絕藝在身,你的師承宗派,能否為我一示?」
這時,孟遲也從「菩提小築」走出。
戚七雄躬身領命,緩步向前,從紅衣僧人心窩內,起出金刀,把頭顱割下……
公孫璿道:「人呢?」
孟遲苦笑說道:「根據已知情事,足證我們的一切行動,均在對方的嚴密監視之下,我們應不應該來個化裝易容,抑或仍以這副面目……」
皇甫青道:「在一偶然機會之下,我分明聽得有人要這種針形暗器,暗害秦大俠,嫁禍於我,以挑起武林風波……」
孟遲雖覺這兩名勁裝漢子,不似什麼特殊高手?但仍不敢大意,借著亂石掩護,悄悄緩步向前!
孟遲聽得「哈哈」大笑,目注公孫璿道:「仇侄,人家是名不副實,你卻是姓不副實!」
這白髮老叟,說話時雙目中精芒如電,炯炯逼人,使那紅衣僧人,為之暗暗戰悸!
皇甫青相當聰明,一點就透地,應聲說道:「我明白了,莫非那些對於秦大俠行兇的萬惡匪徒,雖然仔細,仍留下什麼破綻?」
倘若如此事必重大,並有時間關係,否則,公孫璿決不會不對自己通知一聲!
聽到此處,公孫璿的「蟻語傳聲」又在孟遲身邊響起說道:「孟師叔,請好好記住,這段話兒,相當重要,是他們的決策方針,高度機密!」
孟遲見秦劍吟對公孫璿滿面傾慕,企圖交結神情,公孫璿卻冷冰冰地,不大理睬,不禁有點過意不去,含笑說道:「秦老弟且為這位仇侄,盡盡力吧,我們一路之間,也會對於秦大俠所中『毒|龍香』究竟誰屬之事,加以留心注意!」
紅衣僧人叫道:「同一樣殺人,用什麼東西施為,何關緊要?」
白髮老叟怒道:「慢說產地僅三,範圍不廣,便算產地有千千萬萬之多,也不應該隨意授敵以隙,留下線索……」
公孫璿揚眉說道:「戚七雄還在其次,最要緊的是那被稱為『師爺』的白髮老叟,孟師叔難道不曾憑你的豐富江湖經驗,看出他絲毫來歷麼?」
因為草中只宜藏身,不宜行走,否則,人行草動,極易被對方發覺!
皇甫青俊臉一紅,含笑說道:「這事極為湊巧,我山行遇雨,宿一石洞之中,午夜夢迴,忽然聽得隔洞有人在竊竊私語。」
紅衣僧人表示不服地搖頭說道:「我已再三尋思,除了不用『萬應戮魂針』改用『毒|龍香』外,此行絕對再無其他錯誤。」
茅屋中央,果然擺著一具業已蓋好的黑漆棺木。
適才由峰下趕來之人,是個約莫五十來歲的黑衣老者和*圖*書
她因顧及「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的江湖原則,索性連「毒|龍香」三字,也一併隱瞞,未曾說出。
孟遲一面向秦劍吟連搖雙手,一面卻目注公孫璿,緩緩說道:「仇侄,你方才說的那些話,說得太莽撞了,秦老弟束裝入藏,若是找對仇家,倒還罷了,萬一發生錯誤,豈不又使中原武林,與密宗好手間,激起無數風波,釀成重大劫運?」
唯一未起變化的,便是自己與公孫璿適才所藏身的那堆蔓草。
公孫璿嬌笑說道:「不單不必易容,等到嶗山之後,我並打算索性恢復我公孫璿的本來面目,不再叫『孫天仇』了……」
青衫書生向公孫璿看了一服,抱拳問道:「請教兄台,這墳中埋的是誰?」
好,以「北山」與「東海」,正是針鋒相對!
公孫璿對孟遲投過一瞥訝異神色,這位「游龍俠丐」也自朗聲叫道:「秦兄,小弟孟遲,也來訪舊,難道秦兄竟加鄙棄,不見故人了麼?」
二來武林中姓戚之人,並不太多!
