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必須一起對付他。」約翰說。
一個聲音讓考頓渾身一顫,屋子裡一下瀰漫起乾草、玉米和肯塔基泥土的芬芳。
約翰劃著十字。
考頓承受著烈火燒身一樣的痛苦,感覺皮膚上冒出了水泡。
一股殺氣撲面而來,空氣彷彿凝固了,考頓打了個寒戰。
「你不會忘記我的,對嗎?」那聲音說。
「仁慈的上帝為拯救蒼生而不惜捨棄聖子的性命,每個信仰上帝的虔誠靈魂終將得到永生。」約翰再次抓住考頓的手。
約翰把考頓的手握得更緊。「別聽他的!」
「以上帝耶穌基督的名義。」
地面彷彿在顫動,又一陣熱浪襲來。考頓的身體左搖右晃,感覺自己正慢慢失去知覺。她踉蹌了幾步,跪倒在地。
約翰捧著考頓的臉說:「這裡隨時都會爆炸,我們得趕緊離開。」
熱浪把考頓灼得越來越虛弱,又一陣劇烈的刺痛使她癱倒在地。
「我不會罷休的。」那聲音變得尖厲無比,「你和你爸爸一樣懦弱。」
劃十字。
她頭暈眼花,但依然緊緊抱著旅行箱。
警報的嗚叫聲宛如史前巨獸決鬥時發出的咆哮。考頓皮膚上那火燒火燎的感覺消失了,但她依然擔心身上會留下水泡。她抱著旅行箱跟著約m.hetubook.com.com翰狂奔,鼻孔裡殘留著一股焦炭的味道。
「格爾塔。」考頓突然聽見了范妮莎的聲音,「你必須相信我。考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為你不惜生命。快離開那神父,他在騙你。」
約翰劃著十字。
突然,地面和空氣都震了一下,身後傳來一股強大的衝擊波。
約翰向前引領著考頓,嘴裡唸唸有詞。
考頓眼窩裡的劇痛更加嚴重了,她開始跌跌撞撞,要吐,站不住了。
跑過門廊和甬道時,清爽、潮濕的夜間空氣使考頓清醒了許多,她感覺腳下的土地很鬆軟。淚水禁不住順著臉頰淌下來。
鑽心的疼痛。
「聖子降服你。」
「住口!」考頓大叫,用一隻手摀住一隻耳朵。「對不起了,范妮莎。」
「以聖父——」
考頓努力想讓自己清醒起來,但無論視線還是思維,都是一片模糊。她腦子裡亂糟糟一團,思緒混亂。約翰拉著她往樓外跑,她聽見他倆的腳步聲在耳邊迴盪。
約翰伸手把考頓攙扶起來。
約翰攙著她繼續向前。「聖父降服你。」
「不要!」考頓大叫著。
約翰劃了個十字。
考頓感覺腦袋嗡嗡響,耳朵也漸漸聽不到聲音了www.hetubook.com.com。
考頓感到眼窩處又一陣劇痛,她閉上了眼睛。
考頓眼前一黑,她的手鬆開,旅行箱落在地上。
約翰拉著考頓往別墅樓外跑去,考頓慢慢恢復了體力。身後的實驗室大門關上了,洩漏的純氧和明火被密閉在一起。
考頓靜靜地躺了一會兒,慢慢抬起頭,回頭看了一眼那幢古色古香的別墅樓。只見濃煙從東配樓的房頂直往上躥,從窗戶裡噴出的火苗燎著房簷。花園裡的噴泉聲和大火的噼啪聲混雜在一起。
約翰劃著十字。
「約翰。」她看見約翰的臉越來越模糊,感覺自己像從游泳池底往上看一樣。
實驗室爆炸了。
考頓掙脫了約翰。「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上帝的十字聖架在此,惡魔們速速逃命去吧!」約翰說,「上帝的恩澤,請保佑我們。」
疼痛感突然減弱了,考頓睜開眼看著約翰,見他腦門和上唇邊緣已經滿是汗珠,但他的神情和聲音卻充滿了自信。約翰凝視著門口的老者,那老者現在已經變成了海市蜃樓一樣的幻影。
「快。」約翰大叫一聲,領著考頓鑽進了逃命的人群。
憑考頓自己的力量,她絕對是堅持不住的。她試圖從約翰身邊逃開,但約翰一和圖書
直對她緊抓不放。
劃十字。
衝擊波把約翰和考頓拋向空中,扔到十幾米外的一個小花園裡。約翰一頭撞在了草地裡,考頓的頭卻磕在了一塊石頭上。
