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東小姐,我們家松頓是腦溢血死的。」雪莉特意把「小姐」二字說得很重,「你別再糾纏這件事了。」她抽泣著,斷斷續續地接著說:「幸好,他不是在和你做|愛時因為馬上風死的。」
「但是松頓確實有記工作筆記的習慣。」
約翰把一杯咖啡擺在餐桌上,坐在考頓對面。
「我的手機在山上沒信號。想打電話的話,我們就去城裡打吧。」
「雪莉,我是考頓.史東。」她站在沃爾瑪超市的門口拿著電話說。這座城郊沃爾瑪購物廣場在離阿什維爾幾英里的郊外。約翰靠牆站著,看著購物的人進進出出。
約翰掃視了一下廚房。「上山之前我先去買點東西好了,我著急上來看看你是否安全。」
「沒怎麼睡。我感覺半夜好像有人在外面,但也許是我的幻覺,我也說不好。我現在有點神經過敏。你來了,我就放心了,不用那麼緊張了。」
「你說什麼?」
「我們分析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吧。」他說,「我想,我們首先得弄明白這些人是誰。」
考頓搖搖頭。「不知道。我是得罪過一些人,但他們還不至於想把我炸死。」先是松頓,然後是范妮莎,下一個就該輪到我了。「約翰,殺害松頓的人把現場偽造得像自然死亡一樣,這得多困難呀?他們甚至瞭解松頓在服用什麼藥。我的意思是說,他們有能力把我逼到這個地步,就一定有能力把松頓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他們把松頓殺了,還搞得和自然死亡一樣。」
她衝約翰打了個手勢,約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圓珠筆,從旁邊的宣傳架上抓了一張宣傳單遞給考頓。考頓把宣https://m.hetubook.com.com傳單翻了個個兒,在單子背面的空白處飛快地寫著。「再唸一遍,雪莉。把那些人名再給我念一遍,慢點兒。」不一會兒,考頓停下手中的筆說:「謝謝你雪莉,太感謝你了。」
「我這兒只有兩張紙,像是從筆記本上扯下來的。它們不是和遺物一起送回來的,而是松頓自己從羅馬寄回家的。」
「嗯,可是汽車爆炸案絕不會產生自然死亡的效果,連交通意外都不像。」
「你別逗了。」
「我知道你是誰。」松頓的老婆說。
考頓離開窗邊,靠著牆坐在地上。那一定不是瓊斯的車,他那把年紀不適合開紅色吉普車,而且她在瓊斯的農舍旁沒見過那輛車。
考頓又聽到了什麼動靜,現在她已經完全清醒了,聽出那是有人在敲門。
「不。是名單。」
雪莉頓了頓。「我丈夫臨死的頭一天,也和我通過電話——」她沙啞著嗓子說,「他為這些年來對我造成的傷害而道歉,說自己不該總惹我哭。還說我是個好太太,他配不上我。這可不像松頓的風格。我也納悶他為什麼會跟我說這些。」她清清嗓子,像是恢復了理智。「松頓在女人眼裡就像迷|葯一樣。我知道,你絕不是第一個被他迷倒的人,但你卻是他最關愛的人。」
「瓊斯說鎮子裡有商店。」
「我來的時候,見門廊上有一些動物腳印。」約翰說,「也許是出來找食的狐狸。你對山裡的聲音還不太習慣,也許你只是被外面的動物嚇到了。」
她見約翰打開了一扇門,裡面是個貯藏室。他從裡面拽出一台吸塵器和*圖*書和一支拖把,貯藏室最裡面露出了一截窄窄的向下延伸的台階。「地窖裡一年四季都很涼爽,我喜歡把一些東西存放在下面,就算有人清理冰箱和廚櫃裡的雜物,也不至於把我的東西扔掉。我隨時可以為自己弄杯咖啡喝。」
一輛紅色切諾基停在她那輛租來的車旁邊。
考頓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疼。她睡眠不足,沒吃什麼東西,精神又一直很緊張。
「上面記的是有關聖盃失竊案的事嗎?」
她跟著約翰走向門廳。「我昨晚沒找到咖啡和茶。」
「雪莉,對——對不起。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於事無補——」
「誰也不該那樣死。」他把大衣掛在衣架上,搓著雙手。
「你沒告訴別人你在這兒吧?跟誰說過嗎?」
她搖搖頭。「沒看見。而且打那兒以後,整夜都沒有其他動靜,但我還是認為外面的確來過人。」
「你到底想找什麼?」寡婦的語氣恢復了正常。
「我們先喝點東西暖暖身子,然後慢慢聊。」
「我想找他的那個工作筆記本。看看他最後的筆記。」她聽到電話那頭卡嗒一聲,雪莉一定是撂下了聽筒。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電話裡傳來腳步聲和翻弄文件的聲音。
「那我們走吧。」考頓站起身。伸手去拿手槍。
蒼白的晨光透進房間,考頓躲在窗簾後,偷偷地向外張望。
「能把那些名字告訴我嗎?」
「自有道理?你是自有道理。你逼松頓和我離婚,你想貪他的錢。松頓值多少錢?你用你的道理給我解釋解釋。」
他把一袋砂糖放在桌子上。
「雪莉,我沒法和你細說,但我自有道理——」
「你還記得我愛吃hetubook.com•com
糖。」她說。
考頓知道雪莉現在的心情很難過,但她又何嘗不是呢。
「我是SNN的。」考頓沉默了幾秒鐘後說。