但秦劍吟身上,已非瀟灑青衫,而是麻衣如雪!
話音微頓,指著那柴扉半掩的茅屋,又復笑道:「我們且去『菩提小築』之中,拜見主人,告以詳情,多半會獲得足能推斷對方身分的珍貴資料!」
孟遲一面思索,一面仍把兩道眼神,不住四外搜索!
公孫璿還欲再問,孟遲擺手叫道:「仇侄不要打岔,聽你皇甫兄把經過敘述清楚。」
一語甫出,那黑衣老者便怫然叱道:「此處雖然無有外人,也不宜過分大意,什麼『戚香主』,叫我『七爺』!」
孟遲笑道:「秦老弟剛才誤會,你把我和孫天仇賢侄當作什麼人了?」
公孫璿接口問道:「孟師叔,你與秦大俠昔年既曾見過,總該認識……」
孟遲失聲叫道:「秦老弟,你……你這等神情,莫非令尊秦大俠,竟……竟為宵小所……所傷?」
孟遲笑道:「第一,你也只稱『孫天仇』,並未說出真實身份;第二,在他問你師門之際,所答『北山』二字,幾乎比『東海』二字,還要來得籠統……」
白髮老叟彷彿毫無感情地漠然說道:「不是我狠,是法令如山,誰叫你身為主人心腹侍從之一,還敢知法犯法?」
戚七雄遵命先從紅衣僧人身上,搜回三根暗綠色的小針,然後才把粉紅藥末,彈入他頸腔以內!
孟遲目光掃處,不禁嚇了一跳。
公孫璿「呀」了一聲,向孟遲皺眉說道:「孟師叔,恐怕秦劍吟葬父既畢,業已走了!」
這人是個年約二十四、五的青衫書生。
白髮老叟說道:「我倒不會挑剔,大師請看,要對你所挑剔的人兒來了!」
孟遲問道:「剛才秦老弟似說你們慢了一步?」
這句話兒,使公孫璿聽得頗不高興。
白髮老叟問道:「改用『毒|龍香』是誰的主意?」
孟遲搖了搖頭,苦笑說道:「對方言語極度謹慎,我們除了聽得一個『萬應戮魂針』的暗器名稱之外,可說是毫無收穫!」
他無可奈何之下,又向白髮老叟問道:「我得罪之由為何?你可不可以……」
孟遲聞言,自然如言改以步行,一步一步地,向左行去。
紅衣僧人不等白髮老叟往下再問,便自頗為得意地,狂笑說道:「此行十分圓滿,回宮繳令之後,師爺可在『功勞簿』上,替我大大記上一筆的了!」
公孫璿聽他這等說法,覺得直言無妨,遂從懷中取出那根小箭,遞向秦劍吟道:「秦兄請看,你認不認識這根小箭?」
站在左面,名叫馬三的勁裝漢子,躬身答道:「回戚香主的話……」
秦劍吟點了點頭,目中痛淚,已自奪眶而出。
青衫書生落足坪上,首先引得他注目的,自然是那座新墳!
故而,他知道這黑衣老者,姓戚名七雄,號稱「火判官」,是嶺南一帶的有名獨行巨寇。但他似加入了什麼幫派?充任香主,他口中所稱「師爺」,又是什麼人物?