「別聽那聲音,考頓。」約翰大叫著。「他在蠱惑你,在動搖你。」
那聲音又開始說話,但這次說的是天使語:「克利斯布各克因海姆,斯布拉克迪恩埃維戈——聽我的話,你是我的小寶貝兒。」
「聖靈的名義。」
考頓感覺眼窩裡一陣鑽心的劇痛,那感覺有點像猛地嚥下了太多冰淇淋,但疼痛程度要劇烈得多,彷彿有人把燒紅的鋼釘釘進了她的眼窩。考頓感覺眼睛周圍又燙又痛,那是一種深達骨髓的疼痛。她用左手掌按著腦門兒,大叫:「約翰,我們快跑。我的眼睛看不見了。」考頓聽見約翰把什麼東西扯斷了,然後拉住她的手,把一個東西捏在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間。那是約翰項鏈上的十字架。
「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阿門。天使軍統帥聖米迦勒與我們同在,抵禦暴徒叛亂,抵禦地獄的統治者,抵禦一切罪惡的靈魂。」
別墅樓裡四處迴響著驚叫聲。約翰和考頓跑到了大堂。僕人、服務員和客人擠在一起,向大門口跑去。
「那不是你爸爸,m.hetubook.com.com考頓。」約翰說,「他在騙你。」他向前跨了一步,繼續唸道:「降服火龍和巨蟒,它們是撒旦的化身。把牠們捆綁起來,投向那無底深淵,撒旦從此不能再生事端。」
咆哮的狂風。
約翰把她拉回懷裡,緊緊抱著。
門口的老者看著考頓,那眼神懾人魂魄。
「我們以耶穌基督的名義懇求您,萬能的上帝。快讓我們逃脫這罪惡的陷阱,快讓我們擺脫困境。阿門。」
夾雜在一片混亂中的考頓,聽見實驗桌翻倒的聲音,玻璃打碎的聲音和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她堅持不下去了,想跪下來乞求魔鬼的寬容,但是約翰拉著她的手,一直攙扶並引領著她。
「聖靈降服你。」
「聖子——」
老者喘著粗氣,發出彷彿蒸汽從壺嘴裡噴出的聲音。老者的氣息讓考頓感到渾身灼熱難當。
考頓緊緊抱著銀色旅行箱,想衝出大門。她身上的每根神經,每一塊肌肉都做好了搏鬥的準備。她看到大門口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大門關閉之前,考頓回頭向實驗室裡望了一眼,見裡面青煙繚繞,滿地散落著文件,本生燈上跳動著火苗。
劃十字。
「考頓。」
「哦,上帝,請聆聽我的祈禱。」
突然,咆哮的狂風靜了下來,狂風捲來的www.hetubook•com•com熱浪消失了,考頓頭部的疼痛減輕了。她睜開眼,看見門口的老者化作一股青煙不見了。
熱浪吹打著考頓,那是來自地獄的熱浪。
約翰一手扶著考頓,一手按下實驗室大門的關閉鍵。
考頓感覺約翰正拉著她的手一起劃十字。
灼人的熱浪。
約翰的禱告。
熱浪中迴盪著約翰的禱告聲,他的聲音震耳欲聾。「無比神聖的上帝,天使軍的上帝,萬能的上帝,請聽我的祈禱。天堂的上帝,大地的上帝,眾神的上帝——」
約翰看著門口的老人,喃喃自語:「他就是剛才缺席的『十角』之一。」
一陣陣熱浪沖擊著實驗室。
他們一起向前走了三步。
劃十字。
「我們驅逐你們。」約翰說,「不論你們是不潔的靈魂、撒旦的妖法、地獄的來客、或是邪惡的魔軍。」
「是爸爸?」考頓激動不已地說。
約翰抓著考頓的手腕,把她捏著十字架的那隻手舉起來。
約翰扶著考頓走出實驗室的大門。考頓渾身無力地依偎在約翰身上,感覺嗓子眼兒幹得發疼。
老者的聲音突然變得像炸雷一般,實驗室的玻璃器皿被震得叮噹亂響。「騰卡提羅斯法爾伊尼菲林——你是墮落天使,是我們的人。」
地面又顫了顫,別墅樓裡傳來幾聲輕微的爆炸聲。