「你沒看見任何人?」
「約翰!」她打開門,一把摟住約翰的脖子。「謝天謝地,你可來了。」
「你睡覺了嗎?」
掛斷電話後,考頓轉身小聲對約翰說:「噢,天啊!」
「你想幹嗎?」
「我想我應該給泰德打電話報個平安才對。」
「我在壁爐裡生了火,挺暖和的。」考頓看著約翰在倒咖啡,她真想和他一起依偎在壁爐的爐火旁。她很懷念那種被男人抱著的感覺,這個念頭讓她想起了松頓。他已經死了,范妮莎也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回憶。
「我們還是去阿什維爾好了,給你買些冬衣和日用品。」
「喂?」
他轉過身,笑著摘掉了帽子。
「是呀,我想也是。我一整夜就那麼坐在沙發上,把手槍放在身邊。一聽到風吹草動——」
「是工作備忘單?」
考頓傷心地閉上眼睛,這是她的真心話。她從不想給任何人帶來任何傷害。她當時一下子就被松頓迷住了,來不及多想。
考頓坐在沙發上,把腿蜷起來。「我也有點想不通。殺松頓時處心積慮,殺我卻這麼簡單粗暴,真是莫名其妙。一個是用心良苦的謀害,一個是手段拙劣的殘殺,太不合理了。除了聖盃之外,再沒有什麼東西能把松頓、阿徹和我聯繫在一起了。至於范妮莎,她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
「你能想想是誰要加害你嗎?」
「筆記本裡可能會有誰殺了松頓的線索。」
一陣響聲把考頓從昏睡中驚https://m.hetubook.com.com醒。「媽的。」她輕輕罵了一句,拿起身邊的手槍,溜到窗邊。
「我知道你和松頓的事,一直都知道。」
一整夜,考頓不時看著、聽著屋外的動靜,有時乾脆就把手按在槍上。天放亮時,她才安心地打了個盹。
她雙手端著左輪槍,順著貓眼向門外看去。門廊上站著一個男人,他背對著門,頭上戴著與皮大衣連在一起的帽子。
兩個人都沉默了,考頓聽到雪莉的抽泣聲。
「我不知道。我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忽然聽到門廊上好像有人走動,但我沒聽見敲門或者撬門的聲音。我想,如果是瓊斯的話,他一定會敲門招呼我的。」考頓坐在椅子上,把手槍放在餐桌上。「雪地上有腳印,我也說不好是不是我自己來的時候留下的。」
「如果事情不是這麼重要的話,我是不會給你打這個電話的。」
「你不會開槍打我吧?」
雖然停車場那邊很嘈雜,身邊又不停有人來來往往,但考頓還是從雪莉的聲音中感受到了冷漠。「希望我的電話沒有打攪你。」考頓說。
咖啡壺口冒出了熱氣,玻璃壺裡的黑咖啡開始沸騰,像要從壺蓋裡溢出來似的。
考頓大約聽了三十秒,然後說:「等等,讓我找找紙筆。」
考頓雙手捧著杯子。
考頓感到一陣哽咽。「范妮莎雖然並不完美,但她溫柔、善良,是個好朋友。她不該死得那麼慘。」
「雪莉,請冷靜點兒。松頓曾在羅馬給我打過電話,說他有重大發現,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然後他就突然死了。這事兒太蹊蹺了。你我都瞭解松頓,他會害怕什麼——」考頓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因為她畢竟沒證hetubook.com.com據。
「你說得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雪莉說。
「誰?外面是誰?」
「它們藏在暗處。」約翰說。
「我希望你沒被凍著。」約翰拿出兩套咖啡杯。「這房子可有年頭兒了,牆和地板都往裡鑽風,地窖和屋子之間也沒有保溫層。夏天來這裡度假很舒服,但是這個季節可就兩說了。」他翻弄著廚櫃說,「這裡應該有砂糖。」
「幹嗎?」
考頓聽見雪莉擦了擦鼻涕。她沒有作聲。
「雪莉,我想知道從羅馬運回來的松頓的遺物中,有沒有一個筆記本。」
「你想一路殺下山去嗎?」
「沒有。只有你和瓊斯知道。」考頓用手掌揉著眼珠。想緩解一下頭痛。「不對。我在飛機上給泰德.卡塞爾曼打過電話,但我沒告訴他我去哪兒。」
「他們沒把他的筆記本送回來。」雪莉說。
「進屋聊,別把你凍著。」他邊說邊攬著考頓的肩膀往屋裡走。「考頓,我為范妮莎的死感到很難過。」約翰關上門,脫下皮大衣。
「我去去就來。」約翰說話間就鑽進了地窖。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個錫鐵罐從地窖裡上來了。「咖啡來了。」
「不是。只是單子。」
考頓用手摀住話筒,不想讓雪莉聽見她的歎息聲。那個寡婦有權利責罵她,寡婦明顯在用話刺|激考頓,想讓她感到無地自容。雪莉的目的達到了,考頓知道自己該罵,但松頓死後,她並沒有要求任何補償。她委屈地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地窖的人口很狹小,但考頓看到下面存的東西還不少。
約翰走進廚房從廚櫃裡拿出一個咖啡壺和一些餐具,點著了瓦斯爐。「你認為昨夜外面那個人是瓊斯嗎?」他邊煮咖啡邊問考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