公孫璿笑道:「這就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何況皇甫兄又先承認你的師門暗器,叫做『無相奪魂針』呢?」
公孫璿道:「還有何處出產?」
話猶未了,孟遲便搖頭接道:「遊天下易,識真人難,我老花子對於『鐵劍神醫』杜大俠,同樣緣慳一面!」
她尚未來得及通知孟遲,茅屋之外,已有人厲聲喝道:「鼠賊敢爾?」
秦劍吟淚如泉落,幾乎語不成聲地,悲泣答道:「先父半倒禪床,似乎在打坐行功間,猝然逝去!」
公孫璿點頭說道:「不錯,我與孟師叔,正是專程前來,拜謁令先尊『鐵膽神龍』秦大俠!」
公孫璿流露女孩兒的撒嬌天性,佯嗔說道:「我不來了,孟師叔和那『鐵膽神龍』秦悟非,究竟是什麼交情?你怎麼老是幫著他的兒子,編排我呢?」
因為此人在這遠距離,隨意隔空彈指,便去紅衣僧人功力,足見武學造詣,相當驚人,至少自己是遠非其敵。
除了遠谷回音,「嗡嗡」作響之外,公孫璿竟未答應。
公孫璿終是心直口快,忍不住地叫道:「皇甫兄,我來猜猜好麼?你的師門暗器,是不是叫做『無相奪魂針』?」
孟遲一旁問道:「老弟聞此言,上馬便跑?」
公孫璿玉頰飛紅,佯嗔說道:「孟師叔,你怎麼發神經了?平天仇與秦劍吟之間,根本是風馬牛,不相關及,你卻比較他們的英俊漂亮則甚?」
白髮老叟冷笑說道:「哼,什麼奇功?被你這粗心大膽地,胡亂一來,根本破壞了我悉心佈置的滿盤計畫……」
孟遲笑道:「秦大俠有一子嗣,名叫秦劍吟,如今因急於父仇,業已追躡敵蹤去了!」
孟遲雙眉一揚,目光電閃說道:「既有可能,我們便該重回『菩提坪』,去找秦劍吟,把所見完全相告,必對他為父報仇之舉,大有助益!」
說完,把手一揮,便與戚七雄,率同那兩名精壯漢子,匆匆馳去。
話音方落,柳腰一擰,人已竄出七八丈遠!
孟遲知道來人多半是趕往山坡,生恐與自己湊巧碰上,遂暫時停止前進,伏身藏入草中!
孟遲笑道:「仇侄看出什麼端倪來了?」
孟遲懂得女孩兒家的嬌羞心理,遂也不再多對公孫璿調侃,兩人又復回轉「菩提坪」,欲對秦劍吟告以所知情事。
他這種措置,極為恰當,因孟遲剛剛伏身入草,一條人影,業已從他適才藏身的大石之上,凌空飛過。
秦劍吟嘆道:「我由商山匆匆趕回,先父甫遭毒手,當時兩位尚在來此途中,這樁萬惡之事,怎能扯得到兩位頭上?」
白髮老叟叫道:「戚香主趕緊率眾回山,經過弘法大師這一疏虞,定必多事,我們要敬候主人的其他指示另作佈置!」
誰知合當有事,在孟遲與公孫璿到了「菩提坪」上之際,卻見一座新墳,業已高高拱起!
公孫璿被孟遲說服,點頭笑道:「孟師叔說得有理,我們再去『菩提坪』找趟秦劍吟吧!」
那兩名勁裝漢子,一見這黑衣老者趕來,雙雙肅立抱拳,躬身迎接。
孟遲笑道:「皇甫老弟何事驚奇?奇在何處?」
孟遲聽完,有所會意地,向公孫璿含笑問道:「仇侄,依我猜測,那位平天仇定然比秦劍吟更生得英俊漂亮!」
劍眉,星目,唇若塗朱,鼻如懸膽,生得好副相貌,絕不在平天仇,或秦劍吟之下!
黑衣老者沉聲問道:「馬三、劉四,你們把東西準備好了沒有?師爺少時便到!」
孟遲聞言,暗記心中,知道這「火判官」戚七雄,是某一幫派總舵的刑堂香主。
秦劍吟道:「我有一父執,為先父刎項之交,對於先父的生平恩仇,定必熟知,我前往拜謁請教後,再復馳告孫兄,不是總算有點交代了麼?」
這不是對方不濟,這是對方存有顧忌,生恐萬一凝勁太強,而被孟遲避過,則難免使孟遲的身前棺木,有所損傷!
紅衣僧人搖手說道:「不是,『萬應戮魂針』非在近距離無法下手,我因發現秦悟非老兒,近年獨自潛修,功力更進,生恐離得太近,被他發覺,遂乘他靜坐入定之際,略變原計,用丈長竹管,把『毒|龍香』悄悄吹入秦老兒的『菩提小築』之內」
孟遲也能運用「蟻語傳聲」功力,但苦於不知公孫璿人在何處?以致只能傾聽,無法作答!
公孫璿目閃神光,揚眉叫道:「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皇甫兄應該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之語!」
皇甫青「哦」了一聲,跟隨孟遲、公孫璿二人,走進「菩提小築」落坐。
「仇侄」二字才出,公孫璿的清朗語音,已從身旁響起,接口說道:「孟師叔,我就在你身旁五尺之外!」
孟遲看出那紅衣和尚功力不弱,但覺「弘法」二字,卻甚為陌生,似乎從未聽人說過?
孟遲一旁笑道:「這辦法倒也不錯!」
白髮老叟聞言一怔問道:「我是奉命行事!」
茅屋中,靜寂依然,無人答話。
秦劍吟臉上更紅,但卻直言無隱地,毅然答道:「那紅衣女郎,不太正經,她一面和我歪纏,一面『格格』笑道:『天下事奧妙無窮,你這姓秦的艷福無邊,另外有個姓秦的,卻遭人暗www•hetubook.com•com算!』」
孟遲正色說道:「根據適才所聞,對方雖已暗殺了『鐵膽神龍』秦悟非,並將對秦劍吟不肯放過,不是設法引誘,使其走上歧途,就是設法加深誤解,使秦劍吟去向其他無辜之人,報仇雪恨!」
孟遲心神一震,知道公孫璿之言,果然不差,自己等竟鬼使神差,誤打誤撞,有了重大遇合!
公孫璿起身告別,秦劍吟看出對方仍存不悅神色,不敢強留,只得嘆息一聲說道:「小弟欲營葬先父,不能遙送,孫兄與孟前輩走好,我們嶗山再會。」
「孟遲」兩字才出,那位叫皇甫青的青衫書生,便即「呀」了一聲,失驚叫道:「原來老人家就是名滿乾坤的『游龍俠丐』,真是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孟遲一面動身,一面向公孫璿叫道:「仇侄,還有一件事,我們應該加以慎重考慮!」
青衫書生目光旁注,似乎看出孟遲是位前輩風塵奇俊,遂禮貌甚恭地,抱拳笑道:「在下複姓皇甫,單名一個『青』字,尚未請教老人家上姓高名,與這位兄台,怎樣稱謂?」
孟遲笑道:「仇侄料得對,但你又怎會猜出對方有灑毒之舉,而及時施展無形神功,加以抵禦的呢?」
紅衣僧人苦笑說道:「好,關於此事,我願認罪,還有第二大罪,又是什麼?」
公孫璿點頭答道:「有道理,秦兄騎的那匹『青花驄』,十分神駿,顯有千里腳程……」
秦劍吟點頭答道:「父子情深骨肉義重,孟大俠認為我作得不太對麼?」
秦劍吟道:「孟前輩與孫兄由商山遠來此處,似是專為尋找先父,否則,似……似乎不易有如此巧合?」
「菩提寺」則是「杏花山」中的最大古剎。
公孫璿點頭說道:「兄台要猜何事?儘管請猜。」
話方至此,語音忽頓,秀眉微晃,一閃出室。
公孫璿微笑說道:「說來真巧,我暗運神功之舉,不是防毒,只是防聲,我因認為這番偷窺秘密,必然收穫甚大,故而等孟師叔進入蔓草叢中以後,便不殫費力地,施展佛門絕學『無相神功』護住整堆蔓草,這樣一來,縱令稍有疏虞,也不致聲息外洩,被對方有所看破!誰知……」
因為「東海」三字,範圍太廣,秦劍吟如此作答,分明是不願把師門來歷相告。
秦劍吟拭去頰上淚珠,向孟遲抱拳叫道:「孟前輩請指教,『毒|龍香』是哪派人物所用?小侄天倫恨重,誓報此仇!」
雖然並未署名,孟遲也認為樹上箭頭,多半是公孫璿所留!
然後再指著自己鼻尖,怪笑說道:「我老花子姓孟名遲……」
然後,又取出一些粉紅藥末,準備彈入紅衣僧人的無頭屍體頸腔,白髮老叟忽然喝道:「戚香主,且慢!」
白髮老叟雙目寒芒電射,陰森森地說道:「我向來作事,最忌夜長夢多,你既認罪,我便先廢掉你一身功力!」
公孫璿道:「什麼事?孟師叔請講!」
紅衣僧人不等白髮老叟向戚七雄發號施令,雙眉一剔,怒聲叫道:「師爺,你開口閉口全是大公無私,我覺得你所說的話,也有不實不盡之處!」
白髮老叟取起金刀,略一揚手,便自凌空飛刺入紅衣僧人的心窩之內。
公孫璿目光一注,皇甫青含笑說道:「我想起那兩人曾有不管事成否,先去『碭山斬蛇溝』報到,然後再等候『紅羽毛』的任務指示之語。」
孟遲聞言,心中一震,舉掌遙推,柴扉「呀」然雙啟。
白髮老叟問道:「大師奉派暗算那『鐵膽神龍』秦悟非之事,業已得手了麼?」
秦劍吟照著孟遲所說,一加察看之下,含淚叫道:「一點不錯,左右雙耳末端的凹下之處,均有一塊紫色圓斑,孟前輩,你……你……你快告訴我……」
孟遲沉吟說道:「我們且去那『菩提小築』之中,看上一看再說。」
公孫璿冰雪聰明,聆音察理地,立即問道:「孟師叔,你是說我『不公』?」
孟遲聞言,覺得這白髮老者,不愧被稱為「師爺」,果然心思細密!
公孫璿搖頭答道:「並不是看出什麼端倪,我只是覺得這地方安靜極了,和我師傅所居的『北嶽妙音庵』周圍景物,差不太多,秦悟非若是名心未泯,雄念猶存,他決不肯遠離紅塵,住在此處!」
皇甫青赧然說道:「孟老人家猜得一點不錯,於是我只得輾轉探聽秦大俠隱居之處,來此報信,誰知仍是遲了一步。」
公孫璿秀眉剔處,接口向孟遲叫道:「孟師叔,我有理由,關於第一點自稱『孫天仇』,不吐真實身分,是我們定的策略。第二點『北山』之答,則是對於秦劍吟『東海』二字的桃李瓊瑤之報!你說『北山』比『東海』還要籠統,我卻說『北山』隱射『北嶽』,等於是把師門來歷,告訴他了!」
「鐵膽神龍」秦悟非的隱居小築,既以「菩提」為名,可見這位武林大俠,晚年已厭倦世情,禪心漸起。
秦劍吟點頭答道:「不錯,孟大俠問此則甚?」
墳前供果猶鮮,紙灰飄舞,卻不見秦劍吟的人影!
紅衣僧人答道:「一來我發現『鐵膽神龍』秦悟非的靜坐行功之舉,每七日才有一次,生恐錯過了這一下手機會……」
孟遲不以為忤,失笑說道:「媒人未曾作成,倒作了狗,我老花子的這回可蝕了本了!」
秦劍吟的俊臉之上,剛剛一紅,孟遲似乎為他解圍地,恰好揚眉問道:「秦老弟,我看見你當時加鞭疾馳,神色似極匆忙,是不是……」
孟遲回過頭去,向「鐵膽神龍」秦悟非的棺木,看了兩眼,目注秦劍吟道:「秦老弟,令尊靈棺雖已上蓋,似乎尚未釘封?」
公孫璿問道:「隔洞私語?皇甫兄之意,是指說話人並非與你住在同一石洞之內?」
孟遲雙眉微挑,繼續問道:「那紅衣女郎,是怎樣說法?」
孟遲當然也有同樣想法,又聽那位被稱作「師爺」的白髮老叟,繼續說道:「誰知你畏怯秦悟非的功力,不敢設法近身,竟乘對方靜坐行功之際,改用『毒|龍香』,『毒|龍香』雖然厲害,卻有經久不散異徵,死者耳後,更會現出紫斑,萬一秦悟非的親友中,有閱歷豐富的內行,不難看出端倪,而從這條線索上,加以追究!」
紅衣僧人叫道:「提前下手,怎會也是錯誤?」
孟遲詫道:「東海……」
秦劍吟記下「夏末秋初」及嶗山地點,點頭說道:「小弟盡力而為,務期能對孫兄尋仇之舉,略作貢獻就是。」
孟遲笑道:「等皇甫老弟到達另一石洞之中,大概業已人去洞空,一無所獲的了。」
公孫璿道:「孟師叔不要談『天道』了,『天道』太以渺茫,我們還是盡盡人力,來研究目前應該採取什麼行動吧。」
秦劍吟牙關連銼,頓足悲傷答道:「孟大俠,你見了我身上孝衣,和堂上靈棺,還……還……還用問麼?」
茅屋中,依然是一片沉寂。
皇甫青一怔,用一種極為詫異的目光,盯著公孫璿,皺眉說道:「『萬應戮魂針』?我從未聞及此名,請教孫兄,這種針兒,是何人獨門暗器?」
公孫璿的低微語音,繼續在他耳邊響起道:「孟師叔,你不要用再輕功提縱,且躡足左行兩三丈許,毫無聲息地,潛伏在一片平坡的蔓草之中,便可旁觀一場與我們關係極大的武林秘密!」
白髮老叟冷然笑道:「第二項罪名可恕,第一項罪名難容,執法者不能有絲毫偏私,戚香主……」
秦劍吟悲聲嘆道:「我趕到坪頭,見『菩提小築』的雙扉緊閉,連敲數聲,無人應答,遂知不妙,舉掌震開門戶,有片淡淡異香,從室內溢出漸漸消失!」
秦劍吟向他抱拳一禮,目光如電地,朗聲叫道:「孟大俠,你是風塵奇丐,久走江湖,閱歷定廣!若能對此有所指示,使秦劍吟得緝真兇,報仇雪恨,連先父於九泉之下,也當感恩非淺!」
孟遲答道:「我們暫時莫再檢討,秦老弟請把歸來所見,說給我聽!」
孟遲雙眉微蹙,神色極為鄭重地低聲,說道:「秦老弟,請你看看令尊遺體的耳後末端的凹下之處,是否有一紫色圓斑現出?」
不論以語音,或稱呼而論,都可使孟遲知道發話人正是公孫璿!
青衫書生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先未作答,卻向公孫璿苦笑皺眉說道:「這位仁兄,在下回答仁兄的問話之前,可否先作一項猜測?」
白髮老叟沉聲說道:「當然,我的劃策原計,是要讓秦悟非與正點見過面,甚至於有過爭執之後,才突然暴死,這樣定可引起秦劍吟與正點之間的敵對仇恨,誰知你竟提前一日下手,弄得滿盤……」
孟遲失笑說道:「仇侄委實牙尖舌利,語銳如刀,我這久闖江湖的老花子,也承認說不過你了!」
公孫璿到了「菩提坪」上,縱目四顧,向孟遲低聲笑道:「孟師叔,我相信『鐵膽神龍』秦悟非是位前輩隱俠,不是披著偽善外衣的陰險人物!」
戚七雄雖然不許馬三劉四,稱他為戚香主,但如今卻仍自報姓名躬身說道:「戚七雄迎接師爺與弘法大師!」
他心中猜測,尚未獲得定論,兩條人影,又已凌空飄降在這片小小平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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